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黃巾亂（四）
是夜，子時。月色晦暗，星斗無光。
董卓策馬立於黃巾大營三里外的一處土坡上，身後是五百精騎。人銜枚、馬裹蹄，靜得像墳地。
他眯著眼看向遠處那座大營，這營寨扎得極好，有水平！看來這張芒不是不學無術之輩，自己不能輕視他。
只見黃巾營寨背靠河，面朝開闊地。
寨牆高聳，上頭火把密布，將十丈外都照得亮如白晝；寨門內外，巡夜士卒的火把往來不絕。
根據火把數量判定，至少五百到一千人。
見狀，董卓嘴角勾起笑：「好個張芒，倒是個會打仗的。」
張濟小聲道：「主公，這守備森嚴……咱們真去？某都怕還沒靠近大營就被亂箭射死。」
董卓瞥他一眼：「怕了？」
張濟訕笑：「只是覺得這陣勢，怕是討不了好。」
「嘿！討不了好就對了，他要是守備鬆懈，那才叫有詐！咱們反而要走！」董卓一夾馬腹，「走！陪某去探一探！」
「是！」
五百精騎悄無聲息向前移動，趁著夜色掩護繞過土坡，緩慢穿過一片矮林，再徐徐逼近黃巾大營。
三里，二里，一里，半里……
寨牆上，巡夜士卒的身影越來越清晰。有人站在哨樓上，有人靠著寨牆打盹，更多人手持火把，來回走動。
董卓舉起手，深吸一口氣大喝：「殺！」
一時間，鑼聲震天，喊殺聲驟起，五百精騎直撲營門！
寨牆上，黃巾士卒驚慌奔走，有人吹響號角，有人張弓搭箭，箭矢如雨射來。
董卓揮刀格擋，一馬當先，片刻便衝到營門前。
「轟咚咚……」
營門突然大開，百餘人湧出，為首一人身量不高卻氣勢沉穩，這人手持長刀大笑：「早知你等夜襲，真來送死！」
話音剛落，營門兩側湧出無數黃巾士卒，這些士卒迅速依託寨牆和拒馬，張弓搭箭，箭矢鋪天蓋地朝董卓射來。
董卓「大驚失色」，撥馬便走，口中隨之也大喊。
「風緊扯呼！敵營早有準備！」
五百精騎紛紛轉向，丟下十幾具屍體，向來路狂奔。董卓則扭頭回看那十幾具屍體，眼中隱有淚光。
張芒本欲追趕，但看遠處異動，那裡火光點點，隱約可見無數火把在移動，顯然還有大隊人馬接應。
「渠帥，咱們不追嗎？」身旁親隨問。
「追？追個屁！你拿兩條腿追戰馬四條腿？」
張芒搖搖頭，嘆氣道：「漢軍夜襲，無非是想趁我等立足未穩。豈不知某早有防備，漢軍這才沒占到便宜！我等若派騎兵深追，恐中埋伏，反而不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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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騎兵深追？可，可咱有騎兵嗎？」
「特娘的，咱們就是因為沒有才不追！不然高低也要攆著他們殺幾條朝廷鷹犬！若非這朝廷，天下豈會這麼亂！」張芒罵咧咧轉身回營，很快就跟親衛走入中軍大帳。
帳中，幾名心腹正在等候，見張芒進來紛紛起身。
張芒示意他們坐下，自己解下甲冑，一屁股坐在氈上：「呵呵，盧植那老兒今日算是栽跟頭，他以為某是那些沒見過陣仗的草包，想用夜襲這種老掉牙的把戲？呵呵！」
「渠帥英明！我們接下來幹什麼？」一人問。
「嗯麼……」張芒環顧眾人，「讓弟兄們歇息，留百人巡夜，其餘人睡覺。明日一早，某要親自給盧植送一份大禮。」
眾頭目領命而去。
張芒脫下外衣躺下，望著帳頂。
帳外巡夜士卒的腳步聲隱約傳來，張芒閉上眼，腦中還在盤算明日如何反攻。
殺了董卓那涼州蠻子，再破盧植……某張芒，必叫天下人刮目相看！說不定戰後還能被大賢良師收為徒弟。
