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五斗米道（二）
這文客繼續講，故事卻愈發離奇——什麼神仙託夢、符水治病、羽化飛升……茶客們難得聽回故事，自然如痴如醉，有人拍桌子叫好，有人還感動得抹眼淚。
翡兒和翠兒聽得入迷，栗子都忘了剝。
董麟邊聽咂吧嘴，又對董白低聲道：「雖然我不太懂三國歷史，但感覺這人是在搞什麼政教合一。」
董白也是卻越聽越不對勁，這哪裡是什麼話本？
分明是在傳道！
故事裡，暗藏許多教義——省米養道場，是勸人『供奉』；死後升西極，是給『盼頭』；神仙託夢，是造『奇蹟』。
「是，早些時候許多教派，就是這麼宣傳起家的。」
但董白不得不承認，這種一環扣一環、層層遞進的話本故事，比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經生高明多了。
董白放下茶碗，心中已經確認七八分。
眼前這人就算不是張魯，也一定是五斗米道的人。
文客講完最後一個故事，便清清嗓子，對茶客們拱手：「諸位鄉親若是喜歡，小可明日還在這裡，再講新的。」
茶客們意猶未盡，紛紛往他手裡塞幾枚銅錢，文客一一謝過，卻只從每人手中取一枚，余者推還。
董麟也給出一串銅錢，但被文客拒絕。
文客道：「這位公子若有心，便將銅錢換成米糧，救濟百姓吧。」聞言，董麟肅然起敬。
不管此人是不是張魯，是不是別有用心，但能說出這番話，也算是漢末亂世中難得的好人了。
文客偏過身，又對鄉親們笑道：「諸位若是對五斗米教感興趣，不若將這些賞錢留著供奉五斗先師。」
說罷，這文客轉身朝門外走去。
董白趕緊站起身，兩個侍女一愣，還沒反應過來，董白已經跟了出去，對黃杉文客喊道：「先生請留步。」
「嗯？」
黃杉文客轉過身，見是一名八九歲的小姑娘，穿著狐裘小襖，眉目清秀的，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。
雖微微詫異，仍拱手道：「這位小娘子可是喊某？」
董白行了個晚輩禮：「可是張先生？」
文客明顯一愣，隨即笑道：「不錯，某是張魯，但當不得先生之稱。小娘子如何認得某？」
董麟也跟了過來，開口笑道：「猜的。」
董白踢了董麟一腳，嘴上卻說：「久聞張先生大名，今日得見，三生有幸。不知先生可否賞臉移步驛站小坐一會？」
張魯看了眼旁邊身形瘦弱的董麟一眼，暗自搖頭。
此人吊兒郎當，必不是他。
再看董白時，這小女子一副笑臉相迎的模樣，張魯也不好拒絕，只能點頭：「恭敬不如從命。卻嘮叨小娘子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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翡兒和翠兒跟出來，於是一行五人來到驛站，翠兒數出錢交給驛站管事的，說要租用二樓房間。
董麟、董白與張魯在二樓房間坐定，房門敞開。翡兒與翠兒守在門口。
董白先道：「小女子有疑問，先生方才在茶館所講的那個《五斗米》，可是先生自己編的？」
「這個……」張魯先一遲疑，復笑道：「勸人向善，總不是壞事。至於編不編的，並不重要。」
「勸人向善是好事。」董白微笑，「只是先生那話本里……藏著不少東西，不像是隨意編的。」
張魯笑容一收，重新打量董白幾眼，目光認真許多：「敢問小娘子尊姓大名？令尊是哪位？」
「免貴姓董，單名一個白字。祖父諱卓，表字仲穎。」
張魯於是拱手：「原來是董家小娘子，失敬失敬。」
董白繼續問道：「先生是沛國人？」
「正是。祖籍沛國豐邑。」張魯萬分驚訝。
他家鄉雖是沛國，可已有二十年未返鄉，且自己也從未傳播過此事，眼前這小娘子是如何得知的？
「那先生怎會到涼州來？」
張魯思慮再三，還是回復道：「遊歷。某好道術，聽聞隴西多奇人異士，便來走走看看。不想在此處遇到小娘子這般……聰慧之人，不知小娘子師從何處？」
說「聰慧」二字時，語氣像讚賞又像是試探。
董白察覺到張魯的試探，於是話鋒一轉：「先生講話本曾說過道術，不知先生可通法術？」
張魯微笑：「道術如何，法術又如何？」
