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林穎
孟靜嫻靜靜凝視著她，心緒五味雜陳。
方才的甄嬛，伶牙俐齒、寸步不讓，傲骨錚錚不輸任何世家貴女；此刻卻能為一群無名孤童，放下所有身段、低聲懇請，這份心性，遠勝京中許多閨秀。
她原本可以國公府財力全盤接手供養孩童的事，順勢壓甄嬛一頭、彰顯自身大度。可對上她此刻誠心懇切的模樣，那些仗勢壓人的話，終究堵在喉間，半句也說不出口。
孟靜嫻緩緩攥緊雙拳，指尖泛白，沉默良久，才沉聲鄭重應下：「好。」
「我應允你，往後不再滋擾絨花坊，更不會傷害那些孩童。」
話鋒一轉，她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：「但果郡王是我年少傾心的人，對他的情義，我自認不會比任何人少，我絕不可能就此放手、拱手讓人。
哪怕只能下嫁做他的側福晉、侍妾格格，只要能得償所願、減少外界猜忌，我都認！」
她微微抬眸，眼底帶著世家嫡女與生俱來的驕傲：「你至今仍看不清你我之間的差距。兩月之後的上巳節，我母親鈕祜祿氏將舉辦春日賞花宴，京中王公命婦、世家貴女盡數齊聚。」
「屆時，我會讓你親眼見識何為真正的世家圈層。」她語氣篤定，帶著不容置喙的自信，「我盼你看清這天差地別後，能認清本分、主動退讓，不再執迷不悟。」
話音落盡，孟靜嫻不願再留，生怕再度被甄嬛辯駁落敗、失盡體面，轉身提步，近乎逃離般快步踏出隔間。
閣樓瞬間歸於寂靜，裊裊茶香縈繞不散，甄嬛靜坐席上，望著空蕩的木門，眸光深沉。
她心知，兩月後的賞花宴，從來不是一場簡單的雅集盛會，而是一場圈層碾壓、明暗交鋒的新局。
上一世，她就在皇后的賞花宴上吃了暗虧，這一世，宮外達官顯貴的賞花宴，又會有怎樣的紛爭。
她唇角微揚，眼底無半分怯意。前世深宮浮沉、步步浴血，她早已閱盡人心冷暖、權勢算計，何來畏懼？
想到此處，她不免又為深陷後宮棋局的眉莊感到心驚膽戰。
回程馬車上，車輪碌碌，碾過長街青石，將適才茶肆的暗流對峙遙遙拋在了身後。
甄嬛靜坐車中，神色安然，隨口將孟靜嫻相約上巳節賞花宴一事，告知了身側的浣碧與流朱。
流朱聞言，當即面露憂色，蹙眉勸道：「小姐，咱們還是推辭了吧。您如今仍是宮中待選秀女，這般公然赴京中貴女私宴，太過惹眼，平白招惹非議，怕是得不償失。」
甄嬛淡淡搖頭，輕聲解釋，條理清晰：「無妨。沛國公府的賞花宴，本就是王公命婦、世家閨秀的雅聚專場。
未入宮的待選秀女赴宴應酬，本就有先例可尋。提前與各家貴女、命婦結識往來，日後若入了後宮，也算埋下幾分人情根基，危難之時或有微末助力。」
一旁浣碧聞言，依舊心存顧慮，遲疑開口：「可父親素來是朝中清流，立身端正、不喜攀附。
甄嬛眸色微沉，深知浣碧顧慮周全，隨即緩緩道出其中深淺規矩，一語打消二人疑慮：「你們的顧慮雖有道理，卻並未看透其中分寸。
我如今只是待選秀女，尚未進入後宮，純粹以閨秀身份赴閨閣雅宴，即便最是嚴苛的御史言官，也不會過多置喙。」
她稍作停頓，眼底掠過幾分淡淡悵然，細數從前舊事：「早年甄府初入京城，立足未穩、根基淺薄，毫無權貴依仗，母親也曾幾番受邀赴宴。
只是彼時父親官階低微，外祖家、外祖母娘家也早已敗落凋零，無人撐腰，母親置身處處矜貴的群芳盛宴之中，屢屢受制於人、無端吃癟，受了不少閒氣，久而久之，便懶於再去應酬周旋。」
