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登門拜訪
夜深燭靜，光影輕搖。甄嬛壓下心底訝異，眉眼覆上一層微涼，看向采苹，沉聲吩咐：「將審問的始末細細說與我聽。」
采苹躬身，條理分明地道：「回小姐，那三個歹人背後確實有人特意指使。奴才審得實情，他們聽命於趙啟元，他的父親正是年羹堯麾下嫡系、正三品參將趙承武。」
她稍頓，繼續細稟：「這趙承武是年羹堯一手提拔的心腹武將，駐守京畿、手握實權，向來倚仗年府威勢橫行。
趙啟元是他獨子。此人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，終日閒散無狀，一門心思攀附年府，對年雲舒更是百般討好、極盡逢迎。」
「半年前的賞花宴上，小姐當眾折了年雲舒顏面，此事被趙啟元記恨在心。」采苹語氣微鄙，「宴席過後，他便暗中雇了街頭混混尋釁為難，只是始終未能得手。」
甄嬛眉梢微挑，略帶詫異：「半年前的事？我外出時，從未遇過半分刁難。」
「是府中暗衛悄悄盡數處置了。」采苹低聲回道，「也正是那一次，我們察覺除了自己，另有一批隱秘人手盯著小姐行蹤。
為防暴露，暗衛不敢近身護持，只能遠遠觀望。直至王爺回京，聽過我們的稟報，才撤走那批人手，換了我前來。」
采苹話鋒一轉，落回此次截殺之事：「趙啟元半年前幾番試探，落空後本已死心。可近日年雲舒屢屢在他跟前提及小姐出身尋常，卻得王爺垂青、坐穩准福晉之位。」
「趙啟元素來對年雲舒盲從遷就，被她幾番挑唆，妒火徹底壓不住。」采苹淡淡嗤笑道，「說到底，不過是他眼紅小姐際遇，自持家世體面，卻處處不及旁人，心胸狹隘，見不得他人順遂罷了。」
甄嬛輕笑，未置一詞。世間多是這般妒賢、心胸促狹之輩，不值費心置評。
采苹繼續道：「趙啟元不惜重金，雇了這三名亡命之徒。三人常年遊走黑白兩道，專做截殺脅迫的黑心勾當，行事狠辣、思慮謹慎，接手前打聽了前因後果。
他們早早就在府外盯梢，察覺到您今日身後沒有跟人，自認此事手到擒來，沒料到有我在此。方才審問，奴婢稍加威逼，心性最怯的老三，便將所有內情盡數招供。」
聽罷始末，甄嬛眸光微沉，問道：「你如何看待此事？」
采苹略一思忖，神色鄭重：「奴婢看，明面是趙啟元妒恨行兇，實則真正主謀是年雲舒。
趙啟元雖跋扈，卻無這般縝密心思，也沒有這樣的人脈，不然上一次，他派出的就不會是那樣的貨色。」
言至此處，采苹話音微頓，面露難色。
甄嬛看得明白，溫聲示意：「但說無妨，不必顧慮。」
「只是可惜，」采苹蹙眉輕嘆，「我們很難將罪責穩穩扣在年雲舒身上。她心思深沉，必然早已撇清所有干係，未留半分把柄。
僅剩的三名人證最是趨利避害、貪生怕死，即便我們刑訊逼供，真到公堂對峙、對上年府勢力，必會當場翻供，甚至反咬我們栽贓陷害。
屆時我們有理難辯，反倒落人口實、得不償失。」
甄嬛微微頷首，眼底帶著讚許：「不錯，的確是這麼個理，你看得通透。」
采苹滿心不甘：「早知這般棘手，當初便該直接報步軍統領衙門，他們背後的主子是佟佳.隆科多，與年氏一黨是政敵。
我們縱然動不了年雲舒，也能憑這三人牽扯出趙承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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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為朝廷武將，縱容子嗣行兇作惡、草菅人命，稍加運作便能將其扳倒，折損年府一條臂膀。」
甄嬛心中微訝，沒想到采苹，竟有這般長遠眼界。
但她心知，年羹堯新平青海之亂，戰功赫赫、聖眷正濃，正是皇上刻意倚重、安撫籠絡之時。
此刻別說懲處趙承武，就算年府親眷有錯，皇上也會刻意偏袒，不會輕易動年家，以免別人說他忌憚有功之臣。
而隆科多雖然與年羹堯是政敵，但此事中但凡牽扯出允禮，他們兩人絕對會一致對外，好向皇上邀功，壓過對方。而且皇上登基才不久，對各位王爺必然是心存芥蒂的。
但這並不代表，她只能忍氣吞聲、任人拿捏。
甄嬛斂去紛繁心緒，輕聲安撫：「我明白你的考量，只是此事萬萬不能張揚。
事發之地緊鄰向陽苑，更要緊的是，這三人親眼見識過你的身手，這般隱患，絕不能流於外界，只能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。」
