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邊章韓遂（五）
另一邊，徐榮霍然起身，臉上沒有驚慌。
「將士們！列陣！」
那五百「叛軍」瞬間變了臉，扯下偽裝的衣甲，露出裡面的漢軍甲冑，刀槍齊舉。
那五千「降卒」也抖落了繩索，從身旁行囊中抽出兵器，瞬間列成方陣。弓弩手蹲下，箭矢上弦；刀盾兵上前，護住兩翼；長矛手在後，矛尖齊指前方。
叛軍伏兵衝出來時頓時傻眼了，他們面對的哪是什麼潰兵、俘虜，分明是一支嚴陣以待的漢軍。
「騙子！」頭領漲紅了臉，沒等他下令撤退，就見漢軍陣中飛來大片箭矢。
沖在最前面的叛軍紛紛倒地，慘叫聲此起彼伏，後列的想退，卻被更後列的人擠住，一時間進退不能。
徐榮抓住機會，立即揮動令旗。
千餘騎兵迅速上馬，在叛軍兩翼襲擾騎射。五千步弓居中，緩緩推進。
「哄，哄，哄……」
漢軍踏地的聲音更叫前部叛軍膽寒，而山林後部叛軍見前部中伏，急忙衝出來策應，可等他們趕到時前部已經潰不成軍，只能被動挨打。
混戰不到半個時辰，叛軍伏兵死傷起碼過半，余者潰逃，那伏兵頭領更是被射死當場。
眼看叛軍潰逃，徐榮沒有追擊，立即收攏隊伍清點傷亡——折了數十人，傷百餘，但斬獲叛軍一千有餘。
徐榮微微一笑，命士卒將先前捆住自己人的繩索，逐一套在新俘虜的幾百叛軍身上。
「留下一百人清點戰場，其餘人等，繼續行軍！務必在子時趕到狄道城外！屆時在紮營修整！」
是夜，徐榮下令紮營，對斥候道：「務必小心，你十二組三十六人晝夜不停，隨時警示！」
「明白！」
一夜無話，徐榮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。
黎明時分，徐榮揉揉睡眼，在親衛幫助下迅速穿戴甲冑後翻身上馬，開始召集將士啟程。
然而剛行軍沒兩步，就有斥候回報：「報告主將，前方發現流民，約莫有二百人，正朝咱們這來。」
徐榮皺眉道：「確定是流民？不是士卒偽裝的？」
斥候道：「靠近十丈細細觀察過，的確是流民。」
徐榮便命軍隊繼續前進，走了約莫兩炷香功夫，前方果然出現一隊衣衫襤褸、搖搖晃晃的流民。
流民們看見漢軍旗幟後像是見了救命稻草，紛紛跪倒在路邊磕頭：「將軍！行行好！給口吃的吧！」
「我們村子被叛軍燒了……」
哭聲、哀求聲頓時混雜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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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榮內心悲憫，根本狠不下心驅逐這批流民。
親衛見徐榮面色掙扎，湊過來小聲道：「老大，趕走還是留下？就怕有奸細啊！」
徐榮沉默，想起自己一個遼東人卻隨家族遷徙到涼州……為何？不就是因為活不下去嗎。
嘆息數聲後，徐榮對親衛吩咐道：「分出些許口糧，熬成稀粥，先讓他們湊合吃一頓。」
親衛愣道：「老大，這樣咱們行軍要被拖累啊。」
徐榮搖頭道：「留下一百人照看他們，等他們吃完，在帶著趕回狄道。這事我會去請求李先生。」
消息傳開，流民們聽到徐榮願意收留他們，哭聲更大了，磕頭也愈發用力。
徐榮無奈，只能翻身下馬將最前頭的幾人扶起：「大家起來了！若要謝，就謝董公董卓吧！」
