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邊章韓遂（二）
董卓率軍離開後，董麟正式跟著李儒學後勤。
給他幫忙的，還有法國和李老哥李賢。
在這之前，董麟還以為運糧就是徵調民夫，然後讓民夫把糧食裝車，再讓民夫和馱馬把糧草送到前線。
事實上，把運糧這事簡化下來，也確實是這樣。
可問題在於，董麟完全沒意識到路上會損耗多少。
李儒問道：「運糧會消耗多少？」
「頂多兩三成吧。從狄道到襄武，兜兜轉轉不過二三百里，不能再多了。」
「理由？」
「一萬石糧食運出去，怎麼也能剩七八千石給前線士兵吃，這不是很合理的估算嗎？」
「你確定？」李儒頓時皺眉。
「呃。」
董麟被李儒說的不自信了，立馬翻開輿圖仔細將路程再算了一遍——沒錯，按照民夫的行軍速度，就是消耗二三成啊！
李儒見董麟還沒反應過來，便將一份竹簡推到他面前。
董麟攤開一看，發現這份竹簡是隴西郡去年的糧草調運記錄，董麟便翻開看了幾行，頓時就明白李儒的意思。
民夫運糧結束還需要回返……並不是呆在前線不動的，不然只會讓本就臃腫的大軍行動更加遲緩。
如此算下來，民夫一去一回，就是兩頓飯。
光是涼州境內的戰事，民夫來回運糧都要消耗五成，也難怪武侯北伐如此艱難，只怕要消耗八九成糧吧？
這時，李儒又遞來一份竹簡，董麟接過看了幾眼，竟然是三十年前的記錄，其中的內容……
董麟合上竹簡，深吸一口氣又翻開看了一遍。
他希望自己算錯了，可是，心算幾遍都沒算錯。
從隴西郡、漢陽郡往并州北部運糧，實際運抵比例大致是：運十到一。
也就是說，戰線拉長到五百里以外時，民夫運送十石糧草，自己就要吃掉九石糧食，前線僅能收到一石糧食。
等董麟算完這筆帳，抱著竹簡緩緩坐到地上。
前世在遊戲裡，點一下「運輸」按鈕，糧草就自動送達的畫面此刻像惡意的笑話，很快就衝垮董麟的自信心。
【檢測到玩家狀態：嚴重挫敗感】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，𝐬𝐡𝐮.𝐭𝐰輕鬆看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【當前情緒：焦慮/自我懷疑】
【系統提示：後勤統籌是軍事體系中最複雜的環節。當前玩家「後勤經驗」幾乎為零，出現認知偏差屬正常現象。】
【已記錄信息：本次學習中，玩家獲得「境內運輸損耗率≥50%」及「遠征運輸損耗率≥90%」兩項關鍵認知。】
【智略+1；政治+1——開始理解戰爭後勤體系，與物資調配在政治決策中的權重。】
「姐夫，這……」董麟的聲音有點發虛。
法國這時湊了過來，將董麟拉起身後也翻看竹簡幾眼，嘖嘖道：「麟公子，之前在下就跟公子說過，境內作戰運糧要五成，境外作戰運糧最少九成。若戰線千里，則要九成五。」
董麟頓時抓抓頭髮：「難怪去年打完黃巾，隴西郡各地一窮二白的，沒成想運糧消耗量如此之大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董麟跟李儒、法國跑遍隴西各縣，到處整征糧、借糧。隴西郡各地縣令、縣丞和地方鄉紳勉強還算配合，糧倉陸續打開——有的倉里是陳糧；有的倉里是新麥；還有的倉里只剩些豆子和雜糧，但有總比沒有強。
不管好壞，能籌的都籌了。
就這樣過了十多天，董麟三人籌出二十萬石。
二十萬石。
這數字在籌糧後讓董麟振奮——夠襄武前線吃半年吧？
然後他開始算運抵量。
按「運十到二」的比例，二十萬石糧食從狄道出發，穿越二百餘里路程到達襄武，最後能剩下的四五萬石。
那按照三萬大軍的吃穿用度呢？這四五萬石糧食算完……竟然……竟然只夠前線……吃一個多月。
董麟頓時垮了臉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李儒沒安慰他，開始念叨後勤工作其它事宜。
第一件事，糧餉要統計——每名守備士卒多少餉錢，出徵士卒翻倍或三倍，拖欠的要補，新募的郡兵要預支安家費。
