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定亂（三）
韓遂的首級很快被馬騰用木匣裝好，遣使送往洛陽。
段煨取走韓遂的令符，來到金城南門——城牆上還有箭痕，城門也燒焦了一半。
段煨深吸一口氣，將韓遂令符攥在手心，邁入城門。
城門令先驗了令符，又看段煨，問道：「你是哪位？看你面生的很。」段煨面不改色，平靜道：「主公命我回返，有軍機要務，你速速放行。」
「這……」
「你哪那麼多這那的！？」段煨身邊的韓遂降卒對城門令大聲呵斥，「放行！怎麼，不認識我了？」
城門令打眼一瞧，見這人面熟，便訕笑兩下揮手放行，沒有再多問。
段煨得以和十餘親衛入城，在降卒的指引下先來到民宅住下，民宅主人頗為害怕，趕緊收拾行囊跑路。
「老伯！」段煨急忙將他喊住，並遞去一小塊金子，「老伯，莫怕！我們不是韓遂軍，是來這臨時歇腳的軍士。」
老伯左瞧右瞧，見段煨面善，最終同意讓段煨住下，自己則主動住到地窖里，用來表達自己的立場。
親衛小聲道：「將軍，咱們不直接去軍營？」
「不急，先看看情勢。」段煨擺手。
一伙人在民宅住了三日。
第一日，段煨換上舊衣裳在街市走了一圈，聽百姓說韓遂死了，聽百姓說朝廷要打過來了，聽百姓說要逃難，還聽人說不如降了。段煨回到民宅，在竹簡上記了幾行字。
第二日，段煨去了韓遂諸將家中，當然，他並沒有進去，只是遠遠的看，並買通叫花子進去看——亂得很。
叫花子說有人收拾行李，有人磨刀，有人聚在一起爭論不休。段煨於是回到民宅，又記了幾行字。
第四日午時，段煨穿戴整齊帶著親衛親往韓遂軍營，營門守卒將他攔住，段煨不急不緩出示令符：「韓將軍遺命，某來宣讀。」守卒面面相覷，還是讓開了路。
營中，韓遂舊部將領們還在吵，有人想擁立新主，有人反對新領袖；有人要投降朝廷，有人要散夥各奔東西。
「投降朝廷吧！」
「投你奶奶！再說一句！老子撕了你！」
「某家人餓死的時候，朝廷在哪呢！」
「去你娘的！沒有朝廷，你在哪呢？」
「夠了！」
隨著段煨進帳後的一聲悶喝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「吵吵鬧鬧，成何體統！？」
段煨環顧四周，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一個中年將領身上——那人叫趙弘，是韓遂的老部下，段煨認識他。
趙弘也認出了段煨，臉色一變，手已經按上了刀柄。
有將領看著段煨疑惑：「你是誰？沒見過你！」
「諸位，肅靜！」段煨從袖中取出一卷布帛，展開朗聲念道：「韓將軍遺命：軍中諸將，去留自便。願降朝廷者，既往不咎，給田給糧，編入民戶。願從軍者，編入董公麾下，糧餉照舊。願去者，不追不問，各奔前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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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完，段煨將布帛收好看著眾人，「韓將軍雖死，其命猶在。諸位，請自決。」
趙弘第一個站起來，盯著段煨：「你……朝廷與韓將軍勢如水火，你是不是朝廷的說客？」
見趙弘沒有揭穿他，段煨便笑道：「你等想想，手底下那些兵跟著打這麼多年仗，圖的什麼？圖的是吃飽飯和活下去。朝廷能讓你們吃飽飯，便是投降朝廷又如何？」
趙弘沒有再說話，又有將領站起質問段煨：「這位使者，朝廷的話，能信？你又是何人？某似乎從未見過你？」
段煨道：「某姓段，名煨，字忠明。」
