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再遇采苹
踏入林府朱漆大門的一瞬，那道如芒在背、被人暗中窺伺的緊繃感，終於緩緩消散。
林府乃是京城世家大族，府邸廣袤縱深，院落層層疊疊，飛檐錯落，迴廊蜿蜒，佳木蔥蘢，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沉穩氣派。
府內往來下人步履規整，規矩森嚴，見到她時都會規矩行禮。外頭市井的浮躁與隱晦窺探，盡數被這深宅高牆隔絕在外。
甄嬛長長舒了口氣，胸腔間積壓的鬱氣稍稍舒展。
一路在林府穿行，她心底早已天人交戰，萬般猜測翻湧不休。近日眼線盯梢、前線音訊斷絕，連果郡王府也沉寂無聲，樁樁件件串聯起來，讓她心神難安。
行至林穎所居的院落，花木扶疏，景致安然。
甄嬛已然斂盡所有心緒，悄悄安撫好了身側因為她的神情而滿心擔憂的流朱，又抬手理了理衣襟鬢髮，將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掩藏。
見到林穎，二人落座閒談。聽聞沈眉莊近日在宮中境遇好轉，已然重獲聖心，甄嬛懸著多日的心，稍稍放下。
一番閒談敘舊，待諸事問清，甄嬛不再停留，她起身辭別林穎，順著林府迴廊穿院而出，打算從側門低調離府。
一路穿行迴廊，周遭清淨無人，甄嬛緩步前行，心底只牽掛前線與允禮的安危，暗自思索被人盯梢的事情，全然未察周遭半點異常。
忽然，身側廊柱後閃出一道纖細身影。對方一身標準林府丫鬟裝束，模樣初看之下毫無異樣，看上去與府中下人別無二致。
只見她快步上前，看似不慎擦肩相撞，實則精準側身，輕輕撞向甄嬛肩頭。力道控制得極巧，剛好讓她身形微趔，卻絕不狼狽，不會引人側目。
那丫鬟應極快，即刻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，穩住她身形，動作利落乾脆，全程無聲無息，無半分張揚。
不等身側流朱發作，她鬆手後低頭垂首，裝作惶恐請罪的模樣。但還不等甄嬛回應，她已快步抽身離開，順著迴廊轉角迅速隱去身形，徹底消失不見。
流朱又氣又急，當即蹙眉跺腳，便要拉著甄嬛去林府主院，找林大夫人蘇伯母告狀，追查這莽撞丫鬟的來歷。
「小姐這人實在無禮，好生莽撞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衝撞客人，定要讓林府好好管教一番！」
甄嬛卻抬手穩穩按住她，眼神沉靜，輕輕搖頭示意她噤聲。
她掌心緊緊攥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，紙張微涼，被她死死握在掌心，不曾鬆開半分。是剛剛那女子趁著扶她之際，悄悄塞到她手中的。
方才這人雖是林府丫鬟裝扮，甄嬛卻一眼認出了她的真實身份——正是前些日子找過自己的果郡王府丫鬟采苹。
抓到紙條時，她心頭微驚，瞬間便想通其中關鍵。外頭眼線層層密布，根本不是傳信之地，也唯有混入深宅內院，借著府中屏障，才能避開窺探、隱秘遞訊。
直到此刻，她才徹底肯定，今日出門那股莫名的被窺視感絕非錯覺，自己真的被人暗中盯梢了。
二對一采苹剛剛的表現，她更是震驚難言。前世宮中數年，采苹性情溫順怯懦，行事唯唯諾諾，素來不起眼，從未顯露過半分身手，任誰都只當她是個尋常柔弱女子。
可方才，采苹奔走閃避、近身扶人的利落身法，進退有度、動靜迅捷，分明是習得一身紮實拳腳功夫，上一世，竟無一人發覺。
還有她剛剛那裝扮，明顯是精心打理過，不然別人只怕一眼就能注意到她那出眾的相貌。
一路匆匆往家趕去，甄嬛心緒紛亂，雜念叢生。
她一時揣測這是允禮特意傳來的密信，是他身處前線、音訊斷絕之際，費盡心思送來的書信；一時又回想前世種種，百思不得其解，想不通采苹為何突然有了功夫。
踏入熟悉的閨房，隔絕外界所有紛擾。甄嬛即刻叮囑流朱守在門外，嚴令不許任何人靠近打擾。
待屋內徹底安靜，她方才緩緩攤開掌心那張褶皺的紙條。
