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京畿道副監察御史
滿殿目光瞬間齊聚在甄遠道身上。眾人皆以為，他身為甄嬛生父，定然會順勢承接聖意，為果郡王周旋辯解，保全女兒婚事的尊榮。
誰知甄遠道執笏垂身，神色端正道：「微臣以為，此事確實不妥。果郡王與小女的婚事，逾用親王規制儀仗，與郡王本分不符，確為越禮之舉。
臣贊同周大人所請，懇請皇上收回成命，往後婚禮規制，盡數依郡王祖制而行。」
話音落地，大殿之中泛起細碎低語，不少官員兩兩對視，微微頷首。
龍椅上，雍正眸光驟然微凝。片刻沉寂，他眼底神色微動。
雍正目光側轉，落向下首立班的張廷玉。他是保和殿大學士、軍機大臣，當朝首輔，掌朝堂禮制要務。此刻他垂眸立姿，置身紛爭之外。
雍正將此狀盡收眼底，出聲點問，不給他繼續迴避的餘地。
他沉聲開口：「張老，你有何看法？」
張廷玉緩緩抬眸，對上帝王視線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穩步出班躬身：
「老臣以為，皇上器重手足兄弟，偏愛幼弟，有意抬高其婚禮規制，乃是君恩、是手足情，有何不可？」
此言落下，百官齊齊斂聲，片刻後，諸多老臣、清流官員紛紛點頭附和。
可這般緩和局面，並未持續。都察院一把手、從一品左都御史趙秉恭，當即跨步出列，神色凜然肅穆，直擊要害：
「張大人此言差矣！朝廷自有祖宗規制，尊卑有序、禮法分明。若因私情偏愛便破格逾矩，置祖制於何地？都察院執掌風紀、糾察禮制，本就是為杜絕這般逾規亂象而存在！」
話語鏗鏘落地，一眾御史、守禮官員紛紛點頭，殿中對立之勢再度繃緊。
未等眾人平息，又一道厚實身影踏出班次。竟是站在最前方的敦親王允䄉，他眉目桀驁，姿態張揚，當庭直言：
「皇兄！您當真這般看重老十七？不過一場婚事，竟要為他破壞禮法，罔顧祖宗傳下的規制不成！」
同樣站在最前列的怡親王允祥出聲喝道：「十哥慎言，皇兄的決斷，豈容你來置喙！」
張廷玉身側幾名門生官員同樣出列辯駁，句句沉穩。
轉瞬之間，大殿兩分陣營，人聲起伏，爭執再起。
雍正端坐龍椅，冷冽眸光掃過一眾御史，又落至敦親王身上，眼底寒意層層沉澱。
他正欲開口打斷這無謂爭吵，身側的蘇培盛輕步上前，俯身貼耳，低聲稟奏。
雍正聽聞，神色微改，唇角微扯，朝蘇培盛輕輕點頭。
須臾，他沉聲開口，語調沉沉，瞬間壓下滿殿嘈雜：「夠了。」
殿中即刻噤聲，無人再敢妄言。
雍正目光平視前方，緩緩道：「既然諸位對此事異議頗多，那便讓果郡王親自來辯。宣，老十七覲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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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培盛連忙上前一步，立於殿階之下，揚聲高喊：「宣果郡王——覲見！」
呼聲層層傳揚，穿透殿門，落至屋外。片刻腳步聲響起，允禮一身王爺朝服，器宇軒昂、身姿端挺，穩步踏入大殿。
他行至大殿正中，垂袖躬身，單膝跪地恭請聖安。
「平身。」雍正語聲平淡。
允禮依言起身，從容開口，聲線清朗：「皇兄，臣弟今日有事啟奏，故而一直在殿外候旨。方才隱約聽聞殿內諸位大臣，因臣弟的婚事規制爭執不休，臣弟不敢再候，特此入殿，向皇兄稟明心中所想。」