第二件事，撫恤金要算——陣亡士卒按職級不同，撫恤標準也不同，然後家中妻子老小安置又是一筆開支。
第三件事，軍備要管——器械的木材和鐵件；弓弩箭矢的庫存；刀槍棍棒的損耗；皮甲鐵片的修補；棉布藥材的採購。
第四件事，民夫要編冊——每批運輸需要多少民夫；每名民夫的口糧定量；路上生病或逃跑的替補方案。
董麟一直伏在案上聽，越聽頭越大。終於明白歷史上那些能讓軍隊不缺糧、不缺人、不缺軍備的後勤官是什麼物種了。
法國剛要開口說什麼，前線催糧的文書到了。
「嗯？」李儒抬頭，「瑞德，你念念。」
法國於是將文書展開掃視幾眼，臉色一變，凝聲道：「襄武方面，要求隴西郡在六月之前至少送夠十萬石糧草。」
「多……多少？」董麟只感覺自己腦子在嗡嗡作響。
前線要十萬石，按「運十到二」的比例，他們後方就得準備五十萬石以上，不然走到半路就被民夫吃光了。
李儒算完缺口，不禁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第一批糧食二十萬石，還沒啟運，到襄武我們只能按四萬石算。」李儒把筆擱下，「也就是說前線缺口還有六萬石。」
「怎麼辦？」董麟語氣中已經明顯帶上急迫。
李儒想了想，說：「我來想法子再籌二十萬石。這批能到前線的大概五萬石。」他看向董麟，「但是剩下那一萬石的缺，還有民夫冊的事，你自己想法子。」
董麟的哭臉還沒來得及展開，李儒已經起身走了。
「哎！苦也。」
接下來的半天，董麟只能在官署里和法國不停看案上的帳冊和輿圖，第一次覺得這些玩意比華雄的木棍還沉。
民夫冊上登記了各縣各鄉可徵調的勞力數量，但很多都是去年編的舊冊，人名和實際能徵到的人對不上。
董麟正頭疼時，一名文吏走進來，朝董麟拱了拱手：「麟公子，前些天您讓購的藥材已經送到流民營了。那幾十個重傷的流民大多救回來了，有幾個已經能下地了。」
法國側目，問道：「你剛才說流民營那些人已經恢復？」
文吏點頭稱是。
董麟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，連忙問道：「那些流民——他們現在有活幹嗎？」
文吏回復道：「這，自然是沒有的……」
「那對上了！」董麟一拍大腿站起來。
文吏被嚇了一跳，卻見董麟興沖沖道：「咱們現在缺不少民夫，這流民營里的人病治好了正好可以當勞力。身體還算硬朗的青壯就編入運輸隊，給他們的家人安排管吃管住的活計。」
「身體不行的青壯就先修養段時間，吃喝都不要短缺了，等他們身體好了就讓他們參與到運輸中。」
法國心裡暗笑，隨即深深拱手：「公子高見。國受教了。」
「……」董麟頓時一臉無語看著法國，這傢伙倒是有賈詡的風範，挺懂藏拙的。
接下來數日，董麟和法國一同奔走。
讓董麟意外的是，法國對流民營的情況了如指掌，哪家有青壯、哪家只剩老弱、誰能扛包誰只能做輕活，他張口就來。
董麟驚訝，也感激法國暗裡做了不少調研。
於是乎，董麟借用董卓和朝廷名義開始負責跟各縣協調，從狄道、襄武周邊幾個縣徵調民夫，加上流民營里恢復過來的千餘勞力，七拼八湊之下，竟組織起一支萬餘人的運輸隊伍。
民夫冊上的名字也終於跟活人對上了。
董麟把花名冊譽抄完畢，派人給李儒送去，又附了一封簡訊，說民夫已編好，隨時可以發運第一批糧草。
然而民夫問題解決後，桌上還攤著那份計算草稿。
一萬石缺口，還擱在那裡，這還沒解決呢。
董麟腦子裡飛快轉著各縣的倉廩情況，可隴西能動的糧倉基本都動過了，而且各縣的儲備糧肯定不能全搬空。
各地縣令那邊能批的已經批了，再張嘴就是自討沒趣。
難不成像世家大族借糧？但董麟和李儒已經借過一次了，再借肯定是借不到了，你總不能直接帶兵去抄人家家吧？
嗯……實話說，這事董麟蠻心動的，可這種事暫時沒法做。
向李儒那邊多要一點？
但李儒已經擔了大頭，再去討要不太妥當。
跟曲家買糧？
可曲楓最近的態度很微妙——金城叛亂被挫敗後，他給董卓送過一小批物資，但都是以「犒軍」為名，數量相當有限。究竟是要援助董卓還是客氣一下，董麟實在摸不准。
董麟把筆一扔，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出神。
