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黃巾亂（二）
行軍路上，董白坐在馬車裡，掀開車簾一角，靜靜看著外面的山川草木。牛輔策馬過來，湊到車窗邊，壓低聲音道：「阿白，那華雄你認識？名單有他嗎？」
名單？
董麟抬眸看向牛輔，好傢夥，原來他也知道那份人才名單。
董白搖搖頭：「現在不認識。」
「不認識？」牛輔撓頭，「那你咋說他未來必是名動一方的猛將？哦，某明白了，是以後認識的。」
董白笑了笑，想起正史華雄被孫堅所斬，演義里則成了關二爺刀下鬼，不過董白現在還不確定自己是在正史還是演義世界。
只希望……董白望著窗外連綿的山巒，心中默默道：華叔叔，這一世，希望你能活到白髮蒼蒼，能親眼見證大漢繁榮。
見董白沒回應，牛輔又對董麟道：「麟弟啊，某看那華雄確實勇猛。那三石弓某可拉不開，他輕輕一拉就滿月了。嘖，真壯士！我到現在拉二石弓都吃力，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。」
董麟面色尷尬，他不通武藝，不知該如何回復牛輔。要是胡亂言語惹惱牛輔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。
雖說自己是董卓義子，但也要和旁人打好關係。
董白看出董麟窘迫，便對牛輔開口道：「牛姑丈亦有本領，只是不敢發揮罷了。」
「哦？」牛輔精神一振，「可有說法？」
「姑丈的身量差嗎？不差！姑丈身高八尺，滿身橫肉的，這絕對是軍中猛士才有的體型。但姑丈心裡一直怕，因此無法發揮自己真正的實力。」
牛輔若有所思，想起那晚折服夫人的勇猛，便捏捏自己的臂膀，又捏自己大腿，片刻後驕傲抬頭繼續策馬前進。
馬車繼續在官道上顛簸前行，董麟靠在車壁上，百無聊賴間調出面板看了一眼——這已經快成他的習慣了，時不時檢查一下狀態，免得哪天出了意外。
【當前環境：行軍狀態】
【體力：85/100（持續消耗中）】
【心情：70/100（略感枯燥）】
【隊伍狀態：董卓部·輜重隊，護衛五十人，行進正常。】
【周邊威脅：低（已進入司隸地界，當前無明確敵情）】
董麟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「枯燥」，順手關掉面板，也同董白一樣將自己的目光投向車窗外連綿的山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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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軍第三日。
董卓軍行至一片荒原。
天色將暮，斥候來報：前方有流民數百，塞於道旁。
「流民？」董卓皺眉頭，沒想到戰亂波及如此之快，流民竟然已經跑到涼州境內了。
董卓策馬向前，只見那些流民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，見了官軍竟無避讓之意，只木然跪在道旁伸著枯柴手。
「將軍，行行好……」「給口吃的罷……」
董卓皺眉，正要命士卒驅散，忽聽後隊傳來一陣喧譁：「抓到了！抓到了！」「好個小賊，敢偷軍糧！」
「張澤遠！」董卓道，「驅散這批流民，某去後面看看。」
「是！」
張濟來後，董卓撥馬回看，正見幾個士卒押著少年過來。
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衣衫破爛得遮不住身子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把黃豆，如何打罵都不肯撒手。
