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請旨西征
那聲音帶著江南風月的繾綣意蘊，一字一句揉盡春日閒愁與浮生幻夢，聽得人骨頭都酥了。
走近了才看到，是一年輕靚麗的宮女，在邊修剪花枝，邊婉轉吟唱。那聲音空靈輕柔，似遠似近，幽幽淺淺，像極了故人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戲文里，全然沒有注意到來人。
胤禛也靜立一旁，靜靜聽著曲中遊園痴夢、驚夢情深，一時恍惚沉醉，竟不忍上前打斷。
還真的有人在此處，允禮上前幾步，也看到了那身影。但不知為何，他鬆了口氣的同時，又覺得悵然若失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。又想到了甄嬛，想必她此刻正在同家人熱鬧守歲吧。
也就在這時，不遠處樹影微動，細碎的驚呼聲響打破寂靜。
值守宮女余鶯兒正踮著枝頭，修剪殘枝、收攏落梅，方才一時苦悶，便唱了幾句曲子，未曾想這幽靜深夜竟有人駐足。
她餘光瞥見側邊立著一道玄色龍章身影，瞬間嚇得渾身一僵，慌忙止住唱腔，手足無措地跪伏於積雪之中，瑟瑟叩首求饒。
「奴婢不知聖駕在此，驚擾聖顏，罪該萬死，求皇上恕罪！」
胤禛收回眼底悵惘，神色恢復帝王慣有的威嚴，垂眸看向跪地的宮女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：「今夜除夕，宮人們都已早早下值，你為何獨自在此勞作？」
余鶯兒心頭慌亂未定，卻極是機敏，轉瞬便穩住心神，垂首柔聲應答：「回皇上，滿園寒梅傲雪盛放，風骨難得。只是今夜風雪甚大，壓彎了枝頭，梅花也極易折損，奴婢想著趁夜將雪掃落，莫負了這一園冬色。」
胤禛聞言眸色微動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興味。尋常宮女只求安逸偷懶，無人會對園中花木這般上心，更無人能懂寒梅風骨。
「你倒是有心。」他淡淡開口，繼而問道，「姓甚名誰，在哪當差？」
余鶯兒恭敬回話，條理清晰：「奴婢余鶯兒，是御花園花圃值守宮女。」
胤禛看著她眉眼靈動、身姿輕柔，隨口再問：「方才你唱的是《遊園驚夢》？你一介花圃宮女，竟也識得戲文？朕聽你語調婉轉，可是專門學過崑曲？」
余鶯兒心頭一喜，知曉自己撞對了聖心，垂首謙遜應答：
「奴婢的父親是崑曲班子的，所以奴婢會唱兩句。」
就在二人對話未盡之時，不遠處外傳來一陣輕而整齊的腳步聲。
蘇培盛領著一眾侍衛匆匆趕來，躬身立於雪地之中，神色恭謹。隱匿在側的允禮，也順勢邁步上前，默然侍立。
胤禛聞聲回頭，見他們一眾尾隨而至，神色微沉，略帶訓斥地看向蘇培盛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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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朕不過獨自出來走走，你們這般浩浩蕩蕩跟來，倒是顯得朕拘泥拘束，連片刻清淨也無了。」
蘇培盛當即惶恐低頭，正要躬身請罪，身側的允禮已然溫聲開口，從容替他開脫：
「皇兄切莫怪罪蘇公公。皇兄獨自離席，皇嫂憂心聖安，唯恐夜深雪寒、路途有險，蘇公公也是盡心盡責、護主心切。」
