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下邳諸將,竟相繼來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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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28章 下邳諸將,竟相繼來投

  陳宮從館驛回來,並未回自己住處,徑直去了呂布府中。

  呂布正在堂中飲酒,案上擺著幾碟肉食,酒爵已經空了三回。他面色潮紅,眼神有些渙散,但見陳宮進來,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
  「公台,聞你昨日去找賈文和了?」呂布放下酒爵,目光中帶著探究。

  陳宮拱手,在客位坐下:「溫侯,宮確實去見了賈文和。」

  「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呂布的聲音低沉,似乎有些不滿。

  陳宮心中無愧,面色平靜:「溫侯啊,賈文和向我透露了一件事,事關重大,故特來稟明溫侯!」

  呂布打著酒嗝,道:「哦?何事?」

  陳宮試探著道:「賈詡言,陛下有意納溫侯之女為貴人。」

  堂中一時安靜。

  呂布的手停住了,那雙原本陰沉的眼睛猛地睜大,裡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愕與狂喜i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呂布的聲音驟然拔高,甚至還有些發抖:「天子要納某的女兒為貴人?!你此言當真!?」

  陳宮點頭,語氣沉穩:「正是。賈文和說,陛下念溫侯誅董卓之功,又知溫侯有一女,年貌相當,欲結秦晉之好,若溫侯肯隨駕北上,便以貴人禮迎之。」

  呂布站起身來,在堂中來回踱步,腳步又快又重,雙手攥成拳頭,又鬆開,再攥緊。

  「貴人————貴人————」

  呂布喃喃自語,忽然停住,轉身面對陳宮,眼睛放光:「公台,若是某的女兒成為天子貴人,某豈非就是天子的國丈了?」

  陳宮起身,拱手道:「溫侯所言極是!若此事成,溫侯便是漢室皇親,再非尋常邊將!天子以國丈之禮待溫侯,滿朝文武誰敢輕視?溫侯從此一飛沖天,豈不強似在徐州與人爭地?」

  呂布哈哈大笑,笑聲中滿是得意。

  「好!好!好!」

  他連說三個好字,拍著案沿:「天子果然沒有忘記某的功勞!誅董卓之功,總算是有了回報!」

  他走回案後坐下,端起酒爵一飲而盡,放下時眼中精光閃爍。

  陳宮見狀,以為他已想通,便趁勢勸道:「溫侯,既然如此,不如答應天子北上!到了鄴城,溫侯便是皇親國戚,天子必然厚待,徐州之地,何必再戀?」

  不料呂布擺了擺手,嘴角上揚,露出一絲自得的笑。

  「公台,你且聽某說!某的女兒若是嫁與天子為貴人,某便是國丈,到那時,天子豈能不傾心相助?某這徐州牧,或許還能做得更穩!天子若要伐曹操、征袁紹,某就替他征討!天子若不幫某守徐州,某的女兒還在宮中,他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觀!妙哉!」

  陳宮聽到這裡,腦子頓時「轟」的一聲巨響。

  他愣愣地看著呂布,嘴唇翕動了幾下,說不出話來了。

  呂布那副自以為得計的神情,讓他心頭一陣冰涼。

  「溫侯啊——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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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宮努力讓語氣保持平穩:「溫侯的意思是————還是不打算隨天子北上,還是要留在徐州?」

  呂布哈哈大笑:「公台,你這話說得奇怪!某留在徐州,與天子成了親家,豈不是兩全其美?某替天子守徐州,天子替某撐腰!曹操再來,我等聯合與之對抗,豈不是旦夕可滅曹賊?」

  陳宮張了張嘴,只覺得喉頭髮澀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勉強拱手道:「溫侯高見,宮————明白了。」

  他沒有再多說,因為多說無益。

  呂布站起身來,拍了拍衣袍:「公台,你且去歇息!某這就去後宅,與妻女商議此事」」

  陳宮躬身告退。走出堂外,他望著灰濛濛的天,長長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完了。」

  呂布大步流星地走進後宅。

  嚴氏正在榻上縫補衣裳,見呂布進來,連忙起身。

  呂玲綺坐在窗下,手中握著一把短劍,正用布擦拭劍身,聽見腳步聲,抬頭看了父親一眼,沒有起身。

  「夫君,何事這般高興?」

  嚴氏見呂布面帶喜色,好奇地問道。

  呂布的目光在妻子和女兒臉上掃過,笑道:「好事!天大的好事!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呂玲綺放下短劍,疑惑道:「父親,什麼好事讓你這般高興?」