士卒抱拳道：「將軍，這小賊趁人不備，想偷馬料！」
「抬起頭。」董卓淡淡道。
少年於是抬頭，眼裡滿是倔強，董卓也低頭看向那少年，又淡淡道：「小子，偷軍糧，按律當斬！」
少年身子一顫，仍不開口，漸漸低下頭。
董卓正要揮手下壓，突然止住動作，他想起自董白那聽到的心聲——殘暴，國賊，滅族……這幾個詞像針一樣。
到底只是個孩子，一把糧而已……何況麟兒和阿白多次勸我收斂殺性，我還是不要讓她難過的好。
董卓因此將右手停在半空許久。
左右親衛面面相覷，不知將軍為何遲疑。偷竊軍糧可是重罪，哪怕偷一顆豆子被發現，都有權直接處斬。
良久，董卓收回手：「……打十鞭，趕走！」
那少年猛抬頭，眼中閃過不可置信。
士卒旋即領命將少年按倒在地，一鞭一鞭不斷抽下去。直到十鞭打完，少年背上已是血肉模糊。
這少年人嘗試起身，卻撲通摔倒，癱在地上抽搐。
「小子，滾！」董卓怒喝一聲，返回隊列。
輜重隊末尾，牛輔策馬跟在董白馬車旁，董白的小手自車簾伸出拽著牛輔衣袖：「姑丈，那邊有兔子！」
牛輔順著董白手指望去，果然見草叢中閃過一道白影。董家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興奮。
「白兒一時激動了。」董白吐吐舌頭。
牛輔輕笑，心中暗嘆：阿白背負了太多，她臨死時也才十七八歲，心理到底還是個孩子。這幾日行軍辛苦，難得見著點活物，便這般歡喜。
又策馬幾步，牛輔經過少年身旁，瞧了眼對方背上的傷，牛輔暗自搖搖頭，叫自個親衛丟下一份口糧。
「孩兒啊，別怪我們，軍法不留情！」
董麟此時也看向地上的少年，嘆氣道：「你說你做什麼不行，非要偷軍糧……這十鞭不給你疼壞了？」
那少年背部傷口觸目驚心，除去鞭子抽打外，董麟還見有許多擦傷、血痕。衣服破破爛爛的，整個人也清瘦的不行。
【檢測到關鍵人物：（未知）】
【當前劇本：（未知）】
【選項一：無視少年。】
【選項二：幫助少年。】
只有兩個選項。
董麟內心有些無奈搖頭，看來系統是認定自己不會加害這少年，因此沒給任何有關負面的選項。
有時候，董麟覺得這根本不是系統，而是自己內心的映射。
「停一下車。」董麟喊了一句。
車夫聞聲，立即策馬靠邊。
董麟走出馬車，朝少年腳邊扔了兩個窩頭；另一邊的董白遞來金瘡藥，董麟便解開少年衣襟，將金瘡藥塗抹在他後背。
邊抹邊道：「傷口可不能感染，先給你處理。」
「感，感染？」少年迷迷糊糊念叨了一句。
簡單塗抹完畢後，董麟重新上車，馬車再次啟動。
月余後，隊伍進入司隸地界。
當虎牢關橫在眼前時，董麟特意從馬車裡探出頭看了眼。
這關隘比他想的小——沒有遊戲裡那種巍峨如天的城牆，也沒有遍地的拒馬和烽火台。
關門緊閉，守卒們各自直立。
虎牢關前的守將顯然事先得了軍報，待到董卓軍隊來到關前，連盤問都省了，揮揮手便讓整支隊伍入關。
入關後，董卓大手一揮：「全軍歇息一個時辰！」
士卒們紛紛鬆口氣，各尋地方坐下歇息。
董麟和董白倒不是很累，畢竟他倆全程坐在馬車上，精力還算足，故而一起走上城頭欣賞漢末風景。
「潼關，函谷關，伊闕關，虎牢關……」董麟默默念著，「長安、洛陽一帶還有什麼關隘來著？」
「廣成關，武關，轘轅關……多著呢。」董白回道。
董麟放眼望去，虎牢關周圍的丘陵幾乎連綿如浪。風從東邊來，比隴西的風濕潤些，讓董麟頗有些不適應。
就在董麟和董白二人眺望風景時，一名守關士卒湊過來，董麟扭頭一瞧，對方年紀不過二十出頭，臉粗糲泛紅。
士卒過來搭話道：「這位兄弟，你們打哪來的？」
「涼州。」董麟笑呵呵回應。
「涼州？」士卒咂吧嘴，眼睛一時間亮了半分。