他微微躬身行禮，姿態恭謹：「承蒙皇兄厚愛垂憐，破格賜下親王儀仗，為臣弟籌辦大婚，這份恩寵，臣弟銘記於心。只是臣弟自省再三，深知此番破格規制，確實逾越郡王本分，不合祖宗禮法。」
「是以臣弟懇請皇兄，收回成命。臣弟大婚一應流程儀仗，盡數依照郡王禮制規制而行，不敢僭越，謹守祖制、恪守臣禮。」
雍正眼底沉色盡散，唇角揚起笑意，語聲讚許：「好。十七弟懂事，果然不曾讓朕為難。既你主動請辭破格恩賞，那此後大婚一應流程，便盡數依照郡王規制執行。」
「臣弟多謝皇兄！」允禮當即跪地叩首謝恩。
話音未落，他伏身未起，又輕聲開口：「只是皇兄，臣弟尚有一事，斗膽懇請。」
雍正眸中微動，想起他之前的請求，配合道：「但說無妨。」
允禮直起身形，面上閃過一絲掙扎，握了握拳才拱手道：「臣弟素來隨性散漫，往年屢次推脫入朝任職，常年閒居王府，只領俸祿，未曾為朝堂分憂、為百姓盡力。」
「如今臣弟即將大婚，未過門的福晉，明理知禮，時常規勸臣弟。她覺著臣弟身為宗室郡王，食朝廷俸祿、享世間尊榮，卻終日閒散無為，愧對爵位、愧對蒼生，對此頗有微詞。」
「臣弟自知閒散已久，如今欲求上進，一來不負宗室本分，二來也是想堵一堵枕邊人閒話，討佳人歡心。
故此今日厚顏懇請皇兄，賜臣一職。無論權責大小、事務繁簡，只要能入朝履職、為國效力便可。」
此話一出，大殿之內泛起一陣壓抑竊笑。百官紛紛垂首，肩頭微顫。
有人暗笑天家郡王竟懼內，將出仕為官當作取悅妻妾的由頭；有人暗自搖頭，只覺他閒散成性，如今求官太過兒戲。
雍正緩緩開口，語聲沉穩，落於滿殿：「不錯，要成家了，是該找點事做。之前西北戰事，你也曾立過功。既然老十七有心履職報國，那就入朝為官吧。」
他稍作沉吟，目光淡淡掃過班列中的周秉言道：
「京畿道地處皇城根下，管轄繁雜，素來最是事多。朕便命你為京畿道監察副御史，同樣從五品，協助周秉言打理京畿風紀、糾察百官。」
話音微頓，他添了一句體恤恩旨：「念你大婚在即，特准你待婚後，再行履職。」
允禮聞言，當即躬身跪拜：「臣弟謝皇兄隆恩！臣定當盡心盡責，不負聖命。」
殿中眾人神色各異。立於班次之中的周秉言面色一僵，嘴角不自覺扯出一抹苦笑。
入夜，月色沉落，養心殿內燭火靜謐，沉香裊裊。案前奏摺堆疊整齊，雍正執筆批閱，神色沉靜。
張廷玉奉召入殿，垂手立在御案旁。待內侍退盡，才壓低聲音，懇切進言：「皇上，年羹堯軍功卓著，聲勢日盛，此番歸京，百官逢迎。功高震主，臣以為不得不防。」
雍正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，墨汁暈開紙頁，他擱下筆，抬眸望向張廷玉，眸光晦暗，開口發問：
「前幾日年羹堯曾私下求朕，欲將其女許給老十七做側福晉，朕當時便駁回了。今日早朝，都察院御史蜂擁而上，死咬著老十七婚事規制不放。
你說，他們是真心秉公執禮，還是受人指使？」
張廷玉聞言眉頭微蹙，躬身垂首，思慮片刻後道：「回皇上，都察院以糾察禮制、整肅風紀為天職。今日官員中，必有一二守禮耿直之臣，是真心以為郡王婚制逾矩，不合祖制。」
雍正靜靜聽著，眼底暗沉。
殿內重歸寂靜，燭火搖曳，光影錯落。
不多時，夏邑奉旨前來，垂首跪地，低聲回稟：
「奴才奉旨暗中查訪甄府數月，已然摸清甄府小姐甄嬛的底細。甄氏女自幼飽讀詩書，極善詩詞歌賦，連舞樂、品簫、撫曲這些技藝，都不在話下！」
話音入耳，雍正眸光驟然一凝，眉心微微蹙起。
誰知甄遠道執笏垂身，神色端正道：「微臣以為，此事確實不妥。果郡王與小女的婚事，逾用親王規制儀仗，與郡王本分不符，確為越禮之舉。
