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邊章韓遂（七）
城下，漢軍士卒正在打掃滿地狼藉的戰場。各種折斷的雲梯、衝車，還有許多被丟棄的刀盾弓弩。
最重要的是，成串的俘虜！這些可都是青壯勞力，是絕對的戰爭資源，任何對軍事有了解的人都不會輕易放走他們。
孫堅騎馬從城外回來，雖渾身浴血卻精神抖擻。
朝周圍瞥眼一瞧，孫堅還能看到幾名士卒在給俘虜包紮傷口，見此情形，孫堅生氣道：「管那些叛軍幹什麼？」
士卒們支支吾吾不敢回話，只好停下手頭的動作。
片刻後，孫堅來到城門，翻身下馬朝城頭抱拳：「張帥！本次俘虜三千以及少量軍械！」
張溫在城頭回了一聲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「孫堅！世人謂之江東猛虎，果然如此！厲害！」
十天後，幾份最新戰報傳到洛陽。
皇帝在朝會上看完奏疏大悅，連說三個「好」字，當即下令賞盧植五萬錢——這仗雖不是盧植指揮打的，但他力主增兵、反對臨陣換帥同樣有功勞。
盧植雖領了賞，面上卻不怎麼高興，回到府中，盧植才對門客嘆道：「一勝不足喜。戰亂的事，還長著呢。」
門客不解，盧植只搖搖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「哎……」
「盧公，以您的身份，可要少唉聲嘆氣。」
「好，某記下了。」
……
襄武城頭。
漢軍與叛軍又在城北平原上拉鋸了近一個月，這期間打了七八仗，漢軍雖然是守城方，可叛軍那邊不斷有羌人騎兵加入。
叛軍戰馬多，因此大部隊跑得飛快，來去如風，且軍陣愈發謹慎，多數時候都是以騎射為主，打完就跑。
漢軍步卒居多，一旦出了城就被人家牽著鼻子走，追又追不上，防又防不住，想要趁夜襲營吧，結果剛出城沒二里地就被叛軍騎兵發射，然後又是一通騎射。
不過最讓張溫、皇甫嵩、董卓三人疑惑的是這些叛軍哪來的糧草，至今打了快半年，怎麼還不見撤軍？
皇甫嵩道：「現在叛軍騎兵太多，在平地上我們占不到便宜。」張溫雖不甘心，卻也明白皇甫嵩說得對。
當天，張溫下令：全軍收縮，堅守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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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的叛軍營中，邊章和韓遂對坐，面前攤著輿圖，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邊章的手指在輿圖上敲敲，聲音焦躁：「僵持這麼久，糧草快撐不住了。漢軍雖人多，卻有各州郡運糧，他們耗得起，我們可耗不起。在這樣下來，就只能殺馬充飢了！」
韓遂盯著輿圖出神，又聽邊章道：「我有一計！」
「嗯？」
「咱們留偏師牽制襄武守軍，主力繞過襄武，直取關中！朝廷大軍都匯集在襄武，後方守備定然空虛！」
帳中安靜一瞬，幾名部將立馬面面相覷。
韓遂看了邊章一眼後走到輿圖前，手指沿著渭水河谷往東劃：「可先佯裝繞道，試探朝廷反應。若其緊張撤走，則說明後方空虛；若其不為所動，我們再作打算。」
邊章拍案：「好！」
兩日清晨，叛軍大舉攻城，前部數千步卒推著雲梯猛攻城北，聲勢頗為浩大，但很快就被城北守軍擊退。
同時斥候來報，斥候說在城東有一支萬餘騎兵隊伍繞過襄武城北山道，朝東面開去。
消息傳到城中時，張溫正在用早飯，聽完消息便丟下碗筷奔出門，三步並作兩步登上東城樓朝東邊望去。
煙塵漫天，旌旗模糊，叛軍騎兵的隊伍拉得很長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張溫遂急召皇甫嵩、周慎、董卓議事。
幾人趕到時，張溫已經在議事廳的輿圖前站了許久。
「叛軍分兵東進，想繞道關中。我們如何是好？」
董卓盯著輿圖看了半晌，納悶道：「邊章、韓遂真敢繞過襄武？糧道不要了？後方不管了？」
周慎也點頭：「會不會是佯攻？試探我軍反應？」
皇甫嵩坐在角落裡，手裡端著碗茶，等所有人都說完後者才放下茶碗走到輿圖前。
「是不是佯攻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……僵局破了。」
「僵局破了？」張溫看向皇甫嵩。
皇甫嵩指著輿圖：「我軍與叛軍在襄武對峙近半年，誰也奈何不了誰。叛軍雖糧草不繼，但有騎兵之利，我軍根本做不到圍而殲之……再耗下去，只是兩敗俱傷。」
