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黃巾亂（一）
洛陽皇宮內，皇帝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，一邊赦免黨人，一邊拿出宮中私財犒軍，一邊急調北軍五校士布防八關，一邊又允許天下各郡自行募兵，生怕黃巾軍殺入京師。
不少老臣得知此事後連連嘆氣，卻無力阻止。
朝廷使者也在此時快馬加鞭趕到狄道，宣讀詔令。
董卓正在軍營中操練兵馬，接過詔書一看——詔書說，黃巾勢大，盧植率北軍五校出征在即，命董卓速點本部與郡兵最少五千兵馬，必須在四月中抵達冀州與盧植會師！
「這麼快！」董卓面色凝重，立刻召來李儒、牛輔二人商議出征事宜，額外叫上董麟、董白坐在角落。
「五千兵馬和糧草輜重抓緊準備，五日之內必須啟程！」
董卓不停敲著案幾，盤算道：「從隴西到冀州，足有一千多里路，要經過長安、潼關、弘農、函谷、洛陽、虎牢……現在是三月初二，可是朝廷要我們在四月中趕到冀州，時間太緊。」
李儒提醒道：「糧草可沿途徵調，也能從關隘補充，但我等須提前派人打點……岳丈可放心，儒今日便遣人去辦。」
隨即，李儒看向董麟道：「懷異，你跟我一同操辦糧草。」
苦也！
董麟能說不嗎，只能點頭道：「聽文優兄長安排。」
牛輔補充道：「某這就去點兵，把精銳都帶上。」
董卓點點頭，忽的感覺衣角被人扯住，低頭一看——董白這孩子正仰頭定定看自己：「爺爺，孫女有話要說。」
於是，董卓揮手讓李儒牛輔稍等，道：「阿白，你說。」
董白道：「爺爺此去，不可『急攻』，不可『緩攻』，亦不可『居功』。若生變故，必須上書死保盧植。」
「你這話，什麼意思？保盧植？盧子干乃海內大儒，朝中忠臣，何須我保？」董卓皺眉，「小娃娃說的透徹些。」
董白嘻嘻笑：「爺爺，您要知道，盧植是主帥，爺爺是副將。若爺爺好大喜功，就怕盧公不滿您的脾性；若爺爺不戰，朝廷必會怪罪。所以爺爺只管穩紮穩打，把苦差事自己攬下——比如斷後、運糧、剿滅小股流寇。戰後無論勝負，盧植，都會替爺爺說話。同樣若盧植有難，爺爺也要替他說話。」
董卓聽著，心中若有所思，眉頭漸漸舒展；李儒在一旁撫須微笑，不住點頭；牛輔則撓著頭，似懂非懂的模樣。
雖是小娃娃，懂的卻不少。
董卓心中暗想，同時扭頭問李儒：「文優，你怎麼看？」
「何事？」
「孫女想隨爺爺同去。」
「什麼？你也要去？」
董卓臉色一沉，重聲喝道：「胡鬧！便是你再有才智，畢竟不過九歲。戰場上刀劍無眼，誰護得住你？」
「若你有半點難災，爺爺如何讓乃父交代？」
眼看董卓搬出早亡的老爹，董白卻不慌不忙，微笑道：「爺爺放心，孫女跟隨輜重隊行軍，絕不奔赴前線。」
「輜重隊也是戰場！」董卓站起身，「萬一那些什麼黃巾賊寇繞道襲糧，你怎麼辦？」
董白眼中毫無懼色：「有牛姑丈在，孫女不怕！」
牛輔旋即拍著胸脯道：「岳丈放心，某親帶五十護衛看守阿白，保管出不了差池！」
董卓瞪他一眼：「就你？還護她？」
牛輔訕訕撓頭：「此一時彼一時，阿白如此才智，以後肯定是我董家麒麟女，某當然要好生護著。」
李儒這時開口：「岳丈大人，讓小娘子去吧。」
「哎！」董卓皺眉：「文優，你怎麼也跟著胡鬧？」
「呵呵。」
李儒輕笑規勸：「岳丈試想，小娘子雖年幼，卻屢有智略。此番出征，萬一遇到棘手之事，或許能出謀劃策。至於安危……讓公良寸步不離跟著，料也無妨。」
董卓再次看向董白，心中暗暗思忖：阿白神異非常，若帶上她，少不得能有什麼見解……要不……帶上她？
董白迎上祖父的目光，輕聲道：「爺爺，孫女受得了急行軍。孫女保證，絕不給爺爺添亂。」
孫女的眼神里有請求，有堅定。
董卓內心沉默片刻，終於長嘆一聲：「罷了罷了。但你記住，必須緊隨輜重隊，一步也不准往前線跑。若有意外，立馬跟你公良姑丈逃命，不准回頭！」
