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呂布被挖空了
第129章 呂布被挖空了
下邳城中，宋憲和侯成從館驛出來，已是深夜。
二人在巷口站了片刻，確認身後無人跟蹤，才一前一後地又繞過了三條巷子，在一處偏僻的柴房門口重新碰了頭。
月光被烏雲遮住，四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城頭偶爾閃過一兩點火把的光。
「曹性那邊，你我誰去說？」侯成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四周。
宋憲想了想，道：「還是同去吧，曹性那人性子烈，一個人未必能成————他在軍中威望高，若能說動他，其他人便不足為慮了。」
二人悄悄行動，穿過半座城，來到城北一處營寨。
寨中士卒皆是并州舊部，門口站著兩個哨兵，抱著長戟，一個在打盹，一個在望天。
宋憲上前，哨兵認得他，連忙站直了身子。
「宋將軍，這麼晚了，您如何來此？」
「曹將軍在嗎？」宋憲傲然問道。
「在，在！剛巡營回來，應是還未睡呢。」
宋憲點了點頭，帶著侯成徑直入寨。
曹性的營帳扎在寨子深處，帳門口沒有衛兵，宋憲掀簾而入，曹性正坐在榻邊，手中握著一張弓，正在調試弓弦。
他生得高大，虎背熊腰，一雙臂膀比常人粗出一圈，手指上的老繭極厚，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跡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見是宋憲和侯成，微微皺眉，放下弓。
「你們二位————深夜來訪，幹什麼？溫侯軍令，現在可是不許飲酒！」
宋憲沒有繞彎子，直接在曹性對面坐下，壓低聲音，開門見山。
「曹將軍，我等今日來此————是跟你說件大事！」
曹性微一挑眉：「是何大事？弄得二位這般鄭重？」
「天子使者賈文和入城多日，諸將皆已暗中歸順————魏續、郝萌、成廉，還有某和侯成，都已經答應了歸降天子————現在就差曹兄你了！」
「什麼！？」
曹性聞言大驚：「你、你們————你們怎麼能如此！？」
「曹兄，小聲些，莫讓外人聽去！你且聽我給你分析眼下局勢！」
宋憲將城中形勢從頭至尾說了一遍，他說得很快，但條理清晰，不急不躁。
「天子在城外，三萬精兵，盾車強弩，你也見過，曹操大軍將下邳圍死，袁術若在西邊動刀兵，溫侯便是四面楚歌！」
「城中糧草最多還夠撐二十天。曹將軍，你是并州老人，跟溫侯多年，某不跟你繞彎子，溫侯剛愎自用，聽不進勸，困守孤城還不肯走，你以為他能撐多久？」
曹性臉色陰沉，沒有說話，手指在弓臂上輕輕叩著。
宋憲繼續道：「天子說了，只要咱們肯歸順，將來隨天子征討天下，封侯拜將，不在話下！咱們都是漢人，溫侯若是聽勸，帶咱們歸順皇帝，不但可解下邳之圍，咱們日後還都能有個好前程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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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如今呢？你看看他，他是剛愎自用，一點勸也不聽啊！曹將軍，你在溫侯帳下，不過是一員偏將，到了天子那邊，以你的本事，難道會比在這裡差？」
「更何況，咱們輔佐的可是大漢皇帝！名正言順啊！」
侯成在一旁補了一句：「曹將軍，某知道你對溫侯忠心，但溫侯對你怎麼樣？你心裡清楚，他信的是妻妾，不是咱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。」
曹性抬起頭，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，聲音有些發澀。
「可是————溫侯待某不薄。」
宋憲搖頭，語氣誠懇但不顯卑微：「曹將軍，溫侯待你不薄，某知道，但溫侯的所作所為，你也看在眼裡————他不是今天才這樣的。當年在長安，他殺丁原，誅董卓，奪徐州，哪一次不是翻臉無情？他能對別人那樣，難道對你就會例外？」
「再說了，咱們如今又不是反他，咱們投奔天子，為大漢效力，名正言順，誰敢說個不字？！他呂布難道就不是漢臣？」
曹性聞言，眼睛頓時一眯。
帳中安靜了許久，就見曹性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「好！」
