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司隸（九）
二月初三，午後。
今天，董麟小院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袁忠因為回老家探親，故而董麟只能在自己院中練劍，對練的人自然是隨行甲士，不過這傢伙總不敢使勁，怕傷到董麟。
「孟平，你這讓的太明顯了。」董麟相當不滿。
甲士孟平只是抱拳道：「不敢傷到公子！」
「唉！不練了，不練了。」
剛把手中木劍放下，董麟就聽院外傳來敲門聲。
小琴院裡剝豆子，小棋在晾衣服，聽到敲門，離得最近的小琴便起身過去開門，卻將小琴嚇了一跳。
「老爺……」
「嗯？」
董麟走了過去，一打眼也愣住了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，當先少年穿著素白錦袍繡有金絲，頭帶玉冠，腰系青綬，懸掛龍玉佩，身後跟著兩名高大侍從。
小琴不認識這幾人，但也知道這少年富貴非常。
那少年微笑道：「董侯在家嗎？某前來拜訪……哦！原來董侯在這，那更好，省得找人了。」
董麟趕緊拱手行禮：「臣董麟，見過太子殿下！」
「哎！不用這麼生分！咱來都見過好幾回了。」劉辯擺擺手，回頭對侍從道，「你們在門口等著，別跟進來了。」
說罷，劉辯大咧咧徑直邁步進了院子。
董麟正要引他去正堂，劉辯卻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，拍拍旁邊的石凳：「董侯坐，站著多累。」
「這……」
董麟沒想到劉辯如此隨行，微怔後便在劉辯對面坐下。
劉辯左右張望，目光落在小院兵器架上：「董侯原來習武，不知武藝如何？可比朝中將軍？」
我這三腳貓功夫哪能比正規將軍？
「董侯不敢當，還請太子殿下另換稱呼。」董麟拱手，「至於武藝，麟只能算是粗通，上不得戰陣。」
劉辯聞言一笑，忽然湊近問道：「董卿，這有骰子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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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骰……骰子？」董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太子殿下說的是，那種六面骰子？」
「對啊！骰子。董卿不曾見過？我聽說軍隊市場賭，難道董卿沒有玩過？」劉辯眨眨眼，「我在宮裡悶得慌，今日好不容易找個由頭溜出來。你不用怕，父皇不知道。」
軍隊好賭成風，董麟知道，可是太子劉辯提起骰子和賭博幹什麼？我靠，難不成他經常玩這類東西？
董麟完全無法將眼前的劉辯，和那個在偏殿規規矩矩的太子對上號。史書劉宏對劉辯評價輕佻無威儀，竟然是真的。
「殿下。」董麟儘量斟酌用詞，「殿下問骰子是何用途？」
「嗨！自然是找地方賭兩把。」劉辯笑道，「咱倆來玩上幾局，堵住不高，一把千錢如何？」
靠，一把千錢還叫不高？
身為三好學生以及祖國花朵的董麟怎麼可能玩賭？只好跟劉辯解釋道：「臣家中沒有骰子，家父不讓玩這個。」
對不住了，老董，拿你擋擋槍。
「真沒有？」劉辯顯然失望，「那你平時玩什麼？我可是聽說你休沐就趕緊跑來，別讓我空手回去啊。」
「臣平時……呃，就是練劍看書，偶爾與友人切磋。」
「唉！真無聊。」
劉辯百無聊賴道：「你們這些人都一樣，張口閉口就是練劍讀書射箭騎馬，沒勁透了。宮裡那些老窮酸也是這樣，見某就板著臉說話，跟背文章似的，煩。」
董麟看著劉辯那年輕的臉，心中有些五味雜陳。
這少年是大漢儲君，未來的皇帝。史書記載劉辯被董卓廢為弘農王后，不久便死於非命，估摸年僅十來歲。
而眼前這活生生的劉辯，在為找不到賭局玩而發愁。
「太子殿下若是真想下賭注。」董麟想想，「臣陪殿下下棋如何？只是臣實在無有餘財，不能跟千錢。」
劉辯精神一振，說道：「這樣如此！董卿若是輸了，便替我抄功課一卷。若我輸了，便拿千錢與你！」
董麟精神一振，說道：「殿下金口玉言！」
「自然！」劉辯大喜，「不過下棋不好玩！不如我每次抓棋子，你猜黑多還是白多，猜不中便是我贏！猜中你贏！」
次日。
正要去尚書台的董麟接到傳召，劉宏竟要董麟在東宮陪侍。
「靠，果然我就不應該答應猜棋。」
董麟嘆嘆氣，將昨天贏了的兩錠金子帶上，準備當面還給劉宏。這事恐怕劉宏知道，自己藏不得。
到偏殿時，劉辯正在聽太傅講《論語》。