臣贊同周大人所請，懇請皇上收回成命，往後婚禮規制，盡數依郡王祖制而行。」
話音落地，大殿之中泛起細碎低語，不少官員兩兩對視，微微頷首。
龍椅上，雍正眸光驟然微凝。片刻沉寂，他眼底神色微動。
雍正目光側轉，落向下首立班的張廷玉。他是保和殿大學士、軍機大臣，當朝首輔，掌朝堂禮制要務。此刻他垂眸立姿，置身紛爭之外。
雍正將此狀盡收眼底，出聲點問，不給他繼續迴避的餘地。
他沉聲開口：「張老，你有何看法？」
張廷玉緩緩抬眸，對上帝王視線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穩步出班躬身：
「老臣以為，皇上器重手足兄弟，偏愛幼弟，有意抬高其婚禮規制，乃是君恩、是手足情，有何不可？」
此言落下，百官齊齊斂聲，片刻後，諸多老臣、清流官員紛紛點頭附和。
可這般緩和局面，並未持續。都察院一把手、從一品左都御史趙秉恭，當即跨步出列，神色凜然肅穆，直擊要害：
「張大人此言差矣！朝廷自有祖宗規制，尊卑有序、禮法分明。若因私情偏愛便破格逾矩，置祖制於何地？都察院執掌風紀、糾察禮制，本就是為杜絕這般逾規亂象而存在！」
話語鏗鏘落地，一眾御史、守禮官員紛紛點頭，殿中對立之勢再度繃緊。
未等眾人平息，又一道厚實身影踏出班次。竟是站在最前方的敦親王允䄉，他眉目桀驁，姿態張揚，當庭直言：
「皇兄！您當真這般看重老十七？不過一場婚事，竟要為他破壞禮法，罔顧祖宗傳下的規制不成！」
同樣站在最前列的怡親王允祥出聲喝道：「十哥慎言，皇兄的決斷，豈容你來置喙！」
張廷玉身側幾名門生官員同樣出列辯駁，句句沉穩。
轉瞬之間，大殿兩分陣營，人聲起伏，爭執再起。
雍正端坐龍椅，冷冽眸光掃過一眾御史，又落至敦親王身上，眼底寒意層層沉澱。
他正欲開口打斷這無謂爭吵，身側的蘇培盛輕步上前，俯身貼耳，低聲稟奏。
雍正聽聞，神色微改，唇角微扯，朝蘇培盛輕輕點頭。
須臾，他沉聲開口，語調沉沉，瞬間壓下滿殿嘈雜：「夠了。」
殿中即刻噤聲，無人再敢妄言。
雍正目光平視前方，緩緩道：「既然諸位對此事異議頗多，那便讓果郡王親自來辯。宣，老十七覲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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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聲層層傳揚，穿透殿門，落至屋外。片刻腳步聲響起，允禮一身王爺朝服，器宇軒昂、身姿端挺，穩步踏入大殿。
他行至大殿正中，垂袖躬身，單膝跪地恭請聖安。
「平身。」雍正語聲平淡。
允禮依言起身，從容開口，聲線清朗：「皇兄，臣弟今日有事啟奏，故而一直在殿外候旨。方才隱約聽聞殿內諸位大臣，因臣弟的婚事規制爭執不休，臣弟不敢再候，特此入殿，向皇兄稟明心中所想。」
他微微躬身行禮，姿態恭謹：「承蒙皇兄厚愛垂憐，破格賜下親王儀仗，為臣弟籌辦大婚，這份恩寵，臣弟銘記於心。只是臣弟自省再三，深知此番破格規制，確實逾越郡王本分，不合祖宗禮法。」
「是以臣弟懇請皇兄，收回成命。臣弟大婚一應流程儀仗，盡數依照郡王禮制規制而行，不敢僭越，謹守祖制、恪守臣禮。」
雍正眼底沉色盡散，唇角揚起笑意，語聲讚許：「好。十七弟懂事，果然不曾讓朕為難。既你主動請辭破格恩賞，那此後大婚一應流程，便盡數依照郡王規制執行。」
