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過去與將來（二）
秋末。
董白書房案上攤著幾卷竹簡，董麟坐在董白對面，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，像極了等待被提問的小學生。
事實上，他現在確實是。
「世家。」董白頭也不抬，淡淡問道，「世家的定義，以及漢末世家舉例，不少於十個。」
董麟精神一振，這個簡單。
「世家者，世代簪纓之家也。以經學傳家，門生故吏遍布朝野。漢末大世家首推汝南袁氏、弘農楊氏，這兩家都是四世三公，門多故吏。」
「潁川荀氏，出名的有荀氏八龍，被咱們後世譽為『王佐之才』的荀彧就是八龍之一，他侄子荀攸，更被稱為『謀主』。」
「還有潁川陳氏、太原王氏、琅琊諸葛氏、河內司馬氏……以及江東的顧陸朱張……哎呀，太多了，一時間說不過來。」
「世家的優勢呢？」董白問。
董麟仔細推敲一會，便肯定道：「第一是抱團取暖，第二是分散下注，第三是通過舉孝廉壟斷官位。」
「嗯，過了。」
董白手指在手邊布帛上輕輕一點：「君子六藝？」
「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。」董麟答得飛快。
「解釋。」
「禮，禮儀制度；樂，是音樂、樂器；射，是射箭弓術；御，是駕車；書，是識字書寫；數，是術數算學。」
「大將軍、驃騎將軍、車騎將軍有何區別？」董白繼續問。
董麟即答：「大將軍位在三公之上，秩萬石，金印紫綬，非元勛重臣不授。驃騎將軍、車騎將軍位比三公，亦金印紫綬。三者排序——大將軍最尊，驃騎將軍次之，車騎將軍又次之。」
「校尉、屯長、軍侯、軍司馬、都尉、中郎將，如何分級？」這個問題，董白故意留了個坑。
董麟思慮一會道：「屯長最低，軍侯次之，軍司馬次之，校尉與都尉……是同級！中郎將則已經是將軍的行列。這官職所管轄人數從一二百到七八千不等，具體還是要看時期。」
「嗯！」
董白心中微微點頭，面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。她很清楚，這個便宜老鄉叔父雖然看著不靠譜，但腦子不笨。
落水之後原主的記憶碎片殘留不多，他能靠幾卷竹簡把一個複雜的軍制講出個七七八八，已經是下了功夫的。
但她不打算出口誇獎，這人經不起夸，一夸就飄。
至於董麟，他心裡直打鼓：這也不滿意？我都快把竹簡翻爛了。白姐到底要考到什麼程度才算完？我總不能旬月之間就變成東漢百科全書吧……
但很快，董麟揉揉鼻子，把那點委屈咽回去。
畢竟她說得對，自己是男的，天然有性別優勢。而且他好歹是董卓的義子，要是連這些漢末官制都搞不清楚，出去一張嘴就露怯，丟的可不是他一個人的臉。
「重號將軍與雜號將軍，具體區別。」董白繼續。
董麟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才開口：「重號將軍即朝廷常設、品秩固定的高級將軍，如大將軍、驃騎、車騎、衛將軍、前後左右四方將軍，東西南北四鎮將軍。」
「雜號將軍則因事立名，臨危而設，品秩不定，名號各異。比如討虜將軍、破羌將軍、奮威將軍……但如果考慮割據勢力和地方諸侯，那麼雜號不一定比四鎮、四征將軍小，具體看持節與否、假節與否、開府與否。」
「假節鉞是什麼意思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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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錯。」董白終於微微點頭。
董麟暗鬆一口氣，心道：老天爺，這段時間苦沒白吃。
「部曲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部曲者，私兵也。與朝廷經制之師不同，部曲是主將自行招募、編練、供養的私人武裝。主人若死，部曲可傳子孫。漢末大亂以來，豪強各養部曲，少則數百，多則數千。義父麾下諸位屯長所領之兵，雖名義上屬朝廷，實則多為部曲。」
「舉例。」
「舉例？」
董麟訕笑道：「張濟死後，其部曲被張繡繼承，算不？」
「這是順利繼承的例子，那沒有順利繼承呢？」
「呃……這還能繼承不了？」
董白一臉無語道：「魯肅死後，按理部曲應該由他兒子繼承吧？孫權卻直接轉手給了呂蒙。呂蒙死後再轉手，這回連繼承人都沒有了，徹底收歸孫氏中樞。」
「不是，孫權這麼黑？」董麟瞪大眼睛。
