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任職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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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中平四年,三月五日,洛陽,董麟小院。

  小院中臥室,董麟在臨時搭建的簡易書房,將有關軍改的信件寫好仔細封裝差人送往驛站。

  至於信件的目的地嘛,自然是隴西狄道城。

  小琴從門外進來,手捧布帛:「老爺,涼州來信。」

  「哦?又來信?」

  董麟接過信展開,董白字跡一如既往工整:(麟叔,雪花蛋代理權在青州、徐州順利賣出,加上年前豫州、兗州、荊州三地的進項,合計六十萬錢的分紅已兌換成金銀托商隊送往洛陽,估計半月內能到。)

  「哈哈!可算來了!」

  細細一算,如今自己資產也接近九十萬錢,雖然在現代沒當上百萬富翁,沒想到居然在東漢實現當百萬富翁了!

  漢朝時期的百萬錢購買力可比現代的百萬元高多了,一匹良馬不過幾千錢,優等戰馬也才數萬錢。

  盤算著這九十萬錢如何使用的董麟美到冒泡,直到正午時才被一陣敲門聲打破幻想。

  「誰啊,誰啊。」

  董麟收起臭美,迎出門外,他這才剛開門,就見門外的孫朋率先朝他拱手:「董侯,陛下召見。」

  「好!」董麟趕緊換了袍服便隨孫朋入宮。

  一路暢行,依舊走流程搜身,依舊是先前的偏殿。

  偏殿中,劉宏靠在榻上,面色比上次更差。見董麟進來,劉宏眼皮也沒抬,只道:「董卿來了,坐吧。」董麟於是入席。

  劉宏沉默少許,這才緩緩開口:「董卿,朕也不跟你客套,今日叫你來呢,是想,與你說些心裡話。」

  「你可要跟朕也說點實話。」

  「陛下請說!臣一定不隱瞞!」董麟正色回復。

  嘴上這麼說,可董麟心裡打定注意,不管皇帝老兒說什麼話都只信三分。畢竟,信多了容易人頭落地。

  劉協道:「朕的身體,朕清楚。太醫院那些人雖然不敢說,但朕也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。只是臨去前,還有些事沒辦。」

  董麟心裡咯噔一聲,趕緊低頭寬慰道:「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!陛下定然萬壽無疆,臣還想為陛下做百年事呢!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劉宏爽笑幾聲,難得從董麟口中聽到一句馬屁,心情頓時舒暢不少,可笑到一半,劉宏還是擺擺手。

  「人哪有活一萬年的?就連堯舜至今也不過兩千年,真要是擋了後人的上進之路,他們也不答應。」

  「好了,朕不跟你說這些家長里短的閒話了。朕直接問你,朕百年後,這天下當託付給誰?」

  劉宏此話一出,董麟頓時心驚肉跳。

  大哥,你真是我親哥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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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董麟直冒冷汗,這種立儲之事你跟我這個洛陽小透明說?我真要回答出來,明天會不會因為左腳先進尚書台被砍了?

