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遊園驚夢
甄嬛聞言，沒有半分遲疑，雙膝穩穩跪地，脊背挺直，姿態恭謹卻坦蕩，對著父母重重磕了一個頭，額頭抵著微涼的青石地面，誠心認錯。
「女兒知錯。」
她抬眸時，眼底無半分狡辯遮掩，坦然剖白心底所有算計與任性，字字真切：「女兒先前數次刻意外出，且並未遮掩，非無心失失，而是故意為之。
女兒私心作祟，只盼著這些流言傳入宮中，能落得舉止不端、閨儀有損的由頭，順勢被撤去秀女身份，徹底避開入宮之路。」
說到此處，她語聲微澀，帶著幾分無奈自嘲：「女兒原以為此法能遂了自己心愿，萬萬沒想到太后心思深沉，竟只是私下敲打，始終不肯撤去我的秀女名分。」
「今夜之事，皆是女兒任性妄為、思慮不周所致。一時偏執僥倖，險些連累家族，讓父親母親除夕蒙羞，是女兒不孝，甘願領受父親母親任何責罰。」
雲辛羅立在原地，看著女兒額頭刺眼的紅印，聽著她掏心掏肺的認錯，心底又氣又疼，滿腔嚴厲怒意盡數化作一聲長嘆。
她哪裡不知女兒心性，素來通透沉穩、思慮周全，若非心底藏著執念，絕不可能做出這般任性冒險之事。說到底，是深宮可怖，前路難測，逼得孩子鋌而走險。
心疼終究壓過了氣惱，雲辛羅上前兩步，親手輕輕扶起她，軟了語氣：「罷了，知錯便好。夜深天寒，地上涼，起來吧。」
她說著拉過甄嬛的手腕，將她帶到院中避風的梨花木椅上坐下，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額頭，滿是憐惜，再無半分苛責之意。
甄嬛轉頭，看向一旁始終眉頭緊鎖、神色沉肅的甄遠道，再次躬身致歉，語氣愧疚懇切：「女兒魯莽，讓父親蒙羞，是女兒之過，請父親恕罪。」
甄遠道沉默良久，望著自己素來聰慧懂事的長女，眼底百感交集。
他沉沉開口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問出了心底最關鍵的疑問：「嬛兒，你老實告訴為父，你是當真一點、半點都不想入宮？」
沒有遲疑，沒有猶疑，甄嬛抬眸迎上父親目光，眼神堅定，字字鏗鏘：「是。女兒此生，絕不想入宮。」
深宮牢籠，她已經親身經歷過一次，徹骨寒涼、畢生難忘，重來一次，她死也不會再踏入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。
甄遠道看著女兒眼底的決絕，心中瞭然，長嘆一聲，似是下定了決心，沉聲說道：「罷了，你若當真如此不願，為父便遂你心意。
明日一早，我便親自上書請罪，直言為父教女無方，女兒心性疏懶、閨儀有虧，無顏入宮面聖、侍奉君王，自請聖上罷免你的秀女身份。有任何罪責，為父一力承擔。」
這本是父親護女的一片慈心，甄嬛卻立刻抬手阻攔，語氣急切堅定：「父親萬萬不可！」
她條理清晰，快速出言辯駁，句句切中要害：「父親此舉，看似護我，實則會將甄府推入險境。
父親主動上書請罪，便是坐實了女兒閨訓敗壞、舉止不堪的罪名，此事一旦傳揚出去，不止女兒此生名聲盡毀、再無好歸宿，父親直言教子無方，也會落得失職疏漏的詬病，影響朝堂仕途，得不償失。」
「再者，皇上素來威嚴好面，最忌臣子私議選秀規制、肆意求退。今日若父親破例上書請辭，來日其他官員紛紛效仿、各尋由頭推脫選秀，朝廷顏面何在？聖權威嚴何在？
皇上定然不會應允，反倒會覺得我甄府矯情放肆、心存不敬，徒生禍端。」
話語稍頓，她眸光微閃，刻意放緩語氣，似是隨口揣測，目光輕輕看向甄遠道：
「更何況，皇上日理萬機，未必有空顧及臣子後宅這點細碎小事吧？」
她看似隨口一問，實則心底清明。
她清晰記得，前世此時，正是西北動盪、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初起之時，朝廷重兵待發，朝堂重心盡數落在戰事之上，年羹堯已經受命領兵平叛、鎮守西北。