董白展顏一笑：「孫女記住了！」
牛輔在一旁咧嘴笑道：「岳丈放心，阿白少一根頭髮，某提頭來見！再說了，可以讓翡兒翠兒跟著照料。」
董卓氣道：「你的頭值幾個錢？」又覺得不對，董卓詫異道：「你小子什麼時候敢說這麼有膽的話了？」
眾人皆笑，然而笑著笑著，董卓又扭頭看向董麟道：「麟兒啊，你不用在家監督糧草，跟為父一塊去冀州。你雖看書甚多，但沒有實踐終究是空談，你便跟著阿白、公良一起在輜重隊。」
「啊！」
董麟頓時瞪大眼，還不如在隴西監察糧草糧道呢！
另一邊，張濟家中。
張濟在家中庫房擦拭甲冑，張繡推門進來，直挺挺跪在他面前：「叔父！侄兒想隨軍出征。」
張濟手上動作一頓，看向年已十九歲的侄子，侄子張繡目光灼灼盯著他，像極當年大哥跟主帥請戰的模樣。
「不行。」張濟低下頭，繼續擦甲冑。
「為何？」張繡猛起身，「侄兒槍法已得師父真傳！騎射也……」張濟打斷他，「你留在家裡，看好門戶。」
張繡攥緊拳頭，站了片刻，見叔父始終不抬頭看他，便忿忿轉身摔門而出。
鄒氏聽到動靜從內室來到庫房，看著張繡遠去的背影，將門關上後嘆道：「阿繡要去就讓他去吧，何必如此？」
張濟放下手裡的甲冑，苦笑不已。
「我知阿繡武勇。」張濟聲音滿是苦澀。
「可大哥當年是為救我而死。阿繡是他唯一的子嗣，若阿繡不幸戰死，我……我下了九泉，如何向大哥交代？」
鄒氏聞言，也不再說話，只輕輕握住丈夫的手。
門外，正在偷聽的張繡只覺眼眶發酸，便悄悄轉身來到家中庭院，提起那杆鐵槍一槍一槍刺，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月光照下，張繡仍咬牙揮槍，汗如雨下。
隔天清晨，狄道城外旌旗飛揚。
董麟與董白上車前，扭頭對法國問道：「法老哥，你不跟我們去嗎？要不我跟義父講講？」
「多謝麟公子好意。」法國笑道，「國不通謀略，倒是頗曉後勤督糧，還是留在後方策應吧。」
董麟一點頭，便上了馬車。
董白則多看了一眼法國，對董麟問道：「這法國，姓法，又是涼州人，莫非和法正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哎！真是哎！」董麟一拍腦門，「但現在，我直接去問他不太合適吧？等我回來，再去問問他有幾個侄兒。」
片刻後，五千精兵隨董卓列陣以待，刀槍皆如林，甲冑亦生輝。讓後方的董麟不停咋舌稱讚，「果真雄壯」！
隊列最前方，董卓身著鐵甲，馬鞍備弓，策馬立於陣前。
董卓身邊是幾名從軍多年的將領，牛輔，張濟，樊稠，徐榮，華雄，以及牛輔的兩名部將李傕、郭汜。
牛輔咧嘴對華雄笑：「子文兄此番定要多斬幾個黃巾賊！」
華雄瓮聲回應：「殺敵是次要，某要護衛主公。」
「呃……」牛輔撓撓頭，目光轉而看向董麟和董白。
張濟則提醒諸人道：「聽說關東形式相當緊急，那黃巾人數眾多，我等到了關東地界，須謹慎行事。決不可莽撞！」
徐榮默默點頭，目光不由自主往輜重隊方向望去，遠處的一輛馬車旁，有兩道身影正朝他揮手。
揮手之人，正是董麟和董白。
徐榮有些詫異，怎麼麟少爺和小娘子也隨軍出征？就算是跟隨輜重隊，這……未免也太危險了。
牛輔適時策馬來到輜重隊前，對那五十名親衛道：「都給某聽好！麟弟和小娘子若有一絲閃失，你們提頭來見！」
親衛們齊聲應諾。
徐榮聞言這才鬆了口氣，想起那日麟少爺送來的兵書和算數，嗯……這一路上，若有閒暇，還要好好研讀。
大軍緩緩開動，旌旗蔽日，煙塵滾滾。
董卓策馬於最前，深吸一口氣目視前方，眼神堅定——冀州、黃巾、張角……等著某，某來了！
……
《資治通鑑》
三月，戊申，以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，封慎侯，率左右羽林、五營營士屯都亭，修理器械，以鎮京師；置函谷、太谷、廣成、伊闕、轘轅、旋門、孟津、小平津八關都尉。