「你以為部曲是祖宅，拿著地契就一定歸你？」
董白淡淡道：「部曲是一種基於人身依附與統帥威望的權力關係，從來沒什麼法律保障。它是兵，也是權。」
「主將活著，大家叫你一聲家主。主將死了，要看你有沒有本事鎮住他們——或者你頭上有沒有更大的勢力替你兜底。沒有的話，要麼被吞，要麼散。」
「……那不就等於說，張濟能順利傳給張繡是少數情況？」
「不算少數，但有幾個條件，我簡單說三個。」
董白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其一，繼承人在軍中資歷夠久，部曲認他。張繡少年時就跟張濟征戰，軍中老卒認得他，張繡威望自然不成問題。」
「其二，繼承人上面，有一個更大的保護傘。比如張濟死後，張繡投靠劉表——某種意義上，是劉表幫張繡穩住了這支軍隊。若非如此，你以為曹操會放著這支現成的部曲不動？」
「其三，就是這支部曲，完全由你的親族構成。這種情況不多，比如李典叔父李乾就帶著李家軍投奔曹操。再比如許褚的許家軍，基本都是許褚的親族。」
「許褚還是大家族啊！」董麟恍悟，「也對！許褚的表字我記得是『仲康』，說明家中排行老二，而且還能取字，肯定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。」
「世家的分散投資。」董白忽然問了一句。
董麟一愣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，怎麼突然用現代詞彙？
「是說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？」董麟試探問。
「講具體些。」
「就是……多方下注。」
董麟一邊說，一邊在腦子裡組織語言：「比如長子押注曹操，次子押注袁紹，三子押注劉表。無論最後誰贏，家族都能保全。這是亂世中世家大族慣用的……嗯，某種生存策略？」
這種「分散投資」聽起來很聰明，但細想卻很殘酷。
明明是一家人，卻要各為其主，甚至戰場上兵戎相見，可這就是許多家族的現實，讓家族存續下去比什麼都重要。
「舉個例子？」
「諸葛瑾加入孫吳，諸葛亮加入劉漢，諸葛誕加入曹魏。」
「這三兄弟雖有巧合因素，但基本算對。」
董白又繼續問：「刺史、州牧的區別和來歷。」
董麟答：「刺史，是監察官。是漢武帝設十三州刺史，以巡行郡國，以六條問事。品秩六百石，位卑而權重。」
「州牧，軍政長官也。靈帝時所設，總攬一州軍政大權，品秩兩千石。一言以蔽之——刺史只管監察，州牧管一切。」
「用六百石刺史監兩千石太守、校尉，是何道理？」
「以輕馭重，以小制大。刺史官小，不怕得罪人，更不怕地方坐大。所以他一個六百石的小官，敢查你秩兩千石左右的太守、校尉。說白了，皇帝們就是故意這麼設計的。」
董麟滿心歡喜地說完，當即用期待眼神看著董白。
「對一半。」董白淡淡道。
「對一半？」董麟嘀咕一聲，「不應該全對嗎？」
「全對？」
董白將手中竹簡重重往桌上一拍，喝道：「董麟，你以為我讓你背這些是消遣你？你不記好這些，怎麼在漢末往上爬？」
「《漢書·百官公卿表》：監御史，秦官，掌監郡。漢省，丞相遣史分刺州，不常置。武帝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，掌奉詔條察州，秩六百石，員十三人。成帝綏和元年更名牧，秩二千石。哀帝建平二年復為刺史，元壽二年復為牧。」
「郡守，秦官，掌治其郡，秩二千石。有丞，邊郡又有長史，掌兵馬，秩皆六百石。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。」
「需要我翻譯嗎？」董白冷看董麟，語氣頗為不滿。
「呃……」董麟額頭的汗冒出來了，訕笑道，「不了不了，晚上我回去再讀一遍，再讀一遍。」
董白抬眸又看了他一眼，問道：「那麼，你告訴我秩中兩千石、秩兩千石、秩比兩千石，這三者區別。」
「呃……中兩千石的意思是能拿滿兩千石俸祿，是最高一檔，月俸百二十斛，九卿及郡國守相為之。」
「秩兩千石次之，月俸百斛，郡尉及諸署長官為之。」
「秩比兩千石意思是可比兩千石，所以最次，月俸大概九十斛……不對，是八十斛左右？反正比兩千石少。」
「像校尉、都尉、中郎將多為秩比兩千石。」
董麟只覺得腦門又開始冒汗，壓力真是太大了。
董白又抽出一份竹簡，推到董麟面前。
「《漢書·百官公卿表》顏師古注云：『二千石者，月各百二十斛』。郡守官秩正為二千石，所以用為代稱。二千石以上有『萬石、中二千石、真二千石，以下有比二千石等』。」
「回去重看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董麟老老實實應了。
