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懷疑
樂道堂內靜得壓抑，窗欞漏進的秋風帶著涼意，吹得帳幔微顫。華妃語調尖利，一句話落地，殿中氣氛瞬間緊繃。
皇后抬手輕壓，出聲阻攔：「夠了。此事錯綜複雜，也不全是寶娟一人的過錯。她貼身侍奉安貴人日久，還是問問她本人的意思再說。」
雍正轉頭望向床榻。殿內閒雜太醫、宮人已盡數退去，空曠清冷，只剩近身幾人侍立。安陵容面色慘白臥於榻上，方才另一側的爭執，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眸光微掃，掠過跪地的寶娟與端坐的皇后，強撐著虛弱身子，低聲回稟：
「回皇上，寶娟所言屬實。臣妾素來用慣了她伺候，眼下身子虧損，更離不開近身照料。還請皇上開恩，留她在臣妾身邊。」
雍正微微頷首：「也罷。」
他神色沉斂道：「但奴才護主不力，不可姑息。罰寶娟俸銀半年，以儆效尤，日後盡心侍奉。」
寶娟連忙伏地叩首謝恩，不敢多言。
華妃卻不肯罷休，上前半步，神色帶笑，語氣卻帶著幾分疑慮：「皇上，臣妾協理六宮多年，從未聽聞惠嬪妹妹有獨自去御花園撫琴的習慣。今日之事，太過湊巧。」
她不敢直視聖駕，只能瞥了眼沈眉莊繼續道：「偏偏安妹妹聞琴赴約，路上便失足小產。這到底是意外，還是有人嫉恨安妹妹身懷龍裔、分得恩寵，暗中作祟？」
殿內氛圍凝滯，空氣沉沉壓人起來。
年世蘭再抬頭對上雍正那雙冷厲沉肅、暗含警告的眼眸，滿腔鋒芒瞬間被壓制，後面的話盡數咽回，只得悻悻閉口，不敢再妄言。
雍正默然移開視線，看向侍立在側的沈眉莊。她背脊挺得筆直，靜靜立在殿中明暗交錯的光影里，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亂，神色平靜。
雍正心底掠過近日對她的刻意冷落與疏離，眸光沉沉，淡淡開口：「眉兒，事已至此，你當真無話可說？」
沈眉莊當即起身跪地，抬眸對視，語聲悲切：「皇上，您竟不信臣妾？」
雍正神色未松，審視之意分毫未減。
沈眉莊抬眸迎上帝王的目光，眼底掠過一絲寒涼，自嘲一笑，身影單薄微涼。
她深吸口氣，垂眸回稟：「臣妾近日心緒煩悶，今日天朗氣清，御花園金桂滿枝、秋菊盛放，八月暮秋景致絕佳，便想著去園中散心，獨坐涼亭撫琴自遣，排解優思。
臣妾萬萬未曾料到，琴聲會引來安妹妹，更不曾想一時閒情，竟釀成這般無可挽回的慘禍。龍種隕落，貴人受損，皆是臣妾之過，還請皇上重重責罰！」
話音落，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，悄無聲息墜下。
雍正素來少見清冷自持的沈眉莊這般示弱、眼含委屈的模樣，心知她話語之中，暗藏著對自己連日冷落的幽怨。
心頭的猜忌瞬間散去不少，他快步上前，俯身親自將跪地的沈眉莊輕輕扶起，語氣溫柔，消弭她的不安：「好了，是朕錯怪你了，莫要再自責。」
身後華妃不甘，柔聲嬌呼：「皇上~」
雍正驟然回頭，眼神凌厲，一眼便壓下了華妃的不甘。
他目光沉沉掃過皇后與華妃二人，語氣裹挾著濃重的不悅：「先前富察貴人小產，今日安貴人再失龍種，短短數月，後宮接連喪子、禍事不斷。
皇后主持六宮，世蘭協理事務，你們管束不嚴、防範疏漏，屢次出亂，實在太讓朕失望！」
皇后、華妃神色一凜，雙雙跪地請罪：「請皇上息怒。」
敬嬪、沈眉莊亦隨之跪伏，殿內肅然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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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正沉聲吩咐：「當日負責清掃那段路徑的宮人，杖責三十、罰俸三月，以儆效尤。」
