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美陽之戰（一）
九月二十二，夜。
襄武城東門悄悄打開，士卒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張溫回頭看了眼襄武城的輪廓，低聲對皇甫嵩道：「能不能引蛇出洞，就看這幾日了。」
皇甫嵩只是點點頭，不敢出聲。
漢軍主力兩萬五千人，就這樣在夜色中「秘密」東撤，其實也不算秘密——張溫留了許多斥候在城外，做出大軍仍在的假象，不過他很清楚這點「把戲」瞞不了多久。
果然，僅僅一天，叛軍斥候發現了異常。
襄武城頭的旗幟雖然還在，可巡城的士卒少了，炊煙也明顯稀少許多了。
邊章接到有關巡城士卒、炊煙的回報時，他正在帳中飲酒，聞言趕緊放下酒碗，來到韓遂帳中對他大笑起來：「漢軍果然退了！看來關中確實空虛！此時不追，更待何時！？」
韓遂點頭：「先前以命一萬羌騎先行，此時估計已經到了漢陽郡腹地。我二人現在統兵出擊，正好夾擊漢軍。」
有親衛湊過來小聲道：「小心有詐。」
邊章不以為然：「有詐又如何？關中若真空虛，便是天賜良機；若有埋伏，我們再徐徐退回來便是。」韓遂也點頭。
當天，叛軍留下五千人繼續圍困襄武，主力三萬餘人拔營東進，浩浩蕩蕩朝關中平原追去。
這一追，便足足半個月。三軍（叛軍主力、漢軍主力、叛軍一萬騎）一後一中一前，都沿著渭水河谷東進。
叛軍從襄武追到郿縣，已有六百里。
韓遂和邊章尾隨漢軍即將抵達郿縣時，面色都鐵青起來——蓋因斥候回報，先前那一萬羌騎來到郿縣後沒有紮營，反而跑去劫掠，零零散散的，只怕分了幾十股部隊。
「你娘的，這群羌人到底會不會打仗？」
到了九月底，漢軍全部抵達美陽——這裡是關中平原的西大門，北依岐山，南臨渭水，地勢開闊，正是大軍會戰的理想戰場。張溫命全軍停下，依山立寨，掘壕築壘，與周慎提前幾天準備的營寨融為一體。
董卓率五千人駐紮在城北，皇甫嵩率五千人駐紮在城南，周慎率五千人駐紮在城西，張溫親率一萬守軍坐鎮城中。諸部互為犄角，光是看著就很是棘手。
斥候四出，哨探百里，美陽內外變成一座巨大兵營。
又過了幾天，叛軍前鋒出現在美陽西二十里處。
邊章立馬高坡，望著遠處漢軍營寨連綿罵道：「這群羌騎幹什麼吃的，居然讓漢軍完好無損走到美陽？」
韓遂策馬上來，低聲道：「美陽城牆高不過二丈，漢軍不可能據城而守……如今漢軍盡數停在美陽平原，怕是要決戰。」
邊章咬牙：「決戰便決戰。我們有三萬多人，再加上一萬羌騎，先零羌還有萬騎在路上。平原決戰，我們未必輸給朝廷。」
三天後，零散的萬餘羌騎匯聚大營，先零羌的五千援兵也在此時趕到大營，兩軍在美陽城郊爆發第一次野外集團軍作戰。
這一仗從清晨打到日暮，雙方都殺紅了眼。叛軍騎兵多，來回衝突，箭如雨下；漢軍則步弓穩健，列陣如山。
董卓、孫堅各率精騎從側翼殺入，連破叛軍兩陣。
可羌人騎兵也悍不畏死，一波倒下又一波衝上來。
到黃昏時分，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和丟棄的兵器，雙方各折損兩千有餘，誰也沒占到便宜。
「鳴金收兵！」
此後數日，兩軍又交鋒數次，互有勝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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叛軍退後十里紮營，漢軍也陸續退回美陽城中。張溫站在城頭，望著遠處叛軍營寨的燈火，眉頭緊鎖。
他本想在此與叛軍決戰，可叛軍比想像的更難啃——那些羌人騎兵來去如風，漢軍步卒在平原上根本追不上。
十月十二，兩軍再次會戰於美陽城郊。
這一次雙方打得明顯很謹慎，試探多過硬拼，打了大半日，各自折損數百，便又收兵回營。
張溫回到城中召集諸將議事，面色疲憊道：「叛軍騎兵精，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。可若不拼，難道看著他們劫掠關中？咱們已經放棄了襄武防線，總不能再放右扶風吧。」
堂中諸將面面相覷，皇甫嵩正要說話，突然止住，思索後再次開口：「可問董家小娘子。」
董卓猛抬頭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張溫先看向皇甫嵩，又看向董卓：「董家小娘子？可是董仲穎的孫女？某聽盧公說起過她。」
皇甫嵩笑了笑：「正是。」
張溫皺眉：「義真，你在說笑？」
「不在說笑。」皇甫嵩搖了搖頭，「盧子干不是信口開河之人。他既說此女不凡，你與某便信他三分。」
張溫看向董卓，董卓嘴唇先動了兩下，又咽了回去。皇甫嵩見狀道：「仲穎，你那孫女可是早就在軍中了。」
董卓的臉色頓時變了，對親衛狠狠道：「什麼情況？牛輔是不是帶阿白來了？把牛輔帶來！」