「我聽說，涼州有幾個厲害人物，叫什麼段明，並稱什麼三明。你既然是涼州人，肯定知道他們吧？」
「涼州三明。」董麟點頭，「段熲段紀明、皇甫規皇甫威明、張奐張然明。三人表字都帶『明』，故而得名。」
士卒聽得半懂不懂，撓撓後腦勺：「你懂得真多。我老家那邊要是也有這樣的狠人就好了，也不至於讓黃巾鬧成這樣。」
他忽然嘆氣，神情黯淡下去，靠在城垛上望著東邊：「也不知道這仗什麼時候打完。我想回家了。」
董麟淡淡一笑：「用不了多久。年底就能結束。」
「年底？」那士卒聞言猛轉頭，一臉驚訝盯住董麟，「年底？兄弟，你咋這麼肯定？你是能掐會算還是怎的？」
「騙你又沒好處。」董麟笑笑。
士卒愣了半晌，然後拍著城垛差點跳起來：「太好了！年底一結束，我就用不著在這兒守關了，可以回家了！」他扭頭朝關內望了望，似乎已經開始盤算回去該走哪條路。
董麟感到好笑，便問道：「回家？你老家哪的？」
「南陽的！」士卒也笑道，「我叫魏明。實話跟你說，守關這活兒真是苦差事——夏天曬出一身皮，冬天凍掉手指頭，還撈不著仗打，功勞簿上永遠沒你名字。」
「為國為民，談何辛苦。」
「呃……」魏明頓時一怔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董麟笑了笑，將袖中那冊隨身攜帶的《孫子兵法》取出來，遞給魏明道：「魏兄弟，這本《孫子兵法》送你了。」
魏明接過來低頭一看，有些窘迫地把竹簡往回推：「這怎麼好意思，這東西貴重。」
漢朝時期，即便是普通竹簡，老百姓見的也少，更別說是刻滿字的竹簡，那完全就是知識傳承啊。
「相見即是緣。隨身也沒多帶，就這一冊能送你。」董麟又道，「魏明兄要是有心，將來仗打完了，可以來隴西狄道找我。別的不敢說，好歹能替你安排個差事，總比守關強些。」
魏明最終還是收下那捲竹簡，對董麟鄭重抱拳。
「客氣了。」董麟笑道。
這時，遠處傳來董卓親衛催促出發的喊聲。
董麟朝魏明點頭：「魏兄弟，就此別過。」
「董兄弟，後會有期。」魏明把竹簡揣進懷裡，站直身子，竟被一股山風吹的疲態都消了幾分。
不多時，董麟下了城頭，回到隊伍。
牛輔正嚼著一塊干餅，見董麟過來便問：「看你在城頭上聊得熱火朝天的，是你認識的舊友？」
「剛認識的。」
牛輔哂笑一聲，咽下干餅，拿水囊灌了一口：「你倒是自來熟。某沒見哪家公子跟哪個守關的聊成這樣。」
「我算什麼。」董麟笑笑，「公良兄更是義父親女婿。」
話還沒說完，虎牢關城牆上驟然響起號角。
「嗡嗡——」
「嗡嗡——」
牛輔面色肅然，董卓隊伍立即警覺起來，部曲騎兵們的大手已按上刀柄、槍矛。
董麟更是心中一驚，難道黃巾軍敢直接攻關嗎？
董白卻面色淡然：「放心吧，無事。」
聞言，董麟鬆氣，終於安心。
過了一陣子，虎牢關都尉遣人來報：說虎牢關東南方向出現一股黃巾殘部，約千餘人，正朝虎牢關方向移動。
很快，董卓與鄭都尉在關內臨時升帳。
鄭都尉也不繞彎子，開口便道：「涼州騎兵的驍勇，某早有耳聞。董校尉可否派些人馬助我合擊這股賊寇？」
「鄭都尉，不是某推辭，實在是某糧草不太夠。」董卓皺了皺眉，「我們從涼州一路急行過來，帶的口糧已經見了底。人尚且能忍，馬沒料可沒法作戰。」
「這個好說。」鄭都尉拍板，「一萬石糧草，夠不夠？」
一萬石？
董卓眉頭立刻舒展開了，朗聲道：「既然如此，某便撥千餘機動騎兵歸都尉調遣，另遣軍中勇士華雄華子文助陣破賊。都尉看這樣可行？」
鄭都尉大喜，連連拱手道謝。
董卓擺手一笑，回禮道：「同朝為官，何須言謝。」
趁著兩邊主將調兵遣將的間隙，牛輔摸到軍需官帳篷後頭，往那人手心裡塞了一小塊金子。
軍需官將金子在掌心掂了掂，轉身便開了私灶。
不多時，兩桶熱水被悄悄送到馬車旁。
