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老汗王去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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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日清晨。

  青石渡營地開始拔營。

  北莽的天空依舊陰沉。

  厚重的雲層壓在荒原之上,遠處的雪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,靜靜俯視著這片土地。

  所有人都知道。

  王庭的風暴即將開始。

  烏桓站在營地中央,看著正在整軍的士兵。

  短短一天時間。

  他的身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  昨天之前。

  他只是一個沒有多少兵權的三皇子。

  甚至在許多北莽貴族眼中,他只是兩個兄長爭鬥之外的一個旁觀者。

  可現在。

  他背後站著大秦皇帝。

  而他手中,也多了一條通往汗位的道路。

  只是。

  這條路並不好走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慕容玄走到烏桓身旁。

  「你真的決定了嗎?」

  烏桓看著遠處正在準備出發的隊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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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先生。」

  「如果昨天之前,我或許還會猶豫。」

  「但是現在……」

  他轉過身。

  目光落在遠處秦牧所在的位置。

  「我終於明白。」

  「一個人活著,不只是為了自己。」

  慕容玄微微一怔。

  他跟隨烏桓五年。

  第一次從這個年輕皇子的眼中看到如此堅定的光。

  以前的烏桓,雖然聰明。

  但總是帶著幾分小心。

  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。

  每一步都害怕踩錯。

  可是現在。

  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慕容玄低聲說道。

  「如果未來真的成為汗王。」

  「你會後悔今日的選擇嗎?」

  烏桓搖頭。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「因為如果沒有陛下。」

  「北莽最後只會剩下一場內鬥。」

  「無論誰贏。」

  都不會是勝利。」

  他說著,看向遠方。

  「真正輸的,是那些普通百姓。」

  慕容玄沉默。

  許久後。

  他躬身。

  「臣明白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秦牧坐在馬車旁。

  姜昭月拿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。

  臉色有些複雜。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「北境那邊傳來的消息。」

  秦牧接過信。

  沒有急著打開。

  只是笑道:

  「徐龍象?」

  姜昭月點頭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看來他也已經開始行動了。」

  秦牧拆開信封。

  裡面的內容並不多。

  但是幾個關鍵字,已經足夠。

  北境三十萬鐵騎開始調動。

  西涼方向有異動。

  徐龍象正在召集各方勢力。

  甚至……

  月神教也出現了新的動作。

  姜昭月看完之後,眉頭微皺。

  「他還不知道北莽已經變成這樣。」

  秦牧將信紙折起。

  「所以才有意思。」

  姜昭月不解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秦牧笑了笑。

  「他以為自己是在下一盤棋。」

  「卻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棋盤早已經換了。」

  姜昭月看著秦牧。

  忽然有些同情徐龍象。

  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北境世子。

  從頭到尾。

  都以為自己是在和秦牧爭。

  可是實際上。

  他面對的。

  是一個已經看穿所有布局的人。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「如果最後徐龍象知道真相……」

  姜昭月沒有繼續說。

  秦牧卻明白她的意思。

  「知道又如何?」

  「他走到今天這一步。」

  「不是因為不知道真相。」

  「而是因為他不願意接受真相。」

  姜昭月沉默。

  她想起徐龍象。

  那個曾經為了趙清雪,不惜與天下為敵的男人。

  也許。

  真正困住他的。

  從來不是秦牧。

  而是他自己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日後。

  北莽王庭。

  天狼城。

  這裡是整個北莽的中心。

  也是歷代汗王所在之地。

  高大的城牆由巨石堆砌而成。

  城門上掛著巨大的狼頭圖騰。

  象徵著北莽人的榮耀。

  然而此刻。

  整座天狼城內。

  氣氛卻無比壓抑。

  因為老汗王已經到了最後時刻。

  各大部落首領紛紛趕來。

  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消息。

  等待那個決定北莽未來的消息。

  大皇子呼延烈率領三萬精騎進入王城。

  二皇子拓跋隼被囚禁的消息,也已經傳遍。

  所有人都認為。

  這一次。

  最終勝出的必然是呼延烈。

  畢竟。

  他手握北莽最強大的軍隊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就在所有人都這麼認為的時候。

  另一支隊伍進入了天狼城。

  旗幟之上。

  不是呼延烈的狼旗。

  而是三皇子的青狼旗。

  烏桓到了。

  消息傳開的瞬間。

  整個天狼城震動。

  「他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他不是一直沒有兵權嗎?」

  「難道他也想爭汗位?」

  無數聲音響起。

  而城門之外。

  烏桓騎在馬上。

  神色平靜。

  再也沒有以前那種隱藏鋒芒的模樣。

  因為現在。

  他已經不需要隱藏。

  他身後。

  秦牧坐在普通馬車中。

  沒有任何旗幟。

  沒有任何儀仗。

  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旅人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沒有人知道。

