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邊章韓遂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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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另一邊,韓遂與邊章合軍,再次進攻襄武城。

  雲梯、衝車、投石車,能用的都用上了,一波接一波,日夜不停。城頭上箭矢如雨,滾木礌石劈頭蓋臉朝叛軍砸下去,鮮血順著城牆流下來,在牆根匯成無數暗紅色水窪。

  皇甫嵩將兵力分成三班,輪番上城,不給叛軍任何可乘之機。弩手射完一整輪便退後休息、裝箭,刀盾兵頂上去守住垛口,長矛手從縫隙中刺出,將攀上城牆的叛軍捅下去。

  董卓率本部游弋在城內,隨時衝殺可能出現的內應。

  邊章在城外急得團團轉,半個月下來,叛軍已死傷兩千餘,襄武城卻紋絲不動——唯一的好消息是,北面城牆已經被砸開了一道裂縫,若繼續強攻,有機會破城。

  當晚,邊章與韓遂在帳中對坐,面色都很難看。

  「金城、武威、西平三郡頃刻就下,可隴西這卻固若金湯,如之奈何?」邊章不停拍著案幾,神色相當焦躁。

  韓遂道:「等羌人援軍吧。」

  邊章皺眉:「羌人什麼時候能到?」

  「誰知道……某早先就和他們說過涼州有許多堅城要道,沒法強攻,他們不聽,非叫我們打。」

  數日後,襄武城外。

  徐榮率軍抵達輜重營時天色已晚,營門內外糧車往來不斷,民夫們忙著卸貨,塵土飛揚,徐榮吃了滿嘴灰。

  皇甫嵩正好在營門巡查,仍是一身半舊的甲冑,花白的鬍鬚在風中飄拂。

  徐榮定睛一看,連忙翻身下馬,大踏步抱拳道:「皇甫公!」皇甫嵩對徐榮點點頭,目光落在隊伍中間那輛三匹戰馬牽引的馬車上,眉頭頓時微皺。

  牛輔也下了馬,硬著頭皮上前行禮,皇甫嵩認出了牛輔,也點點頭,淡淡問:「車裡是誰?」

  徐榮正要開口解釋,車簾掀開一角,董白探出頭來,下馬車朝皇甫嵩規規矩矩行了一禮:「白兒見過皇甫公。」

  「白兒?」皇甫嵩撫須不語。

  早在黃巾平亂時期就聽盧植說起過董家小娘子,董白的名頭在涼州傳得神乎其神——此刻親眼見了,皇甫嵩真覺得這女孩的眼神不一般。

  「今年多大了?」

  「回皇甫公,白兒自熹平四年十月(175年10月)出生,現今滿十歲不久。」

  「既是董家小娘子,那便進去吧。」皇甫嵩讓開道路,又看了牛輔一眼,「輜重營雖在後線,也非萬無一失。」

  牛輔連連點頭,額頭不知何時冒了汗。

  這位老將軍,威儀可真夠強的。

  等牛輔和董白進了輜重營,皇甫嵩這才轉頭看向徐榮,走近幾步拍拍徐榮肩膀,力道一點不輕。

  「徐子輝?」

  上下打量徐榮一番,目光裡帶著欣賞。

  「不錯,很不錯。你前些天的戰報,某收到了。伏兵、誘敵、截擊……你做得很好!」

  徐榮抱拳,沉聲道:「為大漢效力,不分好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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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甫嵩哈哈大笑,再次拍拍徐榮肩膀。

  「好一個『不分好壞』!你是遼東人,卻能在涼州軍中能站穩腳跟,這說明你靠的是真本事。」

  徐榮拱手,沒有多說什麼。他這不卑不亢的模樣,更叫皇甫嵩生了幾分愛才之心。

  連日來,洛陽、三輔(左馮翊、右扶風、長安)、漢陽郡、安定郡等地源源不斷供應糧草,軍械也不停運入城中,不少士卒換上了新甲冑,戰馬也都餵得膘肥體壯。眾將士因此士氣大振,連巡邏時都挺直了腰板。