董白沉默片刻，調出系統進行預演——預演畫面中，張魯沒有被她說動，全程打啞謎。
結束預演，董白重新構思語句，忽靈機一動，朝張魯開口道：「張先生何必隱瞞？小女子只是好奇道法，若能成功得見，必為先生推廣五斗米道。」
這番話倒是讓張魯頗為心動，但他心中也更加謹慎，這位董家小娘子到底是如何得知他張魯與道術？
是風聲風語，還是道家兄弟泄露，亦或者另有圖謀？
張魯又瞥一眼在旁邊猛吃糕點的董麟，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？
但若是這位董家娘子真有意推廣五斗道教，那我日後做事也將事半功倍……嗯，我便展示一下微末道法。
張魯定定神，將手掌覆在桌面上。
「二位，且看。」
董麟猛灌一口茶水，將糕點咽下去，和董白一起盯著木桌看——但過了片刻，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「張先生，您這是？」
董麟與董白正疑惑間，二人突然感覺到各自袖口一陣微顫，如果不是二人一直刻意留心，根本不會察覺。
二人猛低頭，正好看見自己衣袖口生出幾株嫩綠草芽。
「什麼！」
董麟和董白當即傻了眼，趕緊伸手摸向草芽……
竟然是真的！
既不是幻術，也不是障眼法。更何況現在是臘月，隴西全是凍土，就算想提前準備嫩綠草芽也做不到。
也就是說眼前的是活生生從衣袖口裡長出來的草！
董麟內心驚呼：這要是用來變魔術，豈不是把妹神技？
董白則壓住心中駭浪，正要開口再問，張魯已經起身。
「某該走了。」張魯整整衣衫，出門便走。
董白跟著站起來喊道：「先生——」
張魯回頭看她一眼，眼中含笑。
「大夢誰先覺？平生我自知……」
聲音虛幻縹緲，董白急追出房門，卻不見張魯身影。
「那位張先生呢？」董白對翡兒翠兒急忙問。
翡兒和翠兒面色茫然：「不就在房間裡嗎？」
兩名侍女往裡一瞧，卻只見董麟裹著狐裘朝外走出，二人於是驚道：「哎？那位張先生什麼時候走的？」
董麟則裹緊狐裘，搖搖頭：「別管了，咱們回家吧。」
看來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複雜許多。
翡兒和翠兒聽得入迷，栗子都忘了剝。
董麟邊聽咂吧嘴，又對董白低聲道：「雖然我不太懂三國歷史，但感覺這人是在搞什麼政教合一。」
董白也是卻越聽越不對勁，這哪裡是什麼話本？
分明是在傳道！
故事裡，暗藏許多教義——省米養道場，是勸人『供奉』；死後升西極，是給『盼頭』；神仙託夢，是造『奇蹟』。
「是，早些時候許多教派，就是這麼宣傳起家的。」
但董白不得不承認，這種一環扣一環、層層遞進的話本故事，比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經生高明多了。
董白放下茶碗，心中已經確認七八分。
眼前這人就算不是張魯，也一定是五斗米道的人。
文客講完最後一個故事，便清清嗓子，對茶客們拱手：「諸位鄉親若是喜歡，小可明日還在這裡，再講新的。」
茶客們意猶未盡，紛紛往他手裡塞幾枚銅錢，文客一一謝過，卻只從每人手中取一枚，余者推還。
董麟也給出一串銅錢，但被文客拒絕。
文客道：「這位公子若有心，便將銅錢換成米糧，救濟百姓吧。」聞言，董麟肅然起敬。
不管此人是不是張魯，是不是別有用心，但能說出這番話，也算是漢末亂世中難得的好人了。
文客偏過身，又對鄉親們笑道：「諸位若是對五斗米教感興趣，不若將這些賞錢留著供奉五斗先師。」
說罷，這文客轉身朝門外走去。
董白趕緊站起身，兩個侍女一愣，還沒反應過來，董白已經跟了出去，對黃杉文客喊道：「先生請留步。」
「嗯？」
黃杉文客轉過身，見是一名八九歲的小姑娘，穿著狐裘小襖，眉目清秀的，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千金。
雖微微詫異，仍拱手道：「這位小娘子可是喊某？」
董白行了個晚輩禮：「可是張先生？」
文客明顯一愣，隨即笑道：「不錯，某是張魯，但當不得先生之稱。小娘子如何認得某？」
董麟也跟了過來，開口笑道：「猜的。」