他睜開眼，咬牙切齒地道：「某答應了！」
宋憲和侯成對視一眼，都鬆了一口氣。
宋憲站起身來，抱拳道：「曹兄深明大義！某這就去稟報文和先生，日後你我同在天子麾下，共扶漢室！咱們爭取共同封侯！」
次日，賈詡暗中見了宋憲、侯成、魏續、郝萌、成廉，曹性隨後也到了。
六人坐定，賈詡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，捋著鬍鬚，不急著說話。
他在觀察，看這些人的神色、坐姿、眼神，判斷他們是真心歸順，還是騎牆觀望。
一盞茶的功夫後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諸位將軍既然都願歸順天子，老朽自當代為轉達！今有一事，正是諸位為天子建功之時，老朽須交代清楚。」
六人齊聲道：「請先生吩咐。」
賈詡道：「諸將軍投誠之事，暫且不必聲張，還在溫侯帳下做你們的事————天子還未到收網之時，你們若提前暴露，反倒壞了大事。」
「待到下一次談判之時，陛下自有安排，屆時諸將軍只需依計而行，便是大功一件。」
宋憲問：「先生，我們該如何配合？」
賈詡從袖中取出一塊竹簡，上面寫了十幾行小字，遞給宋憲。
竹簡上寫的是具體的信號和如何互相聯繫，傳遞信息等事宜。
「上面記載的溝通方式，諸位謹記，具體如何，老朽日後自會遣人告知，你們只需記住一條————天子必不負功臣也。」
六人接過竹簡，傳看了一遍，各自記下。
賈詡從炭盆中夾出一塊燒紅的炭，宋憲將竹簡湊上去，火舌舔著竹面，啪作響，片刻間化為灰燼。
賈詡又道：「還有一件，你們回去之後，可在營中私下走動走動，不必明說歸順之事，只需讓手下的弟兄們知道，天子仁德，漢室當興，人心所向，大勢所趨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，魚貫而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數日後，賈詡收拾行裝，準備返回天子行營。
他去向呂布辭行，這是他在城中的最後一著棋————他要再次親眼看一看呂布的態度，把最後的消息帶回去。
呂布在堂中接見，態度比初來時和善了許多。
他眼角微微上挑，嘴角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，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。
「文和先生，這就要走？」
賈詡欠身道：「老朽在城中叨擾多日，該回去向陛下復命了，溫侯深明大義，老朽回去之後，自當在天子面前替溫侯美言。」
呂布笑了笑，忽然話鋒一轉，直奔主題。
「文和先生，陳宮已將先生之言轉達與某，天子欲納布之女為貴人————此事可當真否？
「」
賈詡面色不變，從容不迫，微笑道：「溫侯，此事是真————老朽豈敢拿這等大事誆騙溫侯？只是天子還在考慮之中，畢竟納貴人非小事，需與伏皇后商議，還要卜吉日、備聘禮。」
「老朽只能實話實說————只要溫侯願意與天子合作，這件事必成。」
呂布眼睛一亮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幾乎趴到了案上。
「那天子究竟是什麼意思？什麼時候能定下來？某心裡也好有個底。」
賈詡捋了捋鬍鬚，不緊不慢地說：「溫侯，老朽只能說，天子對溫侯的女兒很滿意，只要溫侯與天子同心同德，這件事便水到渠成。」
呂布哈哈大笑，站起身來，在堂中來回踱步，腳步又重又快。
他踱了兩個來回，忽然停住，轉身看著賈詡，眼中精光閃爍。
「文和先生，某想好了！某的女兒，某願意嫁，但某有一句話，煩請先生轉告陛下。」
賈詡拱手：「溫侯請講。」
呂布擺手，語氣不容置疑：「某不能離開徐州，某若離開了徐州，這徐州牧豈不是白白讓給了曹操？某的女兒若是成了貴人，某就是國丈，國丈留在徐州，天經地義！曹操再來，就是謀逆！此天下之大不！就請天子發兵，與我共同滅曹，這豈不是兩全其美？某守徐州，替陛下鎮守東南，與陛下遙相呼應！天下可定！」
陳宮站在一旁，面色鐵青，氣得直咬牙，可終究沒有出聲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緊緊的，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。
賈詡聞言笑了。