胤禛聞言神色稍緩，不再追責，目光落回身前跪地的余鶯兒身上，淡淡吩咐道：「今夜辛苦你了，且下去休沐歇息吧。明日起，不必再守花圃，往御前伺候。」
天降恩寵，突如其來。余鶯兒又驚又喜，連連叩首謝恩，方才恭敬退下。
園中閒人散盡，風雪依舊。
胤禛轉身，邁步沿著梅林小徑緩緩閒走，抬手示意允禮跟上。
兄弟二人並肩穿行落雪紅梅之下，氛圍鬆弛靜謐，無朝堂君臣的緊繃拘束。
允禮隨在身側，適時含笑恭賀：「恭喜皇兄。本屆選秀新納秀女各有風姿，今夜皇兄又得佳人相伴，實屬新春吉兆。」
胤禛輕笑一聲，語氣淡然隨性：「不過是寥寥數人罷了，總算有幾個資質尚可、心性安分的，不至於六宮太過寥落。」
他隨口閒談，轉而看向允禮：「你呢？年歲漸長，宗室子弟大多早已成家立室，唯獨你至今孤身一人，心中就無半分期許？」
允禮依舊是往日閒散姿態：「兒女情長皆是牽絆，臣弟素來閒散慣了，只想自在度日，無心婚配，皇兄不必為臣弟操心。」
胤禛瞧著他一身灑脫不羈，眼底藏著幾分羨慕，又藏著幾分試探，輕嘆一聲，緩緩吐露心中煩悶：
「說到底，還是你這閒散王爺自在逍遙，無俗事纏身，無政務勞形。朕身居帝位，看似坐擁天下，實則日日煩事纏身，半點不得清閒。」
他話鋒一轉，談及朝堂要事，神色添了幾分凝重：
「如今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雖有年羹堯領兵坐鎮，可沒人看著，朕終究難以全然放心。邊關戰事兇險，軍權過重，人心難測，朝局也是牽掛重重，一刻都不能叫朕安心。」
說著，他長嘆了口氣。多年來允禮始終避權避政、閒散度日，從不摻和朝堂軍務，胤禛本以為他依舊會一如往常推脫避讓、只求逍遙。
可這一次，允禮垂眸沉吟片刻，抬眼時，神色鄭重，全然褪去往日散漫，朗聲開口：「皇兄若有心憂，臣弟願為皇兄分憂。」
胤禛腳步一頓，驟然回頭看向他，眼底疑惑：「哦？你素來不喜朝堂軍務、厭棄奔波勞碌，今日怎會主動請纓，變了心性？」
允禮唇角勾起一抹溫潤灑脫的笑意，語氣看似隨性淡然，句句滴水不漏：
「臣弟從前懶於俗務，如今卻想著，西北寒冬壯闊，邊塞雪景殊勝，臣弟半生閒散，從未踏足邊關，倒想藉機去往西北，一覽冬景山河，也算不負此生。」
胤禛凝神打量他片刻，見他神色自然、眼底無半分功利，心中疑慮漸消，暗自沉吟片刻，瞬間打定主意。
他本就有心安插親信、暗中監視年羹堯動向，制衡西北兵權，允禮身份尊貴、閒散無爭，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當即沉聲吩咐：「既然你有心替朕分憂，又願去往邊塞，朕便准你所請。
朕封你為撫遠副使，隨大軍西征，名義輔佐年羹堯調度軍務、安撫邊關將士，實則替朕看住西北局勢、監察軍中動向。」
話語落下，他又鄭重叮囑，只作尋常兄長勸誡：「你雖是隨性出遊，可隨軍西征絕非兒戲，戰事兇險、邊關苦寒，萬萬不可貪玩懈怠，貽誤軍務。
待正月初二大軍整備完畢，後天你便隨大軍一同出發。」
允禮垂首，恭聲領旨：「臣弟遵旨，定不負皇兄所託。」
時光倏忽，轉眼便是大年初五。
破五掃塵，家家戶戶迎財納福，甄府上下亦是一片忙碌熱鬧。
晨霧未散，綠芽便早早如約抵達甄府。
今日是約定好開課教藝的日子，她心中記掛，不敢耽擱，特意趕在清晨前來，打算先與浣碧匯合，一同去往向陽苑敲定後續授課與營生事宜。
綠芽熟門熟路走進小姐們的小院，本是打算先去給大小姐請安問好，再去找浣碧。可在得到應答後，推門進入甄嬛閨房的一瞬，她便微微一怔。