留下一百精騎和部分口糧後，徐榮繼續帶大軍趕赴狄道，直到清晨時分，終於抵達狄道城外官道。
徐榮勒住戰馬。回頭張望。
從襄武到狄道，三天多急行百多里路，又經歷一場戰鬥，六千名士兵已經很疲憊，但隊列勉強還算整齊。
正要通報入城，徐榮忽然看見城牆上站著一道身影——董麟一身月白錦袍，董白一身玄衣，二人正朝這邊眺望。
董麟朗聲道：「可是子輝兄？」
「是某！」
牛輔聞言，當即對左右下令：「開城門！」
城門轟然大開，徐榮遂率軍緩緩入城，這時董麟、董白和牛輔走下城牆，徐榮問道：「兩位小主君為何在此？」
董麟輕笑道：「本來小弟忙於糧草諸事，但白兒非說要在此等候徐叔叔，為徐叔叔接風。於是小弟和公良兄便來了。」
「啊？」徐榮愣了下，但他很清楚董白不是普通女子，絕不只是為了給他接風這麼簡單。
「僅僅為了……接風？」
「那倒不是！」牛輔在旁急得搓手，對徐榮道，「子輝，你勸勸她。岳丈讓我看家，她非要走，我攔不住。」
董白看向徐榮，聲音堅定：「我有計，可助祖父平叛。於百姓計，於涼州計，都非去不可。」
董麟揉揉腦袋問道：「子輝兄，你覺得呢？」
「這個嘛……」徐榮想起在襄武時，皇甫嵩提起董白時的神色——那老將軍一生戎馬，看人極准，卻對董白另眼相看。
「小娘子若真有計策，去一趟也未嘗不可，只要保證安全便是。如今襄武城固若金湯，叛軍攻不進去。應當無虞。」
牛輔還在猶豫，董白已經在猛拉扯牛輔袖子：「牛姑丈，你答應過我的！！！」
牛輔被她拉得沒辦法，苦著臉道：「好好好，去去去。但說好了，只能待在輜重營，哪兒也不許去！」
董白馬上就鬆開手，笑眯眯應了一聲「好」。
「麟公子不跟著去嗎？」徐榮問道。
「去不了，督糧忙得很。」董麟可算逮到機會發牢騷，「子輝兄，你是軍中宿將，應該明白糧草的重要性。」
徐榮便點頭道：「既如此，可讓旻老爺（董旻）率三千人前往沓中守備，某與公良一同護送小娘子前往襄武。」
牛輔聞言才放下心來，回頭吩咐親衛準備車馬——親衛很快就牽著馬車趕了過來，這次居然是三座的豪華配置。
「怎麼多了一匹馬？」董麟好奇道。
「老太君前幾天讓加的，她怕阿白路上顛簸，讓某全部換成耐力見長的戰馬。」
董白正要上車，身後適時傳來一聲呼喚：「阿白！」
回頭一看，董老太君拄著拐杖站在府門口，身邊跟著董安和董樂——老太君年近九十，頭髮白了，背也駝了，可眼睛依舊清亮。董麟和董白連忙迎上去一起扶住老太君。
「祖母。」「曾祖母。」
老太君先伸手摸摸董白，又摸摸董麟，眼眶微紅。
「去吧。仲穎打仗，你們幫他，應該的。」
董白鼻子一酸：「曾祖母放心，白兒會小心的。」
董麟也拱手：「孫兒自當督查糧道，不敢懈怠！」
「嗯！」老太君對董麟重重點頭，「你這孩子，雖說平日懶散點，但遇到大事，從來不馬虎。奶奶信你。」
老太君又絮絮叨叨說了一陣，這才讓董白與牛輔登上馬車。
董麟則看向董安和董樂，這兩個小傢伙站在旁邊，董安攥著拳頭，董樂咬著嘴唇。
「捨不得你們白姐？」董麟笑道。
「嗯……」董安和董樂各自低頭。
老太君把拐杖往地上一頓，對二人道：「安兒、樂兒，你二人要多多勤學，日後好給你阿姊分擔事務。」
二人抬眸，各自用力點頭應了一聲。
馬車緩緩啟動，徐榮親率百餘騎兵護在兩翼。
隊伍沿著官道向北行進，董麟和老太君目送車隊遠去，董安輕輕拉扯老太君衣角：「曾祖母，阿姊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老太君沒說話。