董白踢了董麟一腳，嘴上卻說：「久聞張先生大名，今日得見，三生有幸。不知先生可否賞臉移步驛站小坐一會？」
張魯看了眼旁邊身形瘦弱的董麟一眼，暗自搖頭。
此人吊兒郎當，必不是他。
再看董白時，這小女子一副笑臉相迎的模樣，張魯也不好拒絕，只能點頭：「恭敬不如從命。卻嘮叨小娘子了。」
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📕𝖘𝖍𝖚.𝖙𝖜
翡兒和翠兒跟出來，於是一行五人來到驛站，翠兒數出錢交給驛站管事的，說要租用二樓房間。
董麟、董白與張魯在二樓房間坐定，房門敞開。翡兒與翠兒守在門口。
董白先道：「小女子有疑問，先生方才在茶館所講的那個《五斗米》，可是先生自己編的？」
「這個……」張魯先一遲疑，復笑道：「勸人向善，總不是壞事。至於編不編的，並不重要。」
「勸人向善是好事。」董白微笑，「只是先生那話本里……藏著不少東西，不像是隨意編的。」
張魯笑容一收，重新打量董白幾眼，目光認真許多：「敢問小娘子尊姓大名？令尊是哪位？」
「免貴姓董，單名一個白字。祖父諱卓，表字仲穎。」
張魯於是拱手：「原來是董家小娘子，失敬失敬。」
董白繼續問道：「先生是沛國人？」
「正是。祖籍沛國豐邑。」張魯萬分驚訝。
他家鄉雖是沛國，可已有二十年未返鄉，且自己也從未傳播過此事，眼前這小娘子是如何得知的？
「那先生怎會到涼州來？」
張魯思慮再三，還是回復道：「遊歷。某好道術，聽聞隴西多奇人異士，便來走走看看。不想在此處遇到小娘子這般……聰慧之人，不知小娘子師從何處？」
說「聰慧」二字時，語氣像讚賞又像是試探。
董白察覺到張魯的試探，於是話鋒一轉：「先生講話本曾說過道術，不知先生可通法術？」
張魯微笑：「道術如何，法術又如何？」
董白沉默片刻，調出系統進行預演——預演畫面中，張魯沒有被她說動，全程打啞謎。
結束預演，董白重新構思語句，忽靈機一動，朝張魯開口道：「張先生何必隱瞞？小女子只是好奇道法，若能成功得見，必為先生推廣五斗米道。」
這番話倒是讓張魯頗為心動，但他心中也更加謹慎，這位董家小娘子到底是如何得知他張魯與道術？
是風聲風語，還是道家兄弟泄露，亦或者另有圖謀？
張魯又瞥一眼在旁邊猛吃糕點的董麟，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？
但若是這位董家娘子真有意推廣五斗道教，那我日後做事也將事半功倍……嗯，我便展示一下微末道法。
張魯定定神，將手掌覆在桌面上。
「二位，且看。」
董麟猛灌一口茶水，將糕點咽下去，和董白一起盯著木桌看——但過了片刻，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「張先生，您這是？」
董麟與董白正疑惑間，二人突然感覺到各自袖口一陣微顫，如果不是二人一直刻意留心，根本不會察覺。
二人猛低頭，正好看見自己衣袖口生出幾株嫩綠草芽。
「什麼！」
董麟和董白當即傻了眼，趕緊伸手摸向草芽……
竟然是真的！
既不是幻術，也不是障眼法。更何況現在是臘月，隴西全是凍土，就算想提前準備嫩綠草芽也做不到。
也就是說眼前的是活生生從衣袖口裡長出來的草！
董麟內心驚呼：這要是用來變魔術，豈不是把妹神技？
董白則壓住心中駭浪，正要開口再問，張魯已經起身。
「某該走了。」張魯整整衣衫，出門便走。
董白跟著站起來喊道：「先生——」
張魯回頭看她一眼，眼中含笑。
「大夢誰先覺？平生我自知……」
聲音虛幻縹緲，董白急追出房門，卻不見張魯身影。
「那位張先生呢？」董白對翡兒翠兒急忙問。
翡兒和翠兒面色茫然：「不就在房間裡嗎？」
兩名侍女往裡一瞧，卻只見董麟裹著狐裘朝外走出，二人於是驚道：「哎？那位張先生什麼時候走的？」
董麟則裹緊狐裘，搖搖頭：「別管了，咱們回家吧。」
看來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要複雜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