「後來父親逐年升遷、官位漸高，母親歷經的事情多了，深知頂級世家門閥人心複雜、多是趨炎附勢之輩，便索性將所有宴會邀約一概婉言謝絕，只面子上禮數到了即可。」
甄嬛輕聲續道，「這般無心之舉，反倒意外成全了父親不附權貴、清正自持的清流美名。
這些年母親素來淡薄交際，唯獨與隔壁林府的長房夫人往來親近，也是因著她是眉莊的親舅母，而我與眉莊自幼情誼深厚、時常相伴的緣故。」
一番話通透明晰，浣碧與流朱頓時豁然開朗，心中疑慮盡數散去。
自此往後月余時日，京城風平浪靜，無半分風波。但西北戰事卻偶有消息傳來，時時牽繞關心之人的心房。
甄嬛看似安居府中、靜養待選，心底卻時時牽掛遠方，片刻未曾安寧。
她深知允禮此趟前去的目的，即使他做為監軍不會跟前世那樣親自上戰場，但邊關戰事無常、兇險難測，前世諸多波折皆與邊關局勢、朝堂制衡息息相關。
是以這些時日，她每每尋機拜見甄遠道，時常問詢西北戰事近況，偶爾聽聞朝堂動向，還會隨口點評局勢利弊、權衡各方得失。
甄遠道次次聽聞女兒獨到精準的見解，皆是震驚不已。他從未想過深居閨閣的女兒，竟能看透朝堂博弈、兵事玄機，眼界格局遠超尋常世家子弟。
每每暗自嘆息，嬛兒聰慧通透、胸有丘壑，若身為男兒身，必定能躋身朝堂、建功立業，前程無可限量。
時光流轉，倏忽月余。
這日午後，春風和煦、暖陽正好，隔壁林府的大小姐林穎登門拜訪，她小時候時常跟在甄嬛與眉莊二人的身後。
林穎避開旁人耳目，悄悄帶來了深宮之中的消息，亦遞上一封輾轉託人送出的私密信箋。
「甄姐姐，這是表姐家書中夾雜的信箋，特意囑託我親自送過來。」林穎輕聲稟報，神色鄭重。
甄嬛不得不感慨，光陰荏苒，當初跳脫的小姑娘也已經亭亭玉立，成熟穩重了許多。
拿著手中信箋，甄嬛眼底亮起一抹柔光，連日牽掛的心緒落定，指尖微動，迫不及待抬手展開，細細品讀起紙上熟悉娟秀的字跡。
方才的甄嬛，伶牙俐齒、寸步不讓，傲骨錚錚不輸任何世家貴女；此刻卻能為一群無名孤童，放下所有身段、低聲懇請，這份心性，遠勝京中許多閨秀。
她原本可以國公府財力全盤接手供養孩童的事，順勢壓甄嬛一頭、彰顯自身大度。可對上她此刻誠心懇切的模樣，那些仗勢壓人的話，終究堵在喉間，半句也說不出口。
孟靜嫻緩緩攥緊雙拳，指尖泛白，沉默良久，才沉聲鄭重應下：「好。」
「我應允你，往後不再滋擾絨花坊，更不會傷害那些孩童。」
話鋒一轉，她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：「但果郡王是我年少傾心的人，對他的情義，我自認不會比任何人少，我絕不可能就此放手、拱手讓人。
哪怕只能下嫁做他的側福晉、侍妾格格，只要能得償所願、減少外界猜忌，我都認！」
她微微抬眸，眼底帶著世家嫡女與生俱來的驕傲：「你至今仍看不清你我之間的差距。兩月之後的上巳節，我母親鈕祜祿氏將舉辦春日賞花宴，京中王公命婦、世家貴女盡數齊聚。」
「屆時，我會讓你親眼見識何為真正的世家圈層。」她語氣篤定，帶著不容置喙的自信，「我盼你看清這天差地別後，能認清本分、主動退讓，不再執迷不悟。」
話音落盡，孟靜嫻不願再留，生怕再度被甄嬛辯駁落敗、失盡體面，轉身提步，近乎逃離般快步踏出隔間。
閣樓瞬間歸於寂靜，裊裊茶香縈繞不散，甄嬛靜坐席上，望著空蕩的木門，眸光深沉。
她心知，兩月後的賞花宴，從來不是一場簡單的雅集盛會，而是一場圈層碾壓、明暗交鋒的新局。
上一世，她就在皇后的賞花宴上吃了暗虧，這一世，宮外達官顯貴的賞花宴，又會有怎樣的紛爭。
她唇角微揚，眼底無半分怯意。前世深宮浮沉、步步浴血，她早已閱盡人心冷暖、權勢算計，何來畏懼？
