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抄家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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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中平二年,十二月三十。

  傍晚時分,李儒手裡捧著摞文書,在書房裡坐了大半天。

  這一年以來,他沒事就會逐頁翻看自隴西往返金城、武威、隴西的客商情報以及流言消息。

  韓遂叛亂時的糧草補給比預想的充足得多,行軍路線也精準得不像臨時起意,這絕不是普通的臨時叛亂。

  直到今日,李儒通過一份文書看到趙家商隊這一年的出入記錄。名義上雖然是販賣糧草、買馬、採購香料,可每次從金城回來時,戰馬沒多少,類似香料的貨物也不多。

  董卓巡營回來了,見李儒在書房,沒說話,坐在自己的位上——李儒將文書遞給董卓,並把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說出。

  董卓於是接過文書翻了幾頁,臉色越來越沉。

  最後猛地合上文書,咬牙切齒道:「張家……趙家……娘的,果然有他們的影子!兩條蛀蟲!查!」

  這兩個家族董卓是真的熟,張家家主張伯榮,董卓去年還登門拜年,趙家的少公子也在董卓手下當過幾個月的屯長。

  「在京師時我就上書此事了,言涼州可能有豪強內應。」董卓一把將文書摔在案上。

  「陛下如何分說?」

  「陛下命我自決之!」

  「自決之?」

  董麟和李儒對視一眼,均默不作聲。

  董卓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,對董麟和李儒道:「查。明日就查。你二人帶人去襄武查趙家,某在狄道查張家。嗯……其他豪強世家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?」

  「沒有了。其他家族要麼沒做,要麼偽裝的好。」李儒道。

  「行!那就先拿這兩家開刀!」

  翌日,狄道城中爆竹聲聲,百姓們走親訪友,互相拜年。董卓卻帶著牛輔點齊三百精騎,直奔城東張家。

  張家宅院占了半條街,門前紅燈高掛,院裡絲竹聲聲,賓客盈門。張伯榮正在堂上宴客,推杯換盞,好不熱鬧。

  「來來來,大家喝啊,都盡興!」

  「哈哈,我等是不會客氣的!」

  賓主盡歡時,守門家丁看見巷口一整隊騎兵衝過來,頓時嚇得連滾帶爬,飛奔往裡報信:「有軍士來了!」。

  還沒等張伯榮反應,董卓就已經一腳踹開大門。

  「把張家給我圍住!不准外走一人!」

  說罷,董卓直接帶十餘勁卒闖進大堂——堂上正推杯換盞的賓客們嚇得面如土色,幾個女眷尖叫著往後退。

  張伯榮站起身來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:「董……董公,新年大吉,這是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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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董卓將張伯榮推開,對軍士揮手:「搜!」