發天下精兵，遣北中郎將盧植討張角，左中郎將皇甫嵩、右中郎將朱俊討潁川黃巾。
不少老臣得知此事後連連嘆氣，卻無力阻止。
朝廷使者也在此時快馬加鞭趕到狄道，宣讀詔令。
董卓正在軍營中操練兵馬，接過詔書一看——詔書說，黃巾勢大，盧植率北軍五校出征在即，命董卓速點本部與郡兵最少五千兵馬，必須在四月中抵達冀州與盧植會師！
「這麼快！」董卓面色凝重，立刻召來李儒、牛輔二人商議出征事宜，額外叫上董麟、董白坐在角落。
「五千兵馬和糧草輜重抓緊準備，五日之內必須啟程！」
董卓不停敲著案幾，盤算道：「從隴西到冀州，足有一千多里路，要經過長安、潼關、弘農、函谷、洛陽、虎牢……現在是三月初二，可是朝廷要我們在四月中趕到冀州，時間太緊。」
李儒提醒道：「糧草可沿途徵調，也能從關隘補充，但我等須提前派人打點……岳丈可放心，儒今日便遣人去辦。」
隨即，李儒看向董麟道：「懷異，你跟我一同操辦糧草。」
苦也！
董麟能說不嗎，只能點頭道：「聽文優兄長安排。」
牛輔補充道：「某這就去點兵，把精銳都帶上。」
董卓點點頭，忽的感覺衣角被人扯住，低頭一看——董白這孩子正仰頭定定看自己：「爺爺，孫女有話要說。」
於是，董卓揮手讓李儒牛輔稍等，道：「阿白，你說。」
董白道：「爺爺此去，不可『急攻』，不可『緩攻』，亦不可『居功』。若生變故，必須上書死保盧植。」
「你這話，什麼意思？保盧植？盧子干乃海內大儒，朝中忠臣，何須我保？」董卓皺眉，「小娃娃說的透徹些。」
董白嘻嘻笑：「爺爺，您要知道，盧植是主帥，爺爺是副將。若爺爺好大喜功，就怕盧公不滿您的脾性；若爺爺不戰，朝廷必會怪罪。所以爺爺只管穩紮穩打，把苦差事自己攬下——比如斷後、運糧、剿滅小股流寇。戰後無論勝負，盧植，都會替爺爺說話。同樣若盧植有難，爺爺也要替他說話。」
董卓聽著，心中若有所思，眉頭漸漸舒展；李儒在一旁撫須微笑，不住點頭；牛輔則撓著頭，似懂非懂的模樣。
雖是小娃娃，懂的卻不少。
董卓心中暗想，同時扭頭問李儒：「文優，你怎麼看？」
「何事？」
「孫女想隨爺爺同去。」
「什麼？你也要去？」
董卓臉色一沉，重聲喝道：「胡鬧！便是你再有才智，畢竟不過九歲。戰場上刀劍無眼，誰護得住你？」
「若你有半點難災，爺爺如何讓乃父交代？」
眼看董卓搬出早亡的老爹，董白卻不慌不忙，微笑道：「爺爺放心，孫女跟隨輜重隊行軍，絕不奔赴前線。」
「輜重隊也是戰場！」董卓站起身，「萬一那些什麼黃巾賊寇繞道襲糧，你怎麼辦？」
董白眼中毫無懼色：「有牛姑丈在，孫女不怕！」
牛輔旋即拍著胸脯道：「岳丈放心，某親帶五十護衛看守阿白，保管出不了差池！」
董卓瞪他一眼：「就你？還護她？」
牛輔訕訕撓頭：「此一時彼一時，阿白如此才智，以後肯定是我董家麒麟女，某當然要好生護著。」
李儒這時開口：「岳丈大人，讓小娘子去吧。」
「哎！」董卓皺眉：「文優，你怎麼也跟著胡鬧？」
「呵呵。」
李儒輕笑規勸：「岳丈試想，小娘子雖年幼，卻屢有智略。此番出征，萬一遇到棘手之事，或許能出謀劃策。至於安危……讓公良寸步不離跟著，料也無妨。」
董卓再次看向董白，心中暗暗思忖：阿白神異非常，若帶上她，少不得能有什麼見解……要不……帶上她？
董白迎上祖父的目光，輕聲道：「爺爺，孫女受得了急行軍。孫女保證，絕不給爺爺添亂。」
孫女的眼神里有請求，有堅定。
董卓內心沉默片刻，終於長嘆一聲：「罷了罷了。但你記住，必須緊隨輜重隊，一步也不准往前線跑。若有意外，立馬跟你公良姑丈逃命，不准回頭！」
董白展顏一笑：「孫女記住了！」
牛輔在一旁咧嘴笑道：「岳丈放心，阿白少一根頭髮，某提頭來見！再說了，可以讓翡兒翠兒跟著照料。」
董卓氣道：「你的頭值幾個錢？」又覺得不對，董卓詫異道：「你小子什麼時候敢說這麼有膽的話了？」