董白書房案上攤著幾卷竹簡，董麟坐在董白對面，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，像極了等待被提問的小學生。
事實上，他現在確實是。
「世家。」董白頭也不抬，淡淡問道，「世家的定義，以及漢末世家舉例，不少於十個。」
董麟精神一振，這個簡單。
「世家者，世代簪纓之家也。以經學傳家，門生故吏遍布朝野。漢末大世家首推汝南袁氏、弘農楊氏，這兩家都是四世三公，門多故吏。」
「潁川荀氏，出名的有荀氏八龍，被咱們後世譽為『王佐之才』的荀彧就是八龍之一，他侄子荀攸，更被稱為『謀主』。」
「還有潁川陳氏、太原王氏、琅琊諸葛氏、河內司馬氏……以及江東的顧陸朱張……哎呀，太多了，一時間說不過來。」
「世家的優勢呢？」董白問。
董麟仔細推敲一會，便肯定道：「第一是抱團取暖，第二是分散下注，第三是通過舉孝廉壟斷官位。」
「嗯，過了。」
董白手指在手邊布帛上輕輕一點：「君子六藝？」
「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。」董麟答得飛快。
「解釋。」
「禮，禮儀制度；樂，是音樂、樂器；射，是射箭弓術；御，是駕車；書，是識字書寫；數，是術數算學。」
「大將軍、驃騎將軍、車騎將軍有何區別？」董白繼續問。
董麟即答：「大將軍位在三公之上，秩萬石，金印紫綬，非元勛重臣不授。驃騎將軍、車騎將軍位比三公，亦金印紫綬。三者排序——大將軍最尊，驃騎將軍次之，車騎將軍又次之。」
「校尉、屯長、軍侯、軍司馬、都尉、中郎將，如何分級？」這個問題，董白故意留了個坑。
董麟思慮一會道：「屯長最低，軍侯次之，軍司馬次之，校尉與都尉……是同級！中郎將則已經是將軍的行列。這官職所管轄人數從一二百到七八千不等，具體還是要看時期。」
「嗯！」
董白心中微微點頭，面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。她很清楚，這個便宜老鄉叔父雖然看著不靠譜，但腦子不笨。
落水之後原主的記憶碎片殘留不多，他能靠幾卷竹簡把一個複雜的軍制講出個七七八八，已經是下了功夫的。
但她不打算出口誇獎，這人經不起夸，一夸就飄。
至於董麟，他心裡直打鼓：這也不滿意？我都快把竹簡翻爛了。白姐到底要考到什麼程度才算完？我總不能旬月之間就變成東漢百科全書吧……
但很快，董麟揉揉鼻子，把那點委屈咽回去。
畢竟她說得對，自己是男的，天然有性別優勢。而且他好歹是董卓的義子，要是連這些漢末官制都搞不清楚，出去一張嘴就露怯，丟的可不是他一個人的臉。
「重號將軍與雜號將軍，具體區別。」董白繼續。
董麟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才開口：「重號將軍即朝廷常設、品秩固定的高級將軍，如大將軍、驃騎、車騎、衛將軍、前後左右四方將軍，東西南北四鎮將軍。」
「雜號將軍則因事立名，臨危而設，品秩不定，名號各異。比如討虜將軍、破羌將軍、奮威將軍……但如果考慮割據勢力和地方諸侯，那麼雜號不一定比四鎮、四征將軍小，具體看持節與否、假節與否、開府與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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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麟暗鬆一口氣，心道：老天爺，這段時間苦沒白吃。
「部曲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部曲者，私兵也。與朝廷經制之師不同，部曲是主將自行招募、編練、供養的私人武裝。主人若死，部曲可傳子孫。漢末大亂以來，豪強各養部曲，少則數百，多則數千。義父麾下諸位屯長所領之兵，雖名義上屬朝廷，實則多為部曲。」
「舉例。」
「舉例？」
董麟訕笑道：「張濟死後，其部曲被張繡繼承，算不？」
「這是順利繼承的例子，那沒有順利繼承呢？」
「呃……這還能繼承不了？」
董白一臉無語道：「魯肅死後，按理部曲應該由他兒子繼承吧？孫權卻直接轉手給了呂蒙。呂蒙死後再轉手，這回連繼承人都沒有了，徹底收歸孫氏中樞。」
「不是，孫權這麼黑？」董麟瞪大眼睛。
「你以為部曲是祖宅，拿著地契就一定歸你？」
董白淡淡道：「部曲是一種基於人身依附與統帥威望的權力關係，從來沒什麼法律保障。它是兵，也是權。」