采苹依舊憤懣難平：「可小姐平白受此驚嚇，險些遭了毒手，難道就這般草草作罷？今日若非我反應及時，後果不堪設想！」
一想到若是甄嬛不慎被擄、名節受損，進而連累甄府與王爺清譽前程，采苹便渾身發冷，心底驚懼難安。
甄嬛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弧，神色篤定：「你放心。我畢竟是准福晉，明日我便與王爺商議，讓他將此事稟奏御前。
縱然不能即刻懲治年雲舒，也能讓皇上心底，牢牢記下年府這筆過錯。」
「小姐不可！」采苹心頭驟緊，急忙出聲勸阻，「若是王爺上奏，皇上必定要提審人犯。這三人骨頭最軟，屆時定會全盤托出，只怕小姐暗藏暗衛、向陽苑的隱秘也會盡數暴露，後患無窮！」
看著采苹急切慌張的模樣，甄嬛淡淡一笑，眸光微寒，語氣輕緩卻不容置喙：「所以，這三個人，留不得。」
采苹怔怔望著眼前的甄嬛，心底敬畏更深。她從前只知小姐和善，卻從未見過這般殺伐果斷的模樣。
轉念方知，唯有這般心思深沉、遇事絕不手軟，方能在波譎雲詭的權貴紛爭中穩穩立足。
一夜安然度過，天光破曉，晨色熹微。
次日清晨，果郡王允禮備上薄禮，親自登門甄府。
甄遠道特意告假在家，與雲辛羅端坐大堂待客，甄嬛陪同。
允禮身姿端挺、禮數周全，對著二老躬身道：「岳丈、岳母，後日禮部官員與王府長史便會前來行納采、問名之禮。
按照常規，小王此前不能登門，但此前一直未曾專程拜謁，未免顯得輕慢，今日特意前來，算是晚輩提前盡禮，聊表心意。」
甄遠道夫婦聞言滿心寬慰，知曉這是王爺真心看重嬛兒、禮遇甄府。
允禮簡略提及禮部擬定的婚儀流程，幾人品茶閒談，堂內氣氛溫和閒適。
閒話落定，甄遠道屏退左右僕役，壓低聲音正色道：
「王爺，昨日巷中歹人行兇一事，老夫已然知曉。不知王爺打算如何處置？若需出力，老夫即刻上書朝堂，稟明陛下，彈劾幕後行兇之人！」
甄嬛順勢將昨日截殺的來龍去脈簡略道出。
允禮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盡，滿心緊張後怕，當即牢牢握住甄嬛的手，沉聲追問：「嬛兒，你可有受傷？可受了驚嚇？」
二人掌心相握，情愫繾綣。
甄遠道輕咳一聲，略顯尷尬地打斷親昵氛圍，再度追問：「王爺，此事兇險，絕不能姑息！是否需要老夫出面稟奏御前，徹查到底？」
采苹躬身，條理分明地道：「回小姐，那三個歹人背後確實有人特意指使。奴才審得實情，他們聽命於趙啟元，他的父親正是年羹堯麾下嫡系、正三品參將趙承武。」
她稍頓，繼續細稟：「這趙承武是年羹堯一手提拔的心腹武將，駐守京畿、手握實權，向來倚仗年府威勢橫行。
趙啟元是他獨子。此人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，終日閒散無狀，一門心思攀附年府，對年雲舒更是百般討好、極盡逢迎。」
「半年前的賞花宴上，小姐當眾折了年雲舒顏面，此事被趙啟元記恨在心。」采苹語氣微鄙，「宴席過後，他便暗中雇了街頭混混尋釁為難，只是始終未能得手。」
甄嬛眉梢微挑，略帶詫異：「半年前的事？我外出時，從未遇過半分刁難。」
「是府中暗衛悄悄盡數處置了。」采苹低聲回道，「也正是那一次，我們察覺除了自己，另有一批隱秘人手盯著小姐行蹤。
為防暴露，暗衛不敢近身護持，只能遠遠觀望。直至王爺回京，聽過我們的稟報，才撤走那批人手，換了我前來。」
采苹話鋒一轉，落回此次截殺之事：「趙啟元半年前幾番試探，落空後本已死心。可近日年雲舒屢屢在他跟前提及小姐出身尋常，卻得王爺垂青、坐穩准福晉之位。」
「趙啟元素來對年雲舒盲從遷就，被她幾番挑唆，妒火徹底壓不住。」采苹淡淡嗤笑道，「說到底，不過是他眼紅小姐際遇，自持家世體面，卻處處不及旁人，心胸狹隘，見不得他人順遂罷了。」
甄嬛輕笑，未置一詞。世間多是這般妒賢、心胸促狹之輩，不值費心置評。
采苹繼續道：「趙啟元不惜重金，雇了這三名亡命之徒。三人常年遊走黑白兩道，專做截殺脅迫的黑心勾當，行事狠辣、思慮謹慎，接手前打聽了前因後果。
他們早早就在府外盯梢，察覺到您今日身後沒有跟人，自認此事手到擒來，沒料到有我在此。方才審問，奴婢稍加威逼，心性最怯的老三，便將所有內情盡數招供。」
聽罷始末，甄嬛眸光微沉，問道：「你如何看待此事？」
采苹略一思忖，神色鄭重：「奴婢看，明面是趙啟元妒恨行兇，實則真正主謀是年雲舒。
