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攤牌
宗人府的「囚室「里。
說是「囚禁」，但太平公主和紅袖住的這間廂房，跟鴻臚寺的上房也沒什麼區別——三進兩廳的院子，床鋪柔軟，被褥嶄新，桌上還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。除了不能隨意走出宗人府大門之外，她們在這裡的行動幾乎不受任何限制。
廂房燭火搖曳，暖黃微光映在太平公主精緻秀美的俏臉上，她指尖捏著一封薄薄的密信，纖細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起。
信是容尚宮冒死傳出來的。
紙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，顯然是匆忙寫就。
【陛下病重，昏迷不醒，太醫院束手無策】
【皇后與太子已全面掌控朝政，所有消息皆被封鎖。】
【陛下隨時可能駕崩，公主切不可回京。】
寥寥數語，字字誅心。
看完密信，太平公主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間泛紅。
她自幼便是北秦皇帝最疼愛的掌上明珠，生來錦衣玉食，榮寵加身，從小到大從未受過半分委屈，執掌偌大國家、手握乾坤的父皇，從來都是她最大的靠山與最硬的底氣。
可如今，那個頂天立地的帝王，卻孤零零躺在深宮病榻之上，昏迷不醒，人事不知，任由皇后與太子擺布。
而她身為親生女兒，卻連守父親在床前盡孝、見他最後一面的資格都沒有。
當時她原本已經完成了出使東大陸的任務，正要返回望京城途中，卻被父皇派來的秘使截停，那時父皇已經開始時而昏迷時而清醒，他用最後清醒的機會，派出秘使不許她回京，命她就近暫避中山國、北虞國。
那是一世強勢的帝王，在即將到來的皇權大亂之中，為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。
一時間，委屈、擔憂、焦急、無助萬般情緒湧上心頭，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滑落，砸在信紙之上，洇開一小片墨跡。
「公主殿下！」
門外忽然傳來紅袖慌慌張張的聲音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「怎麼了？」
紅袖推門進來，氣喘吁吁，臉色發白：「北虞國主來了！已經進宗人府大門了！」
太平公主先是一愣，隨即迅速將手中的信紙湊近燭火。
火舌舔上紙角，迅速蔓延，瞬間將信紙吞噬成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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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來做什麼？」太平公主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。
太平公主眉頭微挑，心下詫異，卻也沒多說什麼。
「這畢竟是人家的地方，他如果想進來，就請他進來吧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斂去眼底所有悲傷，神色恢復清冷高傲，靜靜端坐原位，等著那位昏君登門。
......
宗人府外，夜風微涼。
劉安一路跟在許玖身後，嘴巴就沒停過。
「殿下，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，去拜訪未出閣的女眷……恐怕不太合適吧？萬一傳出去，對殿下的名聲不好……」
許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劉安一眼。
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劉安，晚上不方便拜訪未出閣的女眷，那如果是人家的老婆就方便拜訪了？
這嗜好可以啊。
嫂子別回頭，我是我哥!
不過他現在沒心思跟劉安扯這些，大步邁進了宗人府的大門後，他沒有進院子，而是讓人通報，自己站在院門外等著。
不多時，院門輕開，絕美的少女緩步走了出來。
她未曾刻意梳妝描眉，素麵朝天不施分毫粉黛，只著一身簡約素雅的月白色家常長裙。烏黑秀髮簡單隨意挽了個慵懶髮髻，幾縷細軟碎發垂落在白皙耳畔，眉眼之間還清晰殘留著哭過的淡淡痕跡，眼眶微紅，鼻尖泛著淺淺粉暈，渾身縈繞著脆弱的破碎感，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。
許玖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回過神來。
一個女人再美，哪有兩千億香？
有容也不行!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門見山：「太平公主，朕今夜來，只問一個問題。」
太平公主微微抬眼：「殿下請問。」
「你到北虞來，真正的目的是什麼？」
太平公主眸光微動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再抬起來時，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——不多不少，剛好能讓人心動，又不至於顯得做作。
「殿下……」她的聲音軟了幾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，「不是您把我抓起來，不讓我走的嗎?」
太平公主對北虞這個年輕的新國主，之前確實沒怎麼做過研究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北虞太弱小了。弱小到不管是當大秦的對手還是夥伴，通通不夠格。
做對手，一拳就打死了。
做夥伴，只會拖後腿。
所以出使之前，她手上關於北虞的情報，只有薄薄兩頁紙，還不如北秦一個郡守的資料多。
更何況許玖才剛剛繼位，關於這位年輕國主的情報，那就更少了。
但有件事太平公主是知道的——許玖很年輕，而且應該……很好色。
這從第一次見面時那傢伙的口無遮攔就知道了。