他看向華妃，淡淡分派事務：「六宮繁雜，你一人難顧周全。往後宮中瑣事，可多多交由惠嬪、敬嬪一同分擔。」
「都退下，勿擾安貴人靜養。」
眾人起身告退。雍正邁步出殿，暮色沉沉落滿宮道，他側首看向沈眉莊，語氣放緩：「眉兒，隨朕回養心殿研墨。」
夜色深沉，養心殿燭火孤明，燈花靜靜剝落。沈眉莊侍寢完後被送回，殿內空曠寂寥，只剩風聲穿窗，幽幽入戶。
雍正倚坐床沿，輾轉反側、孤枕難眠。
後宮嬪妃雖眾，卻無一人能真正走進他心底。
眉莊端莊知禮、進退有度，才情品性皆是上佳，可相處時始終恪守禮教、拘謹自持，少了幾分知己溫情；
陵容溫順乖巧、體貼聽話，卻不通詩書、格局淺薄，難以閒談共情；
其餘一眾嬪妃，或有心機算計，或只會爭風吃醋、攀附邀寵，眼界狹隘，不堪深談。
他腦中閃過甄嬛的模樣，風骨伶俐、敢言敢辯，與旁人全然不同。
雍正輕輕搖頭，壓下心底紛亂思緒，一聲悠長長嘆。
後宮千人，終究純元最好。
舊時月色溫柔，故人溫婉通透、最懂他心意，若純元尚在人世，伴他執掌山河、閒談朝夕，這冰冷孤寂的養心殿，定然不會日日這般冷清。
月餘光陰倏忽而過，秋光漸深。甄府門前車馬絡繹，冠蓋往來不絕。
禮部、內務府數次登門，納采、問名、納吉三禮依次辦妥，規制周全，無一疏漏。
允禮全然不拘民間婚前避嫌的陳舊俗禮，經常找機會跟著一起登門甄府，哪怕只能與甄嬛隔著人群相望，二人之間也是情意繾綣，勝卻人間無數。
轉瞬便是大婚納徵大禮的前一日。
納徵是親王大婚至關重要的盛禮，屆時內務府備好的豐厚聘禮，錦繡千匹、珍寶玉器、綾羅綢緞、奇巧陳設一應俱全。
屆時聘禮隊伍浩浩蕩蕩、連綿數里，從果郡王府一路綿延至甄府，極盡天家親王的尊榮與大婚的隆重體面。
允禮又拉著奶娘張嬤嬤和府中長史登門而來，細細叮囑李管家、常嬤嬤明日接禮的規矩儀態，務求大典周全盛大，不負甄嬛顏面。
甄府庭前秋風和煦，落葉簌簌無聲，秋光溫柔繾綣。
明日大禮諸事皆已安頓妥當，二人並肩立在庭中，氛圍閒適恬淡、歲月安然。
在背後下人的忙碌聲中，甄嬛忽然抬頭，清亮的眸光直直望向對面的允禮，輕聲開口，一語打破這含情脈脈的氛圍：「允禮，你可想過，入朝為官，輔佐朝政？」
皇后抬手輕壓，出聲阻攔：「夠了。此事錯綜複雜，也不全是寶娟一人的過錯。她貼身侍奉安貴人日久，還是問問她本人的意思再說。」
雍正轉頭望向床榻。殿內閒雜太醫、宮人已盡數退去，空曠清冷，只剩近身幾人侍立。安陵容面色慘白臥於榻上，方才另一側的爭執，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眸光微掃，掠過跪地的寶娟與端坐的皇后，強撐著虛弱身子，低聲回稟：
「回皇上，寶娟所言屬實。臣妾素來用慣了她伺候，眼下身子虧損，更離不開近身照料。還請皇上開恩，留她在臣妾身邊。」
雍正微微頷首：「也罷。」
他神色沉斂道：「但奴才護主不力，不可姑息。罰寶娟俸銀半年，以儆效尤，日後盡心侍奉。」
寶娟連忙伏地叩首謝恩，不敢多言。
華妃卻不肯罷休，上前半步，神色帶笑，語氣卻帶著幾分疑慮：「皇上，臣妾協理六宮多年，從未聽聞惠嬪妹妹有獨自去御花園撫琴的習慣。今日之事，太過湊巧。」
她不敢直視聖駕，只能瞥了眼沈眉莊繼續道：「偏偏安妹妹聞琴赴約，路上便失足小產。這到底是意外，還是有人嫉恨安妹妹身懷龍裔、分得恩寵，暗中作祟？」
殿內氛圍凝滯，空氣沉沉壓人起來。
年世蘭再抬頭對上雍正那雙冷厲沉肅、暗含警告的眼眸，滿腔鋒芒瞬間被壓制，後面的話盡數咽回，只得悻悻閉口，不敢再妄言。
雍正默然移開視線，看向侍立在側的沈眉莊。她背脊挺得筆直，靜靜立在殿中明暗交錯的光影里，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亂，神色平靜。
雍正心底掠過近日對她的刻意冷落與疏離，眸光沉沉，淡淡開口：「眉兒，事已至此，你當真無話可說？」
沈眉莊當即起身跪地，抬眸對視，語聲悲切：「皇上，您竟不信臣妾？」
