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年羹堯的動態
允禮話音落下，御書房內已然靜得可怕。
燭火噼啪輕跳，搖曳的光影將雍正眼底的心思切割得明暗交錯。
方才掛在唇角、真摯溫熱的兄長笑意緩緩淡去，麵皮依舊維持著一派寬和，可那雙深邃眼眸里的暖意已然盡數退去，翻湧著帝王獨有的審視。
他知曉允禮素來閒散，也一直無心情愛，此刻見其跪地執拗、一往情深，心底對那個臉上有傷的甄氏女高看了一分，面上卻不露半分端倪。
將自己看不上的女子賞給老十七又有何妨，她臉上還有傷，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皇阿瑪知道後會有何感想。
有了計較後，他抬手，示意允禮起身，卻是打斷了他未盡的懇請若：
「先起身吧。兒女情長暫且擱置，咱們先說正事。你此番日夜兼程歸來，且說說一路隨軍見聞，另外，年羹堯在邊關戰事如何？」
允禮喉間一哽，唇瓣微動，猶想再辯幾句。可抬眸撞見雍正沉沉審視的目光，他只得壓下執念，俯首起身，轉而稟奏邊關正事。
「回皇兄，年大將軍確是沙場良將，用兵果決。
此番邊關糧草匱乏、軍心疲弱，絕境之下，年大將軍破釜沉舟，傾盡軍中存糧，讓全軍將士飽食一戰，隨即連夜奇襲敵營，一舉殲滅數萬叛軍。
賊首見大勢已去，剃髮易服逃竄至准格爾境內，如今青海全境已然收復，邊關大局已定，只剩一些瑣碎後事。」
話音稍頓，允禮據實直言，不偏不倚道出弊病：「只是年大將軍短處亦極為突出，軍中任人唯親，大量年氏族人盤踞要職，多半德不配位、難堪重任。」
「此次出征，先鋒岳鍾琪曾數次進言規勸。軍中糧草押運、後路防衛乃是重中之重，彼時執掌糧營的乃是年氏旁支年川，此人毫無籌謀之才，調度混亂，屢次險些貽誤軍機。
岳鍾琪懇請撤換年川，改由沉穩幹練的副將趙坤執掌糧營，穩固後防。」
「可年羹堯剛愎自用，拒不納諫，反倒斥責岳鍾琪危言聳聽、擾亂軍心。
若非臣弟與岳鍾琪據理力爭，逼得他勉強妥協換人，此番奇襲後路空虛、糧草不濟，定然後患無窮。所幸及時調整人事，此番方才安然取勝，未出紕漏。」
雍正靜靜聽完全程，眼底神色沉沉難辨，片刻後才緩緩頷首，語氣帶著幾分讚許：「嗯，不錯。此番邊關能順利大捷，得虧你前往軍中制衡調和。」
他話鋒一轉，看似隨口閒話：「此番隨軍征戰，不比你年少時隨父皇御駕親征，一路風餐露宿、軍旅苦寒，身子可還習慣？」
允禮眸光微斂，心頭驟然一緊。
他壓下心緒，面露苦笑，恭謹作答：「多謝皇兄體恤。臣弟年少懵懂，隨先帝親征不過貪玩嬉鬧，全無半分職責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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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番身負皇兄詔令出征，為安撫軍心、鼓舞將士，臣弟全程與他們同吃同住，不敢有半分特殊。雖頗有成效、穩住了軍心，卻也著實遭罪了些。」
雍正聞言朗聲哈哈一笑，全然是欣慰讚許的兄長模樣：「能幹、能吃苦，著實不錯。此番平亂穩固邊關，有你一份功勞。說吧，想要什麼賞賜？」
允禮將他神色盡收眼底，心知時機已到，不敢耽擱，即刻再度屈膝跪地，脊背挺直，神色懇切莊重：
「臣弟別無他求，金銀爵位、良田宅邸，皆無所欲。只求皇兄開恩，將臣弟此番出征所有軍功盡數折算，恩賜臣弟與甄氏女甄嬛成親，成全臣弟一樁心愿！」
雍正垂眸望著跪地執拗的胞弟，再次朗聲笑出聲來，眼底卻藏著幾分玩味。
「你啊你。」他微微搖頭，語氣帶著幾分惋惜，「這般來之不易的軍功，足以將你抬為親王，你卻偏偏不要，只求一道賜婚聖旨，娶一名顏面有傷的待選秀女。
日後你身居高位、回望今日，怕是會心生悔意，徒嘆可惜。」
他笑意溫厚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。看著素來淡泊無求的幼弟，如今為一名女子屈膝懇請、棄大功於不顧，眉間難掩幾分自得。
允禮伏地叩首，語氣篤定：「臣弟此生絕不後悔。功名利祿皆是浮雲，臣弟別無所求，此生唯願娶甄嬛一人，予她唯一正妻名分，相守終老，再無他人！」