而從小，太平公主就知道自己很漂亮。
她完美地繼承了母親和父親容貌上的優點，從十五歲開始，追求她、想請父皇賜婚的貴族、將軍、重臣、各國使節，就絡繹不絕。為了討她歡心，望京城中的王孫公子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思，望京城中每年因她而起的鬥毆事件，就沒有少於十起過。
而她只要做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——眼底水霧氤氳，身姿柔弱，帶著濃濃的破碎感，柔聲細語，刻意撒嬌示弱，幾乎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那雙眼睛。
從來沒有。
但今天。
眼前這個昏君，刷新了她對男人的全部認知。
許玖聽完她軟糯委屈的控訴，非但沒有半點心疼動容，反倒淡淡勾了勾唇角。
「哦。是這樣嗎。「
「那可能是朕搞錯了。既然公主不想待在這兒——朕也不好強留。「
說完，他壓根不看太平公主錯愕的臉色，轉頭直接對著一旁的劉安吩咐道：「去，傳朕旨意，把太平公主和她身邊這侍女都送出去，她們愛去哪就去哪。」
太平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萬萬沒想到，自己屢試不爽的裝可憐示弱，居然在這少年國主身上完全失效，對方不僅不為所動，還直接要把她趕出去？
一旁的紅袖瞬間急了，連忙上前一步，厲聲嚷嚷起來：「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公主！你知不知道，我們公主乃是北秦陛下最寵愛的嫡女，身份尊貴無比，你這般對待，就不怕激怒北秦，引來大禍嗎？」
許玖只是冷笑。
跟我玩這套拿捏人的戲碼？
真當別人都沒看過甄嬛傳嗎?
劉安為難地湊上前，小聲勸道：「殿下，這麼冷的天，鴻臚寺也大半夜的沒法開門。您現在把公主殿下放出去，這……不是待客之道啊……」
許玖摸了摸下巴，沉思片刻：「你說得也有道理。」
太平公主微微鬆了口氣，心想這傢伙總算還有點腦子。
然後許玖轉頭對劉安說：「去，拿兩套新的被褥來，放到宗人府門口。」
劉安一愣：「啊？」
「放門口就行了。」許玖轉頭看向太平公主，語氣真誠：「這兩套就送你們了，不用還，不用謝。」
絕美少女紅唇微張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，這世上居然有人能這麼對她。
被褥放門口？不用還？
她是北秦的太平公主，不是來要飯的！
太平公主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，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。
「殿下，」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，「你到底想怎樣？」
說是「囚禁」，但太平公主和紅袖住的這間廂房，跟鴻臚寺的上房也沒什麼區別——三進兩廳的院子，床鋪柔軟，被褥嶄新，桌上還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。除了不能隨意走出宗人府大門之外，她們在這裡的行動幾乎不受任何限制。
廂房燭火搖曳，暖黃微光映在太平公主精緻秀美的俏臉上，她指尖捏著一封薄薄的密信，纖細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起。
信是容尚宮冒死傳出來的。
紙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，顯然是匆忙寫就。
【陛下病重，昏迷不醒，太醫院束手無策】
【皇后與太子已全面掌控朝政，所有消息皆被封鎖。】
【陛下隨時可能駕崩，公主切不可回京。】
寥寥數語，字字誅心。
看完密信，太平公主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間泛紅。
她自幼便是北秦皇帝最疼愛的掌上明珠，生來錦衣玉食，榮寵加身，從小到大從未受過半分委屈，執掌偌大國家、手握乾坤的父皇，從來都是她最大的靠山與最硬的底氣。
可如今，那個頂天立地的帝王，卻孤零零躺在深宮病榻之上，昏迷不醒，人事不知，任由皇后與太子擺布。
而她身為親生女兒，卻連守父親在床前盡孝、見他最後一面的資格都沒有。
當時她原本已經完成了出使東大陸的任務，正要返回望京城途中，卻被父皇派來的秘使截停，那時父皇已經開始時而昏迷時而清醒，他用最後清醒的機會，派出秘使不許她回京，命她就近暫避中山國、北虞國。
那是一世強勢的帝王，在即將到來的皇權大亂之中，為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。
一時間，委屈、擔憂、焦急、無助萬般情緒湧上心頭，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滑落，砸在信紙之上，洇開一小片墨跡。
「公主殿下！」
門外忽然傳來紅袖慌慌張張的聲音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「怎麼了？」
紅袖推門進來，氣喘吁吁，臉色發白：「北虞國主來了！已經進宗人府大門了！」
太平公主先是一愣，隨即迅速將手中的信紙湊近燭火。
火舌舔上紙角，迅速蔓延，瞬間將信紙吞噬成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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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來做什麼？」太平公主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。
太平公主眉頭微挑，心下詫異，卻也沒多說什麼。
「這畢竟是人家的地方，他如果想進來，就請他進來吧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斂去眼底所有悲傷，神色恢復清冷高傲，靜靜端坐原位，等著那位昏君登門。
......