董麟於是在廊下等了片刻，太傅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，朝董麟淡淡說了句：「太子好學，董侯好生伴讀」，便走了。
劉辯正趴在案上一臉便秘，面前攤著《論語》。
「殿下這是怎麼了？」
「問了那老頭一些問題。」劉辯翻個白眼，「我問『學而時習之』，這『時習之』到底是要習多少遍？十遍、百遍夠不夠？太傅說我鑽牛角尖。董侯，這算正常問題吧？」
董麟只能昧良心認真道：「殿下願意問，便是好的。」
此後數日，董麟每日不再去尚書台，進宮陪劉辯讀書下棋。董麟感覺自己跟學習機一樣，哪裡需要點哪裡。
劉辯依然坐不住，讀不了幾行就要起來走動。只是每次偷跑出去玩時，董麟便讓黃門稟報陛下將他抓回去。
那兩份金錠劉宏還給董麟，還讓孫朋傳話：「董侯，陛下說這金子你且拿回去，既然是太子輸的，那就願賭服輸。」
董麟實在拿的燙手，這二斤金子價值數完錢，然而皇帝已經發話，董麟也只好將金子收起來，盤算如何正當使用。
這天，劉辯前腳剛進偏殿，後腳便看著堆滿偏殿一角的竹簡吃驚道：「董卿！這些書簡是哪來的？」
「上次殿下輸給臣的金子都換書了。」董麟道。
劉辯一下頓在原地，半晌也說不出話。董麟知道他的性子，絕對不是感動，卻也好奇劉辯為何這般。
「我……唉。」
劉辯找張椅子坐下：「董卿啊，我實話和你說，我不如協弟聰明，我也知道父皇更喜歡協弟，但我也不嫉妒。」
「每個人生下來都有自己的命，我是有些好賭，是有些不愛看書，父皇硬要我學，我想學，根本學不進去。」
董麟也沉默了，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其實什麼都明白。
「但凡有個適齡兄弟，太子位置我立馬就讓出去了。」劉辯繼續道，「我沒那本事，做不了皇帝，我……」
「殿下！」董麟開口，「陛下是天子，也是殿下的生父。。殿下只看到陛下的失望，可臣看到的是陛下的著急。若是不在意殿下何必請人來教？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劉辯也不禁苦笑，「就因為知道他是我老子，我是他兒子，所以我儘量當好這個太子。」
的確，歷史上的劉辯似乎沒什麼惡行。
走出東宮，夕陽照在宮牆上，董麟回頭看了一眼，隨即又嘆氣往宮門外走去。
太子是個仁善人，可惜生於皇家。
今天，董麟小院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袁忠因為回老家探親，故而董麟只能在自己院中練劍，對練的人自然是隨行甲士，不過這傢伙總不敢使勁，怕傷到董麟。
「孟平，你這讓的太明顯了。」董麟相當不滿。
甲士孟平只是抱拳道：「不敢傷到公子！」
「唉！不練了，不練了。」
剛把手中木劍放下，董麟就聽院外傳來敲門聲。
小琴院裡剝豆子，小棋在晾衣服，聽到敲門，離得最近的小琴便起身過去開門，卻將小琴嚇了一跳。
「老爺……」
「嗯？」
董麟走了過去，一打眼也愣住了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，當先少年穿著素白錦袍繡有金絲，頭帶玉冠，腰系青綬，懸掛龍玉佩，身後跟著兩名高大侍從。
小琴不認識這幾人，但也知道這少年富貴非常。
那少年微笑道：「董侯在家嗎？某前來拜訪……哦！原來董侯在這，那更好，省得找人了。」
董麟趕緊拱手行禮：「臣董麟，見過太子殿下！」
「哎！不用這麼生分！咱來都見過好幾回了。」劉辯擺擺手，回頭對侍從道，「你們在門口等著，別跟進來了。」
說罷，劉辯大咧咧徑直邁步進了院子。
董麟正要引他去正堂，劉辯卻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，拍拍旁邊的石凳：「董侯坐，站著多累。」
「這……」
董麟沒想到劉辯如此隨行，微怔後便在劉辯對面坐下。
劉辯左右張望，目光落在小院兵器架上：「董侯原來習武，不知武藝如何？可比朝中將軍？」
我這三腳貓功夫哪能比正規將軍？
「董侯不敢當，還請太子殿下另換稱呼。」董麟拱手，「至於武藝，麟只能算是粗通，上不得戰陣。」
劉辯聞言一笑，忽然湊近問道：「董卿，這有骰子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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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骰……骰子？」董麟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太子殿下說的是，那種六面骰子？」
