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太后懿旨
殿外廊下，流朱清清楚楚聽見內里帝王暴怒的斥喝，緊接著是瓷盞炸裂的脆響，心口驟然懸起，渾身汗毛直立，嚇得手腳發涼。
她死死攥著衣角，臉色煞白，滿心滿眼都是殿中孤立無援的小姐，心急如焚，險些便要不顧一切衝撞進去，護在甄嬛身前。
可她腳步剛動，兩側佇立的帶刀侍衛即刻上前半步，腰間長刀半出鞘，冷冽刀鋒映著天光，泛出森森寒氣，無聲的威懾死死逼退了她的動作。
流朱心亂如麻，急得眼眶泛紅，手足無措，焦灼地在廊下踱步。
正當她惶恐無措之際，一道極低的呼喚自身後院門口傳來：「流朱姑娘。」
她猛地回頭望去，只見院門處立著一道頗為熟悉的身影，竟是果郡王身邊的侍從阿晉。
二人素有幾面之緣，此刻相見，阿晉神色焦灼，眼底滿是擔憂，顯然也是聽聞甄嬛已然進宮面聖，被王爺派來打聽情況。
與此同時，御書房內。
碎瓷殘片散落一地，茶水浸濕青磚，寒涼的氣息縈繞周身。
甄嬛依舊定定跪在原地，身姿端正，未敢有半分躲閃，待帝王怒意稍斂，立刻沉聲開口，語氣懇切又恭謹：「請陛下息怒，容臣女一言。」
她不待雍正出聲，即刻順勢陳情，字字懇切：「臣女顏面有瑕，容貌殘缺，實在無顏躋身後宮，侍奉聖上左右。」
此言一出，雍正緊繃的面色微滯，眼底盛怒稍稍褪去幾分，戾氣漸斂。
甄嬛捕捉到他神色鬆動，立刻趁熱打鐵，繼續娓娓道來：
「早年臣女與家中眾人一般，對殿選一事滿心期許，恪守閨訓，靜待天命。可歷經一年沉澱，又遭容貌損毀之變，臣女心境早已全然不同。
日日目睹父母結髮恩愛、相守相知，便對後宮妻妾成群、爭寵度日的光景，心生無盡惶恐。」
「聖上乃九五至尊，後宮佳麗三千，艷色絕代者數不勝數。臣女容貌有損，資質平庸，一朝入宮，不過是芸芸眾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人。
待到日後聖恩漸淡、新鮮感褪去，臣女定然失寵無依，淪為後宮眾人的笑柄。每每念及此般結局，臣女夜夜輾轉，難以安寢。」
她抬眸一瞬，迅速垂首，語態添了幾分真切的悵然：
「世事無常，峰迴路轉，臣女偶然與王爺相遇。王爺身居高位，卻心懷仁善、禮待庶民，又當眾對臣女坦露心意。
臣女一介尋常閨秀，從未被人這般赤誠相待過，雖當即狠心回絕，未曾逾矩半分，心底卻終究難免微動。」
「今日聽聞，王爺竟不惜傾盡赫赫軍功，為臣女求取聖旨賜婚，心緒更是起伏難平。尋常女子得此偏愛，心生眷戀、執念相守，乃是人之常情。
臣女句句屬實，不敢欺瞞聖顏，還求皇上饒恕臣女私心雜念。今日聖上垂詢，臣女斗膽，願豁出微薄性命，為自己的終身、為這份難得的赤誠偏愛，奮力一搏！」
御案之後，雍正聽完全程，面色非但未全然舒緩，反倒愈發沉凝幽暗。眸光沉沉落在階下女子身上，心底戾氣暗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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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女子看似恭順謙卑、句句示弱，實則膽大至極，竟敢以自身性命相要挾！
她所言不假，容貌殘缺、不善詩書，確實算不得佳人絕色。
可越是這般平凡庸碌的女子，偏偏能讓十七弟捨棄親王榮光、傾盡軍功相求，更敢在龍顏盛怒之時，不懼天威、據理力爭。
他眸光微冷，沉聲開口：「聽你所言，是覺得老十七待你之心、待你之情，更勝朕一籌？是覺得他比朕更好？」
甄嬛心頭一凜，深知此言乃是必死陷阱，半分差錯便是禍及滿門。
她連忙俯身叩首，語氣惶恐又恭謹，火速辯駁：「陛下萬萬不可誤會！聖上乃是天下共主、九五至尊，身系山河社稷，世間無人能及，無人敢比！」