想到此處，她不免又為深陷後宮棋局的眉莊感到心驚膽戰。
回程馬車上，車輪碌碌，碾過長街青石，將適才茶肆的暗流對峙遙遙拋在了身後。
甄嬛靜坐車中，神色安然，隨口將孟靜嫻相約上巳節賞花宴一事，告知了身側的浣碧與流朱。
流朱聞言，當即面露憂色，蹙眉勸道：「小姐，咱們還是推辭了吧。您如今仍是宮中待選秀女，這般公然赴京中貴女私宴，太過惹眼，平白招惹非議，怕是得不償失。」
甄嬛淡淡搖頭，輕聲解釋，條理清晰：「無妨。沛國公府的賞花宴，本就是王公命婦、世家閨秀的雅聚專場。
未入宮的待選秀女赴宴應酬，本就有先例可尋。提前與各家貴女、命婦結識往來，日後若入了後宮，也算埋下幾分人情根基，危難之時或有微末助力。」
一旁浣碧聞言，依舊心存顧慮，遲疑開口：「可父親素來是朝中清流，立身端正、不喜攀附。
甄嬛眸色微沉，深知浣碧顧慮周全，隨即緩緩道出其中深淺規矩，一語打消二人疑慮：「你們的顧慮雖有道理，卻並未看透其中分寸。
我如今只是待選秀女，尚未進入後宮，純粹以閨秀身份赴閨閣雅宴，即便最是嚴苛的御史言官，也不會過多置喙。」
她稍作停頓，眼底掠過幾分淡淡悵然，細數從前舊事：「早年甄府初入京城，立足未穩、根基淺薄，毫無權貴依仗，母親也曾幾番受邀赴宴。
只是彼時父親官階低微，外祖家、外祖母娘家也早已敗落凋零，無人撐腰，母親置身處處矜貴的群芳盛宴之中，屢屢受制於人、無端吃癟，受了不少閒氣，久而久之，便懶於再去應酬周旋。」
「後來父親逐年升遷、官位漸高，母親歷經的事情多了，深知頂級世家門閥人心複雜、多是趨炎附勢之輩，便索性將所有宴會邀約一概婉言謝絕，只面子上禮數到了即可。」
甄嬛輕聲續道，「這般無心之舉，反倒意外成全了父親不附權貴、清正自持的清流美名。
這些年母親素來淡薄交際，唯獨與隔壁林府的長房夫人往來親近，也是因著她是眉莊的親舅母，而我與眉莊自幼情誼深厚、時常相伴的緣故。」
一番話通透明晰，浣碧與流朱頓時豁然開朗，心中疑慮盡數散去。
自此往後月余時日，京城風平浪靜，無半分風波。但西北戰事卻偶有消息傳來，時時牽繞關心之人的心房。
甄嬛看似安居府中、靜養待選，心底卻時時牽掛遠方，片刻未曾安寧。
她深知允禮此趟前去的目的，即使他做為監軍不會跟前世那樣親自上戰場，但邊關戰事無常、兇險難測，前世諸多波折皆與邊關局勢、朝堂制衡息息相關。
是以這些時日，她每每尋機拜見甄遠道，時常問詢西北戰事近況，偶爾聽聞朝堂動向，還會隨口點評局勢利弊、權衡各方得失。
甄遠道次次聽聞女兒獨到精準的見解，皆是震驚不已。他從未想過深居閨閣的女兒，竟能看透朝堂博弈、兵事玄機，眼界格局遠超尋常世家子弟。
每每暗自嘆息，嬛兒聰慧通透、胸有丘壑，若身為男兒身，必定能躋身朝堂、建功立業，前程無可限量。
時光流轉，倏忽月余。
這日午後，春風和煦、暖陽正好，隔壁林府的大小姐林穎登門拜訪，她小時候時常跟在甄嬛與眉莊二人的身後。
林穎避開旁人耳目，悄悄帶來了深宮之中的消息，亦遞上一封輾轉託人送出的私密信箋。
「甄姐姐，這是表姐家書中夾雜的信箋，特意囑託我親自送過來。」林穎輕聲稟報，神色鄭重。
甄嬛不得不感慨，光陰荏苒，當初跳脫的小姑娘也已經亭亭玉立，成熟穩重了許多。
拿著手中信箋，甄嬛眼底亮起一抹柔光，連日牽掛的心緒落定，指尖微動，迫不及待抬手展開，細細品讀起紙上熟悉娟秀的字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