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軍改（一）
中平四年，四月初九。
狄道城內外的桃花像往年那樣，漸漸開了。董府後院的幾株老桃樹已是滿枝粉白，這色彩看得董白心喜。
董卓聞聽此事，便想將桃樹移栽到渭陽君府。
董白趕緊制止：「如今諸事未定，花費頗多。白兒雖喜桃花，但移栽一事難免勞民傷財，莫要如此。」董卓於是作罷。
這天午時，董氏親族用過飯，一同聚在大堂。
進入大堂前，董卓額外對親衛吩咐一句：「記著，今天誰都不接見。誰來都不行，便是曲公來也不見！」
「是！」
片刻後的董卓府廳堂中，家主董卓自坐在上首。
董旻、李儒坐在左一、左二；董白、牛輔坐在右一、右二。董璜、董越挨著李儒坐在左三、左四。
還有副生面孔，這人名叫董承，原先是牛輔的部曲，因有些親戚關係被叫來旁聽，位置在董璜、董越身後。
渭陽君董白今日身穿素色衣裳，頭髮簡單挽髻，面前攤著幾張布帛。董雪仍像往常那樣，持刀站在董白身後。
「人都到齊了？」
董卓環顧一圈，目光落在董白身上：「阿白，你先說吧。這次軍議是你提出來的。」
董白站起身，將布帛分給眾人。
諸親族接過布帛細看，有的點頭，有的疑惑。
董白道：「涼州連年征戰，積弊甚多。白兒以為最要緊的有兩件事，首先是要更改將士嗜殺好戰、劫掠村落的習性，」
「其次是軍中只有武備，幾乎沒有教化。長此以往，將士只知有刀，不知有義；只知劫掠，不知安民。」
牛輔撓撓頭；董旻皺眉；李儒面色平靜。董越、晃晃有些茫然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；董承什麼反應都沒有。
董卓想了一下，開口道：「阿白，你說的這些，祖父知道。可將士們出生入死，圖的就是個富貴。劫掠村莊這事自古有之，就沒有幾個沒幹過這事的將領。」
董白搖頭：「白兒的意思是，讓將士們拿起刀槍的同時，也要拿起鋤頭和書本。因為打仗和治理，本就是一體的。」
「白兒建議不再發放糧餉，改為分予田宅，家屬由官府供養。設『訓武校尉』與『教文校尉』。」
「訓武校尉專管武藝操練，教文校尉管讀書識字、宣講軍紀。每月額外發給衣帛油鹽，讓將士們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房住、有田種。這樣一來，或能減少將士們的劫掠行為。」
李儒放下布帛緩緩道：「小娘子此策意在讓將士們有恆產、有恆心。有恆產者有恆心，無恆產者無恆心。」
「若將士們知道自己在為誰打仗、為何打仗，知道打完仗還能回家種地、老婆孩子熱炕頭，誰還願意去劫掠？」
董白點頭：「就是這個道理。」
董卓沉吟少許，遲疑道：「道理是這麼個道理，可這要花多少錢？某手下現有六千部曲，要是每人都給田宅、管家屬供養，再加上衣帛油鹽，一年下來少說千萬錢。某現在雖然有些家底，可也經不起這麼折騰。」
董白道：「不必全軍軍改，可先試行。暫以以飛熊軍為試點，若行之有效，再逐步推廣到其他各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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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旻這時開口：「二哥，我覺得阿白說的有道理。飛熊軍是咱們隴西精銳，若能在飛熊軍試點成功，各部自然心服。」
董璜也點頭：「某贊同阿白的想法。飛熊軍將士的家屬多在狄道附近，給田宅也方便。」
牛輔和董越一塊瓮聲道：「大家說的都對。」
董卓見眾人都傾向董白的建議，心裡已經有些鬆動，可還是覺得肉疼。端起茶碗看看這個，看看哪個。
一直在屏風後頭的老太君走到大堂。