他看著呂布那張得意的臉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此人貪婪愚蠢至此，實無藥可救。
「溫侯高見，老朽回去之後，自當將溫侯之意如實稟報，只是————」
呂布問：「只是什麼？」
賈詡搖頭：「只是成與不成，還需看陛下之意。」
呂布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復了。
「布一心向漢，還望文和替布美言。」
賈詡沒有再說什麼，拱手告辭。
呂布親自將他送到府門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「文和先生慢走，某在城中靜候佳音。」
賈詡出城，回到天子行營，已是當日下午。
劉協正在帳中與郭嘉議事，聞賈詡回來，立刻召見。
「文和，城中如何？」
賈詡將城中之事一五一十稟報，不遮不掩。
陳宮、張遼已答應歸順，宋憲、魏續、侯成、郝萌、成廉、曹性六將皆已投誠。
呂布答應將女兒嫁與天子，但堅決不離開徐州，還要以「國丈」的身份繼續守城。
劉協聽完，頗為驚訝！
呂布的態度倒是再其次————除了陳宮和張遼之外，還有六將主動投誠？！
想到這，劉協的嘴角微微上揚，呂布麾下的戰將，以張遼，高順最為善戰，其後便是這些并州戰將，共計九人為其執掌并州軍，如今除了魏越和高順，有七人願意投效————這說明了什麼？
——
說明劉協只要願意，就能將呂布的基本盤連窩端了。
「他不走？他說了不算！朕來徐州，不是來跟他商量的，他的女兒，朕也要，他的人，朕也要，徐州的事，由不得他做主了。」
賈詡低頭道：「陛下英明！臣觀呂布手下諸將，已無一人真心效忠，六將皆已表態，只要陛下令下，他們隨時可以開城。呂布自以為得計，實則已是籠中之鳥，就看陛下打算如何安排布置了。」
劉協滿面喜色，他搓著雙手，站起身來，望向東方，開始細細思考起來。
「不急，先等曹操那邊的消息，先等曹操撐不住了，然後再讓呂布沒得選————朕要讓溫侯自己走出來，跪在朕面前，說「臣願隨陛下北上」。
「9
他轉過身，看著賈詡。
「文和，你以為呂布是何等樣人？」
賈詡想了想，道：「邊郡武夫，有勇無謀，貪利忘義。」
劉協搖頭：「不全對，朕告訴你，呂布是一匹烈馬，你逼他，他會尥蹶子，你放他，他會跑————但如果你給他套上籠頭，讓他覺得這籠頭是金子做的，他就乖乖讓你騎乘，納其女為貴人，就是這籠頭————他不肯走，是因為他還覺得自己有退路，等他發現退路都沒了，他自然會來求朕。」
與此同時，曹操大營。
曹操坐在案後，手裡捏著荀或的急信，面色慘白，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眼裡。
「袁術親率五萬大軍！以張勳為先鋒，已出壽春，直逼汝南！沿途各縣望風而降，汝南危急，司空若不速歸，恐豫州不保！」
曹操將信拍在案上，聲音極重，他怒目圓睜，咬牙切齒。
「袁術匹夫！焉敢如此！他哪來的膽子？」
程昱站在一旁，面色凝重，捋著鬍鬚，沉吟片刻才開口。
「司空，袁術乃愚魯之輩，絕不可能這麼精準地選在這個時候動手，他背後，必定有人指點！」
「袁術此人，驕橫狂妄，但論謀略，他在諸侯之中著實淺陋，我敢斷言，這背後，必有推手！」
曹操猛地抬頭，目光如刀：「你是說————天子？」
程昱點頭：「司空明鑑！天子剛封袁術為大將軍不久，如今天子坐困徐州，袁術便即出兵，若說這二者之間沒有勾連，我是決計不信的，天子這是在驅虎吞狼，用袁術牽制司空，以便他從容帶走呂布。」
曹操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筆墨跳起，硯台翻倒，墨汁淌了一桌。
少時，卻見曹操突然冷笑起來。
「陛下，好手段啊！臣佩服！」
「曹某以為他在徐州跟曹某談判，沒想到他早就布好了局！袁術在淮南，他什麼時候聯絡的？曹某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！」
程昱嘆道：「司空，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，袁術已動，若不回師，豫州危矣！汝南若失，許都便暴露在袁術兵鋒之下，到那時，朝中那些士族公卿，那些平日裡被司空壓制之人，必定趁機作亂，司空當速決。
曹操深吸口氣，正要說話，帳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親衛掀簾而入，滿頭大汗，跪稟道：「司空，南陽急報！曹仁將軍的急信！」