給他幫忙的，還有法國和李老哥李賢。
在這之前，董麟還以為運糧就是徵調民夫，然後讓民夫把糧食裝車，再讓民夫和馱馬把糧草送到前線。
事實上，把運糧這事簡化下來，也確實是這樣。
可問題在於，董麟完全沒意識到路上會損耗多少。
李儒問道：「運糧會消耗多少？」
「頂多兩三成吧。從狄道到襄武，兜兜轉轉不過二三百里，不能再多了。」
「理由？」
「一萬石糧食運出去，怎麼也能剩七八千石給前線士兵吃，這不是很合理的估算嗎？」
「你確定？」李儒頓時皺眉。
「呃。」
董麟被李儒說的不自信了，立馬翻開輿圖仔細將路程再算了一遍——沒錯，按照民夫的行軍速度，就是消耗二三成啊！
李儒見董麟還沒反應過來，便將一份竹簡推到他面前。
董麟攤開一看，發現這份竹簡是隴西郡去年的糧草調運記錄，董麟便翻開看了幾行，頓時就明白李儒的意思。
民夫運糧結束還需要回返……並不是呆在前線不動的，不然只會讓本就臃腫的大軍行動更加遲緩。
如此算下來，民夫一去一回，就是兩頓飯。
光是涼州境內的戰事，民夫來回運糧都要消耗五成，也難怪武侯北伐如此艱難，只怕要消耗八九成糧吧？
這時，李儒又遞來一份竹簡，董麟接過看了幾眼，竟然是三十年前的記錄，其中的內容……
董麟合上竹簡，深吸一口氣又翻開看了一遍。
他希望自己算錯了，可是，心算幾遍都沒算錯。
從隴西郡、漢陽郡往并州北部運糧，實際運抵比例大致是：運十到一。
也就是說，戰線拉長到五百里以外時，民夫運送十石糧草，自己就要吃掉九石糧食，前線僅能收到一石糧食。
等董麟算完這筆帳，抱著竹簡緩緩坐到地上。
前世在遊戲裡，點一下「運輸」按鈕，糧草就自動送達的畫面此刻像惡意的笑話，很快就衝垮董麟的自信心。
【檢測到玩家狀態：嚴重挫敗感】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，𝐬𝐡𝐮.𝐭𝐰輕鬆看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【當前情緒：焦慮/自我懷疑】
【系統提示：後勤統籌是軍事體系中最複雜的環節。當前玩家「後勤經驗」幾乎為零，出現認知偏差屬正常現象。】
【已記錄信息：本次學習中，玩家獲得「境內運輸損耗率≥50%」及「遠征運輸損耗率≥90%」兩項關鍵認知。】
【智略+1；政治+1——開始理解戰爭後勤體系，與物資調配在政治決策中的權重。】
「姐夫，這……」董麟的聲音有點發虛。
法國這時湊了過來，將董麟拉起身後也翻看竹簡幾眼，嘖嘖道：「麟公子，之前在下就跟公子說過，境內作戰運糧要五成，境外作戰運糧最少九成。若戰線千里，則要九成五。」
董麟頓時抓抓頭髮：「難怪去年打完黃巾，隴西郡各地一窮二白的，沒成想運糧消耗量如此之大。」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董麟跟李儒、法國跑遍隴西各縣，到處整征糧、借糧。隴西郡各地縣令、縣丞和地方鄉紳勉強還算配合，糧倉陸續打開——有的倉里是陳糧；有的倉里是新麥；還有的倉里只剩些豆子和雜糧，但有總比沒有強。
不管好壞，能籌的都籌了。
就這樣過了十多天，董麟三人籌出二十萬石。
二十萬石。
這數字在籌糧後讓董麟振奮——夠襄武前線吃半年吧？
然後他開始算運抵量。
按「運十到二」的比例，二十萬石糧食從狄道出發，穿越二百餘里路程到達襄武，最後能剩下的四五萬石。
那按照三萬大軍的吃穿用度呢？這四五萬石糧食算完……竟然……竟然只夠前線……吃一個多月。
董麟頓時垮了臉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李儒沒安慰他，開始念叨後勤工作其它事宜。
第一件事，糧餉要統計——每名守備士卒多少餉錢，出徵士卒翻倍或三倍，拖欠的要補，新募的郡兵要預支安家費。
第二件事，撫恤金要算——陣亡士卒按職級不同，撫恤標準也不同，然後家中妻子老小安置又是一筆開支。
第三件事，軍備要管——器械的木材和鐵件；弓弩箭矢的庫存；刀槍棍棒的損耗；皮甲鐵片的修補；棉布藥材的採購。
