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請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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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孟靜賢又抬出家族權勢,語氣逼人:


  甄嬛始終神色平靜,她太懂皇權制衡、朝堂利弊。她輕輕搖頭,一語道破:「你只知門第聯姻可助聲勢,卻不懂盛極必衰、過剛易折的道理。」

  「王爺半生淡泊權位、刻意避嫌自保,早年曾被先皇議儲,本就是當今聖上的忌諱。倘若他再與沛國公府聯姻,重臣外戚之勢疊加親王皇權,王府聲勢冠絕朝堂,必然萬人側目。」

  「聖上忌憚的,從來不是臣子平庸無能,而是臣子勢大難制。」

  她目光沉靜,直擊核心,「你眼中錦上添花的絕世良緣,實則是烈火烹油,只會將允禮推至皇權猜忌的風口,步步皆是禍患!」

  孟靜嫻素來只讀詩書禮教、不通朝堂權謀,聞言徹底怔住,心底掀起驚濤駭浪。

  她略微復盤甄嬛所說,越想越心驚,自己引以為傲的門第優勢,竟會是危及心上人性命的最大陷阱?

  瞬息之間,她無言辯駁,滿心只剩駭然。可世家嫡女的高傲,絕不允許她在甄嬛面前示弱。

  孟靜嫻強行壓下心底慌亂,眉眼驟然寒霜遍布,色厲內荏地厲聲呵斥:

  「大膽!區區一介未入宮的秀女,竟敢妄議朝堂格局、揣測聖心!你就不怕我記下你此番狂言,告訴我父親,讓他入宮稟奏聖上,定你妄議君上、蠱惑王爺的重罪嗎?」

  面對孟靜嫻色厲內荏的威脅,甄嬛神色沉靜無波,只抬眸淡淡看來,眼底清明,半點不懼。

  她心裡透亮,孟靜嫻不過是虛張聲勢。她對允禮情根深種、已成執念,又怎會做損毀他清譽的事。

  但卻不能任由她的這份執念繼續發展。

  前世便是孟靜嫻經年痴心,再加沛國公府的權勢,聖上才順水推舟,下旨賜婚。

  重活一世,她絕不會任由舊事重演。今日這場對峙,便是要狠狠掐滅孟靜嫻的虛妄念想,斬斷這樁糾纏不休的因果。

  甄嬛眸光微冷,字字淬鋒:「孟小姐熟稔禮教尊卑,滿口規矩本分,偏偏立身行事,難稱坦蕩二字。

  你托國公門第之勢,輕鬆脫選秀之困,得以隨心擇婿、私許情意,已是世間女子羨慕的對象。而我身不由己、命系宮闈,前路進退皆不由己,半點退路也無。」

  她直視孟靜嫻泛紅的眉眼,寸步不讓:「你借家世避風雨,轉頭便恃權勢欺孤身。這般欺弱凌卑、倚勢壓人,便是沛國公府嫡女的家風教養?便是你自詡的高人一等、清雅風骨?」

  一席詰問層層拆穿,堵得孟靜嫻面紅耳赤。她一身世家貴女的高傲體面被碾得粉碎,只剩滿心羞惱。

  死死攥緊衣袖,她強撐著,語氣兇悍:「為心中所念、為年少情深,略施手段而已,又有何錯!」

  茶席之上,氣氛驟然凝滯,無聲的對峙漫開。

  甄嬛見狀,輕嘆一聲,周身凌厲盡數斂去,語氣添幾分通透,率先打破僵局:「你這般執念纏身,又是何苦?」

  她目光澄澈如鏡,直直望進孟靜嫻眼底:「縱使你憑勢奪權、得償所願,穩坐嫡福晉尊位,又如何?他心不在你,情寄旁人,歲歲朝夕,相對皆涼。

  日日看著他為別人牽腸掛肚,你坐擁正室虛名,卻獨守空寂,當真能安之若素?」

  不待她應聲,甄嬛話鋒一轉,坦蕩直言,道出自己截然不同的情愛底線:

  「我與你不同。若我心悅之人,心有別屬、情有所歸,我絕不糾纏,甘願自咽苦果,瀟灑抽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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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迎著對方詫異的目光,她繼續說道:「我所求之情,唯一生一世、一心一意。良人之心,當獨予一人,斷無共享情愛、委屈相容的道理。

  來日你若真嫁入王府,縱使允禮心繫於我,我亦會斬斷塵念、避而遠之,絕不牽絆你們名分,擾了你王府安穩。」

  這番言論全然跳出當世禮教情愛桎梏,瞬間震住了孟靜嫻。

  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女子,心底巨浪翻湧。自幼長在頂級世家,她見慣了權貴婚嫁常態,男子但凡有家世,無一不是妻妾成群、子嗣綿延。

  縱使她父母恩愛、府中無半個姬妾,是京中寥寥無幾的良緣,她也從未敢奢望夫君能一生獨守一人、終身不二。

  在她根深蒂固的認知里,親王郡王妻妾環繞,本就是天經地義的規矩。

  可甄嬛,一介待選秀女,無世家倚仗、無圈層庇護,竟敢生出這般念想,妄圖讓天潢貴胄摒棄世俗常態,守一人終老。

  她一時失語,全然忘了辯駁。

  看穿她眼底的動搖,甄嬛句句叩擊心防:「你爭來的是正妃名分,守的卻是一生無愛的空局。夫君心有牽絆、常年為他人相思憔悴,而你獨坐正院、空度年歲,何其悲涼。」

  她步步追問:「日復一日,妒念生根;年復一年,心魔纏身。你能保證自己始終平和克制,不因愛生嗔、不因求不得生恨?

  待到那時,夫妻離心、王府與國公府不寧,這般滿目瘡痍的結局,當真是你窮盡執念所求的良緣?」

  孟靜嫻已然心緒大亂。她下意識反問自己,若真落得這般境地,她當真能忍?

  答案她不敢深究。一想到自己坐擁正妃尊榮,卻守著一顆永遠不屬於自己的心,她便渾身發冷,心底偏執搖搖欲墜。

  她忍不住低聲碎碎念,自我安撫:「不會的……今日午時,我尚且能克制心緒,不曾貿然去向陽苑生事,日後定然也能穩住本心,克制私慾,絕不會變成那般猙獰模樣。」

  這細碎呢喃落入甄嬛耳中,她瞬間瞭然。原來孟靜嫻中午便已在向陽苑外。

  她心頭微松。孟靜嫻執念深重,卻尚未泯滅良知。加之兩人門第確實懸殊,一味硬碰硬,只會滋生更多禍端。

  心念既定,甄嬛盡數斂去周身鋒芒,俯身放低姿態,語氣懇切:「孟小姐,我求你。往後莫再為難凝香絨花坊,我還想讓孩子們做的東西能在那裡賣呢。」

  「那些孩子皆是身世飄零的孤童,無依無靠、顛沛流離。我讓人授藝,不過是想教她們一技之長,更想授人以漁,讓他們學會自力更生。

  還請您高抬貴手,不要再為難絨花坊的生意。」

  她說著竟站起身來,彎腰行了一個大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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