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綠芽
綠芽剛跨過門檻，目光落在甄嬛身上時，腳步猛地一頓，眼底瞬間凝滿了錯愕，險些脫口出聲。
往日裡穿著蜀繡小襖、馬面裙的甄大姑娘，今日竟是一身丫鬟穿的短襖長褲，髮髻僅用一根素木簪簡簡單單挽起，鬢邊無半點珠翠。
她這身裝扮竟與從前浣碧做丫鬟時的裝束一模一樣，半點世家小姐的華貴氣韻也無。
綠芽滿心詫異，還未來得及收斂神色，榻邊的甄嬛已然轉頭，望見她立在門口，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，起身迎了上來。
「綠芽姐來了，一路奔波辛苦了。」甄嬛語聲輕柔，褪去了所有疏離，滿是熟稔的暖意。
綠芽斂了神色上前福身行禮，恭敬又親近：「奴婢見過大小姐。」
甄嬛笑著伸手扶起她，緩緩與她寒暄了幾句，剛剛那股由於綠芽離府已有幾年而產生的疏離蕩然無存。
她原是雲辛羅父母的家生子，世代依附雲家為生。她自小聰慧靈巧，一直跟在雲辛羅母親身邊潛心學習珠花織造、首飾打理的手藝，將雲母的手藝學了個十成十，一手制花技藝精妙絕倫。
十年前，雲辛羅剛懷上玉嬈那會，孕吐明顯，連打理家事都做不到，就更不要提剛剛穩定下來的頭花鋪子。
她母親陸夫人聽聞後不僅親自赴京探望，還帶來了小徒弟。綠芽當時方才十七歲、手藝卻已然大成，完全不在雲辛羅之下。陸夫人臨走前，就讓綠芽留在了甄府幫襯。
也正是靠著這門手藝和店鋪，甄家才有了安穩營生，得以勉強支撐門戶。甄遠道也慢慢在京城的官場站穩了腳。
綠芽心性踏實勤懇，在甄府數年，兢兢業業打理鋪面事務，將首飾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，從未有過半分差錯。
唯獨五年前，她與常在鋪面前來幫工、比自己小兩歲的孫順暗生情愫，二人朝夕相處，情意漸深。
素來心軟和善的雲辛羅，見二人真心相待、情真意切，並無半分將就勉強，便主動做主，為二人張羅置辦，風風光光辦了婚事。
婚後為避府中閒話，也為方便打理鋪面生意，綠芽與孫順便不再隨意進出甄府後宅，盡數搬去了店鋪內院定居，專心守著甄家的營生，數年如一日，忠心耿耿，從未有過半分懈怠。
「綠芽姐姐，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。」流朱也適時插話進來，同為下人的她們其實更能說得上話。
而對比起浣碧，綠芽也明顯更喜歡流朱，甚至還曾想給她教手藝。但生性喜愛熱鬧的流朱哪靜得下心，更何況，她那會還是個才堪堪七歲的小丫頭。
寒暄過後，甄嬛斂去笑意，神色平和地道：「時辰不早，我們也該去向陽苑看看孩子們，今日開課，切莫耽誤了。」
說罷，她側身抬手，順勢牽過身側侍立的流朱，三人一同轉身，往屋外走去。剛行至門口，便見浣碧恰好從自己的屋中走出。
她一身素雅淺裙，髮髻精緻，眉眼鮮活，與一身下人裝扮的甄嬛、流朱站在一處，反差格外鮮明。
可浣碧望見甄嬛這身裝扮，神色瞭然，無半分詫異，顯然已經想到她會如此。
甄嬛見她這般模樣，忍不住唇角微揚，出聲打趣道：「今日我與流朱便是布衣身份，專做你的貼身丫鬟，往後便仰仗二姑娘照拂了。」
浣碧聞言當即嗔瞪她一眼，故作板起臉，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佯怒：「長姐再這般打趣我，下次出門，我便再也不帶著你了。」