「要主動放棄襄武？」董卓接話。
張溫皺眉：「放棄襄武？那……」
「不是放棄！張帥，您且看！」皇甫嵩的手指往東劃，手指停在了一個地方。
美陽。
眾人頓時湊過來看，美陽？這有什麼奇怪之處？
董卓卻看著輿圖連連稱讚，更叫眾人不解。
皇甫嵩也不賣關子，凝聲說道：「張帥且看！若我軍佯裝震動，主動放棄襄武防線，在東撤的路上沿途加強冀縣、陳倉、郿縣等地守備，同時繼續引誘敵軍到美陽一帶。」
皇甫嵩的手指適時在地圖上移動，指尖先經過陳倉，再經過郿縣，最後落在美陽。
「諸位將軍，此處名曰美陽縣，美陽地界內地勢開闊，背靠岐山又南臨渭水，正是大軍會戰的理想之地。」
「先示敵以弱，誘敵深入，再以信號命郡縣收兵截斷叛軍後路，從而打出殲滅戰！則叛亂可定。」
帳中安靜片刻。張溫盯著輿圖，一言不發；周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；皇甫嵩站在旁邊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「董公和皇甫公說得不錯。」周慎開口，「美陽那我去過，地勢確實很開闊，也利於大軍展開。叛軍若真敢追來，遠離後方，補給困難，我軍以逸待勞，可一舉破之。」
皇甫嵩道：「至於襄武，留五千人守住便是。叛軍若主力當真東移，襄武壓力會小很多。哪怕叛軍突然折返襄武繼續圍城，五千人也能堅持二三月。」
張溫環顧四周，終於點頭：「好。就依你們。」
「陶謙！你率五千人守襄武，不得有失！」
陶謙領命。
「周慎孫堅！你二人帶一萬人先行東撤，沿途加強陳倉、郿縣各城守備！」
周慎、孫堅抱拳領命。
張溫看向皇甫嵩和董卓：「我三人統步弓騎二萬五千，於三天後大張旗鼓東撤！」
是夜，襄武城中燈火通明，城門大開。
一隊又一隊士卒們高舉火把魚貫而出，無數旌旗在夜風中作響，甲葉碰撞聲、馬蹄聲、腳步聲，各種動靜混成一片，方圓數里都能聽見。
叛軍斥候飛報入營，邊章披衣出帳，遠遠望見襄武城方向火光沖天，人馬喧囂：「漢軍退了！他們中計了！」
韓遂也出帳觀看，卻覺得哪裡不對，又說不上來。
「咱們追不追？」邊章問。
韓遂搖頭：「不急。觀察兩天，先看清楚，咱們看看他們到底是真撤，還是引誘我們出擊。」
邊章點頭，轉身回帳。
最重要的是，成串的俘虜！這些可都是青壯勞力，是絕對的戰爭資源，任何對軍事有了解的人都不會輕易放走他們。
孫堅騎馬從城外回來，雖渾身浴血卻精神抖擻。
朝周圍瞥眼一瞧，孫堅還能看到幾名士卒在給俘虜包紮傷口，見此情形，孫堅生氣道：「管那些叛軍幹什麼？」
士卒們支支吾吾不敢回話，只好停下手頭的動作。
片刻後，孫堅來到城門，翻身下馬朝城頭抱拳：「張帥！本次俘虜三千以及少量軍械！」
張溫在城頭回了一聲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「孫堅！世人謂之江東猛虎，果然如此！厲害！」
十天後，幾份最新戰報傳到洛陽。
皇帝在朝會上看完奏疏大悅，連說三個「好」字，當即下令賞盧植五萬錢——這仗雖不是盧植指揮打的，但他力主增兵、反對臨陣換帥同樣有功勞。
盧植雖領了賞，面上卻不怎麼高興，回到府中，盧植才對門客嘆道：「一勝不足喜。戰亂的事，還長著呢。」
門客不解，盧植只搖搖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「哎……」
「盧公，以您的身份，可要少唉聲嘆氣。」
「好，某記下了。」
……
襄武城頭。
漢軍與叛軍又在城北平原上拉鋸了近一個月，這期間打了七八仗，漢軍雖然是守城方，可叛軍那邊不斷有羌人騎兵加入。
叛軍戰馬多，因此大部隊跑得飛快，來去如風，且軍陣愈發謹慎，多數時候都是以騎射為主，打完就跑。
漢軍步卒居多，一旦出了城就被人家牽著鼻子走，追又追不上，防又防不住，想要趁夜襲營吧，結果剛出城沒二里地就被叛軍騎兵發射，然後又是一通騎射。
不過最讓張溫、皇甫嵩、董卓三人疑惑的是這些叛軍哪來的糧草，至今打了快半年，怎麼還不見撤軍？
皇甫嵩道：「現在叛軍騎兵太多，在平地上我們占不到便宜。」張溫雖不甘心，卻也明白皇甫嵩說得對。