段煨在涼州戍衛二十餘載，頗有名氣。因此一聽對方自報家門，諸將頓時驚訝：「什麼，段煨？」「竟是段忠明？」
有不認識段煨的將領問同僚：「此人能信否？」
眾人七嘴八舌交談間，那趙弘竟走到段煨面前，率先喊道：「段公！某信你。」
趙弘轉身朝眾將道，「某願降！你等自便。」
有了第一個，便有第二個，第三個。有人願意歸降朝廷；有人不願投降；也有人不願從軍，只想回家種地。
「鏘！」
忽有利劍出鞘直撲段煨，卻被趙弘等降將架住長劍，趙弘對來人怒喝：「成公英，爾等欲造反乎？」
將領成公英怒笑：「你等受韓將軍恩重，卻背棄於他，投效朝廷！某先殺段煨，再殺你等！」
「荒謬！朝廷乃我大漢正統，談何降之？」
然欲降朝廷者眾，成公英眼看寡不敵眾，遂與兩名不願投降的將領奔出營門。諸降將本想追殺，卻被段煨止住：「不可強追困獸，以免反受其傷。」
諸降將感悅，紛紛下拜口稱『段公』。
五日後，韓遂的軍隊分成三股。
第一股是不願投降的，趁夜往西去，占據了西平、武威二郡，繼續打著『清君側』的旗號。
第二股由趙弘打頭，願意編入董卓和馬騰麾下。
第三股反而是大多數被脅迫造反的良人，他們領了種子和農具就地解散，在金城郡或隴西郡種地去了。
來自隴西的物資也適時抵達，糧種、農具、衣物、戶籍、印章等一應俱全，段煨問了帶頭的人，這些東西竟是半個月前就已經出發，是文吏董麟親自監督的……
段煨站在營門前長舒一口氣，親衛湊過來低聲道：「將軍，趙弘那些人，要不要盯著點？」
段煨搖頭：「不必。他是聰明人，不會反悔。這種事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。」
親衛又問：「那西平、武威那邊——」段煨道：「不必逼迫，慢慢分化，自可破之。現在當務之急是安撫金城郡百姓，這是重中之重。」
此時的馬騰站在金城城樓上，看著士卒們打掃戰場、清點繳獲。年僅十歲的馬超跟在馬騰身後，手裡還攥著那杆長槍，槍尖上的血已經幹了。
馬騰回頭摸他的頭：「怕不怕？」
「怕甚？」馬超昂首驕傲。
華雄正好從旁邊經過，聽見這話大笑：「好小子，有乃父之風！」馬超瞪他一眼：「我將來要比父親更強！」華雄聽言，笑得更歡了。
從韓遂軍中、家中抄出的東西堆滿半個校場——銅錢五千萬，甲冑兩千副，糧草、兵器、布帛應有盡有。
董卓自狄道星夜疾馳趕到金城，馬騰走過來拱手道：「董公，這些東西咱們平分。」董卓也正有此意。
於是董卓命親衛將分來的兩千五百萬錢、千副甲冑以及許多糧草布帛裝上馬車，連夜送往狄道。
又對華雄道：「子文，你帶一百萬錢，送到府上偏院，交給白兒，任她取用。」華雄抱拳告退。
當晚酒宴，董卓拍著牛輔的肩膀道：「公良，飛熊軍的事繼續辦。某要擴到兩千人。」牛輔苦笑撓撓頭：「岳丈，一千人某就快忙不過來了，兩千人——」
董卓瞪他一眼：「忙不過來就多找幾個人幫忙。徐榮、張濟，不是閒著呢嗎？還有曲家那小子，讓他也去練練。實在湊不夠人，再讓白兒、文優給你想法子。」牛輔連忙點頭，心裡卻直打鼓。
牛輔清楚自己幾斤幾兩，一千飛熊軍就焦頭爛額，兩千人……真怕自己接不住。可岳丈的話，他不敢不聽。
當晚馬騰和董卓喝了個半醉——董卓怕被老母親打罵，馬騰則急於接收金城。因此，兩個人都沒有宿醉。
第二天一早，董卓帶著張繡、牛輔以及一大堆物資慢悠悠回返狄道；馬騰則與馬超一面等待朝廷任命，一面接收金城。若是朝廷不封，那馬騰就自立為太守。
段煨是最後走的，他站在金城城頭望著西面，笑了笑，轉身下城。馬騰看見了他，便策馬過來問道：「段公此番平定韓遂可是立了大功。」
段煨笑笑，指著那一排排民宅道：「壽成，如今金城郡諸事未定，莫要大動干戈，當與民休息。」
