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眉莊深陷囹圄
養心殿燭火搖曳，光影交錯，殿內氛圍幽深。
雍正端坐御案前，眼底沉色，面上無半分喜怒。沉默片刻，他抬眸看向階下彎腰的夏邑，語聲平淡，不起波瀾。
「朕記得，此前命你們查甄府商鋪的手藝淵源，查得如何了？」
夏邑腰彎得更低了，低聲細細回稟：
「回皇上，甄府那間絨花坊的頂尖手藝，大多是店鋪掌柜的妻子所制。那女子名喚綠芽，奴才已從衙門檔冊中查實戶籍底細，乃是甄府的家生子下人。」
「奴才命暗探多方走訪街坊鄰里、舊時僕役，輾轉套話打探，查出一樁藏得極深的舊事。這綠芽，是十餘年前甄夫人的娘家人親手送來甄府的。
自入京那日起，便一直跟在甄夫人身側，悉心打理絨花坊一應事務，直至今日。」
雍正指尖輕叩御案，略作沉吟，眸光微深：「照你所言，這女子入京之前，甄府便已開設絨花坊？那彼時甄家的絨花技藝，又是從何而來？」
「回皇上，技藝源頭出自甄夫人云辛羅。」夏邑垂首應答。
「當年甄家入京不過三載，甄遠道剛從地方調任上京，升任從五品京官，入京未滿一年，甄夫人便開設了這間絨花坊。年代久遠，舊跡難尋，奴才多方走訪查證，目前只探明這些線索。」
殿內寂靜一瞬，雍正眼底暗流翻湧，緩緩出聲：「如此看來，這獨門絨花技藝與甄遠道無關，唯獨繫於甄夫人一身。」
他抬眸，語氣沉斂，不容置喙道：「繼續查。深挖甄夫人的身世來歷，還有她的娘家根底，務必查清她這手藝究竟師從何處、淵源何來。一絲線索，都不許遺漏！」
「奴才遵旨。」夏邑躬身，輕步退出養心殿。
殿中只剩雍正孤身一人，燭火映亮他冷峻側臉。他摩挲著手中墨色珠串，指腹反覆碾過微涼的珠身，良久，才低低喃喃出聲，語調莫測：「甄嬛，很好。」
彼時甄府之內，歲月安然，一派靜好。
大婚吉日日漸臨近，甄嬛這數月來日子清閒安穩，悠然自得。
白日無事，她便靜坐閨中，細細清點、規整自己的嫁妝箱籠。一件件錦繡衣料、精巧首飾、雅致擺件，皆是父母多年來悉心籌備的心意。
吉日將近，一應宗室禮數皆需周全。允禮特意請下太后懿旨，擇日陪同甄夫人云辛羅、甄嬛母女二人前往安棲觀，拜謁清修的舒太妃。
此次出行莊重規整，隨行之人除卻甄嬛母女，還有雲辛羅的貼身侍女素婉，以及數名王府資歷深厚的年長管事嬤嬤。
雲辛羅用心周全，早早備好了豐厚的香燭供奉與精緻珍稀的禮器貢品，交由下人妥善攜帶，以備入觀拜謁之用。
冬日的安棲觀清寂蕭然，朔風掠過庭台，木葉盡數落盡，寒枝疏朗挺立，一派深冬蕭瑟之景。
舒太妃居於觀中靜室，一身素衣，神色恬淡，早已靜心等候眾人到訪。
一行人安穩抵達觀中，下人謹遵吩咐，將帶來的供奉禮品逐一妥善安置。隨後，雲辛羅攜甄嬛穩步走入靜室，母女二人儀態端莊，齊齊躬身行禮，向舒太妃請安問好。
禮畢起身，甄嬛依循禮數，親自執盞沏茶，雙手恭敬奉至舒太妃身前。大婚將近，此番正式拜見，便是當眾認下婆媳名分，自此名分端正。
舒太妃接過茶盞，抬眸細細打量身前的甄嬛，見她面容清秀、溫婉端莊，心中愈發歡喜。
只是，這孩子的眉眼......