當天，張溫下令：全軍收縮，堅守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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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的叛軍營中，邊章和韓遂對坐，面前攤著輿圖，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邊章的手指在輿圖上敲敲，聲音焦躁：「僵持這麼久，糧草快撐不住了。漢軍雖人多，卻有各州郡運糧，他們耗得起，我們可耗不起。在這樣下來，就只能殺馬充飢了！」
韓遂盯著輿圖出神，又聽邊章道：「我有一計！」
「嗯？」
「咱們留偏師牽制襄武守軍，主力繞過襄武，直取關中！朝廷大軍都匯集在襄武，後方守備定然空虛！」
帳中安靜一瞬，幾名部將立馬面面相覷。
韓遂看了邊章一眼後走到輿圖前，手指沿著渭水河谷往東劃：「可先佯裝繞道，試探朝廷反應。若其緊張撤走，則說明後方空虛；若其不為所動，我們再作打算。」
邊章拍案：「好！」
兩日清晨，叛軍大舉攻城，前部數千步卒推著雲梯猛攻城北，聲勢頗為浩大，但很快就被城北守軍擊退。
同時斥候來報，斥候說在城東有一支萬餘騎兵隊伍繞過襄武城北山道，朝東面開去。
消息傳到城中時，張溫正在用早飯，聽完消息便丟下碗筷奔出門，三步並作兩步登上東城樓朝東邊望去。
煙塵漫天，旌旗模糊，叛軍騎兵的隊伍拉得很長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張溫遂急召皇甫嵩、周慎、董卓議事。
幾人趕到時，張溫已經在議事廳的輿圖前站了許久。
「叛軍分兵東進，想繞道關中。我們如何是好？」
董卓盯著輿圖看了半晌，納悶道：「邊章、韓遂真敢繞過襄武？糧道不要了？後方不管了？」
周慎也點頭：「會不會是佯攻？試探我軍反應？」
皇甫嵩坐在角落裡，手裡端著碗茶，等所有人都說完後者才放下茶碗走到輿圖前。
「是不是佯攻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……僵局破了。」
「僵局破了？」張溫看向皇甫嵩。
皇甫嵩指著輿圖：「我軍與叛軍在襄武對峙近半年，誰也奈何不了誰。叛軍雖糧草不繼，但有騎兵之利，我軍根本做不到圍而殲之……再耗下去，只是兩敗俱傷。」
「要主動放棄襄武？」董卓接話。
張溫皺眉：「放棄襄武？那……」
「不是放棄！張帥，您且看！」皇甫嵩的手指往東劃，手指停在了一個地方。
美陽。
眾人頓時湊過來看，美陽？這有什麼奇怪之處？
董卓卻看著輿圖連連稱讚，更叫眾人不解。
皇甫嵩也不賣關子，凝聲說道：「張帥且看！若我軍佯裝震動，主動放棄襄武防線，在東撤的路上沿途加強冀縣、陳倉、郿縣等地守備，同時繼續引誘敵軍到美陽一帶。」
皇甫嵩的手指適時在地圖上移動，指尖先經過陳倉，再經過郿縣，最後落在美陽。
「諸位將軍，此處名曰美陽縣，美陽地界內地勢開闊，背靠岐山又南臨渭水，正是大軍會戰的理想之地。」
「先示敵以弱，誘敵深入，再以信號命郡縣收兵截斷叛軍後路，從而打出殲滅戰！則叛亂可定。」
帳中安靜片刻。張溫盯著輿圖，一言不發；周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；皇甫嵩站在旁邊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「董公和皇甫公說得不錯。」周慎開口，「美陽那我去過，地勢確實很開闊，也利於大軍展開。叛軍若真敢追來，遠離後方，補給困難，我軍以逸待勞，可一舉破之。」
皇甫嵩道：「至於襄武，留五千人守住便是。叛軍若主力當真東移，襄武壓力會小很多。哪怕叛軍突然折返襄武繼續圍城，五千人也能堅持二三月。」
張溫環顧四周，終於點頭：「好。就依你們。」
「陶謙！你率五千人守襄武，不得有失！」
陶謙領命。
「周慎孫堅！你二人帶一萬人先行東撤，沿途加強陳倉、郿縣各城守備！」
周慎、孫堅抱拳領命。
張溫看向皇甫嵩和董卓：「我三人統步弓騎二萬五千，於三天後大張旗鼓東撤！」
是夜，襄武城中燈火通明，城門大開。
一隊又一隊士卒們高舉火把魚貫而出，無數旌旗在夜風中作響，甲葉碰撞聲、馬蹄聲、腳步聲，各種動靜混成一片，方圓數里都能聽見。
叛軍斥候飛報入營，邊章披衣出帳，遠遠望見襄武城方向火光沖天，人馬喧囂：「漢軍退了！他們中計了！」
韓遂也出帳觀看，卻覺得哪裡不對，又說不上來。
「咱們追不追？」邊章問。
韓遂搖頭：「不急。觀察兩天，先看清楚，咱們看看他們到底是真撤，還是引誘我們出擊。」
邊章點頭，轉身回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