  立儲之事,臣子最忌妄議。如今的董麟哪裡還是愣頭青,自然不敢隨便回答,心裡氣惱這老兒怎麼老問這種要命問題。

  「答。」劉宏淡淡道,「若不回答,便是欺君。」

  皇帝都這麼說了,董麟也沒法裝聾作啞,只好回答道:「回稟陛下!太子殿下為長子,自然最合適繼承大統。」

  劉宏只是淡淡道:「辯兒輕佻,朕怕他擔不起這江山。」

  「陛下之言,臣不認同。」董麟繼續打諢,絲毫不敢講立儲話題想劉協身上扯,「太子殿下尚且年少,性子未定。雖行事略有輕浮,卻心繫百姓小民。」

  「哼哼!你不願回答就算了,只是以後莫後悔。」劉宏哪裡不知道董麟心思,便不再問這事,換了話題。

  「朕聽孫朋說,你在尚書台幹得不錯。朕再問你,你平生最大的志向是什麼?是入閣拜相,還是恪守一方?」

  這回董麟想都沒想,脫口而出:「若能做一任縣令治理一方水土,叫城中百姓吃飽穿暖,臣便心滿意足了。」

  「縣令?」

  劉宏淡淡道:「只是縣令?你堂堂關內侯,又是董卓義子,志向就是當縣令?你可要想好了再說。」

  董麟一聽,當即慎重道:「臣在涼州時,就見過許多流民。不管是那時還是現在,臣從未想過什麼王侯將相。因為臣覺得,真正做好一任縣令,不比做三公、九卿容易。」

  「嘿!」劉宏打量董麟好一會,再次開口,「既如此,朕就滿足你,讓你去當一地縣令。洛陽西面有個新陽縣,幾十年前分出來的小縣,不過那人少地荒,也缺實務縣令。你去不去?」

  董麟當即跪拜:「臣領命!」

  劉宏本以為董麟會推辭,可董麟答得沒有半分猶豫,不禁心中暗嘆:此子忠君體國,不貪戀權位,果真是可以。

  可惜朕沒有適齡的女兒,不然一定要籠絡他。哎,為何自己就沒多生幾個女兒呢?兒子裡只有協兒還算聰慧,可協兒太小,若讓他繼位,難免會被外戚把持朝政。

  辯兒故而年長,但其天資著實一般……真是令人頭大。

  「你不再考慮考慮?」劉宏問道。

  「臣非常確信,縣令很適合臣!」董麟抬頭與劉宏對視,目光異常堅定,「為一方父母官,便守一方民!」

  「哦!」劉宏面上不動聲色,「既然董卿意向於此,那便你回去準備,三日後去尚書台領文書。新陽縣雖小,可到底是京畿之地,你去了好好干,別給朕丟人。若有可能,好好將新陽縣風氣整頓,莫要因些許宵小而退步。」

  「臣必竭盡全力!」

  「去吧!朕有些乏了。」劉宏閉上雙目開始養神。

  「臣遵旨!」董麟拜謝退出,終於長舒一口氣。

  出殿時,孫朋正在殿門外等著,見董麟出來,便湊過來低聲問道:「董侯,陛下說了什麼?」

  「陛下,封我為新陽縣縣令。」董麟笑笑。

  「這。」孫朋面色猶豫,「董兄!這新陽縣我知道,破敗的很,陛下為何封你去那?難不成是董兄自請的?」

  「我自請的。」董麟一笑,「我有分寸,放心。」

  孫朋搖搖頭,繼續道:「董兄切記,去了那之後可要勵精圖治,陛下定然會派人視察,我在洛陽,也幫不到你什麼。」

  「哈哈!孫兄弟幫我夠多了,麟感懷在心!」

  「好!那我送送你!」話音落,孫朋直將董麟送到宮門外,臨別時拱手,「董侯此去新陽,若有事要打聽京師,儘管給我來信,只要不涉及宮中秘聞,朋自然知無不言。」

  董麟聞言,頓時頗為奇怪看孫朋兩眼,自己到底有啥東西值得孫朋與自己結交?就因為是董卓義子?還是這關內侯爵位?

  哎,算了,不想了。人家熱臉,我也不好給冷臉。

  離開皇宮,董麟順道去了蔡邕府上。

  蔡邕正在書房與盧植對弈,見董麟來,招手讓他坐:「懷異賢侄來的正好,過來看看我倆對弈棋局。」

  「晚輩來此是有要事。」

  董麟將新陽縣令的事一說,盧植和蔡邕都「哦」了一聲,蔡邕隨即道:「京畿之地的縣令比太守難當,你去了好好干。老夫好歹是個郎中,多少能在陛下面前說點話。等你出了政績,老夫便請假半月帶潔兒去新陽看看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董麟訕笑幾聲,沒有接話。不過蔡潔的名字在他腦子裡,還是閃了一下,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。