趙啟元雖跋扈，卻無這般縝密心思，也沒有這樣的人脈，不然上一次，他派出的就不會是那樣的貨色。」
言至此處，采苹話音微頓，面露難色。
甄嬛看得明白，溫聲示意：「但說無妨，不必顧慮。」
「只是可惜，」采苹蹙眉輕嘆，「我們很難將罪責穩穩扣在年雲舒身上。她心思深沉，必然早已撇清所有干係，未留半分把柄。
僅剩的三名人證最是趨利避害、貪生怕死，即便我們刑訊逼供，真到公堂對峙、對上年府勢力，必會當場翻供，甚至反咬我們栽贓陷害。
屆時我們有理難辯，反倒落人口實、得不償失。」
甄嬛微微頷首，眼底帶著讚許：「不錯，的確是這麼個理，你看得通透。」
采苹滿心不甘：「早知這般棘手，當初便該直接報步軍統領衙門，他們背後的主子是佟佳.隆科多，與年氏一黨是政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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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心知，年羹堯新平青海之亂，戰功赫赫、聖眷正濃，正是皇上刻意倚重、安撫籠絡之時。
此刻別說懲處趙承武，就算年府親眷有錯，皇上也會刻意偏袒，不會輕易動年家，以免別人說他忌憚有功之臣。
而隆科多雖然與年羹堯是政敵，但此事中但凡牽扯出允禮，他們兩人絕對會一致對外，好向皇上邀功，壓過對方。而且皇上登基才不久，對各位王爺必然是心存芥蒂的。
但這並不代表，她只能忍氣吞聲、任人拿捏。
甄嬛斂去紛繁心緒，輕聲安撫：「我明白你的考量，只是此事萬萬不能張揚。
事發之地緊鄰向陽苑，更要緊的是，這三人親眼見識過你的身手，這般隱患，絕不能流於外界，只能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。」
采苹依舊憤懣難平：「可小姐平白受此驚嚇，險些遭了毒手，難道就這般草草作罷？今日若非我反應及時，後果不堪設想！」
一想到若是甄嬛不慎被擄、名節受損，進而連累甄府與王爺清譽前程，采苹便渾身發冷，心底驚懼難安。
甄嬛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弧，神色篤定：「你放心。我畢竟是准福晉，明日我便與王爺商議，讓他將此事稟奏御前。
縱然不能即刻懲治年雲舒，也能讓皇上心底，牢牢記下年府這筆過錯。」
「小姐不可！」采苹心頭驟緊，急忙出聲勸阻，「若是王爺上奏，皇上必定要提審人犯。這三人骨頭最軟，屆時定會全盤托出，只怕小姐暗藏暗衛、向陽苑的隱秘也會盡數暴露，後患無窮！」
看著采苹急切慌張的模樣，甄嬛淡淡一笑，眸光微寒，語氣輕緩卻不容置喙：「所以，這三個人，留不得。」
采苹怔怔望著眼前的甄嬛，心底敬畏更深。她從前只知小姐和善，卻從未見過這般殺伐果斷的模樣。
轉念方知，唯有這般心思深沉、遇事絕不手軟，方能在波譎雲詭的權貴紛爭中穩穩立足。
一夜安然度過，天光破曉，晨色熹微。
次日清晨，果郡王允禮備上薄禮，親自登門甄府。
甄遠道特意告假在家，與雲辛羅端坐大堂待客，甄嬛陪同。
允禮身姿端挺、禮數周全，對著二老躬身道：「岳丈、岳母，後日禮部官員與王府長史便會前來行納采、問名之禮。
按照常規，小王此前不能登門，但此前一直未曾專程拜謁，未免顯得輕慢，今日特意前來，算是晚輩提前盡禮，聊表心意。」
甄遠道夫婦聞言滿心寬慰，知曉這是王爺真心看重嬛兒、禮遇甄府。
允禮簡略提及禮部擬定的婚儀流程，幾人品茶閒談，堂內氣氛溫和閒適。
閒話落定，甄遠道屏退左右僕役，壓低聲音正色道：
「王爺，昨日巷中歹人行兇一事，老夫已然知曉。不知王爺打算如何處置？若需出力，老夫即刻上書朝堂，稟明陛下，彈劾幕後行兇之人！」
甄嬛順勢將昨日截殺的來龍去脈簡略道出。
允禮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盡，滿心緊張後怕，當即牢牢握住甄嬛的手，沉聲追問：「嬛兒，你可有受傷？可受了驚嚇？」
二人掌心相握，情愫繾綣。
甄遠道輕咳一聲，略顯尷尬地打斷親昵氛圍，再度追問：「王爺，此事兇險，絕不能姑息！是否需要老夫出面稟奏御前，徹查到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