老太君今年八十有六，可仍舊耳聰目明，因此拄著拐杖來到董卓邊上，慢悠悠道：「仲穎啊，你小時候，娘教你讀書，你總是不肯。你說讀書有什麼用，又不能當飯吃。現在你知道了？不讀書，連帳都算不明白，連兵都帶不好。」
董卓訕訕道：「娘，這跟讀書有什麼關係？」
老太君哼了一聲：「怎麼沒關係？阿白說的這些，不就是教將士們少做殺戮、弄清黑白明理嗎？你當年若是多讀幾本書，也不至於打這麼多年仗還被看做粗人。」
又轉向董白看，老太君聲音頓時溫和許多，和對待董卓完全是兩個態度：「阿白，你接著說。曾祖母聽著呢。」
董白心中一暖，續道：「曾祖母說得對。咱們涼州將士們不是天生惡人，他們從小在涼州長大，見慣殺人放火才以為這世道就是這樣。可我們要明確告訴他們，打仗是為了不打仗，殺人是為了不殺人。」
「打仗是為了不打仗，殺人是為了不殺人？」李儒撫須念了兩遍，不住點頭。
老太君點頭，看向董卓：「仲穎，你聽見了？你那些將領只知道打打殺殺，可打完仗之後呢？涼州還是那個涼州，百姓還是那些百姓。不教化，不治心，打一百年也沒用。」
董卓沒在猶豫，當即拍板。
「行！就按阿白說的辦。先拿飛熊軍試點！」
「公良！你是飛熊軍統領，這事你牽頭！各方面的開銷，都和文優商量！」
牛輔和李儒齊齊抱拳：「領命。」
家庭會議散了，眾人各自散去。
牛輔回到飛熊軍軍營，當即把飛熊軍的十名屯長叫來，第一時間傳達軍改命令。屯長們或面露難色，或當場表示反對。
副統領曲明最先開口道：「這個，牛將軍啊，不給糧餉給田宅？但是，弟兄們拿不到錢，家裡怎麼辦？」
牛輔瞪眼：「不是說了嗎，家屬由官府供養。你家裡的老婆孩子都歸官府管，還有田種，比拿那幾個錢強！」
曲明瞭然，抱拳退下。
另一個屯長道：「那讀書識字呢？某都三十多了，字都不認識幾個，現在讓某去讀書？學不會啊！」
「學不會也得學！」牛輔哼哧道，「主公發話，不要求你們都成學問家，但最好要認識幾百個字。」
「幾百個字？」部分屯長感到頭大。
見屯長們還是不情願，牛輔急了，一拍桌子：「飛熊軍是精銳，精銳就得有精銳的樣子！你們自己想想以前手下那些兵什麼樣？除了打仗還會什麼？打完仗去搶百姓！搶完了回來喝酒！喝完了再去搶！跟流寇有什麼區別？」
堂中安靜了，屯長們面露尷尬，低頭不語。
牛輔緩了緩語氣，又道：「某知道你們擔心什麼，你們怕田宅不夠分，怕家屬供養不到位。這些事，主公和小主君都想到了。田宅從無主荒地里劃，家屬供養由州庫出錢。
「讀書識字每天只占一個時辰，不要求你們速成，但必須要學！這是態度問題！」牛輔一拍桌子，最後說了句。
「我牛公良告訴你們！飛熊軍這兩千人不是你們的私兵！你們要不想在飛熊軍任職，某就讓主公調你們去郡兵那！」
曲明和屯長們對視一眼，終於沒有反對。
他們太清楚飛熊軍這支軍隊的戰鬥力了，即便尚未實戰，光是訓練展露出來的戰力就遠勝普通郡兵。讓他們再去帶領那跟游兵散勇一樣的郡兵部隊，心裡是打一萬個不願意。
進軍隊是為什麼？不就是為了建功立業！沒了飛熊軍，帶那些不比民兵強多少的郡兵，誰樂意啊！
新軍議的消息比風快，不到三天就傳遍狄道城外各軍——即將組建兩千飛熊軍，一千斥候，一千老騎兵，兩千步卒。
最先炸鍋的是胡軫。
收到消息時他正在校場上操練兵馬，聽見親衛說許多部隊要軍改，說什麼不再發糧餉，改給田宅，還要讀書識字，
胡軫當時就把長矛往地上一插，罵道：「讀書？讀書有什麼用？某打了一輩子仗，字都不認識幾個，不照樣當校尉？小娘子這是婦人之見，不知兵！」
楊定附和道：「就是。當兵的圖什麼？圖的就是糧餉。不給錢，給幾畝破地誰稀罕？還要設什麼教文校尉，讓將士們讀書識字。讀書識字能殺敵嗎？能砍人頭嗎？」
樊稠聽了，皺皺眉，沒多說什麼。
胡軫和楊定不樂意，戳戳樊稠肩膀：「老樊，你怎麼不說話？難道你覺得小娘子這事做得對？」
樊稠不想交惡這兩人，便解釋道：「現在不是試點嗎？咱們先觀望觀望，要是不好，我們一塊去見主公！」
「好！」「好！」