  這輛普通馬車裡坐著的人。

  才是真正決定北莽命運的人。

  進入天狼城後。

  烏桓第一時間前往王宮。

  而秦牧等人則被安排在一處偏殿。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韓馨兒看著外面的守衛。

  「這裡高手不少。」

  秦牧點頭。

  「北莽王庭存在數百年,自然有底蘊。」

  雲鸞站在一旁。

  淡淡說道:

  「不過,不足為懼。」

  秦牧笑了。

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「只是看看罷了。」

  他說著,看向王宮深處。

  那裡。

  有一道衰弱的氣息。

  正在慢慢消散。

  老汗王。

  快不行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王宮之內。

  烏桓跪在床前。

  床上的老人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曾經統領北莽幾十年的雄主。

  如今只剩下一口氣。

  老汗王睜開眼。

  看著面前的烏桓。

  許久。

  他輕聲說道:

  「你來了。」

  烏桓低頭。

  「父汗。」

  老汗王看著他。

  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這麼多年。」

  「你一直裝得不像北莽人。」

  烏桓身體微微一震。

  老汗王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可是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才是最像我的那個孩子。」

  烏桓眼眶微紅。

  「父汗……」

  老汗王緩緩閉眼。

  「北莽以後……」

  「交給你了。」

  聲音落下。

  房間內。

  徹底安靜。

  北莽老汗王。

  駕崩。

  下一刻。

  整個天狼城。

  響起了沉重的鐘聲。

  北莽新時代。

  正式開始。

  天狼城的鐘聲。

  一連響了九次。

  這是北莽最高的禮儀。

  代表著一代汗王的隕落,也代表著新的汗王即將誕生。

  王宮之內。

  所有部落首領跪伏在地。

  氣氛沉重。


  沒有悲傷到失控。

  也沒有因為父汗最後一句話而激動。

  他只是安靜地走著。

  彷佛肩膀上已經多了一座沉重的大山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剛走出寢宮。

  一道身影便迎了上來。

  正是大皇子呼延烈。

  兩人相隔十幾步。

  停了下來。

  曾經。

  他們是最直接的競爭對手。

  為了汗位,他們彼此防備。

  甚至暗中較量多年。

  可是此刻。

  兩人看著對方。

  卻沒有了曾經的敵意。

  呼延烈沉聲道:

  「三弟。」

  烏桓點頭。

  「大哥。」

  短暫的沉默後。

  呼延烈開口:

  「父汗走了。」

  烏桓低聲說道: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呼延烈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應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」

  烏桓沒有說話。

  但他知道。

  老汗王一死。

  北莽各大部落必然會開始站隊。

  有人支持呼延烈。

  有人支持烏桓。

  甚至還有一些人,會想趁機讓北莽陷入混亂。

  因為對於很多部落來說。

  汗王是誰並不重要。

  重要的是他們能不能從混亂中獲得利益。

  呼延烈沉默片刻。

  忽然說道:

  「三弟。」

  「我有一件事想問你。」

  「你為何回來?」

  烏桓看著他。

  沒有隱瞞。

  「因為我想讓北莽活下去。」

  呼延烈身體微微一震。

  這個答案。

  他沒有想到。

  隨後。

  他苦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以前我一直覺得,你不適合成為汗王。」

  「因為你不像北莽人。」

  烏桓沒有反駁。

  呼延烈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可是現在看來。」

  「也許北莽真的需要一個不像以前北莽人的汗王。」

  兩人再次沉默。

  片刻後。

  呼延烈低聲說道:

  「但是。」

  「最終坐上那個位置的人。」

  「不是你。」

  烏桓微微一怔。

  隨後明白了。

  他看向呼延烈。

  「大哥……」

  呼延烈沒有繼續說。

 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  轉身離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偏殿之中。

  秦牧坐在窗邊。

  手中拿著一杯茶。

  從始至終。

  他都沒有去參加老汗王的葬禮。

  也沒有去見那些北莽部落首領。

  因為沒有必要。

  如今的北莽。

  真正的選擇權。

  並不在那些人手中。

  而是在幾個人手中。

  其中一個。

  就是呼延烈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烏桓走進來。

  恭敬行禮。

  秦牧抬頭。

  「怎麼?」

  烏桓沉默片刻。

  說道:

  「大哥想成為汗王。」

  秦牧點頭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烏桓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陛下早知道?」

  秦牧笑了。

  「從我第一次見呼延烈的時候,就知道。」

  「他比你更適合坐那個位置。」

  烏桓沉默。

  雖然早有猜測。

  但聽到秦牧親口說出來。

  還是有些複雜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秦牧放下茶杯。

  「因為北莽需要一個能鎮住軍隊的人。」

  「呼延烈有軍功,有威望,有足夠的殺伐之氣。」

  「他坐上汗位。」

  「那些北莽老將才會服。」

  烏桓點頭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。

  自己雖然懂治理。

  懂謀略。

  懂如何讓一個國家發展。

  但北莽現在最缺的。

  不是一個文治之主。

  而是一個能夠壓住所有人的強者。

  「那我呢?」

  烏桓問。

  秦牧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負責改變北莽。」

  烏桓愣住。

  秦牧繼續:

  「呼延烈負責讓北莽穩定。」

  「你負責讓北莽未來發展。」

  「你們兩個,一個掌軍,一個掌政。」

  「這才是最適合北莽的組合。」

  烏桓沉默許久。

  隨後低頭。

  「臣明白。」

  這一刻。

  他終於理解了秦牧真正的安排。

  從一開始。

  秦牧就沒有打算扶持他成為汗王。

  而是想讓呼延烈成為那個站在台前的人。

  而自己。

  則成為改變北莽的人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王宮大殿。

  北莽各大部落首領已經開始爭論。

  「大皇子軍功最多!」

  「應該繼承汗位!」

  「可是三皇子有老汗王遺命!」

  「遺命又如何?」

  「北莽汗王,不能只看血脈!」

  爭吵越來越激烈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大殿之外。

  一道聲音響起。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所有人回頭。

  呼延烈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的身後。

  跟著三萬北莽鐵騎的統領。

  這一刻。

  整個大殿安靜下來。

  呼延烈走到中央。

  看著所有人。

  「父汗剛剛去世。」

  「你們就開始爭奪?」

  「是不是覺得北莽還不夠亂?」

  不少部落首領低下頭。

  呼延烈繼續: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們有人支持我。」

  「有人支持三弟。」

  「但是我要告訴你們。」

  「北莽不能再繼續內鬥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。

  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所以。」

  「我決定。」

  「繼承汗位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。

  大殿再次騷動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下一句話。

  讓所有人愣住。

  「同時。」

  「任命三皇子烏桓。」

  「為北莽左相。」

  「負責北莽內政改革。」

  整個大殿。

  陷入安靜。

  所有人都沒有想到。

  呼延烈竟然會主動留下烏桓。

  更沒有想到。

  他會給予如此高的位置。

  這意味著。

  北莽未來。

  不是一個人的天下。

  而是兩個人共同掌控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偏殿之中。

  秦牧聽到消息後。

  只是笑了笑。

  姜昭月站在旁邊。

  輕聲問: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「這樣真的好嗎?」

  「讓呼延烈成為汗王。」

  秦牧看向窗外。

  「為什麼不好?」

  姜昭月想了想。

  「因為他畢竟曾經想和您為敵。」

  秦牧笑了。

  「所以才更好。」

  「一個曾經不服我的人。」

  「如今坐上汗位。」

  「他會比任何人都清楚。」

  這個位置是誰給他的。

  姜昭月沉默。

  她忽然明白。

  秦牧從來不是簡單地收服一個人。

  他是在布局。

  讓每一個人。

  都站在最適合的位置。

  呼延烈鎮北莽。

  烏桓治北莽。

  而秦牧。

  則掌天下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雲鸞從外面走來。

  手中拿著一封密信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「北境消息。」

  秦牧接過。

  打開之後。

  目光微微停頓。

  信上只有一句話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「徐龍象,已經準備起兵。」

  秦牧看著那句話。

  許久。

  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終於開始了嗎。」

  姜昭月看向他。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「要回大秦了嗎?」

  秦牧將信紙收起。

  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不急。」

  「北莽的事情還沒結束。」

  「而且……」

  他的目光望向南方。

  彷佛穿過萬里荒原。

  看到了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北境世子。

  「徐龍象既然想造反。」

  「那就讓他再多等一等。」

  「等他以為自己贏定的時候。」

  「再告訴他。」

  這天下。

  從來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。

  風吹過天狼城。

  新的北莽汗位爭奪。

  已經落下帷幕。

  而九州最後的風暴。

  也終於開始匯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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