紙上寥寥數字，筆鋒遒勁鋒利，起落有力，撇捺藏鋒，帶著男子獨有的沉穩英氣，是她日夜惦念、再熟悉不過的允禮字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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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如其人，風骨凜然，縱使寥寥數筆，亦可見他心性堅定、行事果決。
白紙黑字，落筆清晰：三日後，申時初，凝香絨花坊門口。
甄嬛指尖輕輕摩挲微涼紙頁，觸感真切，一筆一畫皆是心上人的筆跡，恍惚間，仿佛那個清俊挺拔、溫潤堅定的人影，正隔著千山萬水，遙遙立在自己眼前。
連日的牽掛焦灼、憂心忡忡，在此刻盡數化作細碎暖意，縈繞心頭。
她正欲細細回味，卻忽然瞥見紙條背面另有字跡。
那是一行娟秀細碎的簪花小楷，字跡略顯凌亂倉促，筆畫輕重不均，明顯是人情急之下、匆匆落筆所寫。應當是采苹傳信之餘，暗自添上的叮囑。
湊近細看，字句清晰入目：有人暗中窺伺小姐行蹤，近日出行務必謹慎，步步當心。
甄嬛心頭驟然一沉，眉心緊緊蹙起。
她靜靜端坐椅上，凝神沉思，思緒飛速流轉。今日方才察覺的暗中盯梢，定然絕非允禮麾下，若是自己人，給自己傳個信何必繞這麼一大圈。
那會是誰？是依舊心存不甘的孟靜賢、記恨賞花宴之辱的朝瑰公主，還是宮中耳目遍布的太后、皇后？
心底深處，一個最為莫測的念頭悄然閃過，又被她強行壓下。
當今帝王於政事上勤勉，自己區區四品清流之女，素來安分守禮、不爭不搶，按理應該不會引起帝王注意，更加不會為了監視她而布下這般密不透風的眼線。
萬般揣測皆無定論，紛亂繁雜。甄嬛深吸一口氣，閉目定神，強行壓下心底所有疑慮與慌亂，迫使自己冷靜。
眼下千頭萬緒，皆抵不過允禮這紙密約。她雖不知允禮此番隱秘相約究竟有何籌劃，可她信他如初。
信他品行坦蕩，信他情深意重，信他定會拼盡全力，為二人的來日謀一條安穩通路。
無論暗中窺探之人是誰，無論前路藏著多少風波隱患，這場約定，她必須赴。
心念篤定，她抬手點燃案上燭火，將那張承載著密約與叮囑的紙條不捨得輕拂過後，又將其湊至焰心。
細碎紙頁緩緩蜷曲燃盡，化作點點輕灰，隨風散落，不留半分痕跡。
屋內燭火搖曳，將她堅定的眉眼映照得愈發澄澈。
晨昏更迭，朝夕流轉，忐忑靜待間，三日時限轉瞬而至。
林府乃是京城世家大族，府邸廣袤縱深，院落層層疊疊，飛檐錯落，迴廊蜿蜒，佳木蔥蘢，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沉穩氣派。
府內往來下人步履規整，規矩森嚴，見到她時都會規矩行禮。外頭市井的浮躁與隱晦窺探，盡數被這深宅高牆隔絕在外。
甄嬛長長舒了口氣，胸腔間積壓的鬱氣稍稍舒展。
一路在林府穿行，她心底早已天人交戰，萬般猜測翻湧不休。近日眼線盯梢、前線音訊斷絕，連果郡王府也沉寂無聲，樁樁件件串聯起來，讓她心神難安。
行至林穎所居的院落，花木扶疏，景致安然。
甄嬛已然斂盡所有心緒，悄悄安撫好了身側因為她的神情而滿心擔憂的流朱，又抬手理了理衣襟鬢髮，將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掩藏。
見到林穎，二人落座閒談。聽聞沈眉莊近日在宮中境遇好轉，已然重獲聖心，甄嬛懸著多日的心，稍稍放下。
一番閒談敘舊，待諸事問清，甄嬛不再停留，她起身辭別林穎，順著林府迴廊穿院而出，打算從側門低調離府。
一路穿行迴廊，周遭清淨無人，甄嬛緩步前行，心底只牽掛前線與允禮的安危，暗自思索被人盯梢的事情，全然未察周遭半點異常。
忽然，身側廊柱後閃出一道纖細身影。對方一身標準林府丫鬟裝束，模樣初看之下毫無異樣，看上去與府中下人別無二致。
只見她快步上前，看似不慎擦肩相撞，實則精準側身，輕輕撞向甄嬛肩頭。力道控制得極巧，剛好讓她身形微趔，卻絕不狼狽，不會引人側目。
那丫鬟應極快，即刻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，穩住她身形，動作利落乾脆，全程無聲無息，無半分張揚。
不等身側流朱發作，她鬆手後低頭垂首，裝作惶恐請罪的模樣。但還不等甄嬛回應，她已快步抽身離開，順著迴廊轉角迅速隱去身形，徹底消失不見。
