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驚馬定情
三日光陰倏忽而過。
這日剛用過早膳，趁著陽光還不毒辣，甄嬛帶著流朱，搭乘府中老孫駕的馬車出城。
老孫平日裡略通拳腳，雖只是三腳貓的粗淺功夫，卻勝在沉穩可靠、行事穩妥。
甄嬛心中始終記掛著暗中盯梢的眼線，難免擔憂此行兇險，便特意懇請父親，讓老孫隨自己出行護駕。
她心底暗自寬慰，允禮既然特意傳信相約，必定早已安排人手暗中看護，絕不會任由自己身陷險境。
這些潛藏的危機與心事，她誰都未曾告訴，只默默藏在心底。
好在，一路行途安穩，並無半分異常。
幾人抵達城郊上善寺，禮佛請願。午後用過寺中齋飯，便啟程折返城中，順利抵達自家的凝香絨花坊。
踏入絨花坊大門的剎那，那幾道如影隨形、揮之不去的窺探感終於盡數消散。
甄嬛微鬆一口氣，懸著的心稍稍落地。坊內人來人往，皆是尋常市井往來，無半分隱晦窺探的寒意，儼然一處安穩清淨之地。
距離約定的申時初尚有片刻時辰，甄嬛不敢外露端倪，帶著流朱走上二樓臨街隔間。
綠芽連忙上前招待，甄嬛隨口託辭趕路勞頓，想要靜坐歇息片刻，簡單閒談兩句，便溫和將她打發退下。
為求穩妥，她又尋了由頭，讓流朱下樓幫忙打理坊中雜務。
流朱與綠芽皆察覺今日的甄嬛行事略顯反常，不同於往日，卻也不敢多問，依言退了出去。
隔間內瞬間只剩甄嬛一人，她緩步走到窗邊，指尖輕輕推開窗欞，只留一道狹窄縫隙，隱匿身形，目光穩穩落在窗外街巷之上，靜靜等候約定時辰。
不多時，申時將至。
街巷人流往來如常，喧鬧市井，煙火尋常。
街角處，一抹熟悉的挺拔身影緩緩出現，駿馬青衫，身姿俊朗。
甄嬛餘光瞥見，壓下心中悸動，面色平靜，不動聲色。
她收回目光，下樓喚上流朱，又叫來街邊的老孫，只道歇息已足，準備回府。
老孫應聲去往街邊打理馬車，甄嬛與流朱並肩立於路旁等候。甄嬛故作閒散，漫不經心地四下打量街巷光景，視線一掃，便精準鎖定街角兩道小身影。
大毛正大步流星的往前走，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，毫無顧忌地大口啃食，神態恣意。
他身後幾步開外，一個衣衫寒酸的瘦小孩童亦步亦趨地跟著，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鮮紅酸甜的糖葫蘆，目光灼灼，滿是垂涎。顯然是被果香吸引，一路追隨而來。
街市平和如常，行人往來絡繹不絕。
驟然間，一陣急促紛亂的馬蹄聲破空響起，打破街巷喧囂。
前路駿馬受驚，揚蹄狂奔，速度極快。馬上男子極力勒緊馬韁，高聲急喝：「快讓開！馬受驚了！」
街邊行人聞聲大驚，紛紛驚呼著向兩側躲閃避讓。唯獨那垂涎糖葫蘆的瘦小孩童，一時嚇得怔在原地，渾身僵硬，呆愣愣不知所措，竟忘了躲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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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馬四蹄翻飛，直直朝著孩童方向疾馳而去，距離不過數步之遙，轉瞬便要撞上。
周遭眾人皆是心頭一緊，紛紛倒吸涼氣，有人厲聲高呼避讓，有人不忍直視這般兇險場面，已然閉上雙眼，靜待慘劇發生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驟然疾沖而出。
甄嬛不假思索，飛身上前，一把攬住孩童單薄的身子，借著衝力就地翻滾一圈，動作利落乾脆，堪堪貼著馬蹄險險避開撞擊，成功護住身下孩童，避開了這場無妄之災。
與此同時，前方馬上之人發力死死攥緊馬韁，力道沉猛利落。
受強行牽制，奔馬前蹄高高揚起，身姿矯健，在半空微微滯停，幾番躁動掙扎後，終於緩緩平復，穩穩立在原地，徹底被控制住。
允禮利落翻身下馬，青衫翻飛，身姿俊朗。他快步上前，俯身看著起身的甄嬛，語氣真切：「小姐，你可有受傷？」
甄嬛聽見熟悉的聲音，強壓下抬頭回望的衝動，先低頭仔細查看懷中孩童，見他安然無恙，這才放心。
孩子的母親慌忙衝上前來，一把將孩子緊緊抱入懷中，焦急地反覆檢查確認無礙，隨即對著甄嬛深深磕頭道謝，語氣滿是後怕與感激：「多謝姑娘出手相救，多謝姑娘！」
塵埃落定，甄嬛緩緩起身，方才抬眼看向被冷落在一側的男子，眉宇間凝起惱意。
