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邊章韓遂（四）
六月十五，周慎先鋒三千人率先抵達襄武，借著夜色掩護從南門、東門分批入城。
剩餘七千人也在隨後幾天抵達，並陸續進城。
等叛軍發覺時，周慎的旗幟已經插上了襄武城頭。
邊章在營中遠遠望見，不禁罵了一句但一點辦法沒有——韓遂帶走一萬人去攻打武威郡、西平郡，正在回襄武的路上。
另一邊的皇甫嵩在城頭迎周慎入城，兩人寒暄幾句，便直奔主題，周慎道：「末將帶來的是一萬洛陽禁軍、司隸兵、新兵，披甲率約五成，糧草十萬石。」
「好！」皇甫嵩心中大定，對平叛多了念想。
月余後，右車騎張溫帶領兩萬人抵達襄武地界。同時來的，還有自隴西郡運來的三萬石糧食。
張溫選擇在襄武城難免三十里處紮營，但大多為新兵，披甲率也較少，不過攜帶了相當數量的弓弩。
皇甫嵩聞言頓時鬆氣，這一來襄武城中的漢軍將增至四萬餘人，加上董卓本部，可算有了與叛軍正面硬拼的底氣。
打仗這種事，兵多不一定能贏，但兵多就代表有更多選擇——更縝密的布防、更完善的工事、更有效的進攻。
當晚，張溫作為主帥在帳中召集諸將議事。
皇甫嵩、董卓、周慎、孫堅、徐榮、張濟等人圍在輿圖前。
張溫左看右看，對皇甫嵩道：「義真兄，你先說吧。」
「好！」皇甫嵩當即起身，指著輿圖上的幾處標記。
「韓遂率部分叛軍攻占金城、武威、西平三郡已有旬月，此時恐怕在回返的路上。這三郡糧草雖不豐，但足以支撐他們再耗些時日。我料邊章、韓遂不日便會全力來攻，但也有可能分兵襲取狄道、沓中……」
董卓點頭，面色凝重道：「狄道、沓中二城不能有失。既然周慎帶一萬兵士來援，不若回防此二地？」
皇甫嵩聞言贊同：「仲穎所言極是。須得有人回防狄道，再分兵守沓中，防止叛軍從南路繞道。」
帳中一時間安靜下來，諸將都知道，回防狄道意味要穿過叛軍可能設伏的區域，這可不是個便宜差事。
諸將面面相覷，皇甫嵩看向董卓：「仲穎，某聽說沓中現由段煨駐守，此人如何？若予他三千兵馬及器械，能否堅守？」
「足矣！」董卓一點猶豫沒有，「段煨段忠明也是涼州老卒，頗通軍略，且性情穩重從不冒進。」
「那狄道現有多少防備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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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足五百人。」
皇甫嵩差點摔倒，難以置信看著董卓：「狄道何等重要，為何就預留五百人？」
董卓連忙解釋：「義真兄勿憂！狄道城方圓三里已布滿工事——如拒馬、鐵蒺藜、溝壑等，四面城牆各有十多張巨弩，能輕鬆擊退數千守軍！且我來時已嚴令任何人不准進出，叛軍無法探得狄道城虛實，不會冒風險進攻！」
張溫聽到此處，便頷首道：「我等當如何？」
皇甫嵩緩了緩神，先對張溫抱拳，再對周慎道：「周將軍，自你麾下撥出一千新卒，與仲穎麾下郡兵合兵六千，駐防狄道、沓中。」
周慎是位三十來歲的壯年將軍，為人還行，就是有些衝動，因此皇甫嵩不想從他麾下分出部曲勁旅，以免和其交惡。
張溫問道：「周將軍，你意如何？」
