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宮廷造辦處+安陵容小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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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養心殿燭火幽微,光影沉沉。夏邑伏跪於地,神色遲疑,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。

  「回皇上,疑點主要出在那間凝香絨花坊。奴才昨日喬裝暗訪,看過坊中頂尖的絨花飾物,樣式精巧絕倫,只是奴才越看越心驚——那做工技法,隱約像是……」

  他話說一半,喉頭滾動,狠狠吞了口唾沫,才咬牙繼續稟報:「像是出自內廷造辦處的手藝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殿內空氣驟然凝滯。雍正原本鬆弛的眉眼瞬間沉冷,眸光銳利如鋒,厲聲斥道:

  「胡說!造辦處直屬皇家,專供宮禁御用,歷來由宗親重臣管轄,內里絕技更是皇家獨秘,豈能輕易流落民間!你究竟查到了什麼,速速從實稟來!」

  夏邑連忙俯身磕頭請罪,額頭緊貼冰冷地磚,語氣惶恐:「皇上息怒!奴才幼時曾有幸在造辦處當差,見過內里匠人手藝,只是時隔多年,記憶未必真切。

  且那絨花坊開設已有數年,早在皇上登基前便已存在,或許是奴才眼花看錯、妄生揣測,還請皇上恕罪!」

  雍正吸口氣,壓下心頭怒火,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佛珠,垂眸沉吟片刻。

  「你自幼入宮,記憶力冠絕一眾內侍,朕信你的眼力。」

  雍正緩緩抬眸,眸光幽深,「你說那作坊開設數年,便是朕尚未登基的時候。朕記得,三十多年前,造辦處由廢太子胤,允礽總領,後來他獲罪失勢,造辦處便轉交內務府大臣代管。

  直至前年朕登基,才交由老十三怡親王允祥總領打理。」

  他指尖輕輕撥動佛珠,珠串碰撞輕響,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,心底思緒翻湧,冷聲道:「這允礽,去年才剛剛在咸安宮病室,莫非這甄府的絨花坊,與他有什麼關聯?」

  夏邑渾身一顫,背脊瞬間沁出冷汗,頭埋得更低,不敢仰視聖顏,字字謹慎:「奴才不敢妄議前朝,不敢肆意揣測。」

  雍正眸光寒徹,周身戾氣漸盛,淡淡吩咐:「罷了。你親自去查,徹徹底底、仔仔細細查清此事,一絲一毫線索都不許遺漏。若是……」

  話語未盡,可其中裹挾的凜冽殺意卻撲面而來。

  夏邑伴駕多年,親歷九子奪嫡的慘烈紛爭,最是清楚皇上心性。此刻已然察覺皇上再起殺心,不敢多留片刻,連忙叩首領命,躬身輕步退出養心殿。

  殿內重歸寂靜。雍正端起清茶抿了一口,壓下心底沉鬱,正欲俯身批閱堆積的奏章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蘇培盛神色慌張,顧不得尋常規矩,匆匆闖入殿中,未等皇上開口問責,便急聲回稟:「回皇上!延禧宮來人急報,安貴人方才突發變故,小產了!懇請皇上速速移駕!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雍正眉頭驟然緊蹙,當即起身,大步往延禧宮趕去。

  延禧宮西偏殿樂道堂內,一片慌亂悽然。

  太醫跪伏榻前,凝神為安陵容診治,額間滿是細汗。

  床榻之上,安陵容面色慘白如紙,毫無血色,青絲被冷汗浸透,凌亂貼在臉頰,唇瓣乾裂顫抖,身下錦褥緩緩暈開一片刺目的血色,觸目驚心。

  殿內宮女太監四散奔走,端藥、備物、燒水,腳步紛亂,人人面帶惶恐,大氣不敢出。

  殿中另一側,皇后端坐,神色凝重穩。華妃、敬嬪、惠嬪一眾高位嬪妃盡數在場,她們三個共同協理後宮,剛一聽到消息,便與皇后一同趕了過來。

  此刻,她們個個斂聲靜氣,眉宇間暗藏緊張,靜靜等候診治結果。

  雍正闊步踏入殿門,目光第一時間落向床榻虛弱瀕垮、身下染血的安陵容,眉頭緊鎖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沉色。

