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華貴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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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語落地,絲竹驟停,殿內燈火沉暗,滿座死寂,宮人內侍盡數屏息垂首,無人敢妄動分毫。

  蘇培盛心頭一凜,即刻抬眸看向雍正,見帝王神色平淡無波,瞬間心領神會。

  他快步上前,姿態恭敬,為年羹堯細心布好菜品,垂手侍立一旁。

  未等眾人鬆氣,年羹堯再度開口,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:「你便站在本座身後,隨侍伺候。」

  華妃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,此刻再也坐不住,連忙開口打斷:「哥哥!你定是醉得糊塗了!蘇總管是專職伺候聖駕的,豈能轉身伺候你?不過是夾菜小事,何須勞煩蘇總管!」

  說罷,她再度看向雍正,屈膝請罪,語氣懇切:「皇上恕罪!兄長他常年駐守邊關,久離朝堂,不懂宮中規矩,驟然歸朝失了分寸,還請皇上寬恕他。」

  雍正靜靜看著年氏兄妹一急一傲的模樣,眸光沉沉,眼底暗流翻湧,片刻後才緩緩勾起唇角,語氣平淡溫和:「無妨。今日家宴本就隨性,不必拘泥俗禮。」

  他本有心順勢誇讚華妃懂事周全,可還未開口,急於解圍的年世蘭已然搶先道:「既然皇上寬宥,那便讓小夏子隨侍哥哥身側,伺候用膳吧!」

  雍正抿緊薄唇,唇角弧度淡淡拉扯開來,笑意微涼:「有何不可。」

  小夏子連忙上前接替蘇培盛,立在年羹堯身後隨侍。

  可自此之後,年羹堯面色沉冷,周身戾氣盡顯,全然是一副負氣模樣。

  席間雍正偶爾問話,他也只是寥寥數字敷衍應答。小夏子在旁逐一報上菜名、細說菜品精妙,他亦是漠然無視,只吃不品,全程消極怠工,絲毫不加收斂。

  窗外天光漸暗,殿內燭火漸亮,確實暖意全無。

  雍正緩緩放下手中象牙筷子,輕嘆一聲,語氣和緩道:「好了,堂堂一方總督,立下赫赫戰功,竟還使這般小兒性子,傳出去豈不是讓朝野眾人笑話。」

  話音頓了頓,他轉頭看向全程小心翼翼、極力周旋解圍的年世蘭,眼底冷厲盡數褪去,只剩溫柔繾綣。

  殿內暖光溫柔落於她一身,唯獨殿外秋風蕭蕭、天色沉沉。

  雍正語調溫和寵溺,字字清晰:「世蘭隨朕多年,勤懇恭謹,常年協理六宮、打理後宮諸事,知禮懂事、周全得體。朕今日便晉你為貴妃,統攝六宮所有事務!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十餘日後,寒風掃盡京華殘葉,朝闕風急,檐角銅鈴輕響,透著凜凜肅氣。

  年羹堯已然離京,折返川陝駐地理事,朝堂之上卻依舊未得安寧。

  這日早朝,百官列班肅立,大殿內莊嚴肅穆,原本循規啟奏的朝議,陡然掀起波瀾。

  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孫紹庭踏出班次,執笏躬身,當庭正色彈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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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啟稟皇上!前些時日,年羹堯班師回京,沿途文武百官跪拜相迎,此乃逾制之舉。君臣尊卑有序,跪拜禮唯對君上可行,年羹堯身為臣子,非但不勸阻眾官越禮之行,反倒安然受之。