另一處軍營內，李傕和郭汜湊在一起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李傕壓低聲音道：「小娘子不知兵。某等拼死打下的基業，豈能毀於婦人之手？」
郭汜點頭：「可不是。飛熊軍那兩千人，是咱們涼州軍的精銳。若是在他們身上試成了，下一步就是其他軍隊！到時候，某等還怎麼帶兵？怎麼趁機摸點錢財？」
李傕哼哼道：「先看看這軍改能改出什麼名堂。」
夜裡頭，李儒反覆看著董白寫的那份布帛，最後提筆在邊上批註幾行字，叫來親衛送去給董白。
賈詡也在住處研究軍改布帛，讀到「設訓武校尉與教文校尉掌軍士教化」時，微微點頭。
「此女若為男子，必成大器。」賈詡將布帛收好，沒有對任何人發表意見，繼續干他典獄督郵的工作。
徐榮聽完軍改消息，對王定說了一句：「小主君此舉，是為涼州軍謀長遠。將士們有了田宅，有了家眷供養，就不會再去劫掠百姓。長此以往，軍紀自肅，百姓自安。」
張濟也聽說了。他正在帳中與張繡說話，聽完親衛的稟報後對張繡道：「飛熊軍要軍改。」
「軍改？」張繡愣愣，聽叔父將軍改之事說完後，這才開口道，「叔父以為如何？」
張濟沉吟：「小娘子此舉，意在讓將士們有恆產、有恆心。這個道理，某懂。可部分老將們不懂，他們只看到眼前的利益，看不到長遠的好處。這事，怕是沒那麼容易。」
張繡道：「叔父是贊成還是反對？」
張濟淡淡道：「某自然是贊成。不過，某不急著表態。等飛熊軍試點有了結果，再說話不遲。」
華雄正在營中練刀，聽見消息後只「哦」了一聲。
親衛問他怎麼看，他頭也不抬道：「某隻管打仗，不管這些。主公讓某怎麼幹，某就怎麼幹。」
軍中諸將的反應傳到董白耳中時，翡兒絮絮叨叨說胡軫如何罵娘，楊定如何冷笑，還有李傕郭汜如何私下議論。
董白靜靜聽著，沒有生氣，沒有嘆息。
「他們不服，是正常的。」董白輕聲道，「不管換誰來，要他改習慣半輩子的老規矩都不會服。不急，慢慢來。」
狄道城內外的桃花像往年那樣，漸漸開了。董府後院的幾株老桃樹已是滿枝粉白，這色彩看得董白心喜。
董卓聞聽此事，便想將桃樹移栽到渭陽君府。
董白趕緊制止：「如今諸事未定，花費頗多。白兒雖喜桃花，但移栽一事難免勞民傷財，莫要如此。」董卓於是作罷。
這天午時，董氏親族用過飯，一同聚在大堂。
進入大堂前，董卓額外對親衛吩咐一句：「記著，今天誰都不接見。誰來都不行，便是曲公來也不見！」
「是！」
片刻後的董卓府廳堂中，家主董卓自坐在上首。
董旻、李儒坐在左一、左二；董白、牛輔坐在右一、右二。董璜、董越挨著李儒坐在左三、左四。
還有副生面孔，這人名叫董承，原先是牛輔的部曲，因有些親戚關係被叫來旁聽，位置在董璜、董越身後。
渭陽君董白今日身穿素色衣裳，頭髮簡單挽髻，面前攤著幾張布帛。董雪仍像往常那樣，持刀站在董白身後。
「人都到齊了？」
董卓環顧一圈，目光落在董白身上：「阿白，你先說吧。這次軍議是你提出來的。」
董白站起身，將布帛分給眾人。
諸親族接過布帛細看，有的點頭，有的疑惑。
董白道：「涼州連年征戰，積弊甚多。白兒以為最要緊的有兩件事，首先是要更改將士嗜殺好戰、劫掠村落的習性，」
「其次是軍中只有武備，幾乎沒有教化。長此以往，將士只知有刀，不知有義；只知劫掠，不知安民。」
牛輔撓撓頭；董旻皺眉；李儒面色平靜。董越、晃晃有些茫然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；董承什麼反應都沒有。
董卓想了一下，開口道：「阿白，你說的這些，祖父知道。可將士們出生入死，圖的就是個富貴。劫掠村莊這事自古有之，就沒有幾個沒幹過這事的將領。」
董白搖頭：「白兒的意思是，讓將士們拿起刀槍的同時，也要拿起鋤頭和書本。因為打仗和治理，本就是一體的。」
「白兒建議不再發放糧餉，改為分予田宅，家屬由官府供養。設『訓武校尉』與『教文校尉』。」