他想著想著，沉沉睡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張芒被一陣喧鬧聲吵醒。
「娘的，大半夜不睡覺這群混人又在賭錢？」
張芒摸索起身，提起水壺倒了碗水。咕咚咕咚喝下去過後又倒一碗，可第二碗端到嘴邊，張芒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第二碗……
糟了！
張芒內心暗道不好，臉色驟變，剛要扔下陶碗衝出帳外，就見門衛衝進帳內對張芒大吼道：「渠帥！漢軍攻營了！」
「果然如此！」張芒冷笑幾聲，兩步出帳，只見遠處漢軍士卒正翻牆而入。喊殺聲震天動地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近處，一群漢軍正朝中軍大帳殺來。
為首那將，身長八尺，虎背熊腰，手持一口大刀，所到之處無人能擋，張芒親眼看著自己的副將被他兩刀斬殺。
幸虧有大賢良師秘法在此，吾仍有勝算！
張芒深吸一口氣，仰天長嘯：「力士！」
吼聲在營寨上空炸開，頓時壓過喊殺聲。
「咚，咚，咚……」
「咚，咚，咚……」
中軍大帳兩側暗棚里傳出沉悶腳步聲，下一刻，棚布撕裂，二十條暗色人影從中齊哄哄出來。
華雄一刀劈翻黃巾卒，抬頭看見那些人，眼神為之凜然。
這些人影高約七尺余，體型瘦弱。他們的肌膚在火光映照下呈現黃白色，或蠟黃色，所有人的胳膊都布滿青紫色符印。
「裝神弄鬼！」
華雄冷哼間，已然提刀迎上。
「喝！」伴隨一聲重喝，華雄舉刀劈下，最前面的力士不躲不閃，竟任由華雄之大刀劈進肩胛。
「什麼！」
華雄與隨行的張濟見狀大驚，華雄的猛力刀勢能斷牛骨，更是軍中佼佼者，可切入對方身體……卻只發出一聲悶響。
力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雙手抓住刀刃往外猛推，一股與體型完全不符的巨力順著刀柄傳給華雄。
華雄虎口劇震，險些脫手。
「華雄！」張濟大喝一聲，健步上前以槍桿穩住華雄。
「小心！這人邪乎！咱們不可大意！」
「謝了！」
華雄低喝答謝，面對兩名黃巾力士的刀鋒夾擊，華雄橫豎格擋，刀身被兩股力道同時擊中，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。
什麼！
華雄再次震驚，張濟帶人沖了上去，給華雄分攤壓力。
再看那華雄劈中的力士，肩胛上翻著傷口，竟無有血液流出，且傷口邊緣的皮肉，竟是灰白色的！
「這他娘的是什麼東西！」張濟親衛的聲音都變了。
「啊！」營門方向突然傳來慘叫。
華雄扭頭望去，只見一名什長被力士掐住脖子提離地面，雙腿在空中猛蹬。
旁邊的士卒挺矛援助，刺進力士肋下，那力士卻握住矛杆一擰，硬生生把長矛從體內抽出，反手捅穿那名士卒的胸甲。
「刀砍不叫，槍刺不退。當真是邪物！」董卓提著環首刀趕到營寨內，瞪圓雙目掃視四周。
「砍他們腿！放倒再說！」
董卓吼完，親自示範，只見董卓身形靈動，迅速伏身一掃，刀鋒『咔擦』切進力士的膝蓋窩。
「咚！」
這黃巾力士頓時跪倒在地，董卓將這情況看在眼裡，直到這勇則勇矣，卻反應不靈、遲鈍。
即便跪地不起，居然還在揮刀與漢軍廝殺。
這一現象，頓時叫董卓發現命門。
「主公小心！」華雄健步衝鋒，唰一刀削斷這力士持刀的手腕，第二刀砍進後頸，這才將對方徹底釘在地上。
寨牆上翻進來的漢軍越來越多，但中軍大帳前的戰鬥反而僵住——二十餘力士擋在最前，且還時不時還有幾名『屍體』爬起來加入戰場，更讓一些士卒看得膽戰心驚。
「圍！」董卓舉刀厲喝。