張溫愕然。皇甫嵩笑了：「喚二人同來。」
親衛離開片刻，約莫一炷香時間，牛輔和董白一同走近軍堂——那道玄色身影在諸將甲冑間格格不入，牛輔跟在董白身後低著頭，不敢看董卓的眼睛。
「牛公良！」董卓感覺自己要飛天了。
牛輔縮了縮脖子，嘿嘿一笑。
帳中諸將都看著這約十歲的女童好奇，有人不以為然，還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，董白卻面色不變走到堂中，規規矩矩朝張溫行了一禮：「董白見過帥。」
張溫上下打量她一番，勉強點點頭，算是還禮。
董卓咬牙切齒再喊了一聲：「牛公良——」
牛輔渾身一抖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聞言，董白趕緊回頭看了祖父一眼，又轉回來對張溫道：「張帥，小女有一言。」
張溫到底要給董卓面子，只好耐著性子道：「你說。」
董白對諸將欠身，再對張溫行禮：「天象有言，十一月內，當有流星墜敵營。屆時，便是破敵之時。」
堂中諸將大駭，張溫驚疑不定：「董家小娘子，方才只有親衛喚你過來，可你如何知曉我等再商議破敵之策？」
話音未落，張溫面色又開始失望，眼前這小女娃剛才說什麼流星墜敵營……這，還不如期望邊章韓遂暴死得了。
皇甫嵩倒是面色平靜，微微頷首，像在說「且等等看」。
張溫便只是揮了揮手，示意董白先退下。
「小女告退。」
董白又行一禮，轉身出堂，牛輔趕緊跟出去——董卓的拳頭狠狠砸在案几上，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。
隨即醒悟，對張溫抱歉道：「張帥，末將失態了！」
「無妨。」張溫對此倒是不在意。
皇甫嵩轉頭看向帳中的傳令兵，沉聲道：「傳令涼州南部各郡縣——但見美陽方向有流星墜地，便一齊趕往美陽以西合圍叛軍，不得有誤！」傳令兵領命而去。
張溫看著皇甫嵩，欲言又止，止言又欲……
皇甫嵩笑道：「無妨，不管有沒有流星，我等終歸還是要耗。若有，自然是大功，若無，也不損一兵一卒。」
帳中諸將各懷心思，有人低頭看地圖，有人望著帳外出神。沒人注意到皇甫嵩花白鬍鬚下，嘴角已然翹起。
董家女啊董家女啊，希望那張寶說得沒錯……
襄武城東門悄悄打開，士卒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張溫回頭看了眼襄武城的輪廓，低聲對皇甫嵩道：「能不能引蛇出洞，就看這幾日了。」
皇甫嵩只是點點頭，不敢出聲。
漢軍主力兩萬五千人，就這樣在夜色中「秘密」東撤，其實也不算秘密——張溫留了許多斥候在城外，做出大軍仍在的假象，不過他很清楚這點「把戲」瞞不了多久。
果然，僅僅一天，叛軍斥候發現了異常。
襄武城頭的旗幟雖然還在，可巡城的士卒少了，炊煙也明顯稀少許多了。
邊章接到有關巡城士卒、炊煙的回報時，他正在帳中飲酒，聞言趕緊放下酒碗，來到韓遂帳中對他大笑起來：「漢軍果然退了！看來關中確實空虛！此時不追，更待何時！？」
韓遂點頭：「先前以命一萬羌騎先行，此時估計已經到了漢陽郡腹地。我二人現在統兵出擊，正好夾擊漢軍。」
有親衛湊過來小聲道：「小心有詐。」
邊章不以為然：「有詐又如何？關中若真空虛，便是天賜良機；若有埋伏，我們再徐徐退回來便是。」韓遂也點頭。
當天，叛軍留下五千人繼續圍困襄武，主力三萬餘人拔營東進，浩浩蕩蕩朝關中平原追去。
這一追，便足足半個月。三軍（叛軍主力、漢軍主力、叛軍一萬騎）一後一中一前，都沿著渭水河谷東進。
叛軍從襄武追到郿縣，已有六百里。
韓遂和邊章尾隨漢軍即將抵達郿縣時，面色都鐵青起來——蓋因斥候回報，先前那一萬羌騎來到郿縣後沒有紮營，反而跑去劫掠，零零散散的，只怕分了幾十股部隊。
「你娘的，這群羌人到底會不會打仗？」
到了九月底，漢軍全部抵達美陽——這裡是關中平原的西大門，北依岐山，南臨渭水，地勢開闊，正是大軍會戰的理想戰場。張溫命全軍停下，依山立寨，掘壕築壘，與周慎提前幾天準備的營寨融為一體。
董卓率五千人駐紮在城北，皇甫嵩率五千人駐紮在城南，周慎率五千人駐紮在城西，張溫親率一萬守軍坐鎮城中。諸部互為犄角，光是看著就很是棘手。
斥候四出，哨探百里，美陽內外變成一座巨大兵營。
又過了幾天，叛軍前鋒出現在美陽西二十里處。
邊章立馬高坡，望著遠處漢軍營寨連綿罵道：「這群羌騎幹什麼吃的，居然讓漢軍完好無損走到美陽？」
韓遂策馬上來，低聲道：「美陽城牆高不過二丈，漢軍不可能據城而守……如今漢軍盡數停在美陽平原，怕是要決戰。」
邊章咬牙：「決戰便決戰。我們有三萬多人，再加上一萬羌騎，先零羌還有萬騎在路上。平原決戰，我們未必輸給朝廷。」
三天後，零散的萬餘羌騎匯聚大營，先零羌的五千援兵也在此時趕到大營，兩軍在美陽城郊爆發第一次野外集團軍作戰。