「訓武校尉專管武藝操練，教文校尉管讀書識字、宣講軍紀。每月額外發給衣帛油鹽，讓將士們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房住、有田種。這樣一來，或能減少將士們的劫掠行為。」
李儒放下布帛緩緩道：「小娘子此策意在讓將士們有恆產、有恆心。有恆產者有恆心，無恆產者無恆心。」
「若將士們知道自己在為誰打仗、為何打仗，知道打完仗還能回家種地、老婆孩子熱炕頭，誰還願意去劫掠？」
董白點頭：「就是這個道理。」
董卓沉吟少許，遲疑道：「道理是這麼個道理，可這要花多少錢？某手下現有六千部曲，要是每人都給田宅、管家屬供養，再加上衣帛油鹽，一年下來少說千萬錢。某現在雖然有些家底，可也經不起這麼折騰。」
董白道：「不必全軍軍改，可先試行。暫以以飛熊軍為試點，若行之有效，再逐步推廣到其他各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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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旻這時開口：「二哥，我覺得阿白說的有道理。飛熊軍是咱們隴西精銳，若能在飛熊軍試點成功，各部自然心服。」
董璜也點頭：「某贊同阿白的想法。飛熊軍將士的家屬多在狄道附近，給田宅也方便。」
牛輔和董越一塊瓮聲道：「大家說的都對。」
董卓見眾人都傾向董白的建議，心裡已經有些鬆動，可還是覺得肉疼。端起茶碗看看這個，看看哪個。
一直在屏風後頭的老太君走到大堂。
老太君今年八十有六，可仍舊耳聰目明，因此拄著拐杖來到董卓邊上，慢悠悠道：「仲穎啊，你小時候，娘教你讀書，你總是不肯。你說讀書有什麼用，又不能當飯吃。現在你知道了？不讀書，連帳都算不明白，連兵都帶不好。」
董卓訕訕道：「娘，這跟讀書有什麼關係？」
老太君哼了一聲：「怎麼沒關係？阿白說的這些，不就是教將士們少做殺戮、弄清黑白明理嗎？你當年若是多讀幾本書，也不至於打這麼多年仗還被看做粗人。」
又轉向董白看，老太君聲音頓時溫和許多，和對待董卓完全是兩個態度：「阿白，你接著說。曾祖母聽著呢。」
董白心中一暖，續道：「曾祖母說得對。咱們涼州將士們不是天生惡人，他們從小在涼州長大，見慣殺人放火才以為這世道就是這樣。可我們要明確告訴他們，打仗是為了不打仗，殺人是為了不殺人。」
「打仗是為了不打仗，殺人是為了不殺人？」李儒撫須念了兩遍，不住點頭。
老太君點頭，看向董卓：「仲穎，你聽見了？你那些將領只知道打打殺殺，可打完仗之後呢？涼州還是那個涼州，百姓還是那些百姓。不教化，不治心，打一百年也沒用。」
董卓沒在猶豫，當即拍板。
「行！就按阿白說的辦。先拿飛熊軍試點！」
「公良！你是飛熊軍統領，這事你牽頭！各方面的開銷，都和文優商量！」
牛輔和李儒齊齊抱拳：「領命。」
家庭會議散了，眾人各自散去。
牛輔回到飛熊軍軍營，當即把飛熊軍的十名屯長叫來，第一時間傳達軍改命令。屯長們或面露難色，或當場表示反對。
副統領曲明最先開口道：「這個，牛將軍啊，不給糧餉給田宅？但是，弟兄們拿不到錢，家裡怎麼辦？」
牛輔瞪眼：「不是說了嗎，家屬由官府供養。你家裡的老婆孩子都歸官府管，還有田種，比拿那幾個錢強！」
曲明瞭然，抱拳退下。
另一個屯長道：「那讀書識字呢？某都三十多了，字都不認識幾個，現在讓某去讀書？學不會啊！」
「學不會也得學！」牛輔哼哧道，「主公發話，不要求你們都成學問家，但最好要認識幾百個字。」
「幾百個字？」部分屯長感到頭大。
見屯長們還是不情願，牛輔急了，一拍桌子：「飛熊軍是精銳，精銳就得有精銳的樣子！你們自己想想以前手下那些兵什麼樣？除了打仗還會什麼？打完仗去搶百姓！搶完了回來喝酒！喝完了再去搶！跟流寇有什麼區別？」