「弓弩手壓陣，刀盾兵輪番接戰，不准硬拼！」
在董卓指揮下，刀盾兵迅速上前，兩人一組，一人架住力士的武器，另一人專砍腿筋。
槍矛兵隨後，或點、或刺，襲擾力士關節打斷攻擊。
一個力士倒下時，董卓正要命華雄沖入缺口，就見營寨中飛出許多鐵鉤將力士拖出戰圈，後面的黃巾軍再湧上去補位。
董卓瞪著眼：「鐵鉤？好小子！倒是個臨機應變的傢伙！」
車輪戰持續了將近兩刻鐘，漢軍到底更為精銳，張芒僅憑數十力士難以扭轉戰局。
「咻！」
一支冷箭飛來，更將張芒腿部射中。
張芒悶哼癱軟到底，當即被親衛扶住，張芒眼看腿傷往外涌血，咬牙道：「傳令……讓力士殿後……你們快走。」
沒人動。
張芒用盡力氣把親衛往外一推：「滾！這是軍令！」
親衛們無聲沉默，紛紛掩面而走。
董卓也並未下令追擊，眼看張芒斜靠在帳柱上嘴角抽搐。
「好一個張芒！」董卓用刀鞘撥開力士屍體，臉色陰晴不定，「這些傢伙刀槍入體不哼不叫，他娘的是人還是鬼？」
張芒聞言哈哈罵道：「是鬼！來索你們命的厲鬼！」
華雄提刀走到張芒面前，低頭看著這黃巾渠帥：「張芒！你倒是條漢子！降了，某替你向盧公求情。」
「忒！」張芒啐出一口血唾沫。
「漢狗，某寧死不降！」
董卓在旁聞聲，對親衛揮手：「綁了，送盧公帳前。」
盧植看著台下跪著的四千降卒，久久不語。
身旁，主簿正在稟報戰果：「昨夜一戰，共斬首五百級，降者四千餘，逃亡約八九百。繳獲一萬石糧草輜重。」
「營寨守將呢？」
「盧公是說渠帥吧？」主簿當即命人將張芒帶上來。
那張芒被帶到盧植面前，卻繃直身體不願跪地，士卒正要踢打張芒雙腿，卻被盧植喝止。
「可殺之，卻不可辱之。」盧植道。
這番話不禁讓張芒高看盧植幾分，心中暗想：盧植到底是海內大儒，敗給他，某倒是不虛此生。
「張芒？」盧植問道，「你身為賊首，本帥不能勸降於你，但若你說出友軍布置，某可將你麾下部眾遣散回鄉。」
「嗯？」
張芒面色動搖，卻最終回道：「望盧公給個痛快！」
盧植嘆息，命左右上前：「帶下去斬首，不可虐待。」左右親衛將張芒壓下，很快帶著張芒首級回返。
「厚葬之，不可怠慢。」盧植又輕嘆幾聲，「如此良才，卻被逼得落草為寇，這……真是大漢損失。」
處理完張芒，盧植復看向身旁的董卓。
一旁的董卓正咧著嘴笑，滿臉得意洋洋，見盧植看過來，連忙斂笑拱手道：「盧公，卓……」
盧植忽然起身，拱手一禮。
董卓嚇了一跳，連忙側身避開：「盧公這是作甚！」
盧植直起身，看著董卓，目光有些複雜。
「仲穎啊。先前某口出惡言，斥你帶女眷隨軍，還道你不知輕重，不會打仗。今日方知，是某眼拙了。」
董卓連連擺手：「盧公言重！末將不過奉命行事，都是盧公指揮得當……」盧植抬手止住他。
「不必自謙。」盧植眼中帶著笑意，「更何況，某不是謝你，是謝你那孫女，亦或者是那義子。」
董卓先愣，再嘿嘿一笑：「多謝盧公讚賞。」
盧植笑道：「佯攻、誘敵、疲憊敵軍、黎明總攻……環環相扣。張芒那廝，也算有勇有謀，卻被算計得死。」
「你那義子和孫女，都多大年紀？」
董卓道：「義子二十歲，孫女十五歲。」
「倒是都挺年輕，青出於藍啊。」
「盧公謬讚，盧公謬讚。」
盧植瞥他一眼：「某又沒有贊你，你謬讚什麼？某的意思是，改日得空帶那倆孩子來見見某。」
「這……卓知曉！另外，」還有一要事要稟報！」
「嗯？何事？」
董卓湊近些許，對盧植小聲嘀咕……
大帳之外，遠處輜重隊營地里。
董白坐在馬車旁曬太陽，閉著眼，似乎在打盹。董麟在一旁壓低聲音：「咱贏了？」
「也許吧。」董白睜開眼，看向遠方，黃巾大營中的降卒被押送出來，一隊一隊，綿延足有數里。
「起碼現在贏了。」