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，年氏兄妹可是得意得很呢。想到此處，她眉頭皺起，不免為眉姐姐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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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遠道聞言，微微一怔，隨即低頭沉吟片刻，緩緩點頭，肯定了她的猜測：
「沒錯，近日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，邊境戰火初燃，朝堂上下盡數圍繞戰事調度籌謀，皇上日夜操勞軍機要務，大軍後日便要奔赴西北。皇上的確無暇分心顧及臣女瑣事。」
知曉前朝局勢果真如前世一般，甄嬛懸著的心悄悄落了大半。
甄遠道看著女兒沉靜通透的模樣，鬱結數日的心結稍稍舒展，反倒輕聲寬慰起她：
「既然聖心專注戰事，無暇顧及其他，太后也只是私下敲打，便說明此事尚有轉圈餘地。嬛兒，你也不必太過憂心，往後謹言慎行、安分守己，只需順其自然即可。」
一旁的雲辛羅躊躇，以嬛兒的容貌，能躲過入宮的命運嗎？
庭院深深，隔絕了外面街道的喧鬧和煙花爆竹的聲響，一家三口靜坐院中，暗自心緒各藏心底。
而此刻的紫禁城，卻是一派截然相反的熱鬧盛景。
除夕夜，乾清宮皇家年夜家宴盛正在熱鬧舉辦，宗室王公、後宮嬪妃盡數列席，殿內燭火煌煌、輕歌曼舞、觥籌交錯，極盡天家盛世繁華。
帝王端坐主位，接受眾人朝拜恭賀，眼底卻始終藏著一絲淡淡的疏離。
酒過數巡，胤禛無意間抬眸，瞥見殿角一尊傲雪紅梅擺件，風骨嫣然，剎那間，眸色驟然一滯。
紅梅依舊，歲歲盛放，可那個最愛紅梅、溫婉清雅的故人，早已香消玉殞。
一瞬間，滿堂繁華盡數成了背景，心底思念翻湧。
宮雪簌簌，樹梢間的紅燈籠照亮了前面的小道，倚梅園寒梅怒放，暗香浮動。
寂靜無聲的園子裡，晚風穿林而過，似有人聲輕喃、幽幽迴響。
朦朧風雪間，允禮身形微頓，恍惚之間，竟似乎看見一年輕女子立於紅梅樹下虔誠許願的背影。
「願，逆風如解意，容易莫摧殘。」
她的聲音清雅絕塵，輕輕迴蕩在風雪梅林中。
「誰在那裡？」
胤禛的喊聲喚回了允禮的思緒。
「夢回鶯囀，亂煞年光遍。」
幽幽戲詞隱隱約約間傳來，曲調纏綿悱惻，婉轉低回，唱腔柔媚幽怨。
「女兒知錯。」
她抬眸時，眼底無半分狡辯遮掩，坦然剖白心底所有算計與任性，字字真切：「女兒先前數次刻意外出，且並未遮掩，非無心失失，而是故意為之。
女兒私心作祟，只盼著這些流言傳入宮中，能落得舉止不端、閨儀有損的由頭，順勢被撤去秀女身份，徹底避開入宮之路。」
說到此處，她語聲微澀，帶著幾分無奈自嘲：「女兒原以為此法能遂了自己心愿，萬萬沒想到太后心思深沉，竟只是私下敲打，始終不肯撤去我的秀女名分。」
「今夜之事，皆是女兒任性妄為、思慮不周所致。一時偏執僥倖，險些連累家族，讓父親母親除夕蒙羞，是女兒不孝，甘願領受父親母親任何責罰。」
雲辛羅立在原地，看著女兒額頭刺眼的紅印，聽著她掏心掏肺的認錯，心底又氣又疼，滿腔嚴厲怒意盡數化作一聲長嘆。
她哪裡不知女兒心性，素來通透沉穩、思慮周全，若非心底藏著執念，絕不可能做出這般任性冒險之事。說到底，是深宮可怖，前路難測，逼得孩子鋌而走險。
心疼終究壓過了氣惱，雲辛羅上前兩步，親手輕輕扶起她，軟了語氣：「罷了，知錯便好。夜深天寒，地上涼，起來吧。」
她說著拉過甄嬛的手腕，將她帶到院中避風的梨花木椅上坐下，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額頭，滿是憐惜，再無半分苛責之意。