  呂布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「為父得到消息,天子似有意要納你為貴人。」

  呂玲綺一愣,隨即臉色一沉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嚴氏也愣住了,手中針線掉在地上,她顧不得撿:「夫君,此話當真?天子要納綺兒為貴人?」

  呂布點頭,嘴角上揚:「千真萬確!天子派賈文和入城說和,他親口對陳宮說的!此事應該無假!」

  呂玲綺站起身來,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父親,女兒不想入宮。」

  呂布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:「為何?」

  呂玲綺咬著嘴唇,手按在劍柄上:「女兒自幼習武,只願隨父親征戰沙場,不願被困在深宮中!況且,女兒從未見過天子,不知他是怎樣的人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住口!」

  呂布一拍案幾,大怒道:「天子乃是天下共主,能納你為貴人,是你祖上積德!你還挑三揀四?」

  呂玲綺倔強地抬起頭,與父親對視。

  「父親,女兒不是挑三揀四!女兒只是不想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不想也得想!」

  呂布站起身來,走到呂玲綺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「這件事由不得你!你若成了貴人,咱們呂家就是皇親國戚,再也不是被人瞧不起的邊郡武夫,此事必須成!」

  呂玲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,但終究沒有頂撞,她低下頭,滿臉委屈。

  嚴氏在一旁看看丈夫,又看看女兒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夫君,綺兒還小,容她想想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還想什麼?!」

  呂布轉頭看向嚴氏,語氣不容置疑:「你也是!此事關乎呂氏百年之興衰,豈能不應!?誰若壞了此事,某絕不輕饒!」

  嚴氏不敢再說,低頭撿起針線,諾諾應道:「妾知道了。」

  呂布又看向呂玲綺,聲音放緩了些。

  「綺兒,為父不是害你!天子年輕英武,胸懷大志!能做他的貴人,是你的福氣!你到了鄴城,錦衣玉食,榮華富貴,比跟著為父在刀尖上舔血強得多。」

  呂玲綺沉默良久,低聲道:」女兒————遵命。」

  呂布滿意地點了點頭:「好!這件事就這麼定了!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,暢快!暢快!」

  賈詡在館驛中閒坐了幾日。

  他沒有急著去見呂布,也沒有再去找陳宮,他知道,有些事急不得,要讓時間去發酵。

  陳宮和張遼已經答應歸順,這便是最大的收穫。

  至於呂布,賈詡覺得,此人似乎已不足為慮。

  這日午後,陽光和暖,賈詡帶著一名隨從,在城中閒逛。

  下邳城不大,從東門到西門不過數里。街巷冷清,行人稀少,偶有幾個老卒拄槍而立,面色麻木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糧草將盡的傳聞已在城中蔓延,百姓臉上都是愁苦之色。

  賈詡走得不快,他四處打量,像是在看風景。

  行至一處巷口,忽然有人從巷內閃出,拱手道:「文和先生,宋憲有禮!」

  賈詡停步,看了看來人。

  此人三十餘歲,身材魁梧,甲冑齊全,腰間懸刀,正是呂布帳下健將宋憲。

  賈詡微微一笑,拱手還禮:「原來是宋將軍,久仰大名,不知你在此特意等老夫————

  有何指教?」

  宋憲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:「先生,此處不是說話之地!能否借一步?」

  賈詡微微一揚眉,隨即點頭,隨宋憲轉入巷中。

  巷子很深,兩旁是高牆,地上長著青苔,宋憲走到巷底,停住腳步,轉身面對賈詡,忽然單膝跪地。

  「文和先生————憲久慕陛下,今願歸順天子,懇乞先生引見!」

  饒是賈詡老成持重,此刻也不由愣了愣。

  呂布手底下的人————都這麼直接嗎?