「這算改變歷史嗎？」董麟又問。
董卓策馬立於黃巾大營三里外的一處土坡上，身後是五百精騎。人銜枚、馬裹蹄，靜得像墳地。
他眯著眼看向遠處那座大營，這營寨扎得極好，有水平！看來這張芒不是不學無術之輩，自己不能輕視他。
只見黃巾營寨背靠河，面朝開闊地。
寨牆高聳，上頭火把密布，將十丈外都照得亮如白晝；寨門內外，巡夜士卒的火把往來不絕。
根據火把數量判定，至少五百到一千人。
見狀，董卓嘴角勾起笑：「好個張芒，倒是個會打仗的。」
張濟小聲道：「主公，這守備森嚴……咱們真去？某都怕還沒靠近大營就被亂箭射死。」
董卓瞥他一眼：「怕了？」
張濟訕笑：「只是覺得這陣勢，怕是討不了好。」
「嘿！討不了好就對了，他要是守備鬆懈，那才叫有詐！咱們反而要走！」董卓一夾馬腹，「走！陪某去探一探！」
「是！」
五百精騎悄無聲息向前移動，趁著夜色掩護繞過土坡，緩慢穿過一片矮林，再徐徐逼近黃巾大營。
三里，二里，一里，半里……
寨牆上，巡夜士卒的身影越來越清晰。有人站在哨樓上，有人靠著寨牆打盹，更多人手持火把，來回走動。
董卓舉起手，深吸一口氣大喝：「殺！」
一時間，鑼聲震天，喊殺聲驟起，五百精騎直撲營門！
寨牆上，黃巾士卒驚慌奔走，有人吹響號角，有人張弓搭箭，箭矢如雨射來。
董卓揮刀格擋，一馬當先，片刻便衝到營門前。
「轟咚咚……」
營門突然大開，百餘人湧出，為首一人身量不高卻氣勢沉穩，這人手持長刀大笑：「早知你等夜襲，真來送死！」
話音剛落，營門兩側湧出無數黃巾士卒，這些士卒迅速依託寨牆和拒馬，張弓搭箭，箭矢鋪天蓋地朝董卓射來。
董卓「大驚失色」，撥馬便走，口中隨之也大喊。
「風緊扯呼！敵營早有準備！」
五百精騎紛紛轉向，丟下十幾具屍體，向來路狂奔。董卓則扭頭回看那十幾具屍體，眼中隱有淚光。
張芒本欲追趕，但看遠處異動，那裡火光點點，隱約可見無數火把在移動，顯然還有大隊人馬接應。
「渠帥，咱們不追嗎？」身旁親隨問。
「追？追個屁！你拿兩條腿追戰馬四條腿？」
張芒搖搖頭，嘆氣道：「漢軍夜襲，無非是想趁我等立足未穩。豈不知某早有防備，漢軍這才沒占到便宜！我等若派騎兵深追，恐中埋伏，反而不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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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騎兵深追？可，可咱有騎兵嗎？」
「特娘的，咱們就是因為沒有才不追！不然高低也要攆著他們殺幾條朝廷鷹犬！若非這朝廷，天下豈會這麼亂！」張芒罵咧咧轉身回營，很快就跟親衛走入中軍大帳。
帳中，幾名心腹正在等候，見張芒進來紛紛起身。
張芒示意他們坐下，自己解下甲冑，一屁股坐在氈上：「呵呵，盧植那老兒今日算是栽跟頭，他以為某是那些沒見過陣仗的草包，想用夜襲這種老掉牙的把戲？呵呵！」
「渠帥英明！我們接下來幹什麼？」一人問。
「嗯麼……」張芒環顧眾人，「讓弟兄們歇息，留百人巡夜，其餘人睡覺。明日一早，某要親自給盧植送一份大禮。」
眾頭目領命而去。
張芒脫下外衣躺下，望著帳頂。
帳外巡夜士卒的腳步聲隱約傳來，張芒閉上眼，腦中還在盤算明日如何反攻。
殺了董卓那涼州蠻子，再破盧植……某張芒，必叫天下人刮目相看！說不定戰後還能被大賢良師收為徒弟。
他想著想著，沉沉睡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張芒被一陣喧鬧聲吵醒。