  憑心來說,蔡潔這樣有書卷氣的閨秀不僅漂亮還有文化,他怎麼可能沒想法呢?只是……每每想到蔡潔的性子和她那幼齒樣貌,總會讓董麟有些全身發麻,感覺下一秒就要被電死。

  盧植在旁邊道:「新陽縣,老夫和伯喈去過一回,那裡民生凋敝,可謂百廢待興。你去之前,心裡要有數。若打了退堂鼓,你且跟老夫說來,老夫在跟陛下說說情。」

  「晚輩心中已有計較。」董麟拱手謝過,正要退走時,盧植從身後將他叫住。


  「盧公請講!」

  盧植見董麟態度誠懇,便也認真道:「只有一言——《尚書》有云:『民惟邦本,本固邦寧』。其意為固國保民安邦,望你謹慎記之,儘量以此為戒。」

  「晚輩記住了!」董麟慎重點頭。

  如此過了數日,時間來到三月十二日。

  董麟著官服、授命文書,妾曲嬌、侍女小琴小棋、十名涼州甲士,再加上皇帝賞賜的十名甲士、十名侍女,共三十餘人。

  另有金銀九十萬錢、絹帛布匹、糧食種子、農具若干,裝滿七輛大車,整個車隊浩浩蕩蕩駛出洛陽西門。

  雖然很想和尚書台同僚以及袁忠道別,但這幾天準備各種東西就累的董麟身心俱疲,等想起他們時,車隊已經出發。

  「等新陽縣安頓下來,再給他們寫信。」

  曲嬌坐在馬車裡,掀簾看著洛陽城,輕聲問起身旁的丈夫董麟:「夫君,新陽縣遠嗎?會不會有山匪攔路啊。」

  「不遠,離洛陽不到二百里。」董麟道,「老前輩給了我地圖,按照車隊速度,往西走三四天就到。至於山匪,應該不會,去年剿滅北風山,尋常賊寇應該不會頂風作案。」

  「頂風作案?」曲嬌想了想,很快理解這個詞的意思。

  董麟的車隊沿官道西走了兩日多,地勢漸漸起伏,遠處開始出現丘陵、山脊。

  日落西山時的美景不禁讓董麟明白拍攝的妙處,只可惜身邊沒有手機沒有攝像機,只能簡單紮營觀望。

  「真美啊。」曲嬌痴痴望著山脈。

  三月十五日這天,車隊行至岔路口。

  董麟走下馬車,拿起地圖仔細對比——這處分叉點往西的大路通向新陽;往北,有一條稍窄路蜿蜒進山。

  嗯?這路怎麼那麼眼熟?

  又看了半晌,董麟終於回過神來。

  好傢夥,去年從征北風山走的就是這條路,難怪眼熟!

  聽說新陽縣離北風山不過幾十里,北風山的賊寇劫掠商隊無數次,新陽縣作為最近的縣城必然深受其害。

  正當董麟這般想時,就見官道遠處走來一隊人,只是看著有些衣衫襤褸,從他們走來的方向來看,應該來自新陽縣。

  等到這些人走近時,董麟不免微微嘆氣。

  說衣衫襤褸還是太高端了,他們哪來的衣服啊,分明是幾塊破抹布套在身上,全身滿是傷痕、淤青,雙目空洞無神。

  「哎,那位老伯?往西可是新陽縣?」

  「這位嬸嬸……?」

  董麟嘗試叫住他們,可卻無一人回應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百姓逃亡、商旅少往,這縣城只怕是真窮得叮噹響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  董麟收回目光,上馬車命車隊繼續向西。

  越走,董麟就越發心神不寧。

  沿途道路的野菜、青草被薅光,許多樹木上不見半片樹葉,甚至能看到一些小樹的樹根如同蟲吃鼠咬一般。

  又行半日,臨近黃昏。

  地平線地遠處有幾縷黑煙升起,再過一陣,新陽縣輪廓終於出現在盡頭。這情況,不禁讓董麟精神振奮。

  有人生活做飯,就代表新陽縣的百姓們生活,還沒有窘迫到極點,更能說明縣城還活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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