她收斂心緒，連連出言誇讚：「果然是標緻靈秀的姑娘，眉目含韻，舉止端莊，也難為你心繫老十七。」說完又轉頭瞪了眼自己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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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氏母女返回後，屋內只剩下允禮與舒太妃母子二人。
方才閒適氛圍頃刻散去，允禮神色斂去溫柔，上前雙膝跪地，對著舒太妃恭敬叩首請罪。
「額娘，兒臣今日有一事請罪，亦有一事懇請。兒臣往日閒散度日，無心朝堂庶務，只求安逸度日。
如今大婚在即，兒臣不願再耽於安逸、空食宗室俸祿，決意入朝履職，盡心辦事，為百姓謀福，為朝堂分憂。還望額娘寬恕兒臣的任性之舉。」
舒太妃靜靜望著跪地的愛子，輕聲長嘆，伸手緩緩將他扶起。眼底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，亦藏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軟意。
剛剛初見甄嬛，觀其眉眼，她心中便已瞭然，有些劫數，冥冥之中早已註定，避無可避。
這些時日，她冷眼旁觀，素來淡泊隨性的兒子，為求娶甄嬛一改常態，做盡旁人眼中的痴傻之事。她心知，這份情意早已入骨，自己終究無力阻攔。
她與先帝皆是重情之人，不拘俗套禮法。兒子承襲了這份性情，重情執著，本心所致，本就無錯，更無從苛責。
舒太妃望著他，眼底掠過經年隱忍的滄桑，語聲淡然，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無奈：
「你自小謹小慎微，避朝堂、遠權柄，處處收斂鋒芒，只求安穩避禍。可身在天家，君臣猜忌纏身，你我母子從未有過真正安穩。
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，禍福榮辱皆是天定，再多克制避讓，也未必能避得過風波劫難。
從今往後，你便隨心而行、隨念而做，只管順著自己的心意活這一生，其餘種種，聽天由命便好。」
母子二人靜坐閒談，心境較往日，隨和不少。
歸府之後，甄嬛依舊日日打理嫁妝，靜待婚期。可這份難得的閒適，終究被一樁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。
這日午後，采苹神色凝重，獨自入內，近身壓低聲音回稟：
「小姐，暗衛傳來消息，近日府外常有陌生面孔徘徊，皆是喬裝市井模樣的暗探。
他們刻意親近鄰里府里的老僕役，言語間對小姐的才情技藝多有打探，一邊還在細查咱們絨花坊的舊事。」
甄嬛聞言，指尖微頓，心頭一沉。
對於打探才情一事，甄嬛心中隱約有數。昔日參選入宮，她刻意藏起真實才學、虛與委蛇，騙過聖駕。
如今她與允禮婚事已定、塵埃落定，雖心有疑慮，卻並未過度惶恐。
可她心底最是憂心，皇上若因此心生猜忌，必會遷怒旁人，素來安穩守禮的沈眉莊，定然首當其衝。
除此之外，她滿心費解。自己的才情過往尚有緣由可查，可絨花坊不過是家中一處雅致小鋪，與世無爭、尋常至極，何以引得暗探這般深挖細查、步步追溯？
疑雲纏心，憂慮難消，往日的閒適淡然盡數消散。
她終日眉眼凝愁，心事沉沉，連幫母親整理嫁妝也全然提不起興致。
