第129章 有心人不少啊！
盧凌風勒住韁繩，點了點頭：「你也覺出來了？」
他眉頭擰起來，「安南的事，咱們是親歷者，日夜兼程往回趕，消息才帶到這兒。
他熊千年一個南州刺史，從哪裡知道的？」
費雞師騎在驢上，灌了口酒，不以為然地咂了咂嘴：「我說你們倆，是不是在安南受了大刺激，看誰都像有問題的？
南州這地方卡在荊楚和嶺南交界，往來的商賈、調防的士卒，哪條路不經過這兒？
熊刺史跟嶺南的官員有幾分交情，提前得了消息，有什麼稀奇的。」
他把酒葫蘆塞好，掰著指頭數：「再說了，咱們每次來南州，人家熊刺史哪回不是恭恭敬敬的？
好酒好菜招呼著，路先生彈琴，冷籍賦詩——我看這熊刺史就挺好。」
蘇無名搖了搖頭，沒有接話，只是看向盧凌風：「盧凌風，你怎麼看？」
盧凌風沉默了片刻，鬆開韁繩，讓馬繼續往前走。馬蹄踏在官道的黃土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現在什麼也看不出來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但蘇無名說得對，這事確實蹊蹺。
安南距此數千里，戰事結束才幾天，消息飛也不可能飛這麼快。」
蘇無名並轡走在他身側，望著前方伸進山間的官道，語氣平靜下來：「或許是我想多了。
也或許——又是個謎團。」
他偏過頭看了盧凌風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。
「是謎團，就總有解開的那一天。」
盧凌風沒有答話，只是夾了一下馬腹，馬蹄聲加快了幾分。
費雞師在後面嘟囔了一句「疑神疑鬼」，又灌了口酒，晃悠悠地跟了上去。
褚櫻桃打馬走在最後，回頭望了一眼南州的方向，什麼也沒說，轉過頭，追上了隊伍。
又往北走了兩三日，官道漸漸寬了起來，來往的商隊也多了。
蘇無名和盧凌風一行人終於到了荊州地界，換乘了船，沿江而北。
船行江上，兩岸奇峰陡立，山石從水邊拔起來，青黑青黑的，像是被人一刀劈開的。
蘇無名站在船頭，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望著兩岸的山，忽然開口道：「這一趟江南之行，案子破了不少，鬼蜮伎倆也見了不少。
但回過頭來看——這江南風土，奇山異水，物產豐饒，倒真是個好地方。」
盧凌風站在他身側，手扶著船舷，目光從兩岸的山掃到江面上，點了點頭：「從前在北邊，去過幽薊苦寒之地，以為天地之廣，不過如此。
大丈夫志在四方，也該是在北邊馬上取功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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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「這次南下，才知道大唐之廣，百姓之眾，活著的方式有多少種。
光是這江南百姓怎麼種田、怎麼打魚、怎麼行船——就跟北邊完全不一樣。」
蘇無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褚櫻桃忽然抬手指向前方：「你們看。」
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。
荊州的碼頭已經能看見了，棧橋伸進江里，泊著大大小小的船。
岸上人來人往，挑夫扛著貨物穿梭，小販扯著嗓子叫賣。
而碼頭的最高處，一個身影正踮著腳往江面上張望，衣裙被江風吹得貼在身上，一隻手搭在眉骨上擋著日光。
是裴喜君。
她身後站著薛環，也伸著脖子往這邊看。
裴喜君的目光在江面上掃了幾個來回，忽然定住了——定在這條船的船頭上。
她踮著的腳落下來，手也從眉骨上放下了，就那麼站在那兒，望著船頭的方向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盧凌風的手從船舷上收回來，下意識整了整衣領。
費雞師從船艙里探出頭，順著眾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碼頭，嘿嘿笑了兩聲，又縮回去了。
