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小夏子
八月二十，天剛蒙蒙泛白，甄府上下已是燈火透亮，一派忙碌光景。
卯時初刻，雲辛羅方才送走夫君甄遠道上朝，片刻不敢耽擱，提著裙擺匆匆走入甄嬛的院落。
院中下人各司其職，端水盆、理妝奩、整衣物，步履輕疾卻不顯慌亂，皆是為今日殿選之事周密籌備。
妝檯前，甄嬛靜坐，身姿從容。
今日她身著一身淺粉宮裝，衣料細膩瑩潤，繡著細密雅致的玉蘭花紋樣，針腳綿密，清雅不俗，不張揚卻自帶氣韻。裙擺垂墜利落，襯得身形越發纖秀窈窕。
素婉巧手為她梳了一款規整的流雲髻，僅簪一支素銀綴玉小簪，無甚繁複珠翠，簡約卻愈發襯人。
面上薄施脂粉，淡淡黛眉勾勒得溫潤舒展。只是臉上那道粉紅淡痕愈發顯得突兀了些。
屋內，浣碧、小環、小翠都在身前幫忙。
流朱立在甄嬛身側，望著鏡中容色絕美的自家小姐，按捺不住心頭疑惑，微微俯身低語：「小姐，您本就不願入選，今日何必打扮得這般好看？」
甄嬛眸光輕落於鏡面，指尖輕輕撫過衣袖細膩紋路，語聲平和：「殿選乃是朝廷禮制，最重敬畏之心。
今日待選秀女唯我一人，若一身素衣草草赴殿，反倒落了個輕慢聖規、藐視朝堂的罪名。
這般規整裝束，不是為爭寵入選，是為敬重禮制，更是為表明態度，不落人話柄。」
流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不多時，幾人草草用完早膳，辰時初刻，天光微亮，府門外傳來沉穩的車馬聲響。
內務府專屬的皇家馬車已然抵達甄府門前，外觀規整、精緻，盡顯皇家威儀。
雲辛羅親自送女兒至府門口，眼底強忍著熱淚終是隱隱泛紅，目光牢牢落在甄嬛身上，滿是牽掛與忐忑。
此刻，已無法再自欺欺人的奢望嬛兒與王爺的婚事。她不知道，皇上今日見到嬛兒這副容貌會作何決定，滿心憂慮無從言說。
甄嬛察覺母親心緒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笑意溫和，語氣卻篤定：「母親放心，女兒自有分寸，絕不會入宮，去去便回！」
雲辛羅喉頭微哽，含淚點頭，看著女兒熟悉的眉眼，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惴惴，斷斷續續補了一句：「嬛兒，若是、若是事與願違……你便看開些，萬事莫要為難自己。」
甄嬛未曾多言，只眉眼含笑，輕輕朝母親揮手作別，轉身攜著流朱邁步出門，登上了皇家馬車。
趕車的是一位鬚髮半白、神情恭謹沉穩的老太監，身側隨行伺候的亦是一位年歲稍長、深諳宮中規矩的老嬤嬤，二人皆是宮中資深差役，行事穩妥。
流朱安分守禮，緩步隨行在馬車另一側，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甄嬛靜坐車中，目光淡淡掃過車外二人。前世她入宮沉浮數十載，卻從未留意過這兩位尋常差役，想來皆是宮中默默值守、不惹是非的老人。
她抬手輕輕掀開一側車簾，微涼的晨風裹挾著晨間薄霧撲面而來。
天色尚未大亮，天際浮著一層淺淺的青灰，朦朧柔和。長街兩側屋舍連綿，青石路整潔古樸，是她自幼看慣的市井街巷，熟悉萬分。
可此刻望向眼底，卻又莫名生出幾分疏離的陌生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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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軲轤緩緩碾過青石長街，離熟悉的甄府煙火愈來愈遠，朝著巍峨深沉、壁壘森嚴的皇城穩步行去。
那一方宮城，鎖盡無數女子的一生，執掌世間所有人的榮辱貴賤、生死歸途，至高無上的皇權威壓，隔著遙遙路途，已然隱隱壓來，讓人心頭繃緊。
一路行途安穩，不多時，馬車穩穩停在神武門外。
按宮中舊例，待選秀女抵達神武門，需棄車步行，由嬤嬤引路，穿順貞門，行至體元殿等候面聖聽選。