雍正淺淡頷首，面上笑意不變，只是眸光愈發幽深。
他唇齒微啟，本欲順勢應允，話到唇邊，卻莫名滯住，遲遲未曾出口。
他指尖輕叩御案，動作極輕，神色依舊溫和，眼底卻隱隱透著幾分滯澀。
聽聞此女談吐不凡、氣度過人，連朝主都落於下風，絕非尋常閨秀。他未曾親見其人，不願就此草率賜婚。左右不過十幾日時間，便等到殿選之後再做決定吧。
心念既定，他緩緩開口，語氣平和卻不容辯駁：「好，朕知曉你的心意了。且安心等候，待下月她入宮面聖、參與殿選之後，朕自會當面為你二人賜婚。」
可雍正眸光驟然一沉，淡淡一瞥，無聲制止了他未盡的話語。
允禮心頭微滯，即刻收斂話頭。看樣子，今日只能就此罷休了。他只得俯首恭謹行禮：「臣弟遵旨，謝皇兄成全。」
「去吧。」雍正淡淡擺手，「許久未見你額娘了，回府探望，好生歇息。」
允禮應聲告退，起身穩步退出御書房。
待走出殿門，晚風撲面，方才面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。他步履漸漸放緩，眉頭微蹙，神色愈發沉凝，心底莫名壓上一層沉鬱。
他太懂皇兄性情，這般拖延，絕非成全之意。心頭不安層層翻湧，越是細想，越是心緒難寧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顧慮。
一路默然無話，他懷著滿心沉鬱與不安，駕馬往額娘所在的安棲觀趕去。
他前腳剛離開，御書房內的溫和氣氛瞬間散盡。
雍正端坐於御案之後，眉眼沉沉，神色冷峻淡漠，陡然沉聲喚道：「夏邑。」
暗處人影倏然現身，跪地聽旨。
「今日京城長街，果郡王與那甄氏女子的事，前因後果，一字不落，盡數回稟。」
夏邑不敢遲疑，將街市之上的種種際遇、二人言行舉止、圍觀百姓所見所聞，細細稟報清楚，無半分遺漏。
彼時甄府深處，亦是心緒暗涌。
甄嬛日日靜坐窗下，眉眼沉靜，看似安然如常，指尖卻時常無意識蜷起。她數次抬眸望向院外，欲遣人向允禮打探消息，卻又生生壓下念頭。
她深知自己還在被盯著，此刻分毫異動皆是破綻，她與允禮此前做的一切，都有可能前功盡棄。
時日流轉，晝夜更迭，卻分分秒秒扣著人心。
轉瞬之間，八月二十已至。
燭火噼啪輕跳，搖曳的光影將雍正眼底的心思切割得明暗交錯。
方才掛在唇角、真摯溫熱的兄長笑意緩緩淡去，麵皮依舊維持著一派寬和，可那雙深邃眼眸里的暖意已然盡數退去，翻湧著帝王獨有的審視。
他知曉允禮素來閒散，也一直無心情愛，此刻見其跪地執拗、一往情深，心底對那個臉上有傷的甄氏女高看了一分，面上卻不露半分端倪。
將自己看不上的女子賞給老十七又有何妨，她臉上還有傷，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皇阿瑪知道後會有何感想。
有了計較後，他抬手，示意允禮起身，卻是打斷了他未盡的懇請若：
「先起身吧。兒女情長暫且擱置，咱們先說正事。你此番日夜兼程歸來，且說說一路隨軍見聞，另外，年羹堯在邊關戰事如何？」
允禮喉間一哽，唇瓣微動，猶想再辯幾句。可抬眸撞見雍正沉沉審視的目光，他只得壓下執念，俯首起身，轉而稟奏邊關正事。
「回皇兄，年大將軍確是沙場良將，用兵果決。
此番邊關糧草匱乏、軍心疲弱，絕境之下，年大將軍破釜沉舟，傾盡軍中存糧，讓全軍將士飽食一戰，隨即連夜奇襲敵營，一舉殲滅數萬叛軍。
賊首見大勢已去，剃髮易服逃竄至准格爾境內，如今青海全境已然收復，邊關大局已定，只剩一些瑣碎後事。」
話音稍頓，允禮據實直言，不偏不倚道出弊病：「只是年大將軍短處亦極為突出，軍中任人唯親，大量年氏族人盤踞要職，多半德不配位、難堪重任。」
「此次出征，先鋒岳鍾琪曾數次進言規勸。軍中糧草押運、後路防衛乃是重中之重，彼時執掌糧營的乃是年氏旁支年川，此人毫無籌謀之才，調度混亂，屢次險些貽誤軍機。
岳鍾琪懇請撤換年川，改由沉穩幹練的副將趙坤執掌糧營，穩固後防。」
「可年羹堯剛愎自用，拒不納諫，反倒斥責岳鍾琪危言聳聽、擾亂軍心。
若非臣弟與岳鍾琪據理力爭，逼得他勉強妥協換人，此番奇襲後路空虛、糧草不濟，定然後患無窮。所幸及時調整人事，此番方才安然取勝，未出紕漏。」