走近了才看到，是一年輕靚麗的宮女，在邊修剪花枝，邊婉轉吟唱。那聲音空靈輕柔，似遠似近，幽幽淺淺，像極了故人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戲文里，全然沒有注意到來人。
胤禛也靜立一旁，靜靜聽著曲中遊園痴夢、驚夢情深，一時恍惚沉醉，竟不忍上前打斷。
還真的有人在此處，允禮上前幾步，也看到了那身影。但不知為何，他鬆了口氣的同時，又覺得悵然若失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。又想到了甄嬛，想必她此刻正在同家人熱鬧守歲吧。
也就在這時，不遠處樹影微動，細碎的驚呼聲響打破寂靜。
值守宮女余鶯兒正踮著枝頭，修剪殘枝、收攏落梅，方才一時苦悶，便唱了幾句曲子，未曾想這幽靜深夜竟有人駐足。
她餘光瞥見側邊立著一道玄色龍章身影，瞬間嚇得渾身一僵，慌忙止住唱腔，手足無措地跪伏於積雪之中，瑟瑟叩首求饒。
「奴婢不知聖駕在此，驚擾聖顏，罪該萬死，求皇上恕罪！」
胤禛收回眼底悵惘，神色恢復帝王慣有的威嚴，垂眸看向跪地的宮女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：「今夜除夕，宮人們都已早早下值，你為何獨自在此勞作？」
余鶯兒心頭慌亂未定，卻極是機敏，轉瞬便穩住心神，垂首柔聲應答：「回皇上，滿園寒梅傲雪盛放，風骨難得。只是今夜風雪甚大，壓彎了枝頭，梅花也極易折損，奴婢想著趁夜將雪掃落，莫負了這一園冬色。」
胤禛聞言眸色微動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興味。尋常宮女只求安逸偷懶，無人會對園中花木這般上心，更無人能懂寒梅風骨。
「你倒是有心。」他淡淡開口，繼而問道，「姓甚名誰，在哪當差？」
余鶯兒恭敬回話，條理清晰：「奴婢余鶯兒，是御花園花圃值守宮女。」
胤禛看著她眉眼靈動、身姿輕柔，隨口再問：「方才你唱的是《遊園驚夢》？你一介花圃宮女，竟也識得戲文？朕聽你語調婉轉，可是專門學過崑曲？」
余鶯兒心頭一喜，知曉自己撞對了聖心，垂首謙遜應答：
「奴婢的父親是崑曲班子的，所以奴婢會唱兩句。」
就在二人對話未盡之時，不遠處外傳來一陣輕而整齊的腳步聲。
蘇培盛領著一眾侍衛匆匆趕來，躬身立於雪地之中，神色恭謹。隱匿在側的允禮，也順勢邁步上前，默然侍立。
胤禛聞聲回頭，見他們一眾尾隨而至，神色微沉，略帶訓斥地看向蘇培盛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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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朕不過獨自出來走走，你們這般浩浩蕩蕩跟來，倒是顯得朕拘泥拘束，連片刻清淨也無了。」
蘇培盛當即惶恐低頭，正要躬身請罪，身側的允禮已然溫聲開口，從容替他開脫：
「皇兄切莫怪罪蘇公公。皇兄獨自離席，皇嫂憂心聖安，唯恐夜深雪寒、路途有險，蘇公公也是盡心盡責、護主心切。」
胤禛聞言神色稍緩，不再追責，目光落回身前跪地的余鶯兒身上，淡淡吩咐道：「今夜辛苦你了，且下去休沐歇息吧。明日起，不必再守花圃，往御前伺候。」