她最怕的牽連，終究還是如期而來。
年關將至，白天的日頭淡薄無力，街巷清靜。隔壁的林穎拎著一匣精緻賀禮，專程登門拜訪。人前只說是臨近大婚，特意前來給甄姐姐道喜、送上新婚賀禮。
待屏退不相干的下人，林穎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，神色凝重，壓低聲音緊急道：
「甄姐姐，宮中出了大事。表姐近日捲入妃嬪爭鬥風波，被皇上下旨禁足碎玉軒，無詔不得踏出殿門半步，我們的人已經好幾日探查不到她的任何消息了！」
甄嬛心頭驟然一緊，指尖微微發顫，抬眸看向林穎。
雍正端坐御案前，眼底沉色，面上無半分喜怒。沉默片刻，他抬眸看向階下彎腰的夏邑，語聲平淡，不起波瀾。
「朕記得，此前命你們查甄府商鋪的手藝淵源，查得如何了？」
夏邑腰彎得更低了，低聲細細回稟：
「回皇上，甄府那間絨花坊的頂尖手藝，大多是店鋪掌柜的妻子所制。那女子名喚綠芽，奴才已從衙門檔冊中查實戶籍底細，乃是甄府的家生子下人。」
「奴才命暗探多方走訪街坊鄰里、舊時僕役，輾轉套話打探，查出一樁藏得極深的舊事。這綠芽，是十餘年前甄夫人的娘家人親手送來甄府的。
自入京那日起，便一直跟在甄夫人身側，悉心打理絨花坊一應事務，直至今日。」
雍正指尖輕叩御案，略作沉吟，眸光微深：「照你所言，這女子入京之前，甄府便已開設絨花坊？那彼時甄家的絨花技藝，又是從何而來？」
「回皇上，技藝源頭出自甄夫人云辛羅。」夏邑垂首應答。
「當年甄家入京不過三載，甄遠道剛從地方調任上京，升任從五品京官，入京未滿一年，甄夫人便開設了這間絨花坊。年代久遠，舊跡難尋，奴才多方走訪查證，目前只探明這些線索。」
殿內寂靜一瞬，雍正眼底暗流翻湧，緩緩出聲：「如此看來，這獨門絨花技藝與甄遠道無關，唯獨繫於甄夫人一身。」
他抬眸，語氣沉斂，不容置喙道：「繼續查。深挖甄夫人的身世來歷，還有她的娘家根底，務必查清她這手藝究竟師從何處、淵源何來。一絲線索，都不許遺漏！」
「奴才遵旨。」夏邑躬身，輕步退出養心殿。
殿中只剩雍正孤身一人，燭火映亮他冷峻側臉。他摩挲著手中墨色珠串，指腹反覆碾過微涼的珠身，良久，才低低喃喃出聲，語調莫測：「甄嬛，很好。」
彼時甄府之內，歲月安然，一派靜好。
大婚吉日日漸臨近，甄嬛這數月來日子清閒安穩，悠然自得。
白日無事，她便靜坐閨中，細細清點、規整自己的嫁妝箱籠。一件件錦繡衣料、精巧首飾、雅致擺件，皆是父母多年來悉心籌備的心意。
吉日將近，一應宗室禮數皆需周全。允禮特意請下太后懿旨，擇日陪同甄夫人云辛羅、甄嬛母女二人前往安棲觀，拜謁清修的舒太妃。
此次出行莊重規整，隨行之人除卻甄嬛母女，還有雲辛羅的貼身侍女素婉，以及數名王府資歷深厚的年長管事嬤嬤。
雲辛羅用心周全，早早備好了豐厚的香燭供奉與精緻珍稀的禮器貢品，交由下人妥善攜帶，以備入觀拜謁之用。
冬日的安棲觀清寂蕭然，朔風掠過庭台，木葉盡數落盡，寒枝疏朗挺立，一派深冬蕭瑟之景。
舒太妃居於觀中靜室，一身素衣，神色恬淡，早已靜心等候眾人到訪。
一行人安穩抵達觀中，下人謹遵吩咐，將帶來的供奉禮品逐一妥善安置。隨後，雲辛羅攜甄嬛穩步走入靜室，母女二人儀態端莊，齊齊躬身行禮，向舒太妃請安問好。
禮畢起身，甄嬛依循禮數，親自執盞沏茶，雙手恭敬奉至舒太妃身前。大婚將近，此番正式拜見，便是當眾認下婆媳名分，自此名分端正。
舒太妃接過茶盞，抬眸細細打量身前的甄嬛，見她面容清秀、溫婉端莊，心中愈發歡喜。
只是，這孩子的眉眼......