堂中安靜了，屯長們面露尷尬，低頭不語。
牛輔緩了緩語氣，又道：「某知道你們擔心什麼，你們怕田宅不夠分，怕家屬供養不到位。這些事，主公和小主君都想到了。田宅從無主荒地里劃，家屬供養由州庫出錢。
「讀書識字每天只占一個時辰，不要求你們速成，但必須要學！這是態度問題！」牛輔一拍桌子，最後說了句。
「我牛公良告訴你們！飛熊軍這兩千人不是你們的私兵！你們要不想在飛熊軍任職，某就讓主公調你們去郡兵那！」
曲明和屯長們對視一眼，終於沒有反對。
他們太清楚飛熊軍這支軍隊的戰鬥力了，即便尚未實戰，光是訓練展露出來的戰力就遠勝普通郡兵。讓他們再去帶領那跟游兵散勇一樣的郡兵部隊，心裡是打一萬個不願意。
進軍隊是為什麼？不就是為了建功立業！沒了飛熊軍，帶那些不比民兵強多少的郡兵，誰樂意啊！
新軍議的消息比風快，不到三天就傳遍狄道城外各軍——即將組建兩千飛熊軍，一千斥候，一千老騎兵，兩千步卒。
最先炸鍋的是胡軫。
收到消息時他正在校場上操練兵馬，聽見親衛說許多部隊要軍改，說什麼不再發糧餉，改給田宅，還要讀書識字，
胡軫當時就把長矛往地上一插，罵道：「讀書？讀書有什麼用？某打了一輩子仗，字都不認識幾個，不照樣當校尉？小娘子這是婦人之見，不知兵！」
楊定附和道：「就是。當兵的圖什麼？圖的就是糧餉。不給錢，給幾畝破地誰稀罕？還要設什麼教文校尉，讓將士們讀書識字。讀書識字能殺敵嗎？能砍人頭嗎？」
樊稠聽了，皺皺眉，沒多說什麼。
胡軫和楊定不樂意，戳戳樊稠肩膀：「老樊，你怎麼不說話？難道你覺得小娘子這事做得對？」
樊稠不想交惡這兩人，便解釋道：「現在不是試點嗎？咱們先觀望觀望，要是不好，我們一塊去見主公！」
「好！」「好！」
另一處軍營內，李傕和郭汜湊在一起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李傕壓低聲音道：「小娘子不知兵。某等拼死打下的基業，豈能毀於婦人之手？」
郭汜點頭：「可不是。飛熊軍那兩千人，是咱們涼州軍的精銳。若是在他們身上試成了，下一步就是其他軍隊！到時候，某等還怎麼帶兵？怎麼趁機摸點錢財？」
李傕哼哼道：「先看看這軍改能改出什麼名堂。」
夜裡頭，李儒反覆看著董白寫的那份布帛，最後提筆在邊上批註幾行字，叫來親衛送去給董白。
賈詡也在住處研究軍改布帛，讀到「設訓武校尉與教文校尉掌軍士教化」時，微微點頭。
「此女若為男子，必成大器。」賈詡將布帛收好，沒有對任何人發表意見，繼續干他典獄督郵的工作。
徐榮聽完軍改消息，對王定說了一句：「小主君此舉，是為涼州軍謀長遠。將士們有了田宅，有了家眷供養，就不會再去劫掠百姓。長此以往，軍紀自肅，百姓自安。」
張濟也聽說了。他正在帳中與張繡說話，聽完親衛的稟報後對張繡道：「飛熊軍要軍改。」
「軍改？」張繡愣愣，聽叔父將軍改之事說完後，這才開口道，「叔父以為如何？」
張濟沉吟：「小娘子此舉，意在讓將士們有恆產、有恆心。這個道理，某懂。可部分老將們不懂，他們只看到眼前的利益，看不到長遠的好處。這事，怕是沒那麼容易。」
張繡道：「叔父是贊成還是反對？」
張濟淡淡道：「某自然是贊成。不過，某不急著表態。等飛熊軍試點有了結果，再說話不遲。」
華雄正在營中練刀，聽見消息後只「哦」了一聲。
親衛問他怎麼看，他頭也不抬道：「某隻管打仗，不管這些。主公讓某怎麼幹，某就怎麼幹。」
軍中諸將的反應傳到董白耳中時，翡兒絮絮叨叨說胡軫如何罵娘，楊定如何冷笑，還有李傕郭汜如何私下議論。
董白靜靜聽著，沒有生氣，沒有嘆息。
「他們不服，是正常的。」董白輕聲道，「不管換誰來，要他改習慣半輩子的老規矩都不會服。不急，慢慢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