曹操心頭陡然一驚。
他急忙接過帛書，展開一看，臉色驟然變得灰白，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。
他的手微微發抖，帛書上的字在他眼前晃動。
程昱見他神色不對，上前一步：「司空，出了什麼事？」
曹操將帛書遞給他，聲音沙啞地說道。
「劉表在襄陽整軍，大有北上收復南陽之勢，曹仁說，劉表集結了三萬步騎，糧草已調撥完畢，前鋒已出宜城，距南陽不足百里。」
帳中驟然安靜，饒是程昱膽大，此刻也不由呆在了當場。
「劉表？他也要湊熱鬧？此人一向自守，這次怎麼————」
「劉表是自守之徒，未必真敢出兵。」
曹操坐回案後，雙手撐在膝上，低著頭，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：「然，這個消息一旦傳到許縣，朝中那些公卿士族必定趁機作亂，他們不會管劉表是不是真要打，他們只知道，曹操在外，許縣空虛，荀或難以穩住局勢，這是他們反戈一擊之時。」
程昱沉默了片刻，道：「司空，看來只有趕快結束談判，率兵返回許縣了。」
曹操抬起頭，目光中滿是疲憊和不甘。
「曹某打了許久，耗了多少糧草，死了多少將士，到頭來，天子輕飄飄一句話，曹某就得退兵————呵呵，好久沒受過這等窩囊氣了！」
程昱沒有回答，他的臉上此刻也滿是苦澀。
畢竟，眼下之勢，無解。
曹操站起身來，走到帳門口，掀開帘子。
遠處，下邳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他望著那個方向，看了很久，才轉過身，聲音沙啞地說道。
「傳令下去，明日一早，派遣使者去赴天子行營————請天子再開議會，曹某會到場親自跟天子談————談妥了，立刻撤兵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告訴夏侯惇、曹洪，做好隨時拔營的準備，袁術和劉表那邊，派細作日夜監視，有任何動靜，立刻來報。」
程昱抱拳：「唯。」
三方角力，勝負未分，但風向已經變了。
呂布還在做他的徐州牧夢，反觀曹操卻攻守易位，被逼到了牆角！
下一步，就是天子順勢收網之時！
第二次的會談，即將再開！
下邳城中，宋憲和侯成從館驛出來，已是深夜。
二人在巷口站了片刻，確認身後無人跟蹤，才一前一後地又繞過了三條巷子，在一處偏僻的柴房門口重新碰了頭。
月光被烏雲遮住，四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城頭偶爾閃過一兩點火把的光。
「曹性那邊，你我誰去說？」侯成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四周。
宋憲想了想，道：「還是同去吧，曹性那人性子烈，一個人未必能成————他在軍中威望高，若能說動他，其他人便不足為慮了。」
二人悄悄行動，穿過半座城，來到城北一處營寨。
寨中士卒皆是并州舊部，門口站著兩個哨兵，抱著長戟，一個在打盹，一個在望天。
宋憲上前，哨兵認得他，連忙站直了身子。
「宋將軍，這麼晚了，您如何來此？」
「曹將軍在嗎？」宋憲傲然問道。
「在，在！剛巡營回來，應是還未睡呢。」
宋憲點了點頭，帶著侯成徑直入寨。
曹性的營帳扎在寨子深處，帳門口沒有衛兵，宋憲掀簾而入，曹性正坐在榻邊，手中握著一張弓，正在調試弓弦。
他生得高大，虎背熊腰，一雙臂膀比常人粗出一圈，手指上的老繭極厚，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跡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見是宋憲和侯成，微微皺眉，放下弓。
「你們二位————深夜來訪，幹什麼？溫侯軍令，現在可是不許飲酒！」
宋憲沒有繞彎子，直接在曹性對面坐下，壓低聲音，開門見山。
「曹將軍，我等今日來此————是跟你說件大事！」
曹性微一挑眉：「是何大事？弄得二位這般鄭重？」
「天子使者賈文和入城多日，諸將皆已暗中歸順————魏續、郝萌、成廉，還有某和侯成，都已經答應了歸降天子————現在就差曹兄你了！」
「什麼！？」
曹性聞言大驚：「你、你們————你們怎麼能如此！？」
「曹兄，小聲些，莫讓外人聽去！你且聽我給你分析眼下局勢！」
宋憲將城中形勢從頭至尾說了一遍，他說得很快，但條理清晰，不急不躁。