  此事早已傳遍民間,街巷沸揚,議論紛紛,有損朝堂綱紀!臣懇請皇上下令責罰,令其自省過失、恪守臣禮!」

  話音落地,班列中一人跨步而出,身形挺拔。乃是御前正二品散秩大臣馬勝,昔日曾隨年羹堯征戰西北,是其舊部親信。

  馬勝聲線洪亮,當庭據理力爭:「孫大人此言太過苛責!年大將軍鎮守西北、平定叛亂、震懾邊陲,保大清疆土無虞,戰功赫赫、功在社稷。

  沿途百官跪拜,皆是發自內心敬佩其勇武功績,乃是眾官自發之舉,並非大將軍強求!一片敬賢之心,何來逾制之說?」

  孫紹庭聞言當即蹙眉反駁,二人立在大殿之中,各執一詞、互不相讓。原本肅穆的朝堂瞬間喧囂四起。

  隨即又有數名官員紛紛出班站隊,分列兩派,當庭爭辯不休。

  有人附和孫紹庭,直言年羹堯久握重兵、聲勢過盛,已然漸生跋扈之氣,若不稍加制衡,日後必成隱患;亦有人力挺馬勝,稱功臣當恤,不可吹毛求疵、苛責肱骨之臣。

  混亂之間,又有一名禮部主事高聲啟奏,直指要害:「臣另有奏報!年羹堯留京二十日,府邸賓客絡繹不絕,京中官員日夜登門拜訪。

  其本人亦頻繁外出,四處拜訪朝中同僚,往來密切、交際過繁,已然有結黨攀附、私連朝臣之嫌!」

  朝堂人聲嘈雜,各派對峙,局面紛亂。

  雍正端坐龍椅,指尖輕搭御案,神色平淡,靜靜俯瞰下方紛亂爭執。

  殿外寒風穿堂而過,捲起檐下旌旗微動。

  待眾人爭論稍歇,他才緩緩開口,語聲冷淡,自帶帝王威嚴,淡淡打斷眾人話語:「夠了。」

  滿朝文武瞬間噤聲,盡數垂首肅立,無人再敢多言。

  雍正目光掃過方才為年羹堯辯駁的一眾武將,語氣平緩,聽不出喜怒:

  「年大將軍是朕的肱股重臣,替大清安穩西北疆土,勞苦功高。難得回京一次,與舊日同僚閒話敘舊,本就是人之常情。依朕看,是你們思慮過多,太過苛責!」

  他不追究百官跪拜逾制之過,亦不查證結黨攀附之嫌,輕飄飄一語,便將方才諸多彈劾悉數按下。

  隨即話鋒一轉,不欲再糾纏此事,沉聲問道:「朝堂議事,當論正事。可有其他啟奏?」

  雍正眸光微斂,正想著要給突然求官的果郡王允禮安排個什麼差事適合,班列末端驟然有人跨步而出。

  「臣有本啟奏!」

  眾人循聲望去,出列之人乃是都察院從五品京畿道監察御史,名喚周秉言。

  他執笏躬身,神色肅穆,朗朗出聲:「啟稟皇上,日前果郡王大婚納徵,儀仗規制遠超郡王本分,用親王大婚儀仗,規格逾矩、禮制不合!

  如此逾越,壞了朝堂禮制、亂了宗親規矩。臣懇請皇上收回成命,往後果郡王大婚一應禮儀規制,盡數按郡王本分執行,以正綱紀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立刻有兩道聲音緊隨附和。陝西道監察御史、四川道監察御史接連出列,齊聲附議,皆稱果郡王婚制逾禮,不合祖制規矩。

  三人接連上奏,句句緊扣禮制規矩。

  雍正端坐龍椅,眼底微光沉沉,一瞬便洞悉局勢。這恐怕就是年羹堯故意留下的後手,想為他女兒出口氣。

  只是,此次親王規制大婚,是他親口特允,雖無明旨下發,卻是金口玉言,乃是帝王破格恩賞,豈能隨意收回、自食其言?

  更重要的是,他竟不知,這周秉言,何時成了年羹堯的黨羽。

  他眸光微轉,掃過階下百官,朝臣人人垂首,無人敢站隊言語。

  他抬眸望去,只見甄遠道立於朝臣後排,垂首斂目、靜默肅立,仿若殿中紛爭與他毫無關係。

  雍正唇角微斂,聲落金鑾,徑直點道:「甄遠道,此事事關你的女兒,你來說說,對此有何看法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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