前世的她，便是循著這般規矩，一步步踏入深宮，開啟數載浮沉。
只是今日終究不同尋常。此番單獨殿選，前朝罕有，並無刻板的規矩束縛。
甄嬛心念微動，順勢從袖中取出一錠成色上好的銀子，不動聲色遞到引路嬤嬤手中，語聲輕柔：「嬤嬤辛苦，勞煩通融，今日可否容我貼身丫鬟隨我一同入內？」
那嬤嬤低頭看了眼掌心銀兩，迅速揣入衣襟內側，不置可否，只默默轉身在前引路。
流朱一時茫然，不知其中玄機，腳步頓在原地。甄嬛回眸，輕聲示意她跟上。
一行人默然前行，轉瞬便至順貞門前。
前路本該暢通無阻，引路嬤嬤卻驟然駐足，停住腳步。
甄嬛抬眸望去，只見宮門之下，立著一位衣飾比普通宮人略華麗整潔的少年太監，眉眼靈動，正是御前當差、蘇培盛座下徒弟小夏子。
按理說，御前的人，地位遠超尋常宮女太監，一般宮門值守從不需他親自等候才是。
小夏子上前半步，目光掃過幾人，開口問詢：「來人可是待選秀女甄氏？」
引路嬤嬤連忙躬身行禮，態度恭謹：「正是甄姑娘。夏公公怎會親自在此等候？實在折煞奴婢了。」
小夏子擺了擺手，直言傳旨：「皇上特意吩咐，今日無需前往體元殿等候。甄氏隨我直接去往御書房面聖即可。」
甄嬛聞言，身姿端立，只微微頷首示意，神色淡然，語氣溫和有禮：「有勞夏公公引路。」
小夏子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細細打量一瞬，視線隨即掃到身側的流朱，眉頭驟然蹙起，語氣添了幾分嚴厲：「你怎得還帶了丫鬟隨行？殿選面聖，豈有侍女跟隨的規矩！」
一旁的嬤嬤心頭一緊，連忙上前推脫干係，語速極快：「夏公公恕罪，是甄姑娘執意要帶侍女，奴婢想著今日情形特殊，無舊例可循，便未曾強行阻攔。」
言罷，她悄悄側目，連連朝甄嬛使眼色，示意她速速認下緣由，切莫牽連自己。
甄嬛全然未曾理會嬤嬤的暗示，抬眼，眸光銳利，直直對上小夏子的視線。這人依舊同前世一般，口舌瑣碎。
小夏子不知為何，對上她這一雙眼，心頭莫名一顫，下意識避開視線，只匆匆抬手催促：
「罷了罷了，無需多言耽擱。你二人速速跟上，皇上早朝將近結束，莫要誤了時辰。」
聞言，在場眾人皆是暗自鬆了口氣。
甄嬛神色淡然，帶著流朱，穩步跟在小夏子身後，沿著層層宮道，朝著御書房緩緩行去。
卯時初刻，雲辛羅方才送走夫君甄遠道上朝，片刻不敢耽擱，提著裙擺匆匆走入甄嬛的院落。
院中下人各司其職，端水盆、理妝奩、整衣物，步履輕疾卻不顯慌亂，皆是為今日殿選之事周密籌備。
妝檯前，甄嬛靜坐，身姿從容。
今日她身著一身淺粉宮裝，衣料細膩瑩潤，繡著細密雅致的玉蘭花紋樣，針腳綿密，清雅不俗，不張揚卻自帶氣韻。裙擺垂墜利落，襯得身形越發纖秀窈窕。
素婉巧手為她梳了一款規整的流雲髻，僅簪一支素銀綴玉小簪，無甚繁複珠翠，簡約卻愈發襯人。
面上薄施脂粉，淡淡黛眉勾勒得溫潤舒展。只是臉上那道粉紅淡痕愈發顯得突兀了些。
屋內，浣碧、小環、小翠都在身前幫忙。
流朱立在甄嬛身側，望著鏡中容色絕美的自家小姐，按捺不住心頭疑惑，微微俯身低語：「小姐，您本就不願入選，今日何必打扮得這般好看？」
甄嬛眸光輕落於鏡面，指尖輕輕撫過衣袖細膩紋路，語聲平和：「殿選乃是朝廷禮制，最重敬畏之心。
今日待選秀女唯我一人，若一身素衣草草赴殿，反倒落了個輕慢聖規、藐視朝堂的罪名。
這般規整裝束，不是為爭寵入選，是為敬重禮制，更是為表明態度，不落人話柄。」
流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不多時，幾人草草用完早膳，辰時初刻，天光微亮，府門外傳來沉穩的車馬聲響。
內務府專屬的皇家馬車已然抵達甄府門前，外觀規整、精緻，盡顯皇家威儀。
雲辛羅親自送女兒至府門口，眼底強忍著熱淚終是隱隱泛紅，目光牢牢落在甄嬛身上，滿是牽掛與忐忑。
此刻，已無法再自欺欺人的奢望嬛兒與王爺的婚事。她不知道，皇上今日見到嬛兒這副容貌會作何決定，滿心憂慮無從言說。
甄嬛察覺母親心緒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笑意溫和，語氣卻篤定：「母親放心，女兒自有分寸，絕不會入宮，去去便回！」