甄嬛連忙笑著哄她，語氣溫柔又遷就，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綠芽，細細解釋緣由：
「你常年守著鋪面，不常入府，不知曉情況。我如今是在冊秀女，身份拘束，一言一行皆有人緊盯，等閒不能隨意出府走動，更不能高調張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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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番這般布衣打扮，便是為了掩人耳目，方便悄悄出府，免得惹人注目，生出是非事端。」
綠芽聞言頓時恍然，連忙點頭瞭然：「原來如此，姑娘思慮周全。」
幾人一路笑語閒談，步履輕快，不多時便走到了府邸側門處。
門外天光敞亮，清風徐徐，早已有人靜靜等候在此。孫順與其父老孫父子二人各立一側，各自牽著一輛馬車停在巷邊。
孫順身前的馬車小巧輕便，是平日裡首飾鋪子外出採買、送貨專用的車輛，乾淨整潔；而老孫牽著的另一輛，更為寬敞安穩，專供府中女眷短途出行所用。
「大小姐、二小姐。」父子二人見人出來，連忙躬身行禮，恭敬侍立。
綠芽見狀，給公公彎腰行禮後，先一步去了前面，輕身登上了孫順的鋪面小車，坐穩之後掀開車簾，示意眾人先行一步。孫順見狀立刻揚鞭驅車，車軲轆輕轉，率先朝著巷外緩緩行去。
餘下甄嬛、浣碧、流朱三人，相視一眼，便移步朝著老孫牽著的寬敞馬車走去，正準備彎腰登車。
誰料下一瞬，原本垂首恭立、安分牽車的老孫，忽然雙膝一彎，毫無預兆地直直朝著甄嬛跪了下去！
「咚」的一聲輕響，膝蓋落於青石地面，沉穩有力。
突如其來的跪拜，毫無徵兆，瞬間驚得甄嬛三人腳步驟停，生生嚇了一大跳。
老孫跪在冰涼的青石地上，面帶愧色，脊背微微佝僂，聲音滿是侷促。
「老奴該死！求大小姐恕罪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心底積壓多日的愧疚盡數道出：「前些時候大小姐外出、與王爺同行一事，老奴如實稟報給了老爺。正因老奴這一番回話，才害得大小姐受了老爺夫人的訓誡和責罰。
這些日老奴日日輾轉難安，心中實在愧疚難當，今日無論如何，都要向大小姐親口賠罪！」
甄嬛見狀，心頭微松，隨即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，並無半分嗔怪。她連忙示意身側的流朱：「快，快將孫伯扶起來。」
流朱應聲上前，彎腰穩穩將跪地的老孫攙扶起身。
甄嬛望著他依舊愧疚難安的模樣，溫聲寬慰：「你不必為此事耿耿於懷，更無需自責。你是跟隨父親多年的老人，忠心耿耿，向來一心為甄府著想。
她頓了頓，眼底笑意愈發真切，繼續說道：「換作旁人，若是知情不報、刻意隱瞞，那才是居心叵測。屆時我才反倒要疑心他的用心。
你秉公行事、忠心報主，何來過錯？我從未有過半分怪罪你的意思，你只管安心便是。」
老孫怔怔聽著這番話，原本高懸多日的心重重落地，忐忑惶恐盡數散去。他連連躬身道謝：「多謝大小姐體恤！」
甄嬛輕輕頷首，不再多言，側身帶著浣碧與流朱，從容彎腰登上馬車。
老孫收拾好心情，收斂心神，上前穩穩牽住韁繩，揚聲輕喝一聲。
車輪緩緩滾動，碾過巷間薄雪殘冰，平穩前行。大年初五天寒路滑，晨風微涼，帶著初春獨有的清冽氣息，馬車悠悠晃晃，一路朝著向陽苑的方向緩緩駛去。