只是那微紅的眼眶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到底是裝出來的惱意，還是刻骨銘心的思念。
方才翻滾避讓時，面上輕紗早已散落飄飛，不見蹤影，露出一張清麗卻略帶狼狽的容顏。
鬢邊髮絲微亂，沾染些許塵土，面頰因方才劇烈動作透著薄紅，眉眼銳利卻眼眶濕潤，明明身姿略帶狼狽，卻難掩一身凜然風骨、絕色風姿。
她胸口微起伏著，語氣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厲色，簡潔利落：
「天子腳下鬧市，公子竟敢縱馬狂奔！方才險些傷及無辜孩童，公子行事，未免太過魯莽！」
一身閨秀規整的儀態被打破，卻絲毫不顯狼狽。褪去刻意的溫婉，她眼底盛著明火般的怒意，脊背挺直，鮮活又凌厲，是深宅女子極少有的銳氣。
果郡王允禮驟然僵住。
街市喧囂、人語嘈雜，周遭一切盡數成了模糊背景。
他見過萬千名門閨秀，個個端莊嫻靜、雕琢得體，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女子。旁人避之不及的兇險，她挺身而上；本該怯懦狼狽的時刻，她偏偏傲骨灼灼。
那一點塵土、一抹緋紅，不是窘迫，是她救人向善、剛正果敢的印記。
不過一眼，他心神盡數傾覆，徹底失神怔愣，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，寸寸挪不開。
周遭路人的議論、孩童的啼哭、車馬的動靜，他一概不聞不問。
良久，他才從極致的失神中抽回思緒，素來沉穩溫潤的聲線，竟難得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與滯澀，俯首致歉：
「是本……，是我駕馬驚奔，險些傷及無辜稚子，更讓姑娘身陷險境。過錯在我，還望姑娘寬宥。日後我必嚴加謹記，再不犯此過錯。」
話音落罷，允禮目光微轉，看向一旁尚且心有餘悸的母子二人，語氣妥帖周到：
「今日之事兇險萬分，穩妥起見，你們母子隨我的人去醫館細細查驗一番，免得暗藏磕碰。今日誤了你的生計工時，損失工錢我盡數補上。」
說罷，他再度看向身前的甄嬛，眉眼溫和，姿態誠懇：「姑娘方才挺身救人、就地翻滾，怕是也受了波及，不妨也一同前去查驗身子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？」
這日剛用過早膳，趁著陽光還不毒辣，甄嬛帶著流朱，搭乘府中老孫駕的馬車出城。
老孫平日裡略通拳腳，雖只是三腳貓的粗淺功夫，卻勝在沉穩可靠、行事穩妥。
甄嬛心中始終記掛著暗中盯梢的眼線，難免擔憂此行兇險，便特意懇請父親，讓老孫隨自己出行護駕。
她心底暗自寬慰，允禮既然特意傳信相約，必定早已安排人手暗中看護，絕不會任由自己身陷險境。
這些潛藏的危機與心事，她誰都未曾告訴，只默默藏在心底。
好在，一路行途安穩，並無半分異常。
幾人抵達城郊上善寺，禮佛請願。午後用過寺中齋飯，便啟程折返城中，順利抵達自家的凝香絨花坊。
踏入絨花坊大門的剎那，那幾道如影隨形、揮之不去的窺探感終於盡數消散。
甄嬛微鬆一口氣，懸著的心稍稍落地。坊內人來人往，皆是尋常市井往來，無半分隱晦窺探的寒意，儼然一處安穩清淨之地。
距離約定的申時初尚有片刻時辰，甄嬛不敢外露端倪，帶著流朱走上二樓臨街隔間。
綠芽連忙上前招待，甄嬛隨口託辭趕路勞頓，想要靜坐歇息片刻，簡單閒談兩句，便溫和將她打發退下。
為求穩妥，她又尋了由頭，讓流朱下樓幫忙打理坊中雜務。
流朱與綠芽皆察覺今日的甄嬛行事略顯反常，不同於往日，卻也不敢多問，依言退了出去。
隔間內瞬間只剩甄嬛一人，她緩步走到窗邊，指尖輕輕推開窗欞，只留一道狹窄縫隙，隱匿身形，目光穩穩落在窗外街巷之上，靜靜等候約定時辰。
不多時，申時將至。
街巷人流往來如常，喧鬧市井，煙火尋常。
街角處，一抹熟悉的挺拔身影緩緩出現，駿馬青衫，身姿俊朗。
甄嬛餘光瞥見，壓下心中悸動，面色平靜，不動聲色。
她收回目光，下樓喚上流朱，又叫來街邊的老孫，只道歇息已足，準備回府。
老孫應聲去往街邊打理馬車，甄嬛與流朱並肩立於路旁等候。甄嬛故作閒散，漫不經心地四下打量街巷光景，視線一掃，便精準鎖定街角兩道小身影。
大毛正大步流星的往前走，手裡攥著一串糖葫蘆，毫無顧忌地大口啃食，神態恣意。
他身後幾步開外，一個衣衫寒酸的瘦小孩童亦步亦趨地跟著，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鮮紅酸甜的糖葫蘆，目光灼灼，滿是垂涎。顯然是被果香吸引，一路追隨而來。