「這是自然！」馬騰點點頭。
二人相視一笑。
段煨取走韓遂的令符，來到金城南門——城牆上還有箭痕，城門也燒焦了一半。
段煨深吸一口氣，將韓遂令符攥在手心，邁入城門。
城門令先驗了令符，又看段煨，問道：「你是哪位？看你面生的很。」段煨面不改色，平靜道：「主公命我回返，有軍機要務，你速速放行。」
「這……」
「你哪那麼多這那的！？」段煨身邊的韓遂降卒對城門令大聲呵斥，「放行！怎麼，不認識我了？」
城門令打眼一瞧，見這人面熟，便訕笑兩下揮手放行，沒有再多問。
段煨得以和十餘親衛入城，在降卒的指引下先來到民宅住下，民宅主人頗為害怕，趕緊收拾行囊跑路。
「老伯！」段煨急忙將他喊住，並遞去一小塊金子，「老伯，莫怕！我們不是韓遂軍，是來這臨時歇腳的軍士。」
老伯左瞧右瞧，見段煨面善，最終同意讓段煨住下，自己則主動住到地窖里，用來表達自己的立場。
親衛小聲道：「將軍，咱們不直接去軍營？」
「不急，先看看情勢。」段煨擺手。
一伙人在民宅住了三日。
第一日，段煨換上舊衣裳在街市走了一圈，聽百姓說韓遂死了，聽百姓說朝廷要打過來了，聽百姓說要逃難，還聽人說不如降了。段煨回到民宅，在竹簡上記了幾行字。
第二日，段煨去了韓遂諸將家中，當然，他並沒有進去，只是遠遠的看，並買通叫花子進去看——亂得很。
叫花子說有人收拾行李，有人磨刀，有人聚在一起爭論不休。段煨於是回到民宅，又記了幾行字。
第四日午時，段煨穿戴整齊帶著親衛親往韓遂軍營，營門守卒將他攔住，段煨不急不緩出示令符：「韓將軍遺命，某來宣讀。」守卒面面相覷，還是讓開了路。
營中，韓遂舊部將領們還在吵，有人想擁立新主，有人反對新領袖；有人要投降朝廷，有人要散夥各奔東西。
「投降朝廷吧！」
「投你奶奶！再說一句！老子撕了你！」
「某家人餓死的時候，朝廷在哪呢！」
「去你娘的！沒有朝廷，你在哪呢？」
「夠了！」
隨著段煨進帳後的一聲悶喝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「吵吵鬧鬧，成何體統！？」
段煨環顧四周，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一個中年將領身上——那人叫趙弘，是韓遂的老部下，段煨認識他。
趙弘也認出了段煨，臉色一變，手已經按上了刀柄。
有將領看著段煨疑惑：「你是誰？沒見過你！」
「諸位，肅靜！」段煨從袖中取出一卷布帛，展開朗聲念道：「韓將軍遺命：軍中諸將，去留自便。願降朝廷者，既往不咎，給田給糧，編入民戶。願從軍者，編入董公麾下，糧餉照舊。願去者，不追不問，各奔前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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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完，段煨將布帛收好看著眾人，「韓將軍雖死，其命猶在。諸位，請自決。」
趙弘第一個站起來，盯著段煨：「你……朝廷與韓將軍勢如水火，你是不是朝廷的說客？」
見趙弘沒有揭穿他，段煨便笑道：「你等想想，手底下那些兵跟著打這麼多年仗，圖的什麼？圖的是吃飽飯和活下去。朝廷能讓你們吃飽飯，便是投降朝廷又如何？」
趙弘沒有再說話，又有將領站起質問段煨：「這位使者，朝廷的話，能信？你又是何人？某似乎從未見過你？」
段煨道：「某姓段，名煨，字忠明。」
段煨在涼州戍衛二十餘載，頗有名氣。因此一聽對方自報家門，諸將頓時驚訝：「什麼，段煨？」「竟是段忠明？」