董麟則摸摸董安的腦瓜：「可能……要等到天下太平時。」
「將士們！列陣！」
那五百「叛軍」瞬間變了臉，扯下偽裝的衣甲，露出裡面的漢軍甲冑，刀槍齊舉。
那五千「降卒」也抖落了繩索，從身旁行囊中抽出兵器，瞬間列成方陣。弓弩手蹲下，箭矢上弦；刀盾兵上前，護住兩翼；長矛手在後，矛尖齊指前方。
叛軍伏兵衝出來時頓時傻眼了，他們面對的哪是什麼潰兵、俘虜，分明是一支嚴陣以待的漢軍。
「騙子！」頭領漲紅了臉，沒等他下令撤退，就見漢軍陣中飛來大片箭矢。
沖在最前面的叛軍紛紛倒地，慘叫聲此起彼伏，後列的想退，卻被更後列的人擠住，一時間進退不能。
徐榮抓住機會，立即揮動令旗。
千餘騎兵迅速上馬，在叛軍兩翼襲擾騎射。五千步弓居中，緩緩推進。
「哄，哄，哄……」
漢軍踏地的聲音更叫前部叛軍膽寒，而山林後部叛軍見前部中伏，急忙衝出來策應，可等他們趕到時前部已經潰不成軍，只能被動挨打。
混戰不到半個時辰，叛軍伏兵死傷起碼過半，余者潰逃，那伏兵頭領更是被射死當場。
眼看叛軍潰逃，徐榮沒有追擊，立即收攏隊伍清點傷亡——折了數十人，傷百餘，但斬獲叛軍一千有餘。
徐榮微微一笑，命士卒將先前捆住自己人的繩索，逐一套在新俘虜的幾百叛軍身上。
「留下一百人清點戰場，其餘人等，繼續行軍！務必在子時趕到狄道城外！屆時在紮營修整！」
是夜，徐榮下令紮營，對斥候道：「務必小心，你十二組三十六人晝夜不停，隨時警示！」
「明白！」
一夜無話，徐榮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。
黎明時分，徐榮揉揉睡眼，在親衛幫助下迅速穿戴甲冑後翻身上馬，開始召集將士啟程。
然而剛行軍沒兩步，就有斥候回報：「報告主將，前方發現流民，約莫有二百人，正朝咱們這來。」
徐榮皺眉道：「確定是流民？不是士卒偽裝的？」
斥候道：「靠近十丈細細觀察過，的確是流民。」
徐榮便命軍隊繼續前進，走了約莫兩炷香功夫，前方果然出現一隊衣衫襤褸、搖搖晃晃的流民。
流民們看見漢軍旗幟後像是見了救命稻草，紛紛跪倒在路邊磕頭：「將軍！行行好！給口吃的吧！」
「我們村子被叛軍燒了……」
哭聲、哀求聲頓時混雜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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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榮內心悲憫，根本狠不下心驅逐這批流民。
親衛見徐榮面色掙扎，湊過來小聲道：「老大，趕走還是留下？就怕有奸細啊！」
徐榮沉默，想起自己一個遼東人卻隨家族遷徙到涼州……為何？不就是因為活不下去嗎。
嘆息數聲後，徐榮對親衛吩咐道：「分出些許口糧，熬成稀粥，先讓他們湊合吃一頓。」
親衛愣道：「老大，這樣咱們行軍要被拖累啊。」
徐榮搖頭道：「留下一百人照看他們，等他們吃完，在帶著趕回狄道。這事我會去請求李先生。」
消息傳開，流民們聽到徐榮願意收留他們，哭聲更大了，磕頭也愈發用力。
徐榮無奈，只能翻身下馬將最前頭的幾人扶起：「大家起來了！若要謝，就謝董公董卓吧！」
留下一百精騎和部分口糧後，徐榮繼續帶大軍趕赴狄道，直到清晨時分，終於抵達狄道城外官道。
徐榮勒住戰馬。回頭張望。
從襄武到狄道，三天多急行百多里路，又經歷一場戰鬥，六千名士兵已經很疲憊，但隊列勉強還算整齊。