雍正神色未松，審視之意分毫未減。
沈眉莊抬眸迎上帝王的目光，眼底掠過一絲寒涼，自嘲一笑，身影單薄微涼。
她深吸口氣，垂眸回稟：「臣妾近日心緒煩悶，今日天朗氣清，御花園金桂滿枝、秋菊盛放，八月暮秋景致絕佳，便想著去園中散心，獨坐涼亭撫琴自遣，排解優思。
臣妾萬萬未曾料到，琴聲會引來安妹妹，更不曾想一時閒情，竟釀成這般無可挽回的慘禍。龍種隕落，貴人受損，皆是臣妾之過，還請皇上重重責罰！」
話音落，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，悄無聲息墜下。
雍正素來少見清冷自持的沈眉莊這般示弱、眼含委屈的模樣，心知她話語之中，暗藏著對自己連日冷落的幽怨。
心頭的猜忌瞬間散去不少，他快步上前，俯身親自將跪地的沈眉莊輕輕扶起，語氣溫柔，消弭她的不安：「好了，是朕錯怪你了，莫要再自責。」
身後華妃不甘，柔聲嬌呼：「皇上~」
雍正驟然回頭，眼神凌厲，一眼便壓下了華妃的不甘。
他目光沉沉掃過皇后與華妃二人，語氣裹挾著濃重的不悅：「先前富察貴人小產，今日安貴人再失龍種，短短數月，後宮接連喪子、禍事不斷。
皇后主持六宮，世蘭協理事務，你們管束不嚴、防範疏漏，屢次出亂，實在太讓朕失望！」
皇后、華妃神色一凜，雙雙跪地請罪：「請皇上息怒。」
敬嬪、沈眉莊亦隨之跪伏，殿內肅然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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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都退下，勿擾安貴人靜養。」
眾人起身告退。雍正邁步出殿，暮色沉沉落滿宮道，他側首看向沈眉莊，語氣放緩：「眉兒，隨朕回養心殿研墨。」
夜色深沉，養心殿燭火孤明，燈花靜靜剝落。沈眉莊侍寢完後被送回，殿內空曠寂寥，只剩風聲穿窗，幽幽入戶。
雍正倚坐床沿，輾轉反側、孤枕難眠。
後宮嬪妃雖眾，卻無一人能真正走進他心底。
眉莊端莊知禮、進退有度，才情品性皆是上佳，可相處時始終恪守禮教、拘謹自持，少了幾分知己溫情；
陵容溫順乖巧、體貼聽話，卻不通詩書、格局淺薄，難以閒談共情；
其餘一眾嬪妃，或有心機算計，或只會爭風吃醋、攀附邀寵，眼界狹隘，不堪深談。
他腦中閃過甄嬛的模樣，風骨伶俐、敢言敢辯，與旁人全然不同。
雍正輕輕搖頭，壓下心底紛亂思緒，一聲悠長長嘆。
後宮千人，終究純元最好。
舊時月色溫柔，故人溫婉通透、最懂他心意，若純元尚在人世，伴他執掌山河、閒談朝夕，這冰冷孤寂的養心殿，定然不會日日這般冷清。
月餘光陰倏忽而過，秋光漸深。甄府門前車馬絡繹，冠蓋往來不絕。
禮部、內務府數次登門，納采、問名、納吉三禮依次辦妥，規制周全，無一疏漏。
允禮全然不拘民間婚前避嫌的陳舊俗禮，經常找機會跟著一起登門甄府，哪怕只能與甄嬛隔著人群相望，二人之間也是情意繾綣，勝卻人間無數。
轉瞬便是大婚納徵大禮的前一日。
納徵是親王大婚至關重要的盛禮，屆時內務府備好的豐厚聘禮，錦繡千匹、珍寶玉器、綾羅綢緞、奇巧陳設一應俱全。
屆時聘禮隊伍浩浩蕩蕩、連綿數里，從果郡王府一路綿延至甄府，極盡天家親王的尊榮與大婚的隆重體面。
允禮又拉著奶娘張嬤嬤和府中長史登門而來，細細叮囑李管家、常嬤嬤明日接禮的規矩儀態，務求大典周全盛大，不負甄嬛顏面。
甄府庭前秋風和煦，落葉簌簌無聲，秋光溫柔繾綣。
明日大禮諸事皆已安頓妥當，二人並肩立在庭中，氛圍閒適恬淡、歲月安然。
在背後下人的忙碌聲中，甄嬛忽然抬頭，清亮的眸光直直望向對面的允禮，輕聲開口，一語打破這含情脈脈的氛圍：「允禮，你可想過，入朝為官，輔佐朝政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