「娘的，大半夜不睡覺這群混人又在賭錢？」
張芒摸索起身，提起水壺倒了碗水。咕咚咕咚喝下去過後又倒一碗，可第二碗端到嘴邊，張芒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第二碗……
糟了！
張芒內心暗道不好，臉色驟變，剛要扔下陶碗衝出帳外，就見門衛衝進帳內對張芒大吼道：「渠帥！漢軍攻營了！」
「果然如此！」張芒冷笑幾聲，兩步出帳，只見遠處漢軍士卒正翻牆而入。喊殺聲震天動地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近處，一群漢軍正朝中軍大帳殺來。
為首那將，身長八尺，虎背熊腰，手持一口大刀，所到之處無人能擋，張芒親眼看著自己的副將被他兩刀斬殺。
幸虧有大賢良師秘法在此，吾仍有勝算！
張芒深吸一口氣，仰天長嘯：「力士！」
吼聲在營寨上空炸開，頓時壓過喊殺聲。
「咚，咚，咚……」
「咚，咚，咚……」
中軍大帳兩側暗棚里傳出沉悶腳步聲，下一刻，棚布撕裂，二十條暗色人影從中齊哄哄出來。
華雄一刀劈翻黃巾卒，抬頭看見那些人，眼神為之凜然。
這些人影高約七尺余，體型瘦弱。他們的肌膚在火光映照下呈現黃白色，或蠟黃色，所有人的胳膊都布滿青紫色符印。
「裝神弄鬼！」
華雄冷哼間，已然提刀迎上。
「喝！」伴隨一聲重喝，華雄舉刀劈下，最前面的力士不躲不閃，竟任由華雄之大刀劈進肩胛。
「什麼！」
華雄與隨行的張濟見狀大驚，華雄的猛力刀勢能斷牛骨，更是軍中佼佼者，可切入對方身體……卻只發出一聲悶響。
力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雙手抓住刀刃往外猛推，一股與體型完全不符的巨力順著刀柄傳給華雄。
華雄虎口劇震，險些脫手。
「華雄！」張濟大喝一聲，健步上前以槍桿穩住華雄。
「小心！這人邪乎！咱們不可大意！」
「謝了！」
華雄低喝答謝，面對兩名黃巾力士的刀鋒夾擊，華雄橫豎格擋，刀身被兩股力道同時擊中，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。
什麼！
華雄再次震驚，張濟帶人沖了上去，給華雄分攤壓力。
再看那華雄劈中的力士，肩胛上翻著傷口，竟無有血液流出，且傷口邊緣的皮肉，竟是灰白色的！
「這他娘的是什麼東西！」張濟親衛的聲音都變了。
「啊！」營門方向突然傳來慘叫。
華雄扭頭望去，只見一名什長被力士掐住脖子提離地面，雙腿在空中猛蹬。
旁邊的士卒挺矛援助，刺進力士肋下，那力士卻握住矛杆一擰，硬生生把長矛從體內抽出，反手捅穿那名士卒的胸甲。
「刀砍不叫，槍刺不退。當真是邪物！」董卓提著環首刀趕到營寨內，瞪圓雙目掃視四周。
「砍他們腿！放倒再說！」
董卓吼完，親自示範，只見董卓身形靈動，迅速伏身一掃，刀鋒『咔擦』切進力士的膝蓋窩。
「咚！」
這黃巾力士頓時跪倒在地，董卓將這情況看在眼裡，直到這勇則勇矣，卻反應不靈、遲鈍。
即便跪地不起，居然還在揮刀與漢軍廝殺。
這一現象，頓時叫董卓發現命門。
「主公小心！」華雄健步衝鋒，唰一刀削斷這力士持刀的手腕，第二刀砍進後頸，這才將對方徹底釘在地上。
寨牆上翻進來的漢軍越來越多，但中軍大帳前的戰鬥反而僵住——二十餘力士擋在最前，且還時不時還有幾名『屍體』爬起來加入戰場，更讓一些士卒看得膽戰心驚。
「圍！」董卓舉刀厲喝。
「弓弩手壓陣，刀盾兵輪番接戰，不准硬拼！」
在董卓指揮下，刀盾兵迅速上前，兩人一組，一人架住力士的武器，另一人專砍腿筋。