「天子在城外，三萬精兵，盾車強弩，你也見過，曹操大軍將下邳圍死，袁術若在西邊動刀兵，溫侯便是四面楚歌！」
「城中糧草最多還夠撐二十天。曹將軍，你是并州老人，跟溫侯多年，某不跟你繞彎子，溫侯剛愎自用，聽不進勸，困守孤城還不肯走，你以為他能撐多久？」
曹性臉色陰沉，沒有說話，手指在弓臂上輕輕叩著。
宋憲繼續道：「天子說了，只要咱們肯歸順，將來隨天子征討天下，封侯拜將，不在話下！咱們都是漢人，溫侯若是聽勸，帶咱們歸順皇帝，不但可解下邳之圍，咱們日後還都能有個好前程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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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如今呢？你看看他，他是剛愎自用，一點勸也不聽啊！曹將軍，你在溫侯帳下，不過是一員偏將，到了天子那邊，以你的本事，難道會比在這裡差？」
「更何況，咱們輔佐的可是大漢皇帝！名正言順啊！」
侯成在一旁補了一句：「曹將軍，某知道你對溫侯忠心，但溫侯對你怎麼樣？你心裡清楚，他信的是妻妾，不是咱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。」
曹性抬起頭，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，聲音有些發澀。
「可是————溫侯待某不薄。」
宋憲搖頭，語氣誠懇但不顯卑微：「曹將軍，溫侯待你不薄，某知道，但溫侯的所作所為，你也看在眼裡————他不是今天才這樣的。當年在長安，他殺丁原，誅董卓，奪徐州，哪一次不是翻臉無情？他能對別人那樣，難道對你就會例外？」
「再說了，咱們如今又不是反他，咱們投奔天子，為大漢效力，名正言順，誰敢說個不字？！他呂布難道就不是漢臣？」
曹性聞言，眼睛頓時一眯。
帳中安靜了許久，就見曹性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「好！」
他睜開眼，咬牙切齒地道：「某答應了！」
宋憲和侯成對視一眼，都鬆了一口氣。
宋憲站起身來，抱拳道：「曹兄深明大義！某這就去稟報文和先生，日後你我同在天子麾下，共扶漢室！咱們爭取共同封侯！」
次日，賈詡暗中見了宋憲、侯成、魏續、郝萌、成廉，曹性隨後也到了。
六人坐定，賈詡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，捋著鬍鬚，不急著說話。
他在觀察，看這些人的神色、坐姿、眼神，判斷他們是真心歸順，還是騎牆觀望。
一盞茶的功夫後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諸位將軍既然都願歸順天子，老朽自當代為轉達！今有一事，正是諸位為天子建功之時，老朽須交代清楚。」
六人齊聲道：「請先生吩咐。」
賈詡道：「諸將軍投誠之事，暫且不必聲張，還在溫侯帳下做你們的事————天子還未到收網之時，你們若提前暴露，反倒壞了大事。」
「待到下一次談判之時，陛下自有安排，屆時諸將軍只需依計而行，便是大功一件。」
宋憲問：「先生，我們該如何配合？」
賈詡從袖中取出一塊竹簡，上面寫了十幾行小字，遞給宋憲。
竹簡上寫的是具體的信號和如何互相聯繫，傳遞信息等事宜。
「上面記載的溝通方式，諸位謹記，具體如何，老朽日後自會遣人告知，你們只需記住一條————天子必不負功臣也。」
六人接過竹簡，傳看了一遍，各自記下。
賈詡從炭盆中夾出一塊燒紅的炭，宋憲將竹簡湊上去，火舌舔著竹面，啪作響，片刻間化為灰燼。
賈詡又道：「還有一件，你們回去之後，可在營中私下走動走動，不必明說歸順之事，只需讓手下的弟兄們知道，天子仁德，漢室當興，人心所向，大勢所趨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，魚貫而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數日後，賈詡收拾行裝，準備返回天子行營。
他去向呂布辭行，這是他在城中的最後一著棋————他要再次親眼看一看呂布的態度，把最後的消息帶回去。
呂布在堂中接見，態度比初來時和善了許多。