董麟鑽進臨時搭的布圍子裡，和牛輔洗了個熱水澡，兩人互相搓背，連搓至少三層泥下來，地上的水漬都是渾的。
「公良兄，快看，我這泥丸少說二兩！」
牛輔將泥丸丟遠遠的，一邊搓一邊罵：「懷異，你個臭小子看著瘦，身上的泥倒比老子還厚。」
沐浴更衣後，董麟感覺自己輕了三斤，步子都輕快不少。
待董麟渾身舒坦地來到外頭時，才發現城關下不知何時聚了一小圈人，隱約有叫罵聲。
「什麼情況？」牛輔皺眉望著遠處。
董白也沐浴完走出，便和董麟一同走近兩步，正見一年輕俠客拔劍出鞘，對準地上一個瘦小身影。
俠客不過二十出頭，眉眼間殺氣未褪。
「且慢！」
董麟心中一驚，連忙上前制止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俠客偏頭看了董麟一眼——月白衣袍，腰無佩劍，看打扮不是關內小卒，也不像尋常行商。
「咦？」
這俠客收了幾分戾氣，但劍仍沒回鞘：「此人偷人錢財，被我當場撞見。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，殺了乾淨。」
「這……」董麟一怔，望向地上那個瘦小身影。
對方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，臉上儘是些泥灰，他剛想說什麼，卻先打了個哭嗝。
董麟搖搖頭，低下身子看了看他。
這孩子，瘦得不像話，一米二三的身高，還不知道有沒有四十斤，真就跟竹竿一樣。
這一看，董麟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成。這瘦小孩可能是餓急了眼，才偷東西吃。
偷東西，自然是錯的，可……造成他偷東西的原因呢？
董麟嘆了口氣，直起身，對這俠客道：「所謂勸人向善，善莫大焉。何必緊追不放？大災之年，能饒且饒。」
俠客皺皺眉，似在思慮董麟的話，數息後眉頭舒展，將劍收回鞘中，順手將小偷手裡的錢袋奪回來還給原主。
「兄台說得對，是庶殺心重了。倒是忘了問緣由。」
董麟把那孩子從地上扶起來，給他拍拍膝蓋上的塵土。少年被董麟拍了下，渾身一抖，竟再也繃不住，伏在地上痛哭。
「這位公子！小人也不想偷……實在是沒辦法……我娘病了，抓藥的錢被郎中訛光了，家裡一粒米都沒剩下……小人實在沒法子才偷的……」
幾句話說得很碎，哭得接不上氣。
董麟聽完，在袖子裡摸了一圈，沒摸到錢袋，便轉向一旁的董白從她腰間解下玉佩給瘦弱少年遞了過去。
哎，你……
董白一臉錯愕看著董麟。
「拿去吧。」董麟道，「切忌，一心向善。」
少年接過玉佩砰砰磕了幾個響頭，瘸腿走了。
俠客則望著男孩消失的方向，疑惑道：「這位兄台，若他是個騙子，豈不是辜負了你一番好意？」
「是與不是，兄早有定論。」董麟笑笑。
「……」俠客沉默一陣。
「麟，曾聽一位老人家說過一句話。」董麟輕聲念叨，「所謂窮則獨善其身，達則兼濟天下。些許錢財，散盡還來。」
「獨善其身？兼濟天下？些許錢財，散盡還來？」
俠客低聲把這幾句話反覆念了遍，朝董麟鄭重拱手：「多謝兄台指點。庶明白了。聽君一席話，真勝讀十年書！」
「豈敢，豈敢！」董麟朝他回了一禮，目送對方轉身離去。
待那俠客走遠了，董白則在一旁撇嘴道：「你倒好，拿我的玉佩給別人送情。真不要臉。」
「哦！對了！」俠客走出數丈，忽的停步轉過身來，「昔日曾與兄台見過一面，還不知尊姓大名？」
「哎？」董麟一愣，自己什麼時候和他見過啊？雖這般想，董麟還是拱手道，「董麟，字懷異，涼州人士。」
那俠客邁出兩步，接過韁繩，翻身上馬，扭頭沖董麟喊道：「好！董懷異！庶記住了！在下徐庶！字元直！現有要事處理，先走一步了！他日有緣再見！」
董麟也沖徐庶笑道：「慢走……徐，徐庶！？」
慢了，慢了。