正要通報入城，徐榮忽然看見城牆上站著一道身影——董麟一身月白錦袍，董白一身玄衣，二人正朝這邊眺望。
董麟朗聲道：「可是子輝兄？」
「是某！」
牛輔聞言，當即對左右下令：「開城門！」
城門轟然大開，徐榮遂率軍緩緩入城，這時董麟、董白和牛輔走下城牆，徐榮問道：「兩位小主君為何在此？」
董麟輕笑道：「本來小弟忙於糧草諸事，但白兒非說要在此等候徐叔叔，為徐叔叔接風。於是小弟和公良兄便來了。」
「啊？」徐榮愣了下，但他很清楚董白不是普通女子，絕不只是為了給他接風這麼簡單。
「僅僅為了……接風？」
「那倒不是！」牛輔在旁急得搓手，對徐榮道，「子輝，你勸勸她。岳丈讓我看家，她非要走，我攔不住。」
董白看向徐榮，聲音堅定：「我有計，可助祖父平叛。於百姓計，於涼州計，都非去不可。」
董麟揉揉腦袋問道：「子輝兄，你覺得呢？」
「這個嘛……」徐榮想起在襄武時，皇甫嵩提起董白時的神色——那老將軍一生戎馬，看人極准，卻對董白另眼相看。
「小娘子若真有計策，去一趟也未嘗不可，只要保證安全便是。如今襄武城固若金湯，叛軍攻不進去。應當無虞。」
牛輔還在猶豫，董白已經在猛拉扯牛輔袖子：「牛姑丈，你答應過我的！！！」
牛輔被她拉得沒辦法，苦著臉道：「好好好，去去去。但說好了，只能待在輜重營，哪兒也不許去！」
董白馬上就鬆開手，笑眯眯應了一聲「好」。
「麟公子不跟著去嗎？」徐榮問道。
「去不了，督糧忙得很。」董麟可算逮到機會發牢騷，「子輝兄，你是軍中宿將，應該明白糧草的重要性。」
徐榮便點頭道：「既如此，可讓旻老爺（董旻）率三千人前往沓中守備，某與公良一同護送小娘子前往襄武。」
牛輔聞言才放下心來，回頭吩咐親衛準備車馬——親衛很快就牽著馬車趕了過來，這次居然是三座的豪華配置。
「怎麼多了一匹馬？」董麟好奇道。
「老太君前幾天讓加的，她怕阿白路上顛簸，讓某全部換成耐力見長的戰馬。」
董白正要上車，身後適時傳來一聲呼喚：「阿白！」
回頭一看，董老太君拄著拐杖站在府門口，身邊跟著董安和董樂——老太君年近九十，頭髮白了，背也駝了，可眼睛依舊清亮。董麟和董白連忙迎上去一起扶住老太君。
「祖母。」「曾祖母。」
老太君先伸手摸摸董白，又摸摸董麟，眼眶微紅。
「去吧。仲穎打仗，你們幫他，應該的。」
董白鼻子一酸：「曾祖母放心，白兒會小心的。」
董麟也拱手：「孫兒自當督查糧道，不敢懈怠！」
「嗯！」老太君對董麟重重點頭，「你這孩子，雖說平日懶散點，但遇到大事，從來不馬虎。奶奶信你。」
老太君又絮絮叨叨說了一陣，這才讓董白與牛輔登上馬車。
董麟則看向董安和董樂，這兩個小傢伙站在旁邊，董安攥著拳頭，董樂咬著嘴唇。
「捨不得你們白姐？」董麟笑道。
「嗯……」董安和董樂各自低頭。
老太君把拐杖往地上一頓，對二人道：「安兒、樂兒，你二人要多多勤學，日後好給你阿姊分擔事務。」
二人抬眸，各自用力點頭應了一聲。
馬車緩緩啟動，徐榮親率百餘騎兵護在兩翼。
隊伍沿著官道向北行進，董麟和老太君目送車隊遠去，董安輕輕拉扯老太君衣角：「曾祖母，阿姊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老太君沒說話。
董麟則摸摸董安的腦瓜：「可能……要等到天下太平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