天降恩寵，突如其來。余鶯兒又驚又喜，連連叩首謝恩，方才恭敬退下。
園中閒人散盡，風雪依舊。
胤禛轉身，邁步沿著梅林小徑緩緩閒走，抬手示意允禮跟上。
兄弟二人並肩穿行落雪紅梅之下，氛圍鬆弛靜謐，無朝堂君臣的緊繃拘束。
允禮隨在身側，適時含笑恭賀：「恭喜皇兄。本屆選秀新納秀女各有風姿，今夜皇兄又得佳人相伴，實屬新春吉兆。」
胤禛輕笑一聲，語氣淡然隨性：「不過是寥寥數人罷了，總算有幾個資質尚可、心性安分的，不至於六宮太過寥落。」
他隨口閒談，轉而看向允禮：「你呢？年歲漸長，宗室子弟大多早已成家立室，唯獨你至今孤身一人，心中就無半分期許？」
允禮依舊是往日閒散姿態：「兒女情長皆是牽絆，臣弟素來閒散慣了，只想自在度日，無心婚配，皇兄不必為臣弟操心。」
胤禛瞧著他一身灑脫不羈，眼底藏著幾分羨慕，又藏著幾分試探，輕嘆一聲，緩緩吐露心中煩悶：
「說到底，還是你這閒散王爺自在逍遙，無俗事纏身，無政務勞形。朕身居帝位，看似坐擁天下，實則日日煩事纏身，半點不得清閒。」
他話鋒一轉，談及朝堂要事，神色添了幾分凝重：
「如今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雖有年羹堯領兵坐鎮，可沒人看著，朕終究難以全然放心。邊關戰事兇險，軍權過重，人心難測，朝局也是牽掛重重，一刻都不能叫朕安心。」
說著，他長嘆了口氣。多年來允禮始終避權避政、閒散度日，從不摻和朝堂軍務，胤禛本以為他依舊會一如往常推脫避讓、只求逍遙。
可這一次，允禮垂眸沉吟片刻，抬眼時，神色鄭重，全然褪去往日散漫，朗聲開口：「皇兄若有心憂，臣弟願為皇兄分憂。」
胤禛腳步一頓，驟然回頭看向他，眼底疑惑：「哦？你素來不喜朝堂軍務、厭棄奔波勞碌，今日怎會主動請纓，變了心性？」
允禮唇角勾起一抹溫潤灑脫的笑意，語氣看似隨性淡然，句句滴水不漏：
「臣弟從前懶於俗務，如今卻想著，西北寒冬壯闊，邊塞雪景殊勝，臣弟半生閒散，從未踏足邊關，倒想藉機去往西北，一覽冬景山河，也算不負此生。」
胤禛凝神打量他片刻，見他神色自然、眼底無半分功利，心中疑慮漸消，暗自沉吟片刻，瞬間打定主意。
他本就有心安插親信、暗中監視年羹堯動向，制衡西北兵權，允禮身份尊貴、閒散無爭，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當即沉聲吩咐：「既然你有心替朕分憂，又願去往邊塞，朕便准你所請。
朕封你為撫遠副使，隨大軍西征，名義輔佐年羹堯調度軍務、安撫邊關將士，實則替朕看住西北局勢、監察軍中動向。」
話語落下，他又鄭重叮囑，只作尋常兄長勸誡：「你雖是隨性出遊，可隨軍西征絕非兒戲，戰事兇險、邊關苦寒，萬萬不可貪玩懈怠，貽誤軍務。
待正月初二大軍整備完畢，後天你便隨大軍一同出發。」
允禮垂首，恭聲領旨：「臣弟遵旨，定不負皇兄所託。」
時光倏忽，轉眼便是大年初五。
破五掃塵，家家戶戶迎財納福，甄府上下亦是一片忙碌熱鬧。
晨霧未散，綠芽便早早如約抵達甄府。
今日是約定好開課教藝的日子，她心中記掛，不敢耽擱，特意趕在清晨前來，打算先與浣碧匯合，一同去往向陽苑敲定後續授課與營生事宜。
綠芽熟門熟路走進小姐們的小院，本是打算先去給大小姐請安問好，再去找浣碧。可在得到應答後，推門進入甄嬛閨房的一瞬，她便微微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