他眼角微微上挑，嘴角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，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。
「文和先生，這就要走？」
賈詡欠身道：「老朽在城中叨擾多日，該回去向陛下復命了，溫侯深明大義，老朽回去之後，自當在天子面前替溫侯美言。」
呂布笑了笑，忽然話鋒一轉，直奔主題。
「文和先生，陳宮已將先生之言轉達與某，天子欲納布之女為貴人————此事可當真否？
「」
賈詡面色不變，從容不迫，微笑道：「溫侯，此事是真————老朽豈敢拿這等大事誆騙溫侯？只是天子還在考慮之中，畢竟納貴人非小事，需與伏皇后商議，還要卜吉日、備聘禮。」
「老朽只能實話實說————只要溫侯願意與天子合作，這件事必成。」
呂布眼睛一亮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幾乎趴到了案上。
「那天子究竟是什麼意思？什麼時候能定下來？某心裡也好有個底。」
賈詡捋了捋鬍鬚，不緊不慢地說：「溫侯，老朽只能說，天子對溫侯的女兒很滿意，只要溫侯與天子同心同德，這件事便水到渠成。」
呂布哈哈大笑，站起身來，在堂中來回踱步，腳步又重又快。
他踱了兩個來回，忽然停住，轉身看著賈詡，眼中精光閃爍。
「文和先生，某想好了！某的女兒，某願意嫁，但某有一句話，煩請先生轉告陛下。」
賈詡拱手：「溫侯請講。」
呂布擺手，語氣不容置疑：「某不能離開徐州，某若離開了徐州，這徐州牧豈不是白白讓給了曹操？某的女兒若是成了貴人，某就是國丈，國丈留在徐州，天經地義！曹操再來，就是謀逆！此天下之大不！就請天子發兵，與我共同滅曹，這豈不是兩全其美？某守徐州，替陛下鎮守東南，與陛下遙相呼應！天下可定！」
陳宮站在一旁，面色鐵青，氣得直咬牙，可終究沒有出聲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緊緊的，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。
賈詡聞言笑了。
他看著呂布那張得意的臉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此人貪婪愚蠢至此，實無藥可救。
「溫侯高見，老朽回去之後，自當將溫侯之意如實稟報，只是————」
呂布問：「只是什麼？」
賈詡搖頭：「只是成與不成，還需看陛下之意。」
呂布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復了。
「布一心向漢，還望文和替布美言。」
賈詡沒有再說什麼，拱手告辭。
呂布親自將他送到府門口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「文和先生慢走，某在城中靜候佳音。」
賈詡出城，回到天子行營，已是當日下午。
劉協正在帳中與郭嘉議事，聞賈詡回來，立刻召見。
「文和，城中如何？」
賈詡將城中之事一五一十稟報，不遮不掩。
陳宮、張遼已答應歸順，宋憲、魏續、侯成、郝萌、成廉、曹性六將皆已投誠。
呂布答應將女兒嫁與天子，但堅決不離開徐州，還要以「國丈」的身份繼續守城。
劉協聽完，頗為驚訝！
呂布的態度倒是再其次————除了陳宮和張遼之外，還有六將主動投誠？！
想到這，劉協的嘴角微微上揚，呂布麾下的戰將，以張遼，高順最為善戰，其後便是這些并州戰將，共計九人為其執掌并州軍，如今除了魏越和高順，有七人願意投效————這說明了什麼？
——
說明劉協只要願意，就能將呂布的基本盤連窩端了。
「他不走？他說了不算！朕來徐州，不是來跟他商量的，他的女兒，朕也要，他的人，朕也要，徐州的事，由不得他做主了。」
賈詡低頭道：「陛下英明！臣觀呂布手下諸將，已無一人真心效忠，六將皆已表態，只要陛下令下，他們隨時可以開城。呂布自以為得計，實則已是籠中之鳥，就看陛下打算如何安排布置了。」
劉協滿面喜色，他搓著雙手，站起身來，望向東方，開始細細思考起來。
「不急，先等曹操那邊的消息，先等曹操撐不住了，然後再讓呂布沒得選————朕要讓溫侯自己走出來，跪在朕面前，說「臣願隨陛下北上」。
「9
他轉過身，看著賈詡。
「文和，你以為呂布是何等樣人？」
賈詡想了想，道：「邊郡武夫，有勇無謀，貪利忘義。」
劉協搖頭：「不全對，朕告訴你，呂布是一匹烈馬，你逼他，他會尥蹶子，你放他，他會跑————但如果你給他套上籠頭，讓他覺得這籠頭是金子做的，他就乖乖讓你騎乘，納其女為貴人，就是這籠頭————他不肯走，是因為他還覺得自己有退路，等他發現退路都沒了，他自然會來求朕。」