另一邊，皇宮養心殿內，皇上剛批完事關西北的奏章，便問侍立在一旁的蘇培盛：「怎麼樣了，那個彈琴的女子查到了沒？」
往日裡穿著蜀繡小襖、馬面裙的甄大姑娘，今日竟是一身丫鬟穿的短襖長褲，髮髻僅用一根素木簪簡簡單單挽起，鬢邊無半點珠翠。
她這身裝扮竟與從前浣碧做丫鬟時的裝束一模一樣，半點世家小姐的華貴氣韻也無。
綠芽滿心詫異，還未來得及收斂神色，榻邊的甄嬛已然轉頭，望見她立在門口，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，起身迎了上來。
「綠芽姐來了，一路奔波辛苦了。」甄嬛語聲輕柔，褪去了所有疏離，滿是熟稔的暖意。
綠芽斂了神色上前福身行禮，恭敬又親近：「奴婢見過大小姐。」
甄嬛笑著伸手扶起她，緩緩與她寒暄了幾句，剛剛那股由於綠芽離府已有幾年而產生的疏離蕩然無存。
她原是雲辛羅父母的家生子，世代依附雲家為生。她自小聰慧靈巧，一直跟在雲辛羅母親身邊潛心學習珠花織造、首飾打理的手藝，將雲母的手藝學了個十成十，一手制花技藝精妙絕倫。
十年前，雲辛羅剛懷上玉嬈那會，孕吐明顯，連打理家事都做不到，就更不要提剛剛穩定下來的頭花鋪子。
她母親陸夫人聽聞後不僅親自赴京探望，還帶來了小徒弟。綠芽當時方才十七歲、手藝卻已然大成，完全不在雲辛羅之下。陸夫人臨走前，就讓綠芽留在了甄府幫襯。
也正是靠著這門手藝和店鋪，甄家才有了安穩營生，得以勉強支撐門戶。甄遠道也慢慢在京城的官場站穩了腳。
綠芽心性踏實勤懇，在甄府數年，兢兢業業打理鋪面事務，將首飾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，從未有過半分差錯。
唯獨五年前，她與常在鋪面前來幫工、比自己小兩歲的孫順暗生情愫，二人朝夕相處，情意漸深。
素來心軟和善的雲辛羅，見二人真心相待、情真意切，並無半分將就勉強，便主動做主，為二人張羅置辦，風風光光辦了婚事。
婚後為避府中閒話，也為方便打理鋪面生意，綠芽與孫順便不再隨意進出甄府後宅，盡數搬去了店鋪內院定居，專心守著甄家的營生，數年如一日，忠心耿耿，從未有過半分懈怠。
「綠芽姐姐，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。」流朱也適時插話進來，同為下人的她們其實更能說得上話。
而對比起浣碧，綠芽也明顯更喜歡流朱，甚至還曾想給她教手藝。但生性喜愛熱鬧的流朱哪靜得下心，更何況，她那會還是個才堪堪七歲的小丫頭。
寒暄過後，甄嬛斂去笑意，神色平和地道：「時辰不早，我們也該去向陽苑看看孩子們，今日開課，切莫耽誤了。」
說罷，她側身抬手，順勢牽過身側侍立的流朱，三人一同轉身，往屋外走去。剛行至門口，便見浣碧恰好從自己的屋中走出。
她一身素雅淺裙，髮髻精緻，眉眼鮮活，與一身下人裝扮的甄嬛、流朱站在一處，反差格外鮮明。
可浣碧望見甄嬛這身裝扮，神色瞭然，無半分詫異，顯然已經想到她會如此。
甄嬛見她這般模樣，忍不住唇角微揚，出聲打趣道：「今日我與流朱便是布衣身份，專做你的貼身丫鬟，往後便仰仗二姑娘照拂了。」
浣碧聞言當即嗔瞪她一眼，故作板起臉，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佯怒：「長姐再這般打趣我，下次出門，我便再也不帶著你了。」
甄嬛連忙笑著哄她，語氣溫柔又遷就，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綠芽，細細解釋緣由：