她收斂心緒，連連出言誇讚：「果然是標緻靈秀的姑娘，眉目含韻，舉止端莊，也難為你心繫老十七。」說完又轉頭瞪了眼自己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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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氏母女返回後，屋內只剩下允禮與舒太妃母子二人。
方才閒適氛圍頃刻散去，允禮神色斂去溫柔，上前雙膝跪地，對著舒太妃恭敬叩首請罪。
「額娘，兒臣今日有一事請罪，亦有一事懇請。兒臣往日閒散度日，無心朝堂庶務，只求安逸度日。
如今大婚在即，兒臣不願再耽於安逸、空食宗室俸祿，決意入朝履職，盡心辦事，為百姓謀福，為朝堂分憂。還望額娘寬恕兒臣的任性之舉。」
舒太妃靜靜望著跪地的愛子，輕聲長嘆，伸手緩緩將他扶起。眼底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，亦藏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軟意。
剛剛初見甄嬛，觀其眉眼，她心中便已瞭然，有些劫數，冥冥之中早已註定，避無可避。
這些時日，她冷眼旁觀，素來淡泊隨性的兒子，為求娶甄嬛一改常態，做盡旁人眼中的痴傻之事。她心知，這份情意早已入骨，自己終究無力阻攔。
她與先帝皆是重情之人，不拘俗套禮法。兒子承襲了這份性情，重情執著，本心所致，本就無錯，更無從苛責。
舒太妃望著他，眼底掠過經年隱忍的滄桑，語聲淡然，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無奈：
「你自小謹小慎微，避朝堂、遠權柄，處處收斂鋒芒，只求安穩避禍。可身在天家，君臣猜忌纏身，你我母子從未有過真正安穩。
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，禍福榮辱皆是天定，再多克制避讓，也未必能避得過風波劫難。
從今往後，你便隨心而行、隨念而做，只管順著自己的心意活這一生，其餘種種，聽天由命便好。」
母子二人靜坐閒談，心境較往日，隨和不少。
歸府之後，甄嬛依舊日日打理嫁妝，靜待婚期。可這份難得的閒適，終究被一樁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。
這日午後，采苹神色凝重，獨自入內，近身壓低聲音回稟：
「小姐，暗衛傳來消息，近日府外常有陌生面孔徘徊，皆是喬裝市井模樣的暗探。
他們刻意親近鄰里府里的老僕役，言語間對小姐的才情技藝多有打探，一邊還在細查咱們絨花坊的舊事。」
甄嬛聞言，指尖微頓，心頭一沉。
對於打探才情一事，甄嬛心中隱約有數。昔日參選入宮，她刻意藏起真實才學、虛與委蛇，騙過聖駕。
如今她與允禮婚事已定、塵埃落定，雖心有疑慮，卻並未過度惶恐。
可她心底最是憂心，皇上若因此心生猜忌，必會遷怒旁人，素來安穩守禮的沈眉莊，定然首當其衝。
除此之外，她滿心費解。自己的才情過往尚有緣由可查，可絨花坊不過是家中一處雅致小鋪，與世無爭、尋常至極，何以引得暗探這般深挖細查、步步追溯？
疑雲纏心，憂慮難消，往日的閒適淡然盡數消散。
她終日眉眼凝愁，心事沉沉，連幫母親整理嫁妝也全然提不起興致。
她最怕的牽連，終究還是如期而來。
年關將至，白天的日頭淡薄無力，街巷清靜。隔壁的林穎拎著一匣精緻賀禮，專程登門拜訪。人前只說是臨近大婚，特意前來給甄姐姐道喜、送上新婚賀禮。
待屏退不相干的下人，林穎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，神色凝重，壓低聲音緊急道：
「甄姐姐，宮中出了大事。表姐近日捲入妃嬪爭鬥風波，被皇上下旨禁足碎玉軒，無詔不得踏出殿門半步，我們的人已經好幾日探查不到她的任何消息了！」
甄嬛心頭驟然一緊，指尖微微發顫，抬眸看向林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