宗人府外，夜風微涼。
劉安一路跟在許玖身後，嘴巴就沒停過。
「殿下，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，去拜訪未出閣的女眷……恐怕不太合適吧？萬一傳出去，對殿下的名聲不好……」
許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劉安一眼。
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劉安，晚上不方便拜訪未出閣的女眷，那如果是人家的老婆就方便拜訪了？
這嗜好可以啊。
嫂子別回頭，我是我哥!
不過他現在沒心思跟劉安扯這些，大步邁進了宗人府的大門後，他沒有進院子，而是讓人通報，自己站在院門外等著。
不多時，院門輕開，絕美的少女緩步走了出來。
她未曾刻意梳妝描眉，素麵朝天不施分毫粉黛，只著一身簡約素雅的月白色家常長裙。烏黑秀髮簡單隨意挽了個慵懶髮髻，幾縷細軟碎發垂落在白皙耳畔，眉眼之間還清晰殘留著哭過的淡淡痕跡，眼眶微紅，鼻尖泛著淺淺粉暈，渾身縈繞著脆弱的破碎感，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。
許玖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回過神來。
一個女人再美，哪有兩千億香？
有容也不行!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門見山：「太平公主，朕今夜來，只問一個問題。」
太平公主微微抬眼：「殿下請問。」
「你到北虞來，真正的目的是什麼？」
太平公主眸光微動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，再抬起來時，眼中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楚楚可憐——不多不少，剛好能讓人心動，又不至於顯得做作。
「殿下……」她的聲音軟了幾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，「不是您把我抓起來，不讓我走的嗎?」
太平公主對北虞這個年輕的新國主，之前確實沒怎麼做過研究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北虞太弱小了。弱小到不管是當大秦的對手還是夥伴，通通不夠格。
做對手，一拳就打死了。
做夥伴，只會拖後腿。
所以出使之前，她手上關於北虞的情報，只有薄薄兩頁紙，還不如北秦一個郡守的資料多。
更何況許玖才剛剛繼位，關於這位年輕國主的情報，那就更少了。
但有件事太平公主是知道的——許玖很年輕，而且應該……很好色。
這從第一次見面時那傢伙的口無遮攔就知道了。
而從小，太平公主就知道自己很漂亮。
她完美地繼承了母親和父親容貌上的優點，從十五歲開始，追求她、想請父皇賜婚的貴族、將軍、重臣、各國使節，就絡繹不絕。為了討她歡心，望京城中的王孫公子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思，望京城中每年因她而起的鬥毆事件，就沒有少於十起過。
而她只要做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——眼底水霧氤氳，身姿柔弱，帶著濃濃的破碎感，柔聲細語，刻意撒嬌示弱，幾乎沒有任何男人能拒絕那雙眼睛。
從來沒有。
但今天。
眼前這個昏君，刷新了她對男人的全部認知。
許玖聽完她軟糯委屈的控訴，非但沒有半點心疼動容，反倒淡淡勾了勾唇角。
「哦。是這樣嗎。「
「那可能是朕搞錯了。既然公主不想待在這兒——朕也不好強留。「
說完，他壓根不看太平公主錯愕的臉色，轉頭直接對著一旁的劉安吩咐道：「去，傳朕旨意，把太平公主和她身邊這侍女都送出去，她們愛去哪就去哪。」
太平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萬萬沒想到，自己屢試不爽的裝可憐示弱，居然在這少年國主身上完全失效，對方不僅不為所動，還直接要把她趕出去？
一旁的紅袖瞬間急了，連忙上前一步，厲聲嚷嚷起來：「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公主！你知不知道，我們公主乃是北秦陛下最寵愛的嫡女，身份尊貴無比，你這般對待，就不怕激怒北秦，引來大禍嗎？」
許玖只是冷笑。
跟我玩這套拿捏人的戲碼？
真當別人都沒看過甄嬛傳嗎?
劉安為難地湊上前，小聲勸道：「殿下，這麼冷的天，鴻臚寺也大半夜的沒法開門。您現在把公主殿下放出去，這……不是待客之道啊……」
許玖摸了摸下巴，沉思片刻：「你說得也有道理。」
太平公主微微鬆了口氣，心想這傢伙總算還有點腦子。
然後許玖轉頭對劉安說：「去，拿兩套新的被褥來，放到宗人府門口。」
劉安一愣：「啊？」
「放門口就行了。」許玖轉頭看向太平公主，語氣真誠：「這兩套就送你們了，不用還，不用謝。」
絕美少女紅唇微張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，這世上居然有人能這麼對她。
被褥放門口？不用還？
她是北秦的太平公主，不是來要飯的！
太平公主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，重新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。
「殿下，」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，「你到底想怎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