終究是喊慢了一句。
董麟和董白只能眼睜睜看著徐庶策馬而走。
……
【徐庶（元直）】
統帥：40/89
武勇：62/70
智略：65/97
政治：20/91
魅力：69/80
熟練技能：（不可見）
好感度：45/100
……
名單？
董麟抬眸看向牛輔，好傢夥，原來他也知道那份人才名單。
董白搖搖頭：「現在不認識。」
「不認識？」牛輔撓頭，「那你咋說他未來必是名動一方的猛將？哦，某明白了，是以後認識的。」
董白笑了笑，想起正史華雄被孫堅所斬，演義里則成了關二爺刀下鬼，不過董白現在還不確定自己是在正史還是演義世界。
只希望……董白望著窗外連綿的山巒，心中默默道：華叔叔，這一世，希望你能活到白髮蒼蒼，能親眼見證大漢繁榮。
見董白沒回應，牛輔又對董麟道：「麟弟啊，某看那華雄確實勇猛。那三石弓某可拉不開，他輕輕一拉就滿月了。嘖，真壯士！我到現在拉二石弓都吃力，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。」
董麟面色尷尬，他不通武藝，不知該如何回復牛輔。要是胡亂言語惹惱牛輔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。
雖說自己是董卓義子，但也要和旁人打好關係。
董白看出董麟窘迫，便對牛輔開口道：「牛姑丈亦有本領，只是不敢發揮罷了。」
「哦？」牛輔精神一振，「可有說法？」
「姑丈的身量差嗎？不差！姑丈身高八尺，滿身橫肉的，這絕對是軍中猛士才有的體型。但姑丈心裡一直怕，因此無法發揮自己真正的實力。」
牛輔若有所思，想起那晚折服夫人的勇猛，便捏捏自己的臂膀，又捏自己大腿，片刻後驕傲抬頭繼續策馬前進。
馬車繼續在官道上顛簸前行，董麟靠在車壁上，百無聊賴間調出面板看了一眼——這已經快成他的習慣了，時不時檢查一下狀態，免得哪天出了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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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卓軍行至一片荒原。
天色將暮，斥候來報：前方有流民數百，塞於道旁。
「流民？」董卓皺眉頭，沒想到戰亂波及如此之快，流民竟然已經跑到涼州境內了。
董卓策馬向前，只見那些流民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，見了官軍竟無避讓之意，只木然跪在道旁伸著枯柴手。
「將軍，行行好……」「給口吃的罷……」
董卓皺眉，正要命士卒驅散，忽聽後隊傳來一陣喧譁：「抓到了！抓到了！」「好個小賊，敢偷軍糧！」
「張澤遠！」董卓道，「驅散這批流民，某去後面看看。」
「是！」
張濟來後，董卓撥馬回看，正見幾個士卒押著少年過來。
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衣衫破爛得遮不住身子，手裡死死攥著一把黃豆，如何打罵都不肯撒手。
士卒抱拳道：「將軍，這小賊趁人不備，想偷馬料！」
「抬起頭。」董卓淡淡道。
少年於是抬頭，眼裡滿是倔強，董卓也低頭看向那少年，又淡淡道：「小子，偷軍糧，按律當斬！」
少年身子一顫，仍不開口，漸漸低下頭。
董卓正要揮手下壓，突然止住動作，他想起自董白那聽到的心聲——殘暴，國賊，滅族……這幾個詞像針一樣。
到底只是個孩子，一把糧而已……何況麟兒和阿白多次勸我收斂殺性，我還是不要讓她難過的好。
董卓因此將右手停在半空許久。