雍正靜靜聽完全程，眼底神色沉沉難辨，片刻後才緩緩頷首，語氣帶著幾分讚許：「嗯，不錯。此番邊關能順利大捷，得虧你前往軍中制衡調和。」
他話鋒一轉，看似隨口閒話：「此番隨軍征戰，不比你年少時隨父皇御駕親征，一路風餐露宿、軍旅苦寒，身子可還習慣？」
允禮眸光微斂，心頭驟然一緊。
他壓下心緒，面露苦笑，恭謹作答：「多謝皇兄體恤。臣弟年少懵懂，隨先帝親征不過貪玩嬉鬧，全無半分職責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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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正聞言朗聲哈哈一笑，全然是欣慰讚許的兄長模樣：「能幹、能吃苦，著實不錯。此番平亂穩固邊關，有你一份功勞。說吧，想要什麼賞賜？」
允禮將他神色盡收眼底，心知時機已到，不敢耽擱，即刻再度屈膝跪地，脊背挺直，神色懇切莊重：
「臣弟別無他求，金銀爵位、良田宅邸，皆無所欲。只求皇兄開恩，將臣弟此番出征所有軍功盡數折算，恩賜臣弟與甄氏女甄嬛成親，成全臣弟一樁心愿！」
雍正垂眸望著跪地執拗的胞弟，再次朗聲笑出聲來，眼底卻藏著幾分玩味。
「你啊你。」他微微搖頭，語氣帶著幾分惋惜，「這般來之不易的軍功，足以將你抬為親王，你卻偏偏不要，只求一道賜婚聖旨，娶一名顏面有傷的待選秀女。
日後你身居高位、回望今日，怕是會心生悔意，徒嘆可惜。」
他笑意溫厚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。看著素來淡泊無求的幼弟，如今為一名女子屈膝懇請、棄大功於不顧，眉間難掩幾分自得。
允禮伏地叩首，語氣篤定：「臣弟此生絕不後悔。功名利祿皆是浮雲，臣弟別無所求，此生唯願娶甄嬛一人，予她唯一正妻名分，相守終老，再無他人！」
雍正淺淡頷首，面上笑意不變，只是眸光愈發幽深。
他唇齒微啟，本欲順勢應允，話到唇邊，卻莫名滯住，遲遲未曾出口。
他指尖輕叩御案，動作極輕，神色依舊溫和，眼底卻隱隱透著幾分滯澀。
聽聞此女談吐不凡、氣度過人，連朝主都落於下風，絕非尋常閨秀。他未曾親見其人，不願就此草率賜婚。左右不過十幾日時間，便等到殿選之後再做決定吧。
心念既定，他緩緩開口，語氣平和卻不容辯駁：「好，朕知曉你的心意了。且安心等候，待下月她入宮面聖、參與殿選之後，朕自會當面為你二人賜婚。」
可雍正眸光驟然一沉，淡淡一瞥，無聲制止了他未盡的話語。
允禮心頭微滯，即刻收斂話頭。看樣子，今日只能就此罷休了。他只得俯首恭謹行禮：「臣弟遵旨，謝皇兄成全。」
「去吧。」雍正淡淡擺手，「許久未見你額娘了，回府探望，好生歇息。」
允禮應聲告退，起身穩步退出御書房。
待走出殿門，晚風撲面，方才面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。他步履漸漸放緩，眉頭微蹙，神色愈發沉凝，心底莫名壓上一層沉鬱。
他太懂皇兄性情，這般拖延，絕非成全之意。心頭不安層層翻湧，越是細想，越是心緒難寧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顧慮。
一路默然無話，他懷著滿心沉鬱與不安，駕馬往額娘所在的安棲觀趕去。
他前腳剛離開，御書房內的溫和氣氛瞬間散盡。
雍正端坐於御案之後，眉眼沉沉，神色冷峻淡漠，陡然沉聲喚道：「夏邑。」
暗處人影倏然現身，跪地聽旨。
「今日京城長街，果郡王與那甄氏女子的事，前因後果，一字不落，盡數回稟。」
夏邑不敢遲疑，將街市之上的種種際遇、二人言行舉止、圍觀百姓所見所聞，細細稟報清楚，無半分遺漏。
彼時甄府深處，亦是心緒暗涌。
甄嬛日日靜坐窗下，眉眼沉靜，看似安然如常，指尖卻時常無意識蜷起。她數次抬眸望向院外，欲遣人向允禮打探消息，卻又生生壓下念頭。
她深知自己還在被盯著，此刻分毫異動皆是破綻，她與允禮此前做的一切，都有可能前功盡棄。
時日流轉，晝夜更迭，卻分分秒秒扣著人心。
轉瞬之間，八月二十已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