眾人皆笑，然而笑著笑著，董卓又扭頭看向董麟道：「麟兒啊，你不用在家監督糧草，跟為父一塊去冀州。你雖看書甚多，但沒有實踐終究是空談，你便跟著阿白、公良一起在輜重隊。」
「啊！」
董麟頓時瞪大眼，還不如在隴西監察糧草糧道呢！
另一邊，張濟家中。
張濟在家中庫房擦拭甲冑，張繡推門進來，直挺挺跪在他面前：「叔父！侄兒想隨軍出征。」
張濟手上動作一頓，看向年已十九歲的侄子，侄子張繡目光灼灼盯著他，像極當年大哥跟主帥請戰的模樣。
「不行。」張濟低下頭，繼續擦甲冑。
「為何？」張繡猛起身，「侄兒槍法已得師父真傳！騎射也……」張濟打斷他，「你留在家裡，看好門戶。」
張繡攥緊拳頭，站了片刻，見叔父始終不抬頭看他，便忿忿轉身摔門而出。
鄒氏聽到動靜從內室來到庫房，看著張繡遠去的背影，將門關上後嘆道：「阿繡要去就讓他去吧，何必如此？」
張濟放下手裡的甲冑，苦笑不已。
「我知阿繡武勇。」張濟聲音滿是苦澀。
「可大哥當年是為救我而死。阿繡是他唯一的子嗣，若阿繡不幸戰死，我……我下了九泉，如何向大哥交代？」
鄒氏聞言，也不再說話，只輕輕握住丈夫的手。
門外，正在偷聽的張繡只覺眼眶發酸，便悄悄轉身來到家中庭院，提起那杆鐵槍一槍一槍刺，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月光照下，張繡仍咬牙揮槍，汗如雨下。
隔天清晨，狄道城外旌旗飛揚。
董麟與董白上車前，扭頭對法國問道：「法老哥，你不跟我們去嗎？要不我跟義父講講？」
「多謝麟公子好意。」法國笑道，「國不通謀略，倒是頗曉後勤督糧，還是留在後方策應吧。」
董麟一點頭，便上了馬車。
董白則多看了一眼法國，對董麟問道：「這法國，姓法，又是涼州人，莫非和法正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哎！真是哎！」董麟一拍腦門，「但現在，我直接去問他不太合適吧？等我回來，再去問問他有幾個侄兒。」
片刻後，五千精兵隨董卓列陣以待，刀槍皆如林，甲冑亦生輝。讓後方的董麟不停咋舌稱讚，「果真雄壯」！
隊列最前方，董卓身著鐵甲，馬鞍備弓，策馬立於陣前。
董卓身邊是幾名從軍多年的將領，牛輔，張濟，樊稠，徐榮，華雄，以及牛輔的兩名部將李傕、郭汜。
牛輔咧嘴對華雄笑：「子文兄此番定要多斬幾個黃巾賊！」
華雄瓮聲回應：「殺敵是次要，某要護衛主公。」
「呃……」牛輔撓撓頭，目光轉而看向董麟和董白。
張濟則提醒諸人道：「聽說關東形式相當緊急，那黃巾人數眾多，我等到了關東地界，須謹慎行事。決不可莽撞！」
徐榮默默點頭，目光不由自主往輜重隊方向望去，遠處的一輛馬車旁，有兩道身影正朝他揮手。
揮手之人，正是董麟和董白。
徐榮有些詫異，怎麼麟少爺和小娘子也隨軍出征？就算是跟隨輜重隊，這……未免也太危險了。
牛輔適時策馬來到輜重隊前，對那五十名親衛道：「都給某聽好！麟弟和小娘子若有一絲閃失，你們提頭來見！」
親衛們齊聲應諾。
徐榮聞言這才鬆了口氣，想起那日麟少爺送來的兵書和算數，嗯……這一路上，若有閒暇，還要好好研讀。
大軍緩緩開動，旌旗蔽日，煙塵滾滾。
董卓策馬於最前，深吸一口氣目視前方，眼神堅定——冀州、黃巾、張角……等著某，某來了！
……
《資治通鑑》
三月，戊申，以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，封慎侯，率左右羽林、五營營士屯都亭，修理器械，以鎮京師；置函谷、太谷、廣成、伊闕、轘轅、旋門、孟津、小平津八關都尉。
發天下精兵，遣北中郎將盧植討張角，左中郎將皇甫嵩、右中郎將朱俊討潁川黃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