這一仗從清晨打到日暮，雙方都殺紅了眼。叛軍騎兵多，來回衝突，箭如雨下；漢軍則步弓穩健，列陣如山。
董卓、孫堅各率精騎從側翼殺入，連破叛軍兩陣。
可羌人騎兵也悍不畏死，一波倒下又一波衝上來。
到黃昏時分，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和丟棄的兵器，雙方各折損兩千有餘，誰也沒占到便宜。
「鳴金收兵！」
此後數日，兩軍又交鋒數次，互有勝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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叛軍退後十里紮營，漢軍也陸續退回美陽城中。張溫站在城頭，望著遠處叛軍營寨的燈火，眉頭緊鎖。
他本想在此與叛軍決戰，可叛軍比想像的更難啃——那些羌人騎兵來去如風，漢軍步卒在平原上根本追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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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雙方打得明顯很謹慎，試探多過硬拼，打了大半日，各自折損數百，便又收兵回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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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中諸將面面相覷，皇甫嵩正要說話，突然止住，思索後再次開口：「可問董家小娘子。」
董卓猛抬頭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張溫先看向皇甫嵩，又看向董卓：「董家小娘子？可是董仲穎的孫女？某聽盧公說起過她。」
皇甫嵩笑了笑：「正是。」
張溫皺眉：「義真，你在說笑？」
「不在說笑。」皇甫嵩搖了搖頭，「盧子干不是信口開河之人。他既說此女不凡，你與某便信他三分。」
張溫看向董卓，董卓嘴唇先動了兩下，又咽了回去。皇甫嵩見狀道：「仲穎，你那孫女可是早就在軍中了。」
董卓的臉色頓時變了，對親衛狠狠道：「什麼情況？牛輔是不是帶阿白來了？把牛輔帶來！」
張溫愕然。皇甫嵩笑了：「喚二人同來。」
親衛離開片刻，約莫一炷香時間，牛輔和董白一同走近軍堂——那道玄色身影在諸將甲冑間格格不入，牛輔跟在董白身後低著頭，不敢看董卓的眼睛。
「牛公良！」董卓感覺自己要飛天了。
牛輔縮了縮脖子，嘿嘿一笑。
帳中諸將都看著這約十歲的女童好奇，有人不以為然，還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，董白卻面色不變走到堂中，規規矩矩朝張溫行了一禮：「董白見過帥。」
張溫上下打量她一番，勉強點點頭，算是還禮。
董卓咬牙切齒再喊了一聲：「牛公良——」
牛輔渾身一抖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聞言，董白趕緊回頭看了祖父一眼，又轉回來對張溫道：「張帥，小女有一言。」
張溫到底要給董卓面子，只好耐著性子道：「你說。」
董白對諸將欠身，再對張溫行禮：「天象有言，十一月內，當有流星墜敵營。屆時，便是破敵之時。」
堂中諸將大駭，張溫驚疑不定：「董家小娘子，方才只有親衛喚你過來，可你如何知曉我等再商議破敵之策？」
話音未落，張溫面色又開始失望，眼前這小女娃剛才說什麼流星墜敵營……這，還不如期望邊章韓遂暴死得了。
皇甫嵩倒是面色平靜，微微頷首，像在說「且等等看」。
張溫便只是揮了揮手，示意董白先退下。
「小女告退。」
董白又行一禮，轉身出堂，牛輔趕緊跟出去——董卓的拳頭狠狠砸在案几上，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。
隨即醒悟，對張溫抱歉道：「張帥，末將失態了！」
「無妨。」張溫對此倒是不在意。
皇甫嵩轉頭看向帳中的傳令兵，沉聲道：「傳令涼州南部各郡縣——但見美陽方向有流星墜地，便一齊趕往美陽以西合圍叛軍，不得有誤！」傳令兵領命而去。
張溫看著皇甫嵩，欲言又止，止言又欲……
皇甫嵩笑道：「無妨，不管有沒有流星，我等終歸還是要耗。若有，自然是大功，若無，也不損一兵一卒。」
帳中諸將各懷心思，有人低頭看地圖，有人望著帳外出神。沒人注意到皇甫嵩花白鬍鬚下，嘴角已然翹起。
董家女啊董家女啊，希望那張寶說得沒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