船靠了碼頭，跳板剛搭穩，裴喜君已經快步迎了上來。
薛環緊跟在她身後，小跑著，差點撞上挑擔的腳夫。
「義兄！盧凌風！」
裴喜君的聲音被江風吹散了一半，剩下一半落進眾人耳朵里，帶著壓不住的雀躍。
她跑到近前，裙裾沾了碼頭上的水漬也沒顧上，目光在蘇無名臉上停了一瞬，便轉向了盧凌風。
蘇無名拱了拱手，笑呵呵道：「義妹怎麼知道我們今日到？」
裴喜君還沒答話，薛環搶著說：「小姐天天來碼頭等，等了好幾天了。」
裴喜君臉微微一紅，瞪了薛環一眼，薛環縮了縮脖子。費雞師從後面擠上來，拍了拍薛環的腦袋：「小兔崽子，有沒有想我老費？」
「想了想了。」薛環嘴上應著，眼睛卻不住地往盧凌風身上瞟。
江風把她的鬢髮吹得有些亂，她抬手攏了攏，開口道：「盧凌風，我聽說了——楊總管處罰你了？你怎麼樣？有沒有受傷？」
盧凌風搖頭：「沒有。只是意見不合，他把我押送回長安，聽候陛下發落。沒傷著我。」
裴喜君鬆了口氣，但眉頭還沒完全展開。盧凌風看著她，忽然問：「誰告訴你這個消息的？」
裴喜君沒有多想，很自然地答道：「是叔父。
李元芳叔父前幾日從嶺南那邊得了信，跟我說你們正在往回趕，可能要在荊州換船。
還說了你和楊總管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，只是看著盧凌風，眼底的擔憂又浮了上來。
盧凌風沉默了一瞬，偏過頭，與蘇無名對視了一眼。
蘇無名嘴角微微一彎，不是笑，是一種說不清滋味的弧度。
他把目光從盧凌風臉上收回來，望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聲音不高，像自言自語，又像說給盧凌風聽：「從南州到荊州，一路都有人知道咱們的行蹤。
咱們日夜兼程往回趕，消息倒比咱們跑得還快。」
他轉過頭看向盧凌風，那道弧度還掛在嘴角，語氣平平的：「看來咱們這趟北上，有心人還真不少。」
薛環撓了撓頭，拉了拉費雞師的袖子，小聲問：「雞師公，蘇先生說什麼呢？」
費雞師把酒葫蘆塞到他手裡：「大人的事別問，你現在就多學本事！」
他眉頭擰起來，「安南的事，咱們是親歷者，日夜兼程往回趕，消息才帶到這兒。
他熊千年一個南州刺史，從哪裡知道的？」
費雞師騎在驢上，灌了口酒，不以為然地咂了咂嘴：「我說你們倆，是不是在安南受了大刺激，看誰都像有問題的？
南州這地方卡在荊楚和嶺南交界，往來的商賈、調防的士卒，哪條路不經過這兒？
熊刺史跟嶺南的官員有幾分交情，提前得了消息，有什麼稀奇的。」
他把酒葫蘆塞好，掰著指頭數：「再說了，咱們每次來南州，人家熊刺史哪回不是恭恭敬敬的？
好酒好菜招呼著，路先生彈琴，冷籍賦詩——我看這熊刺史就挺好。」
蘇無名搖了搖頭，沒有接話，只是看向盧凌風：「盧凌風，你怎麼看？」
盧凌風沉默了片刻，鬆開韁繩，讓馬繼續往前走。馬蹄踏在官道的黃土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現在什麼也看不出來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但蘇無名說得對，這事確實蹊蹺。
安南距此數千里，戰事結束才幾天，消息飛也不可能飛這麼快。」
蘇無名並轡走在他身側，望著前方伸進山間的官道，語氣平靜下來：「或許是我想多了。
也或許——又是個謎團。」
他偏過頭看了盧凌風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。
「是謎團，就總有解開的那一天。」
盧凌風沒有答話，只是夾了一下馬腹，馬蹄聲加快了幾分。
費雞師在後面嘟囔了一句「疑神疑鬼」，又灌了口酒，晃悠悠地跟了上去。
褚櫻桃打馬走在最後，回頭望了一眼南州的方向，什麼也沒說，轉過頭，追上了隊伍。
又往北走了兩三日，官道漸漸寬了起來，來往的商隊也多了。
蘇無名和盧凌風一行人終於到了荊州地界，換乘了船，沿江而北。
船行江上，兩岸奇峰陡立，山石從水邊拔起來，青黑青黑的，像是被人一刀劈開的。
蘇無名站在船頭，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望著兩岸的山，忽然開口道：「這一趟江南之行，案子破了不少，鬼蜮伎倆也見了不少。