雲辛羅喉頭微哽，含淚點頭，看著女兒熟悉的眉眼，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惴惴，斷斷續續補了一句：「嬛兒，若是、若是事與願違……你便看開些，萬事莫要為難自己。」
甄嬛未曾多言，只眉眼含笑，輕輕朝母親揮手作別，轉身攜著流朱邁步出門，登上了皇家馬車。
趕車的是一位鬚髮半白、神情恭謹沉穩的老太監，身側隨行伺候的亦是一位年歲稍長、深諳宮中規矩的老嬤嬤，二人皆是宮中資深差役，行事穩妥。
流朱安分守禮，緩步隨行在馬車另一側，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甄嬛靜坐車中，目光淡淡掃過車外二人。前世她入宮沉浮數十載，卻從未留意過這兩位尋常差役，想來皆是宮中默默值守、不惹是非的老人。
她抬手輕輕掀開一側車簾，微涼的晨風裹挾著晨間薄霧撲面而來。
天色尚未大亮，天際浮著一層淺淺的青灰，朦朧柔和。長街兩側屋舍連綿，青石路整潔古樸，是她自幼看慣的市井街巷，熟悉萬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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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行途安穩，不多時，馬車穩穩停在神武門外。
按宮中舊例，待選秀女抵達神武門，需棄車步行，由嬤嬤引路，穿順貞門，行至體元殿等候面聖聽選。
前世的她，便是循著這般規矩，一步步踏入深宮，開啟數載浮沉。
只是今日終究不同尋常。此番單獨殿選，前朝罕有，並無刻板的規矩束縛。
甄嬛心念微動，順勢從袖中取出一錠成色上好的銀子，不動聲色遞到引路嬤嬤手中，語聲輕柔：「嬤嬤辛苦，勞煩通融，今日可否容我貼身丫鬟隨我一同入內？」
那嬤嬤低頭看了眼掌心銀兩，迅速揣入衣襟內側，不置可否，只默默轉身在前引路。
流朱一時茫然，不知其中玄機，腳步頓在原地。甄嬛回眸，輕聲示意她跟上。
一行人默然前行，轉瞬便至順貞門前。
前路本該暢通無阻，引路嬤嬤卻驟然駐足，停住腳步。
甄嬛抬眸望去，只見宮門之下，立著一位衣飾比普通宮人略華麗整潔的少年太監，眉眼靈動，正是御前當差、蘇培盛座下徒弟小夏子。
按理說，御前的人，地位遠超尋常宮女太監，一般宮門值守從不需他親自等候才是。
小夏子上前半步，目光掃過幾人，開口問詢：「來人可是待選秀女甄氏？」
引路嬤嬤連忙躬身行禮，態度恭謹：「正是甄姑娘。夏公公怎會親自在此等候？實在折煞奴婢了。」
小夏子擺了擺手，直言傳旨：「皇上特意吩咐，今日無需前往體元殿等候。甄氏隨我直接去往御書房面聖即可。」
甄嬛聞言，身姿端立，只微微頷首示意，神色淡然，語氣溫和有禮：「有勞夏公公引路。」
小夏子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細細打量一瞬，視線隨即掃到身側的流朱，眉頭驟然蹙起，語氣添了幾分嚴厲：「你怎得還帶了丫鬟隨行？殿選面聖，豈有侍女跟隨的規矩！」
一旁的嬤嬤心頭一緊，連忙上前推脫干係，語速極快：「夏公公恕罪，是甄姑娘執意要帶侍女，奴婢想著今日情形特殊，無舊例可循，便未曾強行阻攔。」
言罷，她悄悄側目，連連朝甄嬛使眼色，示意她速速認下緣由，切莫牽連自己。
甄嬛全然未曾理會嬤嬤的暗示，抬眼，眸光銳利，直直對上小夏子的視線。這人依舊同前世一般，口舌瑣碎。
小夏子不知為何，對上她這一雙眼，心頭莫名一顫，下意識避開視線，只匆匆抬手催促：
「罷了罷了，無需多言耽擱。你二人速速跟上，皇上早朝將近結束，莫要誤了時辰。」
聞言，在場眾人皆是暗自鬆了口氣。
甄嬛神色淡然，帶著流朱，穩步跟在小夏子身後，沿著層層宮道，朝著御書房緩緩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