有不認識段煨的將領問同僚：「此人能信否？」
眾人七嘴八舌交談間，那趙弘竟走到段煨面前，率先喊道：「段公！某信你。」
趙弘轉身朝眾將道，「某願降！你等自便。」
有了第一個，便有第二個，第三個。有人願意歸降朝廷；有人不願投降；也有人不願從軍，只想回家種地。
「鏘！」
忽有利劍出鞘直撲段煨，卻被趙弘等降將架住長劍，趙弘對來人怒喝：「成公英，爾等欲造反乎？」
將領成公英怒笑：「你等受韓將軍恩重，卻背棄於他，投效朝廷！某先殺段煨，再殺你等！」
「荒謬！朝廷乃我大漢正統，談何降之？」
然欲降朝廷者眾，成公英眼看寡不敵眾，遂與兩名不願投降的將領奔出營門。諸降將本想追殺，卻被段煨止住：「不可強追困獸，以免反受其傷。」
諸降將感悅，紛紛下拜口稱『段公』。
五日後，韓遂的軍隊分成三股。
第一股是不願投降的，趁夜往西去，占據了西平、武威二郡，繼續打著『清君側』的旗號。
第二股由趙弘打頭，願意編入董卓和馬騰麾下。
第三股反而是大多數被脅迫造反的良人，他們領了種子和農具就地解散，在金城郡或隴西郡種地去了。
來自隴西的物資也適時抵達，糧種、農具、衣物、戶籍、印章等一應俱全，段煨問了帶頭的人，這些東西竟是半個月前就已經出發，是文吏董麟親自監督的……
段煨站在營門前長舒一口氣，親衛湊過來低聲道：「將軍，趙弘那些人，要不要盯著點？」
段煨搖頭：「不必。他是聰明人，不會反悔。這種事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。」
親衛又問：「那西平、武威那邊——」段煨道：「不必逼迫，慢慢分化，自可破之。現在當務之急是安撫金城郡百姓，這是重中之重。」
此時的馬騰站在金城城樓上，看著士卒們打掃戰場、清點繳獲。年僅十歲的馬超跟在馬騰身後，手裡還攥著那杆長槍，槍尖上的血已經幹了。
馬騰回頭摸他的頭：「怕不怕？」
「怕甚？」馬超昂首驕傲。
華雄正好從旁邊經過，聽見這話大笑：「好小子，有乃父之風！」馬超瞪他一眼：「我將來要比父親更強！」華雄聽言，笑得更歡了。
從韓遂軍中、家中抄出的東西堆滿半個校場——銅錢五千萬，甲冑兩千副，糧草、兵器、布帛應有盡有。
董卓自狄道星夜疾馳趕到金城，馬騰走過來拱手道：「董公，這些東西咱們平分。」董卓也正有此意。
於是董卓命親衛將分來的兩千五百萬錢、千副甲冑以及許多糧草布帛裝上馬車，連夜送往狄道。
又對華雄道：「子文，你帶一百萬錢，送到府上偏院，交給白兒，任她取用。」華雄抱拳告退。
當晚酒宴，董卓拍著牛輔的肩膀道：「公良，飛熊軍的事繼續辦。某要擴到兩千人。」牛輔苦笑撓撓頭：「岳丈，一千人某就快忙不過來了，兩千人——」
董卓瞪他一眼：「忙不過來就多找幾個人幫忙。徐榮、張濟，不是閒著呢嗎？還有曲家那小子，讓他也去練練。實在湊不夠人，再讓白兒、文優給你想法子。」牛輔連忙點頭，心裡卻直打鼓。
牛輔清楚自己幾斤幾兩，一千飛熊軍就焦頭爛額，兩千人……真怕自己接不住。可岳丈的話，他不敢不聽。
當晚馬騰和董卓喝了個半醉——董卓怕被老母親打罵，馬騰則急於接收金城。因此，兩個人都沒有宿醉。
第二天一早，董卓帶著張繡、牛輔以及一大堆物資慢悠悠回返狄道；馬騰則與馬超一面等待朝廷任命，一面接收金城。若是朝廷不封，那馬騰就自立為太守。
段煨是最後走的，他站在金城城頭望著西面，笑了笑，轉身下城。馬騰看見了他，便策馬過來問道：「段公此番平定韓遂可是立了大功。」
段煨笑笑，指著那一排排民宅道：「壽成，如今金城郡諸事未定，莫要大動干戈，當與民休息。」
「這是自然！」馬騰點點頭。
二人相視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