「末將這沒有問題。」周慎抱拳道。
「好，此事即刻就辦。」張溫道。
皇甫嵩又看向董卓：「仲穎，汝麾下何人可統領五千人趕赴狄道？若遭遇敵軍，只許勝，不許敗。」
董卓想都沒想：「徐榮！徐子輝臨陣不亂，有將帥之風。某麾下諸將，論沉穩無人出其右，他最合適。」
張溫於是高聲問道：「哪位是徐榮？」
徐榮面色平靜，起身拱手：「榮在此！」
他倒是挺想喊一嗓子『末將再』，但眼下他還沒有將軍號，真要這麼喊只會惹人厭煩，先憋著吧。
「徐榮！你可願擔當此任？」
「榮願往！」
張溫和皇甫嵩點頭，也不多問，皇甫嵩只道：「既如此，你帶董仲穎本部千騎，再帶所有的隴西郡兵，以及周將軍麾下一千新卒，共計六千人。回狄道後留三千人守狄道，剩餘三千人讓他們趕赴駐守沓中，防叛軍繞道南路。」
徐榮領命。
董卓從腰間解下那口環首刀遞給徐榮，徐榮先是下意識雙手接過，又愣愣道：「主公……榮，必不辱命！」
是夜，徐榮借著夜色掩護悄然出城——千餘精騎打頭，哨探三十里，斥候分十二組，每組交替回報。
對於行軍路線也是反覆斟酌，專走山道，避開林子和大路。徐榮清楚叛軍很可能在路上設伏，必須慎之再慎。
這是徐榮第二次獨立指揮數千人，由不得他不小心。
剛走半日，徐榮命令全軍休息一個時辰，自己則策馬巡視軍隊——主公本部千騎果然精銳，行軍半日面不改色。
那四千隴西郡兵雖面露疲憊，但也並未掉隊。
至於那新徵召的一千新兵……早已經稀稀疏疏落在隊伍最後，徐榮放眼望去，起碼落後了三四里。
到底是新兵，不能強求太多。
親衛見徐榮面露不悅，遂拱手道：「那些新兵蛋子怎麼辦？不管他們倒是行，就怕朝廷那沒法交代。」
徐榮一抬下巴：「跟他們說，承認自己是娘們就停下休息，要是還有倆蛋就跟上隊伍。」
這消息唰一下就傳到那一千司隸兵耳朵，大多數人臉色頓時就變了，咬咬牙起身跟進隊伍。
一個時辰後，徐榮軍再次啟程。
行了一天一夜，望著周圍熟悉地形後，徐榮趕緊讓隨從傳令：「傳令各部，距離狄道已不足五十里，再加把勁，很快就入城了！等進了城，給酒喝！」
一組斥候回報：前方十里山林有異動，似有兵馬埋伏。
親衛勒住馬，問：「老大，咱們繞過去嗎？」徐榮搖頭：「行不通，兩側都是山，只有這一條路。」
徐榮趕緊招來幾名屯長低聲吩咐。
不多時，五百精騎換上叛軍衣甲走在最前面，後面跟著五千衣衫襤褸、垂頭喪氣的步卒，看著像極了被押送的降卒。
為避免隊伍潰散，徐榮將那一千司隸兵安排在『奴隸』隊列的最後方，省得逃跑時拖累友軍。
做好安排，徐榮再次策馬走在最前頭指揮隊伍。
隊伍繼續前進——最前面是五百「叛軍」，刀槍在手，耀武揚威。後面是五千「降卒」被繩索串著，步履蹣跚。
遠遠望去，還真像是一支押送俘虜的隊伍。
行至山林深處，道路兩側草木茂盛，徐榮抬手示意隊伍停下，高聲道：「歇息半個時辰再走！」
士卒們依令坐下，有人喝水，有人啃乾糧，有人靠在樹上打盹。降卒們癱在地上，有氣無力。
林中，叛軍頭領眯眼看了許久。
他奉命在此設伏漢軍回防，可等了好幾天啥都沒等來，反而等來一支押送俘虜的隊伍，看模樣像是潰退下來的散兵？
有親衛湊上來小聲道：「頭兒，咱打不打？」
「打！」
頭領一聲令下，千八百伏兵從山林中殺出。
「殺！」
「殺光漢軍！搶裝備！搶糧食！」
「弟兄們！隨我動手！」
剩餘七千人也在隨後幾天抵達，並陸續進城。