「對啊！骰子。董卿不曾見過？我聽說軍隊市場賭，難道董卿沒有玩過？」劉辯眨眨眼，「我在宮裡悶得慌，今日好不容易找個由頭溜出來。你不用怕，父皇不知道。」
軍隊好賭成風，董麟知道，可是太子劉辯提起骰子和賭博幹什麼？我靠，難不成他經常玩這類東西？
董麟完全無法將眼前的劉辯，和那個在偏殿規規矩矩的太子對上號。史書劉宏對劉辯評價輕佻無威儀，竟然是真的。
「殿下。」董麟儘量斟酌用詞，「殿下問骰子是何用途？」
「嗨！自然是找地方賭兩把。」劉辯笑道，「咱倆來玩上幾局，堵住不高，一把千錢如何？」
靠，一把千錢還叫不高？
身為三好學生以及祖國花朵的董麟怎麼可能玩賭？只好跟劉辯解釋道：「臣家中沒有骰子，家父不讓玩這個。」
對不住了，老董，拿你擋擋槍。
「真沒有？」劉辯顯然失望，「那你平時玩什麼？我可是聽說你休沐就趕緊跑來，別讓我空手回去啊。」
「臣平時……呃，就是練劍看書，偶爾與友人切磋。」
「唉！真無聊。」
劉辯百無聊賴道：「你們這些人都一樣，張口閉口就是練劍讀書射箭騎馬，沒勁透了。宮裡那些老窮酸也是這樣，見某就板著臉說話，跟背文章似的，煩。」
董麟看著劉辯那年輕的臉，心中有些五味雜陳。
這少年是大漢儲君，未來的皇帝。史書記載劉辯被董卓廢為弘農王后，不久便死於非命，估摸年僅十來歲。
而眼前這活生生的劉辯，在為找不到賭局玩而發愁。
「太子殿下若是真想下賭注。」董麟想想，「臣陪殿下下棋如何？只是臣實在無有餘財，不能跟千錢。」
劉辯精神一振，說道：「這樣如此！董卿若是輸了，便替我抄功課一卷。若我輸了，便拿千錢與你！」
董麟精神一振，說道：「殿下金口玉言！」
「自然！」劉辯大喜，「不過下棋不好玩！不如我每次抓棋子，你猜黑多還是白多，猜不中便是我贏！猜中你贏！」
次日。
正要去尚書台的董麟接到傳召，劉宏竟要董麟在東宮陪侍。
「靠，果然我就不應該答應猜棋。」
董麟嘆嘆氣，將昨天贏了的兩錠金子帶上，準備當面還給劉宏。這事恐怕劉宏知道，自己藏不得。
到偏殿時，劉辯正在聽太傅講《論語》。
董麟於是在廊下等了片刻，太傅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，朝董麟淡淡說了句：「太子好學，董侯好生伴讀」，便走了。
劉辯正趴在案上一臉便秘，面前攤著《論語》。
「殿下這是怎麼了？」
「問了那老頭一些問題。」劉辯翻個白眼，「我問『學而時習之』，這『時習之』到底是要習多少遍？十遍、百遍夠不夠？太傅說我鑽牛角尖。董侯，這算正常問題吧？」
董麟只能昧良心認真道：「殿下願意問，便是好的。」
此後數日，董麟每日不再去尚書台，進宮陪劉辯讀書下棋。董麟感覺自己跟學習機一樣，哪裡需要點哪裡。
劉辯依然坐不住，讀不了幾行就要起來走動。只是每次偷跑出去玩時，董麟便讓黃門稟報陛下將他抓回去。
那兩份金錠劉宏還給董麟，還讓孫朋傳話：「董侯，陛下說這金子你且拿回去，既然是太子輸的，那就願賭服輸。」
董麟實在拿的燙手，這二斤金子價值數完錢，然而皇帝已經發話，董麟也只好將金子收起來，盤算如何正當使用。
這天，劉辯前腳剛進偏殿，後腳便看著堆滿偏殿一角的竹簡吃驚道：「董卿！這些書簡是哪來的？」
「上次殿下輸給臣的金子都換書了。」董麟道。
劉辯一下頓在原地，半晌也說不出話。董麟知道他的性子，絕對不是感動，卻也好奇劉辯為何這般。
「我……唉。」
劉辯找張椅子坐下：「董卿啊，我實話和你說，我不如協弟聰明，我也知道父皇更喜歡協弟，但我也不嫉妒。」
「每個人生下來都有自己的命，我是有些好賭，是有些不愛看書，父皇硬要我學，我想學，根本學不進去。」
董麟也沉默了，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其實什麼都明白。
「但凡有個適齡兄弟，太子位置我立馬就讓出去了。」劉辯繼續道，「我沒那本事，做不了皇帝，我……」
「殿下！」董麟開口，「陛下是天子，也是殿下的生父。。殿下只看到陛下的失望，可臣看到的是陛下的著急。若是不在意殿下何必請人來教？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劉辯也不禁苦笑，「就因為知道他是我老子，我是他兒子，所以我儘量當好這個太子。」
的確，歷史上的劉辯似乎沒什麼惡行。
走出東宮，夕陽照在宮牆上，董麟回頭看了一眼，隨即又嘆氣往宮門外走去。
太子是個仁善人，可惜生於皇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