  董卓站在城頭看向叛軍營寨,城外的叛軍營近日也有了動靜——邊章、韓遂顯然發現漢軍增援,正在調整部署。

  這天傍晚,暮色剛剛籠罩大地,城外響起沉悶號角聲,一聲接一聲從叛軍營中傳出。

  城頭守軍頓時緊張起來,弓弩手上弦,刀盾兵列陣。

  張溫披甲登城,皇甫嵩、董卓緊隨其後,三人站在城樓高處望向西北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皇甫嵩低聲道。

  叛軍黑壓壓的隊伍從營中湧出,步卒在前,騎兵在後,雲梯、衝車、攻城槌……能用的都推出來了。

  張溫眯起眼睛看了片刻,冷笑:「虛張聲勢。他們不是來攻城的,是想試探增援如何。」

  叛軍的陣勢雖大,卻散亂無章,步卒推著雲梯走走停停,騎兵在後頭磨磨蹭蹭,根本不像是要拼命的樣子。

  皇甫嵩道:「不錯,他們在試探,想看看我們增兵之後守城的是軟蛋還是硬茬。」

  張溫轉身對傳令兵低語幾句,傳令兵於是飛奔下城。

  城外,叛軍開始推進,董卓冷冷看著下方,等叛軍推著雲梯越過最後一道溝壑,才揮手喝道:「放!」

  數百具巨弩同時發射,粗如兒臂的弩箭呼嘯而出,帶著尖嘯將最前面的兩架雲梯撕成碎片。

  第一架雲梯碎片橫飛,周圍的叛軍士卒被砸得頭破血流,慘叫倒下。第二架雲梯也被擊中,轟然倒塌,壓倒雲梯後數人。叛軍陣腳大亂,前排士卒卻不敢後退。

  邊章和韓遂在陣中看得分明,正要下令強攻,後方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
  二人猛地回頭,只見營寨方向火光沖天,顯然是有漢軍趁著叛軍全力攻城,從側翼殺入直撲叛軍後陣。

  韓遂於陣中急令騎兵回援,可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敵情,只聽見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、鼓角聲。

  騎兵們亂成一團,有的往前沖,有的往後退,馬匹嘶鳴,士卒叫罵,誰也指揮不動誰。

  邊章面色大變,急令收兵。

  可攻城部隊正亂著,前面的退不下來,後面的擠不上去,號令傳下去,根本沒人聽。他連喊了三聲,嗓子都啞了,才終於有親衛衝過去傳令。

  金聲響起,叛軍前部趕緊退去,可退得太過狼狽,連雲梯和衝車都不要了,士卒們爭相逃命,有人被溝壑絆倒,有人被鹿角扎傷,紛紛哭爹喊娘,亂成一團。

  漢軍伏兵分成兩隊,借著夜色掩護將叛軍的後隊沖得七零八落。為首一員將領名為孫堅,這位江東猛虎手持長槊,在亂軍中左衝右突,連挑數名叛軍軍官。

  另一隊伏兵從東面殺出,為首的陶謙是楊武都尉,正領著自己的部曲徐州兵作戰,雖然徐州兵不如孫堅麾下精銳那般驍勇,卻也穩紮穩打,專撿潰散的叛軍下手,一抓一個準。

  邊章在親衛的保護下拼死殺出重圍,回頭一看,後陣已經被衝散,足有數千人被圍在中間。

  韓遂也好不到哪兒去,他的坐騎被流矢射中,自己重重摔下馬,被親衛架著才勉強逃回大營。

  混亂持續了一個時辰,等軍隊殘部退回營寨後,邊章開始清點人數,竟少了四千餘人。

  韓遂這時也回來了,灰頭土臉的,對邊章瓮聲道:「不行,絕對不能強攻,必須繞道襄武,和他們打平原戰。」

  另一邊,漢軍主帥張溫在城頭盯著,一直等到自家軍隊安全回返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皇甫嵩與張溫相視一笑,皇甫嵩撫須道:「這一仗打完,叛軍該老實些日子了。」

  董卓此時也上了城頭,渾身是血,他方才帶著兩千騎兵出城接應孫堅、陶謙,自己也趁叛軍打亂的機會殺了個痛快,此刻滿臉興奮,身體不住顫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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