等叛軍發覺時，周慎的旗幟已經插上了襄武城頭。
邊章在營中遠遠望見，不禁罵了一句但一點辦法沒有——韓遂帶走一萬人去攻打武威郡、西平郡，正在回襄武的路上。
另一邊的皇甫嵩在城頭迎周慎入城，兩人寒暄幾句，便直奔主題，周慎道：「末將帶來的是一萬洛陽禁軍、司隸兵、新兵，披甲率約五成，糧草十萬石。」
「好！」皇甫嵩心中大定，對平叛多了念想。
月余後，右車騎張溫帶領兩萬人抵達襄武地界。同時來的，還有自隴西郡運來的三萬石糧食。
張溫選擇在襄武城難免三十里處紮營，但大多為新兵，披甲率也較少，不過攜帶了相當數量的弓弩。
皇甫嵩聞言頓時鬆氣，這一來襄武城中的漢軍將增至四萬餘人，加上董卓本部，可算有了與叛軍正面硬拼的底氣。
打仗這種事，兵多不一定能贏，但兵多就代表有更多選擇——更縝密的布防、更完善的工事、更有效的進攻。
當晚，張溫作為主帥在帳中召集諸將議事。
皇甫嵩、董卓、周慎、孫堅、徐榮、張濟等人圍在輿圖前。
張溫左看右看，對皇甫嵩道：「義真兄，你先說吧。」
「好！」皇甫嵩當即起身，指著輿圖上的幾處標記。
「韓遂率部分叛軍攻占金城、武威、西平三郡已有旬月，此時恐怕在回返的路上。這三郡糧草雖不豐，但足以支撐他們再耗些時日。我料邊章、韓遂不日便會全力來攻，但也有可能分兵襲取狄道、沓中……」
董卓點頭，面色凝重道：「狄道、沓中二城不能有失。既然周慎帶一萬兵士來援，不若回防此二地？」
皇甫嵩聞言贊同：「仲穎所言極是。須得有人回防狄道，再分兵守沓中，防止叛軍從南路繞道。」
帳中一時間安靜下來，諸將都知道，回防狄道意味要穿過叛軍可能設伏的區域，這可不是個便宜差事。
諸將面面相覷，皇甫嵩看向董卓：「仲穎，某聽說沓中現由段煨駐守，此人如何？若予他三千兵馬及器械，能否堅守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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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狄道現有多少防備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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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甫嵩差點摔倒，難以置信看著董卓：「狄道何等重要，為何就預留五百人？」
董卓連忙解釋：「義真兄勿憂！狄道城方圓三里已布滿工事——如拒馬、鐵蒺藜、溝壑等，四面城牆各有十多張巨弩，能輕鬆擊退數千守軍！且我來時已嚴令任何人不准進出，叛軍無法探得狄道城虛實，不會冒風險進攻！」
張溫聽到此處，便頷首道：「我等當如何？」
皇甫嵩緩了緩神，先對張溫抱拳，再對周慎道：「周將軍，自你麾下撥出一千新卒，與仲穎麾下郡兵合兵六千，駐防狄道、沓中。」
周慎是位三十來歲的壯年將軍，為人還行，就是有些衝動，因此皇甫嵩不想從他麾下分出部曲勁旅，以免和其交惡。
張溫問道：「周將軍，你意如何？」
「末將這沒有問題。」周慎抱拳道。
「好，此事即刻就辦。」張溫道。