  張伯榮面色大變,上前急道:「董公!這!你們這是私闖民宅!得到朝廷允許了嗎!」

  「滾開!」董卓一腳將張伯榮踹翻在地,環首刀架在張伯榮脖子上,「若什麼都沒查出來,某自會負荊請罪,但若是查出什麼東西,你還是想想你的腦袋吧!」

  聞言,張伯榮當即臉色煞白。

  士卒衝進各院,翻箱倒櫃,掘地三尺。

  他們從後院馬廄下挖出成箱的銅錢、兵器,書房夾牆裡搜出與邊章、韓遂往來的密信,地窖里藏著的糧食足有萬石,還有許多柴火堆、稻草堆里有勁弩的零件……

  當牛輔從張伯榮書房中搜出兩張勁弩時,董卓「啪」地將勁弩丟到張伯榮面前:「私藏勁弩,該當何罪?」

  張伯榮臉色青白不定,徹底癱在地上回不了話。

  一名士卒道:「主公,這還有私通叛軍的迷信。」

  董卓接過迷信看了幾眼,啪嗒將那幾封密信摔在張伯榮臉上:「張伯榮,有什麼話,去了京師再說吧。」

  賓客想趁這時間撒腿跑,卻被董卓軍士盡數扣下。

  有人嚷嚷道:「這位將軍!何必如此?我們不過是過來吃口飯的!」「就是!放我們走吧!」

  董卓懶得理會他們,沖軍士揮手:「全部押下去!明天押送京師,交由朝廷發落!」

  一堆人的腿頓時軟了,軍士怎麼拉都拉不住。

  另一邊,李儒、董麟帶著張濟、徐榮、華雄三人以及五百騎兵日夜兼程,只花了三天就趕到襄武趙家。

  一行在城外稍作休息,氣力恢復後便立即進城,城門令本想阻攔,可看清眼前這幾百騎兵,頓時噎住了。

  這陣仗,就是傻子也知道襄武內有人犯大事。

  好在李儒很懂流程,仍然向城門令出示手令以及朝廷指示,城門令一刻不敢耽誤,立即大開主城門允許通行。

  進襄武城後,李儒沒有硬闖,先讓徐榮帶人圍住趙家大院的前後門,自己則帶著董麟、張濟二人不緊不慢叩門。

  聽聞有一夥軍士來訪,趙家族長趙彥便親自出門迎接,臉上還堆著笑:「喲!這不是狄道的李文優、李先生嗎!新年好啊!什麼風把您吹來了?」

  再往後一瞧,看著董麟問道:「這位是……」

  董麟正正衣冠,微笑道:「晚輩董麟,字懷異。見過趙叔父!這次來趙家,即是義父的意思,也是朝廷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哦!不想董公何時收了一位義子。」

  趙彥撫須微笑,心中希冀,莫非是朝廷有大賞賜?

  李儒笑了笑:「趙公,咱們進去說話,這不方便!」趙彥側身讓路,李儒邁步進門,董麟、張濟緊隨其後。

  四人穿過前院進了正堂,李儒目光在堂中緩緩掃過——正堂寬闊,樑柱用的是上好的松木,案上擺著幾件青銅小鼎,牆上掛著字畫,倒像是個詩書傳家的模樣。

  李儒、董麟、趙彥分別入座,張濟則持劍護衛在李儒身旁,這時趙彥遞來熱茶,李儒接過熱茶抿了點。

  李儒笑道:「好茶,不便宜吧。」

  趙彥笑呵呵道:「頭茬嫩芽,最是鮮甜!」

  張濟臉色那個精彩啊,這滾燙的水,你上哪能立馬嘗出來好茶壞茶,不就一股燙嘴的感覺麼。

  董麟也抿了一口,驚奇道:「這茶市面多少錢一兩?」

  「錢不錢的,茶葉能值幾個錢?董公子與李先生若是喜歡,某叫下人包上二斤,聊表心意!」趙彥笑道。

  「二斤?」李儒笑笑,將茶碗放下,「前些年涼州大旱,趙公開倉賑災,隨手就是兩三千石糧食。如今又隨意給出二斤頂好頂好的茶,可見趙公您家大業大。」

  趙彥臉上陪笑:「李先生過獎了。祖上積攢了些家業,到某手裡不過是繼續守成罷了。」

  李儒走到牆邊那幅字前,背手看了片刻,道:「『臨財毋苟得,臨難毋苟免。』趙公這幅字選得不錯。」

  「哪裡,哪裡。」趙彥笑道。

  李儒扭頭望向董麟:「懷異,方才這句話,出處為何?」

  「出自《禮記·曲禮上》。」董麟回道。

  「嗯!」李儒滿意點頭,又看向趙彥,微微嘆氣,「這幅字雖好,只是……趙公做起來卻不太地道。」

  趙彥臉色微變:「李先生這話,某聽不太懂。」

  「聽不懂?沒事,等會就聽懂了。」

  李儒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,慢條斯理念起:「三月,趙家商隊運糧二千石往金城。四月,返,載馬三十匹。五月,運糧三千石往金城。六月,返,載馬五十匹……」

  李儒一口氣念了七八條,日期、數量,無一遺漏。

  董麟注意到趙彥臉色發白,因為端茶碗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「趙公,某素知你是聰明人,做事講究分寸。可趙公這次,怕是過了。」李儒將文書收起,重新坐下。

  趙彥喉結滾動,勉強擠出一句話:「李先生,涼州商賈,哪個不跑金城?哪個不做點尋常生意?」

  「尋常生意?」李儒笑了,「趙公的糧草往金城送,是送給誰?韓遂的兵吃飽了,拿刀砍的是誰?」

  趙彥額頭沁出汗珠:「李先生明鑑!某隻管做生意,那些糧草賣到金城糧鋪,至於後續誰買,我哪裡管得了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【檢測到關鍵事件:襄武趙家·對峙】