左右親衛面面相覷，不知將軍為何遲疑。偷竊軍糧可是重罪，哪怕偷一顆豆子被發現，都有權直接處斬。
良久，董卓收回手：「……打十鞭，趕走！」
那少年猛抬頭，眼中閃過不可置信。
士卒旋即領命將少年按倒在地，一鞭一鞭不斷抽下去。直到十鞭打完，少年背上已是血肉模糊。
這少年人嘗試起身，卻撲通摔倒，癱在地上抽搐。
「小子，滾！」董卓怒喝一聲，返回隊列。
輜重隊末尾，牛輔策馬跟在董白馬車旁，董白的小手自車簾伸出拽著牛輔衣袖：「姑丈，那邊有兔子！」
牛輔順著董白手指望去，果然見草叢中閃過一道白影。董家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興奮。
「白兒一時激動了。」董白吐吐舌頭。
牛輔輕笑，心中暗嘆：阿白背負了太多，她臨死時也才十七八歲，心理到底還是個孩子。這幾日行軍辛苦，難得見著點活物，便這般歡喜。
又策馬幾步，牛輔經過少年身旁，瞧了眼對方背上的傷，牛輔暗自搖搖頭，叫自個親衛丟下一份口糧。
「孩兒啊，別怪我們，軍法不留情！」
董麟此時也看向地上的少年，嘆氣道：「你說你做什麼不行，非要偷軍糧……這十鞭不給你疼壞了？」
那少年背部傷口觸目驚心，除去鞭子抽打外，董麟還見有許多擦傷、血痕。衣服破破爛爛的，整個人也清瘦的不行。
【檢測到關鍵人物：（未知）】
【當前劇本：（未知）】
【選項一：無視少年。】
【選項二：幫助少年。】
只有兩個選項。
董麟內心有些無奈搖頭，看來系統是認定自己不會加害這少年，因此沒給任何有關負面的選項。
有時候，董麟覺得這根本不是系統，而是自己內心的映射。
「停一下車。」董麟喊了一句。
車夫聞聲，立即策馬靠邊。
董麟走出馬車，朝少年腳邊扔了兩個窩頭；另一邊的董白遞來金瘡藥，董麟便解開少年衣襟，將金瘡藥塗抹在他後背。
邊抹邊道：「傷口可不能感染，先給你處理。」
「感，感染？」少年迷迷糊糊念叨了一句。
簡單塗抹完畢後，董麟重新上車，馬車再次啟動。
月余後，隊伍進入司隸地界。
當虎牢關橫在眼前時，董麟特意從馬車裡探出頭看了眼。
這關隘比他想的小——沒有遊戲裡那種巍峨如天的城牆，也沒有遍地的拒馬和烽火台。
關門緊閉，守卒們各自直立。
虎牢關前的守將顯然事先得了軍報，待到董卓軍隊來到關前，連盤問都省了，揮揮手便讓整支隊伍入關。
入關後，董卓大手一揮：「全軍歇息一個時辰！」
士卒們紛紛鬆口氣，各尋地方坐下歇息。
董麟和董白倒不是很累，畢竟他倆全程坐在馬車上，精力還算足，故而一起走上城頭欣賞漢末風景。
「潼關，函谷關，伊闕關，虎牢關……」董麟默默念著，「長安、洛陽一帶還有什麼關隘來著？」
「廣成關，武關，轘轅關……多著呢。」董白回道。
董麟放眼望去，虎牢關周圍的丘陵幾乎連綿如浪。風從東邊來，比隴西的風濕潤些，讓董麟頗有些不適應。
就在董麟和董白二人眺望風景時，一名守關士卒湊過來，董麟扭頭一瞧，對方年紀不過二十出頭，臉粗糲泛紅。
士卒過來搭話道：「這位兄弟，你們打哪來的？」
「涼州。」董麟笑呵呵回應。
「涼州？」士卒咂吧嘴，眼睛一時間亮了半分。
「我聽說，涼州有幾個厲害人物，叫什麼段明，並稱什麼三明。你既然是涼州人，肯定知道他們吧？」
「涼州三明。」董麟點頭，「段熲段紀明、皇甫規皇甫威明、張奐張然明。三人表字都帶『明』，故而得名。」
士卒聽得半懂不懂，撓撓後腦勺：「你懂得真多。我老家那邊要是也有這樣的狠人就好了，也不至於讓黃巾鬧成這樣。」
他忽然嘆氣，神情黯淡下去，靠在城垛上望著東邊：「也不知道這仗什麼時候打完。我想回家了。」
董麟淡淡一笑：「用不了多久。年底就能結束。」
「年底？」那士卒聞言猛轉頭，一臉驚訝盯住董麟，「年底？兄弟，你咋這麼肯定？你是能掐會算還是怎的？」
「騙你又沒好處。」董麟笑笑。