「主將活著，大家叫你一聲家主。主將死了，要看你有沒有本事鎮住他們——或者你頭上有沒有更大的勢力替你兜底。沒有的話，要麼被吞，要麼散。」
「……那不就等於說，張濟能順利傳給張繡是少數情況？」
「不算少數，但有幾個條件，我簡單說三個。」
董白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其一，繼承人在軍中資歷夠久，部曲認他。張繡少年時就跟張濟征戰，軍中老卒認得他，張繡威望自然不成問題。」
「其二，繼承人上面，有一個更大的保護傘。比如張濟死後，張繡投靠劉表——某種意義上，是劉表幫張繡穩住了這支軍隊。若非如此，你以為曹操會放著這支現成的部曲不動？」
「其三，就是這支部曲，完全由你的親族構成。這種情況不多，比如李典叔父李乾就帶著李家軍投奔曹操。再比如許褚的許家軍，基本都是許褚的親族。」
「許褚還是大家族啊！」董麟恍悟，「也對！許褚的表字我記得是『仲康』，說明家中排行老二，而且還能取字，肯定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。」
「世家的分散投資。」董白忽然問了一句。
董麟一愣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，怎麼突然用現代詞彙？
「是說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？」董麟試探問。
「講具體些。」
「就是……多方下注。」
董麟一邊說，一邊在腦子裡組織語言：「比如長子押注曹操，次子押注袁紹，三子押注劉表。無論最後誰贏，家族都能保全。這是亂世中世家大族慣用的……嗯，某種生存策略？」
這種「分散投資」聽起來很聰明，但細想卻很殘酷。
明明是一家人，卻要各為其主，甚至戰場上兵戎相見，可這就是許多家族的現實，讓家族存續下去比什麼都重要。
「舉個例子？」
「諸葛瑾加入孫吳，諸葛亮加入劉漢，諸葛誕加入曹魏。」
「這三兄弟雖有巧合因素，但基本算對。」
董白又繼續問：「刺史、州牧的區別和來歷。」
董麟答：「刺史，是監察官。是漢武帝設十三州刺史，以巡行郡國，以六條問事。品秩六百石，位卑而權重。」
「州牧，軍政長官也。靈帝時所設，總攬一州軍政大權，品秩兩千石。一言以蔽之——刺史只管監察，州牧管一切。」
「用六百石刺史監兩千石太守、校尉，是何道理？」
「以輕馭重，以小制大。刺史官小，不怕得罪人，更不怕地方坐大。所以他一個六百石的小官，敢查你秩兩千石左右的太守、校尉。說白了，皇帝們就是故意這麼設計的。」
董麟滿心歡喜地說完，當即用期待眼神看著董白。
「對一半。」董白淡淡道。
「對一半？」董麟嘀咕一聲，「不應該全對嗎？」
「全對？」
董白將手中竹簡重重往桌上一拍，喝道：「董麟，你以為我讓你背這些是消遣你？你不記好這些，怎麼在漢末往上爬？」
「《漢書·百官公卿表》：監御史，秦官，掌監郡。漢省，丞相遣史分刺州，不常置。武帝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，掌奉詔條察州，秩六百石，員十三人。成帝綏和元年更名牧，秩二千石。哀帝建平二年復為刺史，元壽二年復為牧。」
「郡守，秦官，掌治其郡，秩二千石。有丞，邊郡又有長史，掌兵馬，秩皆六百石。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。」
「需要我翻譯嗎？」董白冷看董麟，語氣頗為不滿。
「呃……」董麟額頭的汗冒出來了，訕笑道，「不了不了，晚上我回去再讀一遍，再讀一遍。」
董白抬眸又看了他一眼，問道：「那麼，你告訴我秩中兩千石、秩兩千石、秩比兩千石，這三者區別。」
「呃……中兩千石的意思是能拿滿兩千石俸祿，是最高一檔，月俸百二十斛，九卿及郡國守相為之。」
「秩兩千石次之，月俸百斛，郡尉及諸署長官為之。」
「秩比兩千石意思是可比兩千石，所以最次，月俸大概九十斛……不對，是八十斛左右？反正比兩千石少。」
「像校尉、都尉、中郎將多為秩比兩千石。」
董麟只覺得腦門又開始冒汗，壓力真是太大了。
董白又抽出一份竹簡，推到董麟面前。
「《漢書·百官公卿表》顏師古注云：『二千石者，月各百二十斛』。郡守官秩正為二千石，所以用為代稱。二千石以上有『萬石、中二千石、真二千石，以下有比二千石等』。」
「回去重看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董麟老老實實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