街市平和如常，行人往來絡繹不絕。
驟然間，一陣急促紛亂的馬蹄聲破空響起，打破街巷喧囂。
前路駿馬受驚，揚蹄狂奔，速度極快。馬上男子極力勒緊馬韁，高聲急喝：「快讓開！馬受驚了！」
街邊行人聞聲大驚，紛紛驚呼著向兩側躲閃避讓。唯獨那垂涎糖葫蘆的瘦小孩童，一時嚇得怔在原地，渾身僵硬，呆愣愣不知所措，竟忘了躲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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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馬四蹄翻飛，直直朝著孩童方向疾馳而去，距離不過數步之遙，轉瞬便要撞上。
周遭眾人皆是心頭一緊，紛紛倒吸涼氣，有人厲聲高呼避讓，有人不忍直視這般兇險場面，已然閉上雙眼，靜待慘劇發生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驟然疾沖而出。
甄嬛不假思索，飛身上前，一把攬住孩童單薄的身子，借著衝力就地翻滾一圈，動作利落乾脆，堪堪貼著馬蹄險險避開撞擊，成功護住身下孩童，避開了這場無妄之災。
與此同時，前方馬上之人發力死死攥緊馬韁，力道沉猛利落。
受強行牽制，奔馬前蹄高高揚起，身姿矯健，在半空微微滯停，幾番躁動掙扎後，終於緩緩平復，穩穩立在原地，徹底被控制住。
允禮利落翻身下馬，青衫翻飛，身姿俊朗。他快步上前，俯身看著起身的甄嬛，語氣真切：「小姐，你可有受傷？」
甄嬛聽見熟悉的聲音，強壓下抬頭回望的衝動，先低頭仔細查看懷中孩童，見他安然無恙，這才放心。
孩子的母親慌忙衝上前來，一把將孩子緊緊抱入懷中，焦急地反覆檢查確認無礙，隨即對著甄嬛深深磕頭道謝，語氣滿是後怕與感激：「多謝姑娘出手相救，多謝姑娘！」
塵埃落定，甄嬛緩緩起身，方才抬眼看向被冷落在一側的男子，眉宇間凝起惱意。
只是那微紅的眼眶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到底是裝出來的惱意，還是刻骨銘心的思念。
方才翻滾避讓時，面上輕紗早已散落飄飛，不見蹤影，露出一張清麗卻略帶狼狽的容顏。
鬢邊髮絲微亂，沾染些許塵土，面頰因方才劇烈動作透著薄紅，眉眼銳利卻眼眶濕潤，明明身姿略帶狼狽，卻難掩一身凜然風骨、絕色風姿。
她胸口微起伏著，語氣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厲色，簡潔利落：
「天子腳下鬧市，公子竟敢縱馬狂奔！方才險些傷及無辜孩童，公子行事，未免太過魯莽！」
一身閨秀規整的儀態被打破，卻絲毫不顯狼狽。褪去刻意的溫婉，她眼底盛著明火般的怒意，脊背挺直，鮮活又凌厲，是深宅女子極少有的銳氣。
果郡王允禮驟然僵住。
街市喧囂、人語嘈雜，周遭一切盡數成了模糊背景。
他見過萬千名門閨秀，個個端莊嫻靜、雕琢得體，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女子。旁人避之不及的兇險，她挺身而上；本該怯懦狼狽的時刻，她偏偏傲骨灼灼。
那一點塵土、一抹緋紅，不是窘迫，是她救人向善、剛正果敢的印記。
不過一眼，他心神盡數傾覆，徹底失神怔愣，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，寸寸挪不開。
周遭路人的議論、孩童的啼哭、車馬的動靜，他一概不聞不問。
良久，他才從極致的失神中抽回思緒，素來沉穩溫潤的聲線，竟難得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與滯澀，俯首致歉：
「是本……，是我駕馬驚奔，險些傷及無辜稚子，更讓姑娘身陷險境。過錯在我，還望姑娘寬宥。日後我必嚴加謹記，再不犯此過錯。」
話音落罷，允禮目光微轉，看向一旁尚且心有餘悸的母子二人，語氣妥帖周到：
「今日之事兇險萬分，穩妥起見，你們母子隨我的人去醫館細細查驗一番，免得暗藏磕碰。今日誤了你的生計工時，損失工錢我盡數補上。」
說罷，他再度看向身前的甄嬛，眉眼溫和，姿態誠懇：「姑娘方才挺身救人、就地翻滾，怕是也受了波及，不妨也一同前去查驗身子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