士卒愣了半晌，然後拍著城垛差點跳起來：「太好了！年底一結束，我就用不著在這兒守關了，可以回家了！」他扭頭朝關內望了望，似乎已經開始盤算回去該走哪條路。
董麟感到好笑，便問道：「回家？你老家哪的？」
「南陽的！」士卒也笑道，「我叫魏明。實話跟你說，守關這活兒真是苦差事——夏天曬出一身皮，冬天凍掉手指頭，還撈不著仗打，功勞簿上永遠沒你名字。」
「為國為民，談何辛苦。」
「呃……」魏明頓時一怔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董麟笑了笑，將袖中那冊隨身攜帶的《孫子兵法》取出來，遞給魏明道：「魏兄弟，這本《孫子兵法》送你了。」
魏明接過來低頭一看，有些窘迫地把竹簡往回推：「這怎麼好意思，這東西貴重。」
漢朝時期，即便是普通竹簡，老百姓見的也少，更別說是刻滿字的竹簡，那完全就是知識傳承啊。
「相見即是緣。隨身也沒多帶，就這一冊能送你。」董麟又道，「魏明兄要是有心，將來仗打完了，可以來隴西狄道找我。別的不敢說，好歹能替你安排個差事，總比守關強些。」
魏明最終還是收下那捲竹簡，對董麟鄭重抱拳。
「客氣了。」董麟笑道。
這時，遠處傳來董卓親衛催促出發的喊聲。
董麟朝魏明點頭：「魏兄弟，就此別過。」
「董兄弟，後會有期。」魏明把竹簡揣進懷裡，站直身子，竟被一股山風吹的疲態都消了幾分。
不多時，董麟下了城頭，回到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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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剛認識的。」
牛輔哂笑一聲，咽下干餅，拿水囊灌了一口：「你倒是自來熟。某沒見哪家公子跟哪個守關的聊成這樣。」
「我算什麼。」董麟笑笑，「公良兄更是義父親女婿。」
話還沒說完，虎牢關城牆上驟然響起號角。
「嗡嗡——」
「嗡嗡——」
牛輔面色肅然，董卓隊伍立即警覺起來，部曲騎兵們的大手已按上刀柄、槍矛。
董麟更是心中一驚，難道黃巾軍敢直接攻關嗎？
董白卻面色淡然：「放心吧，無事。」
聞言，董麟鬆氣，終於安心。
過了一陣子，虎牢關都尉遣人來報：說虎牢關東南方向出現一股黃巾殘部，約千餘人，正朝虎牢關方向移動。
很快，董卓與鄭都尉在關內臨時升帳。
鄭都尉也不繞彎子，開口便道：「涼州騎兵的驍勇，某早有耳聞。董校尉可否派些人馬助我合擊這股賊寇？」
「鄭都尉，不是某推辭，實在是某糧草不太夠。」董卓皺了皺眉，「我們從涼州一路急行過來，帶的口糧已經見了底。人尚且能忍，馬沒料可沒法作戰。」
「這個好說。」鄭都尉拍板，「一萬石糧草，夠不夠？」
一萬石？
董卓眉頭立刻舒展開了，朗聲道：「既然如此，某便撥千餘機動騎兵歸都尉調遣，另遣軍中勇士華雄華子文助陣破賊。都尉看這樣可行？」
鄭都尉大喜，連連拱手道謝。
董卓擺手一笑，回禮道：「同朝為官，何須言謝。」
趁著兩邊主將調兵遣將的間隙，牛輔摸到軍需官帳篷後頭，往那人手心裡塞了一小塊金子。
軍需官將金子在掌心掂了掂，轉身便開了私灶。
不多時，兩桶熱水被悄悄送到馬車旁。
董麟鑽進臨時搭的布圍子裡，和牛輔洗了個熱水澡，兩人互相搓背，連搓至少三層泥下來，地上的水漬都是渾的。
「公良兄，快看，我這泥丸少說二兩！」
牛輔將泥丸丟遠遠的，一邊搓一邊罵：「懷異，你個臭小子看著瘦，身上的泥倒比老子還厚。」
沐浴更衣後，董麟感覺自己輕了三斤，步子都輕快不少。
待董麟渾身舒坦地來到外頭時，才發現城關下不知何時聚了一小圈人，隱約有叫罵聲。