第四件事，民夫要編冊——每批運輸需要多少民夫；每名民夫的口糧定量；路上生病或逃跑的替補方案。
董麟一直伏在案上聽，越聽頭越大。終於明白歷史上那些能讓軍隊不缺糧、不缺人、不缺軍備的後勤官是什麼物種了。
法國剛要開口說什麼，前線催糧的文書到了。
「嗯？」李儒抬頭，「瑞德，你念念。」
法國於是將文書展開掃視幾眼，臉色一變，凝聲道：「襄武方面，要求隴西郡在六月之前至少送夠十萬石糧草。」
「多……多少？」董麟只感覺自己腦子在嗡嗡作響。
前線要十萬石，按「運十到二」的比例，他們後方就得準備五十萬石以上，不然走到半路就被民夫吃光了。
李儒算完缺口，不禁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第一批糧食二十萬石，還沒啟運，到襄武我們只能按四萬石算。」李儒把筆擱下，「也就是說前線缺口還有六萬石。」
「怎麼辦？」董麟語氣中已經明顯帶上急迫。
李儒想了想，說：「我來想法子再籌二十萬石。這批能到前線的大概五萬石。」他看向董麟，「但是剩下那一萬石的缺，還有民夫冊的事，你自己想法子。」
董麟的哭臉還沒來得及展開，李儒已經起身走了。
「哎！苦也。」
接下來的半天，董麟只能在官署里和法國不停看案上的帳冊和輿圖，第一次覺得這些玩意比華雄的木棍還沉。
民夫冊上登記了各縣各鄉可徵調的勞力數量，但很多都是去年編的舊冊，人名和實際能徵到的人對不上。
董麟正頭疼時，一名文吏走進來，朝董麟拱了拱手：「麟公子，前些天您讓購的藥材已經送到流民營了。那幾十個重傷的流民大多救回來了，有幾個已經能下地了。」
法國側目，問道：「你剛才說流民營那些人已經恢復？」
文吏點頭稱是。
董麟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，連忙問道：「那些流民——他們現在有活幹嗎？」
文吏回復道：「這，自然是沒有的……」
「那對上了！」董麟一拍大腿站起來。
文吏被嚇了一跳，卻見董麟興沖沖道：「咱們現在缺不少民夫，這流民營里的人病治好了正好可以當勞力。身體還算硬朗的青壯就編入運輸隊，給他們的家人安排管吃管住的活計。」
「身體不行的青壯就先修養段時間，吃喝都不要短缺了，等他們身體好了就讓他們參與到運輸中。」
法國心裡暗笑，隨即深深拱手：「公子高見。國受教了。」
「……」董麟頓時一臉無語看著法國，這傢伙倒是有賈詡的風範，挺懂藏拙的。
接下來數日，董麟和法國一同奔走。
讓董麟意外的是，法國對流民營的情況了如指掌，哪家有青壯、哪家只剩老弱、誰能扛包誰只能做輕活，他張口就來。
董麟驚訝，也感激法國暗裡做了不少調研。
於是乎，董麟借用董卓和朝廷名義開始負責跟各縣協調，從狄道、襄武周邊幾個縣徵調民夫，加上流民營里恢復過來的千餘勞力，七拼八湊之下，竟組織起一支萬餘人的運輸隊伍。
民夫冊上的名字也終於跟活人對上了。
董麟把花名冊譽抄完畢，派人給李儒送去，又附了一封簡訊，說民夫已編好，隨時可以發運第一批糧草。
然而民夫問題解決後，桌上還攤著那份計算草稿。
一萬石缺口，還擱在那裡，這還沒解決呢。
董麟腦子裡飛快轉著各縣的倉廩情況，可隴西能動的糧倉基本都動過了，而且各縣的儲備糧肯定不能全搬空。
各地縣令那邊能批的已經批了，再張嘴就是自討沒趣。
難不成像世家大族借糧？但董麟和李儒已經借過一次了，再借肯定是借不到了，你總不能直接帶兵去抄人家家吧？
嗯……實話說，這事董麟蠻心動的，可這種事暫時沒法做。
向李儒那邊多要一點？
但李儒已經擔了大頭，再去討要不太妥當。
跟曲家買糧？
可曲楓最近的態度很微妙——金城叛亂被挫敗後，他給董卓送過一小批物資，但都是以「犒軍」為名，數量相當有限。究竟是要援助董卓還是客氣一下，董麟實在摸不准。
董麟把筆一扔，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出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