  【當前劇本:涼州·豪強清算(抄家)】

  【智略判定:77/65(通過)】

  【政治判定:55/50(通過)】

  【判定結果:當前施壓策略有效。趙彥心理防線已出現明顯鬆動,但仍有搏命可能。建議:保持威壓姿態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】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管不了?」李儒重步走到趙彥面前。

  「趙公賣給叛軍的糧草比賣給朝廷的還多,這生意,做得未免太偏了些。趙公,你真當他人不知?」

  趙彥想要辯解,李儒聲音已經開始發冷:「趙公,你最好如實說來,莫要讓儒派人來清點『庫存』!」

  董麟也在一旁淡淡道:「趙公,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。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……」趙彥嘴唇哆嗦起來。

  董麟的眼神卻越來越犀利,自上次李儒遇刺後,董麟發現自己的觀察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
  趙彥所在的趙家也算涼州大族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怎麼可能如此失態?

  倏然間。

  趙彥突然摔碎茶杯,厲聲喝道:「來人!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大堂內外齊刷刷衝出二十名甲士,趙彥向後猛退幾步,伸手指向李儒、董麟和張濟:「殺了他三人!」

  李儒一瞥:「私藏甲冑,證據確鑿!」

  嗡!嗡!

  極其細微的兩聲動靜後,房梁之上竟有兩名黑衣刺客飄飄落地,他們在先前竟未發出半點聲息!

  董麟見狀凝聲屏氣,心中暗道不好。就憑自己這二十多武力值,能自保就不錯了,還能護住李儒嗎?

  話說如此,董麟仍鏘然拔劍,與張濟護衛在李儒身邊。

  咚!

  趙家大門被轟然破開,徐榮帶著士卒及時沖入。

  李儒高呼道:「子輝!將趙家盡數俘虜!」

  徐榮得令,當即與士卒結陣沖入趙家廳堂。董軍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令人不寒而慄。

  張濟與董麟藉此機會護著李儒退出大堂。

  徐榮率領的董卓部曲的確戰力彪悍,董麟回首一看,只見徐榮等人僅兩個照面就將趙家甲士和刺客盡數斬殺。

  想來也是,徐榮所率部隊乃董卓麾下精銳,怎麼可能是趙家這種沒見過戰爭場面的經驗寶寶能比的。

  當趙家甲士與刺客身死後,趙彥面如死灰,癱坐在地。

  李儒一抹臉上血跡,對癱軟在地上的趙彥道:「趙公,汝私藏甲冑,又擅殺朝廷命官……你老實交代,某可以保你妻兒不死,可你若冥頑不靈……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知道了……我全都交代。」趙彥面如死灰,將事情完完整整交代清楚。

  從如何與叛軍聯絡,叛軍如何許諾,趙家如何供應糧草。趙彥說的很詳細,連叛軍欲自立為西北王的事都一一道出。

  「西北王?」董麟不住搖頭。

  很快,趙家親族被盡數帶到庭院,董麟放眼望去,大多是一二十歲的年輕人,看得董麟不禁內心嘆氣。

  雖說禍不及家人,可這有個前提,那就是惠不及家人。

  李儒掃視一圈,猛然揮手喝道:「趙家女丁婚配士兵,男丁入先鋒營充軍!其餘老弱與趙彥一同押送京師!」

  徐榮一愣,但很快明白過來李儒的用意。

  「慢!」

  張濟突然止住士卒動作。

  眼看李儒、董麟、張濟三人朝自己望來,張濟老臉一紅,

  指向其中一名二八年華的少女:「此女何人?可有婚配?」

  趙彥抬眼一看,悶道:「是某妾生女,尚未婚配。」

  董麟也抬眼看去,見這女人果然生的面容姣好,便對張濟打趣道:「怎麼,澤遠兄看此女了?」

  張濟搖搖頭:「某從子張繡剛剛及冠,尚未婚配。這趙家女正好帶回去給阿繡做妾室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李儒點點頭。

  徐榮一掃眼,對士卒道:「抄家!掘地三尺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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