  他不動聲色,伸手扶起宋憲。

  「宋將軍何出此言?將軍乃溫侯麾下大將,怎可輕言背棄?」

  宋憲苦笑一聲,搖頭道:「先生有所不知!溫侯此人,剛愎自用,賞罰不明!我等隨他多年,出生入死,他卻只信妻妾之言,不聽眾將之議!如今被困下邳,糧盡援絕,他還在做徐州牧的美夢!某等不願與他同死,故求先生引路。」

  賈詡捋著鬍鬚,恍然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宋將軍啊,你此言當真?可別誆騙老朽。」

  宋憲抱拳:「若有半句虛言,天地不容!!不瞞先生,魏續、侯成二人,亦與某同心,只恐先生不信,故先讓某來探路。

  賈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答應,而是緩緩道:「宋將軍,若天子肯收納,將軍想要什麼賞賜?」

  宋憲急忙道:「某等只求活命,若天子不棄,我等諸將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!!」

  賈詡點頭:「好,此事老朽記下了,宋將軍且回去,告知魏續、侯成二位將軍,只要真心歸順,天子必不虧待,不過老朽要親自見見他們,讓他們各自尋機來見老朽。」

  宋憲聞言大喜:「先生放心!我必知會二人!」

  說罷,宋憲隨即抱拳,轉身匆匆離去。

  宋憲走後不久,又有人暗中來見賈詡了。

  這一次是魏續。

  他比宋憲更謹慎,沒有在街上攔人,而是派親信先來館驛悄悄地遞了名刺。

  賈詡在館中見他,二人密談了一盞茶的功夫。

  魏續走後,侯成又來了。

  侯成比宋憲、魏續更直接。

  他一進門便跪伏於地,叩首道:「文和先生,侯成願歸順天子!溫侯不仁,我等不願與他同死!求先生引薦!」

  賈詡見狀不由啼笑皆非。

  呂布啊————

  到底是怎麼混的人緣啊?

  這些可都是他的嫡系大將啊!

  這一個個的,根本不用人勸,自己個就摸上門來了!

  這也就是皇帝來下邳了,如若不來,就憑呂布麾下這些將領們的「忠心」,他基本就是必死無疑。

  賈詡扶起侯成,好言安撫了一番。

  侯成臨走時,低聲道:「先生,某還知道,郝萌、成廉二位將軍,亦心有不滿!某可替先生去說他們投奔天子!」

  賈詡聞言一愣:「還————還有呢?」

  侯成使勁地點頭:「是!還有!」

  賈詡沉吟片刻,方道:「那就有勞侯將軍去說服了。」

  當夜,宋憲、魏續、侯成三人一同來到館驛。

  隨他們同來的,還有郝萌和成廉!

  五員大將齊集一堂,共同叛主!

  賈詡心中暗暗稱奇。

  真盛世之景,十年難得一見啊!

  呂布手下諸將,竟如此輕易地就背叛了他。

  這人平日裡的所作所為,可見一斑。

  賈詡設茶款待,五人坐定後,賈詡環顧眾人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諸將軍既然願歸順天子,老朽自當代為轉達————只是有一事,老朽須問清楚。」

  宋憲拱手:「先生請講。」

  賈詡道:「若天子令將軍等隨駕北上,諸將軍可願往?」

  五人互相看了看,齊聲答道:「願往!」

  賈詡又道:「若天子令將軍等繼續留在徐州,與曹操周旋,諸將軍可願從?」

  魏續道:「先生,某等只求脫離溫侯,至於去哪裡,聽從天子安排。」

  賈詡點頭,捋著鬍鬚,心中已經有了計較。

  看來是真心要降啊。

  「好,諸將軍且回去,靜待消息!老朽即刻修書,稟明天子,諸將軍的功勞,天子必不會忘。」

  五人起身,齊刷刷抱拳,然後魚貫而出。

  館驛中恢復了安靜。

  賈詡坐在燈下,提筆寫信。

  寫了幾行,忽然停下,他搖了搖頭,低聲自語。

  「呂布啊呂布,你手下盡皆離心,你還能撐幾日?」

  「就你這樣————還想坐領徐州?真是不自量力。」

  他想起陳宮今日那番話,又想起宋憲等人的急切,不由長嘆一聲。

  「大事可成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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