流朱又氣又急，當即蹙眉跺腳，便要拉著甄嬛去林府主院，找林大夫人蘇伯母告狀，追查這莽撞丫鬟的來歷。
「小姐這人實在無禮，好生莽撞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衝撞客人，定要讓林府好好管教一番！」
甄嬛卻抬手穩穩按住她，眼神沉靜，輕輕搖頭示意她噤聲。
她掌心緊緊攥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，紙張微涼，被她死死握在掌心，不曾鬆開半分。是剛剛那女子趁著扶她之際，悄悄塞到她手中的。
方才這人雖是林府丫鬟裝扮，甄嬛卻一眼認出了她的真實身份——正是前些日子找過自己的果郡王府丫鬟采苹。
抓到紙條時，她心頭微驚，瞬間便想通其中關鍵。外頭眼線層層密布，根本不是傳信之地，也唯有混入深宅內院，借著府中屏障，才能避開窺探、隱秘遞訊。
直到此刻，她才徹底肯定，今日出門那股莫名的被窺視感絕非錯覺，自己真的被人暗中盯梢了。
二對一采苹剛剛的表現，她更是震驚難言。前世宮中數年，采苹性情溫順怯懦，行事唯唯諾諾，素來不起眼，從未顯露過半分身手，任誰都只當她是個尋常柔弱女子。
可方才，采苹奔走閃避、近身扶人的利落身法，進退有度、動靜迅捷，分明是習得一身紮實拳腳功夫，上一世，竟無一人發覺。
還有她剛剛那裝扮，明顯是精心打理過，不然別人只怕一眼就能注意到她那出眾的相貌。
一路匆匆往家趕去，甄嬛心緒紛亂，雜念叢生。
她一時揣測這是允禮特意傳來的密信，是他身處前線、音訊斷絕之際，費盡心思送來的書信；一時又回想前世種種，百思不得其解，想不通采苹為何突然有了功夫。
踏入熟悉的閨房，隔絕外界所有紛擾。甄嬛即刻叮囑流朱守在門外，嚴令不許任何人靠近打擾。
待屋內徹底安靜，她方才緩緩攤開掌心那張褶皺的紙條。
紙上寥寥數字，筆鋒遒勁鋒利，起落有力，撇捺藏鋒，帶著男子獨有的沉穩英氣，是她日夜惦念、再熟悉不過的允禮字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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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日的牽掛焦灼、憂心忡忡，在此刻盡數化作細碎暖意，縈繞心頭。
她正欲細細回味，卻忽然瞥見紙條背面另有字跡。
那是一行娟秀細碎的簪花小楷，字跡略顯凌亂倉促，筆畫輕重不均，明顯是人情急之下、匆匆落筆所寫。應當是采苹傳信之餘，暗自添上的叮囑。
湊近細看，字句清晰入目：有人暗中窺伺小姐行蹤，近日出行務必謹慎，步步當心。
甄嬛心頭驟然一沉，眉心緊緊蹙起。
她靜靜端坐椅上，凝神沉思，思緒飛速流轉。今日方才察覺的暗中盯梢，定然絕非允禮麾下，若是自己人，給自己傳個信何必繞這麼一大圈。
那會是誰？是依舊心存不甘的孟靜賢、記恨賞花宴之辱的朝瑰公主，還是宮中耳目遍布的太后、皇后？
心底深處，一個最為莫測的念頭悄然閃過，又被她強行壓下。
當今帝王於政事上勤勉，自己區區四品清流之女，素來安分守禮、不爭不搶，按理應該不會引起帝王注意，更加不會為了監視她而布下這般密不透風的眼線。
萬般揣測皆無定論，紛亂繁雜。甄嬛深吸一口氣，閉目定神，強行壓下心底所有疑慮與慌亂，迫使自己冷靜。
眼下千頭萬緒，皆抵不過允禮這紙密約。她雖不知允禮此番隱秘相約究竟有何籌劃，可她信他如初。
信他品行坦蕩，信他情深意重，信他定會拼盡全力，為二人的來日謀一條安穩通路。
無論暗中窺探之人是誰，無論前路藏著多少風波隱患，這場約定，她必須赴。
心念篤定，她抬手點燃案上燭火，將那張承載著密約與叮囑的紙條不捨得輕拂過後，又將其湊至焰心。
細碎紙頁緩緩蜷曲燃盡，化作點點輕灰，隨風散落，不留半分痕跡。
屋內燭火搖曳，將她堅定的眉眼映照得愈發澄澈。
晨昏更迭，朝夕流轉，忐忑靜待間，三日時限轉瞬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