她語氣懇切：「只是王爺至今未曾婚配，無後宮紛擾、無妻妾纏身。臣女所求從不是他優於聖上，只是痴心妄想，盼著能做他唯一的嫡妻，得一世相守、一生安穩，僅此而已。」
雍正靜靜凝視著她。
天光透過半開的窗戶落在她清麗溫婉的眉眼間，除卻那道礙眼的淺疤，眉目神韻楚楚動人，執拗純粹的模樣，依稀與記憶里的故人身影緩緩重疊。
純元當年，亦是這般心性剛烈，寧守一世專一，不願屈居人下、與人爭寵。
睹影思人，雍正心底的盛怒漸漸褪去，只剩無盡悵然。他幽幽輕嘆一聲，眼底鋒芒稍斂，語氣倦怠卻依舊帶著帝王威壓：
「罷了，你容貌有損，心性又執拗，確實不適合入宮伴駕、周旋後宮。」
他話鋒驟然一轉，語氣冷硬，帶著不容置喙的評判，直接打碎她的念想：「只是你眼界太高、痴心太盛，想做十七弟的嫡福晉，以你如今的身份、品相，遠遠不夠格。」
他正欲開口，打算直接把她賜給允禮做妾室時，殿外忽然傳來太監通傳之聲：「果郡王到——」
允禮一身月白色常服，身姿挺拔，穩步踏入殿中。
其身側，跟著一位宮中老人，正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舊人竹息。她雙手捧著明黃織錦的太后懿旨，入殿即刻躬身行禮。
允禮入殿第一眼便落在地上跪伏的甄嬛身上，見滿地碎瓷狼藉，她身姿單薄，分明歷經天子震怒，依舊強撐恭順模樣，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沉色。
他快步上前，眸光微側，悄悄遞去一道篤定的安撫眼神，無聲示意她安心。
安撫罷甄嬛，允禮即刻斂盡眼底情緒，身姿端肅，上前對著御案之上的雍正行君臣大禮，動作規整得體，禮數周全：「臣弟，參見皇上。」
一旁的竹息始終端立不動，待允禮禮畢，當即上前半步，神色愈發莊嚴肅穆，目光掃過殿內三人，朗聲開口：
「太后懿旨，奴才奉旨前來宣讀。請果郡王、甄姑娘，跪拜接旨。」
她死死攥著衣角，臉色煞白，滿心滿眼都是殿中孤立無援的小姐，心急如焚，險些便要不顧一切衝撞進去，護在甄嬛身前。
可她腳步剛動，兩側佇立的帶刀侍衛即刻上前半步，腰間長刀半出鞘，冷冽刀鋒映著天光，泛出森森寒氣，無聲的威懾死死逼退了她的動作。
流朱心亂如麻，急得眼眶泛紅，手足無措，焦灼地在廊下踱步。
正當她惶恐無措之際，一道極低的呼喚自身後院門口傳來：「流朱姑娘。」
她猛地回頭望去，只見院門處立著一道頗為熟悉的身影，竟是果郡王身邊的侍從阿晉。
二人素有幾面之緣，此刻相見，阿晉神色焦灼，眼底滿是擔憂，顯然也是聽聞甄嬛已然進宮面聖，被王爺派來打聽情況。
與此同時，御書房內。
碎瓷殘片散落一地，茶水浸濕青磚，寒涼的氣息縈繞周身。
甄嬛依舊定定跪在原地，身姿端正，未敢有半分躲閃，待帝王怒意稍斂，立刻沉聲開口，語氣懇切又恭謹：「請陛下息怒，容臣女一言。」
她不待雍正出聲，即刻順勢陳情，字字懇切：「臣女顏面有瑕，容貌殘缺，實在無顏躋身後宮，侍奉聖上左右。」
此言一出，雍正緊繃的面色微滯，眼底盛怒稍稍褪去幾分，戾氣漸斂。
甄嬛捕捉到他神色鬆動，立刻趁熱打鐵，繼續娓娓道來：
「早年臣女與家中眾人一般，對殿選一事滿心期許，恪守閨訓，靜待天命。可歷經一年沉澱，又遭容貌損毀之變，臣女心境早已全然不同。
日日目睹父母結髮恩愛、相守相知，便對後宮妻妾成群、爭寵度日的光景，心生無盡惶恐。」
「聖上乃九五至尊，後宮佳麗三千，艷色絕代者數不勝數。臣女容貌有損，資質平庸，一朝入宮，不過是芸芸眾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人。
待到日後聖恩漸淡、新鮮感褪去，臣女定然失寵無依，淪為後宮眾人的笑柄。每每念及此般結局，臣女夜夜輾轉，難以安寢。」
她抬眸一瞬，迅速垂首，語態添了幾分真切的悵然：
「世事無常，峰迴路轉，臣女偶然與王爺相遇。王爺身居高位，卻心懷仁善、禮待庶民，又當眾對臣女坦露心意。