與此同時，曹操大營。
曹操坐在案後，手裡捏著荀或的急信，面色慘白，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眼裡。
「袁術親率五萬大軍！以張勳為先鋒，已出壽春，直逼汝南！沿途各縣望風而降，汝南危急，司空若不速歸，恐豫州不保！」
曹操將信拍在案上，聲音極重，他怒目圓睜，咬牙切齒。
「袁術匹夫！焉敢如此！他哪來的膽子？」
程昱站在一旁，面色凝重，捋著鬍鬚，沉吟片刻才開口。
「司空，袁術乃愚魯之輩，絕不可能這麼精準地選在這個時候動手，他背後，必定有人指點！」
「袁術此人，驕橫狂妄，但論謀略，他在諸侯之中著實淺陋，我敢斷言，這背後，必有推手！」
曹操猛地抬頭，目光如刀：「你是說————天子？」
程昱點頭：「司空明鑑！天子剛封袁術為大將軍不久，如今天子坐困徐州，袁術便即出兵，若說這二者之間沒有勾連，我是決計不信的，天子這是在驅虎吞狼，用袁術牽制司空，以便他從容帶走呂布。」
曹操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筆墨跳起，硯台翻倒，墨汁淌了一桌。
少時，卻見曹操突然冷笑起來。
「陛下，好手段啊！臣佩服！」
「曹某以為他在徐州跟曹某談判，沒想到他早就布好了局！袁術在淮南，他什麼時候聯絡的？曹某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！」
程昱嘆道：「司空，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，袁術已動，若不回師，豫州危矣！汝南若失，許都便暴露在袁術兵鋒之下，到那時，朝中那些士族公卿，那些平日裡被司空壓制之人，必定趁機作亂，司空當速決。
曹操深吸口氣，正要說話，帳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親衛掀簾而入，滿頭大汗，跪稟道：「司空，南陽急報！曹仁將軍的急信！」
曹操心頭陡然一驚。
他急忙接過帛書，展開一看，臉色驟然變得灰白，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。
他的手微微發抖，帛書上的字在他眼前晃動。
程昱見他神色不對，上前一步：「司空，出了什麼事？」
曹操將帛書遞給他，聲音沙啞地說道。
「劉表在襄陽整軍，大有北上收復南陽之勢，曹仁說，劉表集結了三萬步騎，糧草已調撥完畢，前鋒已出宜城，距南陽不足百里。」
帳中驟然安靜，饒是程昱膽大，此刻也不由呆在了當場。
「劉表？他也要湊熱鬧？此人一向自守，這次怎麼————」
「劉表是自守之徒，未必真敢出兵。」
曹操坐回案後，雙手撐在膝上，低著頭，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疲憊：「然，這個消息一旦傳到許縣，朝中那些公卿士族必定趁機作亂，他們不會管劉表是不是真要打，他們只知道，曹操在外，許縣空虛，荀或難以穩住局勢，這是他們反戈一擊之時。」
程昱沉默了片刻，道：「司空，看來只有趕快結束談判，率兵返回許縣了。」
曹操抬起頭，目光中滿是疲憊和不甘。
「曹某打了許久，耗了多少糧草，死了多少將士，到頭來，天子輕飄飄一句話，曹某就得退兵————呵呵，好久沒受過這等窩囊氣了！」
程昱沒有回答，他的臉上此刻也滿是苦澀。
畢竟，眼下之勢，無解。
曹操站起身來，走到帳門口，掀開帘子。
遠處，下邳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他望著那個方向，看了很久，才轉過身，聲音沙啞地說道。
「傳令下去，明日一早，派遣使者去赴天子行營————請天子再開議會，曹某會到場親自跟天子談————談妥了，立刻撤兵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告訴夏侯惇、曹洪，做好隨時拔營的準備，袁術和劉表那邊，派細作日夜監視，有任何動靜，立刻來報。」
程昱抱拳：「唯。」
三方角力，勝負未分，但風向已經變了。
呂布還在做他的徐州牧夢，反觀曹操卻攻守易位，被逼到了牆角！
下一步，就是天子順勢收網之時！
第二次的會談，即將再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