「臣弟多謝皇兄！」允禮當即跪地叩首謝恩。
話音未落，他伏身未起，又輕聲開口：「只是皇兄，臣弟尚有一事，斗膽懇請。」
雍正眸中微動，想起他之前的請求，配合道：「但說無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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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今臣弟即將大婚，未過門的福晉，明理知禮，時常規勸臣弟。她覺著臣弟身為宗室郡王，食朝廷俸祿、享世間尊榮，卻終日閒散無為，愧對爵位、愧對蒼生，對此頗有微詞。」
「臣弟自知閒散已久，如今欲求上進，一來不負宗室本分，二來也是想堵一堵枕邊人閒話，討佳人歡心。
故此今日厚顏懇請皇兄，賜臣一職。無論權責大小、事務繁簡，只要能入朝履職、為國效力便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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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暗笑天家郡王竟懼內，將出仕為官當作取悅妻妾的由頭；有人暗自搖頭，只覺他閒散成性，如今求官太過兒戲。
雍正緩緩開口，語聲沉穩，落於滿殿：「不錯，要成家了，是該找點事做。之前西北戰事，你也曾立過功。既然老十七有心履職報國，那就入朝為官吧。」
他稍作沉吟，目光淡淡掃過班列中的周秉言道：
「京畿道地處皇城根下，管轄繁雜，素來最是事多。朕便命你為京畿道監察副御史，同樣從五品，協助周秉言打理京畿風紀、糾察百官。」
話音微頓，他添了一句體恤恩旨：「念你大婚在即，特准你待婚後，再行履職。」
允禮聞言，當即躬身跪拜：「臣弟謝皇兄隆恩！臣定當盡心盡責，不負聖命。」
殿中眾人神色各異。立於班次之中的周秉言面色一僵，嘴角不自覺扯出一抹苦笑。
入夜，月色沉落，養心殿內燭火靜謐，沉香裊裊。案前奏摺堆疊整齊，雍正執筆批閱，神色沉靜。
張廷玉奉召入殿，垂手立在御案旁。待內侍退盡，才壓低聲音，懇切進言：「皇上，年羹堯軍功卓著，聲勢日盛，此番歸京，百官逢迎。功高震主，臣以為不得不防。」
雍正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，墨汁暈開紙頁，他擱下筆，抬眸望向張廷玉，眸光晦暗，開口發問：
「前幾日年羹堯曾私下求朕，欲將其女許給老十七做側福晉，朕當時便駁回了。今日早朝，都察院御史蜂擁而上，死咬著老十七婚事規制不放。
你說，他們是真心秉公執禮，還是受人指使？」
張廷玉聞言眉頭微蹙，躬身垂首，思慮片刻後道：「回皇上，都察院以糾察禮制、整肅風紀為天職。今日官員中，必有一二守禮耿直之臣，是真心以為郡王婚制逾矩，不合祖制。」
雍正靜靜聽著，眼底暗沉。
殿內重歸寂靜，燭火搖曳，光影錯落。
不多時，夏邑奉旨前來，垂首跪地，低聲回稟：
「奴才奉旨暗中查訪甄府數月，已然摸清甄府小姐甄嬛的底細。甄氏女自幼飽讀詩書，極善詩詞歌賦，連舞樂、品簫、撫曲這些技藝，都不在話下！」
話音入耳，雍正眸光驟然一凝，眉心微微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