「什麼情況？」牛輔皺眉望著遠處。
董白也沐浴完走出，便和董麟一同走近兩步，正見一年輕俠客拔劍出鞘，對準地上一個瘦小身影。
俠客不過二十出頭，眉眼間殺氣未褪。
「且慢！」
董麟心中一驚，連忙上前制止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俠客偏頭看了董麟一眼——月白衣袍，腰無佩劍，看打扮不是關內小卒，也不像尋常行商。
「咦？」
這俠客收了幾分戾氣，但劍仍沒回鞘：「此人偷人錢財，被我當場撞見。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，殺了乾淨。」
「這……」董麟一怔，望向地上那個瘦小身影。
對方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，臉上儘是些泥灰，他剛想說什麼，卻先打了個哭嗝。
董麟搖搖頭，低下身子看了看他。
這孩子，瘦得不像話，一米二三的身高，還不知道有沒有四十斤，真就跟竹竿一樣。
這一看，董麟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成。這瘦小孩可能是餓急了眼，才偷東西吃。
偷東西，自然是錯的，可……造成他偷東西的原因呢？
董麟嘆了口氣，直起身，對這俠客道：「所謂勸人向善，善莫大焉。何必緊追不放？大災之年，能饒且饒。」
俠客皺皺眉，似在思慮董麟的話，數息後眉頭舒展，將劍收回鞘中，順手將小偷手裡的錢袋奪回來還給原主。
「兄台說得對，是庶殺心重了。倒是忘了問緣由。」
董麟把那孩子從地上扶起來，給他拍拍膝蓋上的塵土。少年被董麟拍了下，渾身一抖，竟再也繃不住，伏在地上痛哭。
「這位公子！小人也不想偷……實在是沒辦法……我娘病了，抓藥的錢被郎中訛光了，家裡一粒米都沒剩下……小人實在沒法子才偷的……」
幾句話說得很碎，哭得接不上氣。
董麟聽完，在袖子裡摸了一圈，沒摸到錢袋，便轉向一旁的董白從她腰間解下玉佩給瘦弱少年遞了過去。
哎，你……
董白一臉錯愕看著董麟。
「拿去吧。」董麟道，「切忌，一心向善。」
少年接過玉佩砰砰磕了幾個響頭，瘸腿走了。
俠客則望著男孩消失的方向，疑惑道：「這位兄台，若他是個騙子，豈不是辜負了你一番好意？」
「是與不是，兄早有定論。」董麟笑笑。
「……」俠客沉默一陣。
「麟，曾聽一位老人家說過一句話。」董麟輕聲念叨，「所謂窮則獨善其身，達則兼濟天下。些許錢財，散盡還來。」
「獨善其身？兼濟天下？些許錢財，散盡還來？」
俠客低聲把這幾句話反覆念了遍，朝董麟鄭重拱手：「多謝兄台指點。庶明白了。聽君一席話，真勝讀十年書！」
「豈敢，豈敢！」董麟朝他回了一禮，目送對方轉身離去。
待那俠客走遠了，董白則在一旁撇嘴道：「你倒好，拿我的玉佩給別人送情。真不要臉。」
「哦！對了！」俠客走出數丈，忽的停步轉過身來，「昔日曾與兄台見過一面，還不知尊姓大名？」
「哎？」董麟一愣，自己什麼時候和他見過啊？雖這般想，董麟還是拱手道，「董麟，字懷異，涼州人士。」
那俠客邁出兩步，接過韁繩，翻身上馬，扭頭沖董麟喊道：「好！董懷異！庶記住了！在下徐庶！字元直！現有要事處理，先走一步了！他日有緣再見！」
董麟也沖徐庶笑道：「慢走……徐，徐庶！？」
慢了，慢了。
終究是喊慢了一句。
董麟和董白只能眼睜睜看著徐庶策馬而走。
……
【徐庶（元直）】
統帥：40/89
武勇：62/70
智略：65/97
政治：20/91
魅力：69/80
熟練技能：（不可見）
好感度：45/100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