槍矛兵隨後，或點、或刺，襲擾力士關節打斷攻擊。
一個力士倒下時，董卓正要命華雄沖入缺口，就見營寨中飛出許多鐵鉤將力士拖出戰圈，後面的黃巾軍再湧上去補位。
董卓瞪著眼：「鐵鉤？好小子！倒是個臨機應變的傢伙！」
車輪戰持續了將近兩刻鐘，漢軍到底更為精銳，張芒僅憑數十力士難以扭轉戰局。
「咻！」
一支冷箭飛來，更將張芒腿部射中。
張芒悶哼癱軟到底，當即被親衛扶住，張芒眼看腿傷往外涌血，咬牙道：「傳令……讓力士殿後……你們快走。」
沒人動。
張芒用盡力氣把親衛往外一推：「滾！這是軍令！」
親衛們無聲沉默，紛紛掩面而走。
董卓也並未下令追擊，眼看張芒斜靠在帳柱上嘴角抽搐。
「好一個張芒！」董卓用刀鞘撥開力士屍體，臉色陰晴不定，「這些傢伙刀槍入體不哼不叫，他娘的是人還是鬼？」
張芒聞言哈哈罵道：「是鬼！來索你們命的厲鬼！」
華雄提刀走到張芒面前，低頭看著這黃巾渠帥：「張芒！你倒是條漢子！降了，某替你向盧公求情。」
「忒！」張芒啐出一口血唾沫。
「漢狗，某寧死不降！」
董卓在旁聞聲，對親衛揮手：「綁了，送盧公帳前。」
盧植看著台下跪著的四千降卒，久久不語。
身旁，主簿正在稟報戰果：「昨夜一戰，共斬首五百級，降者四千餘，逃亡約八九百。繳獲一萬石糧草輜重。」
「營寨守將呢？」
「盧公是說渠帥吧？」主簿當即命人將張芒帶上來。
那張芒被帶到盧植面前，卻繃直身體不願跪地，士卒正要踢打張芒雙腿，卻被盧植喝止。
「可殺之，卻不可辱之。」盧植道。
這番話不禁讓張芒高看盧植幾分，心中暗想：盧植到底是海內大儒，敗給他，某倒是不虛此生。
「張芒？」盧植問道，「你身為賊首，本帥不能勸降於你，但若你說出友軍布置，某可將你麾下部眾遣散回鄉。」
「嗯？」
張芒面色動搖，卻最終回道：「望盧公給個痛快！」
盧植嘆息，命左右上前：「帶下去斬首，不可虐待。」左右親衛將張芒壓下，很快帶著張芒首級回返。
「厚葬之，不可怠慢。」盧植又輕嘆幾聲，「如此良才，卻被逼得落草為寇，這……真是大漢損失。」
處理完張芒，盧植復看向身旁的董卓。
一旁的董卓正咧著嘴笑，滿臉得意洋洋，見盧植看過來，連忙斂笑拱手道：「盧公，卓……」
盧植忽然起身，拱手一禮。
董卓嚇了一跳，連忙側身避開：「盧公這是作甚！」
盧植直起身，看著董卓，目光有些複雜。
「仲穎啊。先前某口出惡言，斥你帶女眷隨軍，還道你不知輕重，不會打仗。今日方知，是某眼拙了。」
董卓連連擺手：「盧公言重！末將不過奉命行事，都是盧公指揮得當……」盧植抬手止住他。
「不必自謙。」盧植眼中帶著笑意，「更何況，某不是謝你，是謝你那孫女，亦或者是那義子。」
董卓先愣，再嘿嘿一笑：「多謝盧公讚賞。」
盧植笑道：「佯攻、誘敵、疲憊敵軍、黎明總攻……環環相扣。張芒那廝，也算有勇有謀，卻被算計得死。」
「你那義子和孫女，都多大年紀？」
董卓道：「義子二十歲，孫女十五歲。」
「倒是都挺年輕，青出於藍啊。」
「盧公謬讚，盧公謬讚。」
盧植瞥他一眼：「某又沒有贊你，你謬讚什麼？某的意思是，改日得空帶那倆孩子來見見某。」
「這……卓知曉！另外，」還有一要事要稟報！」
「嗯？何事？」
董卓湊近些許，對盧植小聲嘀咕……
大帳之外，遠處輜重隊營地里。
董白坐在馬車旁曬太陽，閉著眼，似乎在打盹。董麟在一旁壓低聲音：「咱贏了？」
「也許吧。」董白睜開眼，看向遠方，黃巾大營中的降卒被押送出來，一隊一隊，綿延足有數里。
「起碼現在贏了。」
「這算改變歷史嗎？」董麟又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