皇甫嵩又看向董卓：「仲穎，汝麾下何人可統領五千人趕赴狄道？若遭遇敵軍，只許勝，不許敗。」
董卓想都沒想：「徐榮！徐子輝臨陣不亂，有將帥之風。某麾下諸將，論沉穩無人出其右，他最合適。」
張溫於是高聲問道：「哪位是徐榮？」
徐榮面色平靜，起身拱手：「榮在此！」
他倒是挺想喊一嗓子『末將再』，但眼下他還沒有將軍號，真要這麼喊只會惹人厭煩，先憋著吧。
「徐榮！你可願擔當此任？」
「榮願往！」
張溫和皇甫嵩點頭，也不多問，皇甫嵩只道：「既如此，你帶董仲穎本部千騎，再帶所有的隴西郡兵，以及周將軍麾下一千新卒，共計六千人。回狄道後留三千人守狄道，剩餘三千人讓他們趕赴駐守沓中，防叛軍繞道南路。」
徐榮領命。
董卓從腰間解下那口環首刀遞給徐榮，徐榮先是下意識雙手接過，又愣愣道：「主公……榮，必不辱命！」
是夜，徐榮借著夜色掩護悄然出城——千餘精騎打頭，哨探三十里，斥候分十二組，每組交替回報。
對於行軍路線也是反覆斟酌，專走山道，避開林子和大路。徐榮清楚叛軍很可能在路上設伏，必須慎之再慎。
這是徐榮第二次獨立指揮數千人，由不得他不小心。
剛走半日，徐榮命令全軍休息一個時辰，自己則策馬巡視軍隊——主公本部千騎果然精銳，行軍半日面不改色。
那四千隴西郡兵雖面露疲憊，但也並未掉隊。
至於那新徵召的一千新兵……早已經稀稀疏疏落在隊伍最後，徐榮放眼望去，起碼落後了三四里。
到底是新兵，不能強求太多。
親衛見徐榮面露不悅，遂拱手道：「那些新兵蛋子怎麼辦？不管他們倒是行，就怕朝廷那沒法交代。」
徐榮一抬下巴：「跟他們說，承認自己是娘們就停下休息，要是還有倆蛋就跟上隊伍。」
這消息唰一下就傳到那一千司隸兵耳朵，大多數人臉色頓時就變了，咬咬牙起身跟進隊伍。
一個時辰後，徐榮軍再次啟程。
行了一天一夜，望著周圍熟悉地形後，徐榮趕緊讓隨從傳令：「傳令各部，距離狄道已不足五十里，再加把勁，很快就入城了！等進了城，給酒喝！」
一組斥候回報：前方十里山林有異動，似有兵馬埋伏。
親衛勒住馬，問：「老大，咱們繞過去嗎？」徐榮搖頭：「行不通，兩側都是山，只有這一條路。」
徐榮趕緊招來幾名屯長低聲吩咐。
不多時，五百精騎換上叛軍衣甲走在最前面，後面跟著五千衣衫襤褸、垂頭喪氣的步卒，看著像極了被押送的降卒。
為避免隊伍潰散，徐榮將那一千司隸兵安排在『奴隸』隊列的最後方，省得逃跑時拖累友軍。
做好安排，徐榮再次策馬走在最前頭指揮隊伍。
隊伍繼續前進——最前面是五百「叛軍」，刀槍在手，耀武揚威。後面是五千「降卒」被繩索串著，步履蹣跚。
遠遠望去，還真像是一支押送俘虜的隊伍。
行至山林深處，道路兩側草木茂盛，徐榮抬手示意隊伍停下，高聲道：「歇息半個時辰再走！」
士卒們依令坐下，有人喝水，有人啃乾糧，有人靠在樹上打盹。降卒們癱在地上，有氣無力。
林中，叛軍頭領眯眼看了許久。
他奉命在此設伏漢軍回防，可等了好幾天啥都沒等來，反而等來一支押送俘虜的隊伍，看模樣像是潰退下來的散兵？
有親衛湊上來小聲道：「頭兒，咱打不打？」
「打！」
頭領一聲令下，千八百伏兵從山林中殺出。
「殺！」
「殺光漢軍！搶裝備！搶糧食！」
「弟兄們！隨我動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