「你常年守著鋪面，不常入府，不知曉情況。我如今是在冊秀女，身份拘束，一言一行皆有人緊盯，等閒不能隨意出府走動，更不能高調張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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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芽聞言頓時恍然，連忙點頭瞭然：「原來如此，姑娘思慮周全。」
幾人一路笑語閒談，步履輕快，不多時便走到了府邸側門處。
門外天光敞亮，清風徐徐，早已有人靜靜等候在此。孫順與其父老孫父子二人各立一側，各自牽著一輛馬車停在巷邊。
孫順身前的馬車小巧輕便，是平日裡首飾鋪子外出採買、送貨專用的車輛，乾淨整潔；而老孫牽著的另一輛，更為寬敞安穩，專供府中女眷短途出行所用。
「大小姐、二小姐。」父子二人見人出來，連忙躬身行禮，恭敬侍立。
綠芽見狀，給公公彎腰行禮後，先一步去了前面，輕身登上了孫順的鋪面小車，坐穩之後掀開車簾，示意眾人先行一步。孫順見狀立刻揚鞭驅車，車軲轆輕轉，率先朝著巷外緩緩行去。
餘下甄嬛、浣碧、流朱三人，相視一眼，便移步朝著老孫牽著的寬敞馬車走去，正準備彎腰登車。
誰料下一瞬，原本垂首恭立、安分牽車的老孫，忽然雙膝一彎，毫無預兆地直直朝著甄嬛跪了下去！
「咚」的一聲輕響，膝蓋落於青石地面，沉穩有力。
突如其來的跪拜，毫無徵兆，瞬間驚得甄嬛三人腳步驟停，生生嚇了一大跳。
老孫跪在冰涼的青石地上，面帶愧色，脊背微微佝僂，聲音滿是侷促。
「老奴該死！求大小姐恕罪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心底積壓多日的愧疚盡數道出：「前些時候大小姐外出、與王爺同行一事，老奴如實稟報給了老爺。正因老奴這一番回話，才害得大小姐受了老爺夫人的訓誡和責罰。
這些日老奴日日輾轉難安，心中實在愧疚難當，今日無論如何，都要向大小姐親口賠罪！」
甄嬛見狀，心頭微松，隨即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，並無半分嗔怪。她連忙示意身側的流朱：「快，快將孫伯扶起來。」
流朱應聲上前，彎腰穩穩將跪地的老孫攙扶起身。
甄嬛望著他依舊愧疚難安的模樣，溫聲寬慰：「你不必為此事耿耿於懷，更無需自責。你是跟隨父親多年的老人，忠心耿耿，向來一心為甄府著想。
她頓了頓，眼底笑意愈發真切，繼續說道：「換作旁人，若是知情不報、刻意隱瞞，那才是居心叵測。屆時我才反倒要疑心他的用心。
你秉公行事、忠心報主，何來過錯？我從未有過半分怪罪你的意思，你只管安心便是。」
老孫怔怔聽著這番話，原本高懸多日的心重重落地，忐忑惶恐盡數散去。他連連躬身道謝：「多謝大小姐體恤！」
甄嬛輕輕頷首，不再多言，側身帶著浣碧與流朱，從容彎腰登上馬車。
老孫收拾好心情，收斂心神，上前穩穩牽住韁繩，揚聲輕喝一聲。
車輪緩緩滾動，碾過巷間薄雪殘冰，平穩前行。大年初五天寒路滑，晨風微涼，帶著初春獨有的清冽氣息，馬車悠悠晃晃，一路朝著向陽苑的方向緩緩駛去。
另一邊，皇宮養心殿內，皇上剛批完事關西北的奏章，便問侍立在一旁的蘇培盛：「怎麼樣了，那個彈琴的女子查到了沒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