臣女一介尋常閨秀，從未被人這般赤誠相待過，雖當即狠心回絕，未曾逾矩半分，心底卻終究難免微動。」
「今日聽聞，王爺竟不惜傾盡赫赫軍功，為臣女求取聖旨賜婚，心緒更是起伏難平。尋常女子得此偏愛，心生眷戀、執念相守，乃是人之常情。
臣女句句屬實，不敢欺瞞聖顏，還求皇上饒恕臣女私心雜念。今日聖上垂詢，臣女斗膽，願豁出微薄性命，為自己的終身、為這份難得的赤誠偏愛，奮力一搏！」
御案之後，雍正聽完全程，面色非但未全然舒緩，反倒愈發沉凝幽暗。眸光沉沉落在階下女子身上，心底戾氣暗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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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女子看似恭順謙卑、句句示弱，實則膽大至極，竟敢以自身性命相要挾！
她所言不假，容貌殘缺、不善詩書，確實算不得佳人絕色。
可越是這般平凡庸碌的女子，偏偏能讓十七弟捨棄親王榮光、傾盡軍功相求，更敢在龍顏盛怒之時，不懼天威、據理力爭。
他眸光微冷，沉聲開口：「聽你所言，是覺得老十七待你之心、待你之情，更勝朕一籌？是覺得他比朕更好？」
甄嬛心頭一凜，深知此言乃是必死陷阱，半分差錯便是禍及滿門。
她連忙俯身叩首，語氣惶恐又恭謹，火速辯駁：「陛下萬萬不可誤會！聖上乃是天下共主、九五至尊，身系山河社稷，世間無人能及，無人敢比！」
她語氣懇切：「只是王爺至今未曾婚配，無後宮紛擾、無妻妾纏身。臣女所求從不是他優於聖上，只是痴心妄想，盼著能做他唯一的嫡妻，得一世相守、一生安穩，僅此而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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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透過半開的窗戶落在她清麗溫婉的眉眼間，除卻那道礙眼的淺疤，眉目神韻楚楚動人，執拗純粹的模樣，依稀與記憶里的故人身影緩緩重疊。
純元當年，亦是這般心性剛烈，寧守一世專一，不願屈居人下、與人爭寵。
睹影思人，雍正心底的盛怒漸漸褪去，只剩無盡悵然。他幽幽輕嘆一聲，眼底鋒芒稍斂，語氣倦怠卻依舊帶著帝王威壓：
「罷了，你容貌有損，心性又執拗，確實不適合入宮伴駕、周旋後宮。」
他話鋒驟然一轉，語氣冷硬，帶著不容置喙的評判，直接打碎她的念想：「只是你眼界太高、痴心太盛，想做十七弟的嫡福晉，以你如今的身份、品相，遠遠不夠格。」
他正欲開口，打算直接把她賜給允禮做妾室時，殿外忽然傳來太監通傳之聲：「果郡王到——」
允禮一身月白色常服，身姿挺拔，穩步踏入殿中。
其身側，跟著一位宮中老人，正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舊人竹息。她雙手捧著明黃織錦的太后懿旨，入殿即刻躬身行禮。
允禮入殿第一眼便落在地上跪伏的甄嬛身上，見滿地碎瓷狼藉，她身姿單薄，分明歷經天子震怒，依舊強撐恭順模樣，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沉色。
他快步上前，眸光微側，悄悄遞去一道篤定的安撫眼神，無聲示意她安心。
安撫罷甄嬛，允禮即刻斂盡眼底情緒，身姿端肅，上前對著御案之上的雍正行君臣大禮，動作規整得體，禮數周全：「臣弟，參見皇上。」
一旁的竹息始終端立不動，待允禮禮畢，當即上前半步，神色愈發莊嚴肅穆，目光掃過殿內三人，朗聲開口：
「太后懿旨，奴才奉旨前來宣讀。請果郡王、甄姑娘，跪拜接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