  榻上的安陵容神志尚且清明,望見帝王身影,本能地強撐著身子,顫抖著掙扎想要起身行禮。

  雍正見狀,快步上前,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頭,動作溫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,將她穩穩按回床榻,低聲安慰:「身子要緊,好生躺著休養,不必多禮。」

  此時診治完畢的太醫院院首章彌連忙躬身跪地,額上冷汗涔涔,神色惶恐自責,連連叩首回稟:「請皇上恕罪!微臣無能,終究沒能保住安貴人腹中龍種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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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見皇上面色瞬間陰沉,一言不發,章彌心頭大駭,急忙慌忙補救寬慰:

  「皇上息怒!所幸貴人年輕體健,此次胎象僅有三月有餘,滑落之時對母體損傷尚淺。只要日後靜心調養、固本培元,往後定然依舊可以正常受孕,誕下龍裔!」

  聽聞此言,雍正緊繃的面色稍稍緩和,垂眸看向榻上強忍悲戚的安陵容,語氣溫和安撫:「你且安心好生休養,孩子以後還會有的。」

  這句體恤勸慰,徹底擊潰了安陵容最後的強撐。她瞬間崩潰失聲,淚水洶湧滾落,浸濕了枕衾,哽咽著顫抖痛哭:「皇上……我們的孩子沒了……臣妾的孩子,沒了啊!」

  雍正沉默片刻,忍住了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「無用」。他斂去眼底複雜心緒,收回目光,轉身掃過一側躬身侍立的皇后與一眾嬪妃,淡淡抬手免了眾人禮數。

  視線流轉殿中,他方才留意到殿角之處,一道纖細身影正瑟瑟跪地,始終垂首伏身、不敢抬頭,正是安陵容的貼身侍女寶娟。

  他神色驟然復歸沉肅,冷聲吩咐:「眾人起身。寶娟,你來說,安貴人好端端的怎會流產!」

  一眾嬪妃聞言紛紛直起身站定,整座樂道堂死寂沉沉,無人敢妄動言語,人人屏息靜待下文。

  寶娟身子微微發顫,緩緩抬頭,眼眶通紅,語氣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,細細回稟:

  「回皇上,今日申時剛過,小主午睡醒來,閒來無事。她自覺近日胎像穩固,許久未曾走動,便執意要去御花園散心。

  奴婢一路隨行陪同,本只是在園中賞花閒步,後來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琴音。」

  她咽了口慌亂的氣息,繼續道:「小主一聽便辨出是惠嬪娘娘的撫琴之聲,念著姐妹許久未見,一時心切,全然不顧奴婢阻攔,執意要穿過碎石子路,去往對面涼亭相見。

  誰曾想路上石塊生有濕滑苔蘚,小主抬腳未穩,驟然失足摔倒在地。事發太過倉促,奴婢等人根本來不及伸手攙扶,才釀成大禍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寶娟重重叩首,額頭抵著冰冷地磚,聲聲哀求:

  「奴婢護主不力,罪該萬死!只求皇上開恩,恕奴婢死罪,留奴婢繼續在小主身邊伺候,讓奴婢戴罪立功、好生照料小主!」

  說罷,她連連磕頭,脊背瑟瑟發抖。

  一旁侍立的華妃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嗤笑,眸光帶著幾分譏諷,淡淡開口:「你倒是伶牙俐齒,會為自己開脫。主子出事,說到底就是奴才懈怠不中用!」

  她側身看向雍正,巧笑倩兮,卻說著最殘忍的話:「皇上,依臣妾看,還是儘早將她發往慎刑司處置,免得安妹妹看見她動氣,有礙身子恢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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