但回過頭來看——這江南風土，奇山異水，物產豐饒，倒真是個好地方。」
盧凌風站在他身側，手扶著船舷，目光從兩岸的山掃到江面上，點了點頭：「從前在北邊，去過幽薊苦寒之地，以為天地之廣，不過如此。
大丈夫志在四方，也該是在北邊馬上取功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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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「這次南下，才知道大唐之廣，百姓之眾，活著的方式有多少種。
光是這江南百姓怎麼種田、怎麼打魚、怎麼行船——就跟北邊完全不一樣。」
蘇無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褚櫻桃忽然抬手指向前方：「你們看。」
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。
荊州的碼頭已經能看見了，棧橋伸進江里，泊著大大小小的船。
岸上人來人往，挑夫扛著貨物穿梭，小販扯著嗓子叫賣。
而碼頭的最高處，一個身影正踮著腳往江面上張望，衣裙被江風吹得貼在身上，一隻手搭在眉骨上擋著日光。
是裴喜君。
她身後站著薛環，也伸著脖子往這邊看。
裴喜君的目光在江面上掃了幾個來回，忽然定住了——定在這條船的船頭上。
她踮著的腳落下來，手也從眉骨上放下了，就那麼站在那兒，望著船頭的方向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盧凌風的手從船舷上收回來，下意識整了整衣領。
費雞師從船艙里探出頭，順著眾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碼頭，嘿嘿笑了兩聲，又縮回去了。
船靠了碼頭，跳板剛搭穩，裴喜君已經快步迎了上來。
薛環緊跟在她身後，小跑著，差點撞上挑擔的腳夫。
「義兄！盧凌風！」
裴喜君的聲音被江風吹散了一半，剩下一半落進眾人耳朵里，帶著壓不住的雀躍。
她跑到近前，裙裾沾了碼頭上的水漬也沒顧上，目光在蘇無名臉上停了一瞬，便轉向了盧凌風。
蘇無名拱了拱手，笑呵呵道：「義妹怎麼知道我們今日到？」
裴喜君還沒答話，薛環搶著說：「小姐天天來碼頭等，等了好幾天了。」
裴喜君臉微微一紅，瞪了薛環一眼，薛環縮了縮脖子。費雞師從後面擠上來，拍了拍薛環的腦袋：「小兔崽子，有沒有想我老費？」
「想了想了。」薛環嘴上應著，眼睛卻不住地往盧凌風身上瞟。
江風把她的鬢髮吹得有些亂，她抬手攏了攏，開口道：「盧凌風，我聽說了——楊總管處罰你了？你怎麼樣？有沒有受傷？」
盧凌風搖頭：「沒有。只是意見不合，他把我押送回長安，聽候陛下發落。沒傷著我。」
裴喜君鬆了口氣，但眉頭還沒完全展開。盧凌風看著她，忽然問：「誰告訴你這個消息的？」
裴喜君沒有多想，很自然地答道：「是叔父。
李元芳叔父前幾日從嶺南那邊得了信，跟我說你們正在往回趕，可能要在荊州換船。
還說了你和楊總管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，只是看著盧凌風，眼底的擔憂又浮了上來。
盧凌風沉默了一瞬，偏過頭，與蘇無名對視了一眼。
蘇無名嘴角微微一彎，不是笑，是一種說不清滋味的弧度。
他把目光從盧凌風臉上收回來，望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聲音不高，像自言自語，又像說給盧凌風聽：「從南州到荊州，一路都有人知道咱們的行蹤。
咱們日夜兼程往回趕，消息倒比咱們跑得還快。」
他轉過頭看向盧凌風，那道弧度還掛在嘴角，語氣平平的：「看來咱們這趟北上，有心人還真不少。」
薛環撓了撓頭，拉了拉費雞師的袖子，小聲問：「雞師公，蘇先生說什麼呢？」
費雞師把酒葫蘆塞到他手裡：「大人的事別問，你現在就多學本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