甄嬛轉頭，看向一旁始終眉頭緊鎖、神色沉肅的甄遠道，再次躬身致歉，語氣愧疚懇切：「女兒魯莽，讓父親蒙羞，是女兒之過，請父親恕罪。」
甄遠道沉默良久，望著自己素來聰慧懂事的長女，眼底百感交集。
他沉沉開口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問出了心底最關鍵的疑問：「嬛兒，你老實告訴為父，你是當真一點、半點都不想入宮？」
沒有遲疑，沒有猶疑，甄嬛抬眸迎上父親目光，眼神堅定，字字鏗鏘：「是。女兒此生，絕不想入宮。」
深宮牢籠，她已經親身經歷過一次，徹骨寒涼、畢生難忘，重來一次，她死也不會再踏入那座金碧輝煌的囚籠。
甄遠道看著女兒眼底的決絕，心中瞭然，長嘆一聲，似是下定了決心，沉聲說道：「罷了，你若當真如此不願，為父便遂你心意。
明日一早，我便親自上書請罪，直言為父教女無方，女兒心性疏懶、閨儀有虧，無顏入宮面聖、侍奉君王，自請聖上罷免你的秀女身份。有任何罪責，為父一力承擔。」
這本是父親護女的一片慈心，甄嬛卻立刻抬手阻攔，語氣急切堅定：「父親萬萬不可！」
她條理清晰，快速出言辯駁，句句切中要害：「父親此舉，看似護我，實則會將甄府推入險境。
父親主動上書請罪，便是坐實了女兒閨訓敗壞、舉止不堪的罪名，此事一旦傳揚出去，不止女兒此生名聲盡毀、再無好歸宿，父親直言教子無方，也會落得失職疏漏的詬病，影響朝堂仕途，得不償失。」
「再者，皇上素來威嚴好面，最忌臣子私議選秀規制、肆意求退。今日若父親破例上書請辭，來日其他官員紛紛效仿、各尋由頭推脫選秀，朝廷顏面何在？聖權威嚴何在？
皇上定然不會應允，反倒會覺得我甄府矯情放肆、心存不敬，徒生禍端。」
話語稍頓，她眸光微閃，刻意放緩語氣，似是隨口揣測，目光輕輕看向甄遠道：
「更何況，皇上日理萬機，未必有空顧及臣子後宅這點細碎小事吧？」
她看似隨口一問，實則心底清明。
她清晰記得，前世此時，正是西北動盪、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初起之時，朝廷重兵待發，朝堂重心盡數落在戰事之上，年羹堯已經受命領兵平叛、鎮守西北。
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，年氏兄妹可是得意得很呢。想到此處，她眉頭皺起，不免為眉姐姐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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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既然聖心專注戰事，無暇顧及其他，太后也只是私下敲打，便說明此事尚有轉圈餘地。嬛兒，你也不必太過憂心，往後謹言慎行、安分守己，只需順其自然即可。」
一旁的雲辛羅躊躇，以嬛兒的容貌，能躲過入宮的命運嗎？
庭院深深，隔絕了外面街道的喧鬧和煙花爆竹的聲響，一家三口靜坐院中，暗自心緒各藏心底。
而此刻的紫禁城，卻是一派截然相反的熱鬧盛景。
除夕夜，乾清宮皇家年夜家宴盛正在熱鬧舉辦，宗室王公、後宮嬪妃盡數列席，殿內燭火煌煌、輕歌曼舞、觥籌交錯，極盡天家盛世繁華。
帝王端坐主位，接受眾人朝拜恭賀，眼底卻始終藏著一絲淡淡的疏離。
酒過數巡，胤禛無意間抬眸，瞥見殿角一尊傲雪紅梅擺件，風骨嫣然，剎那間，眸色驟然一滯。
紅梅依舊，歲歲盛放，可那個最愛紅梅、溫婉清雅的故人，早已香消玉殞。
一瞬間，滿堂繁華盡數成了背景，心底思念翻湧。
宮雪簌簌，樹梢間的紅燈籠照亮了前面的小道，倚梅園寒梅怒放，暗香浮動。
寂靜無聲的園子裡，晚風穿林而過，似有人聲輕喃、幽幽迴響。
朦朧風雪間，允禮身形微頓，恍惚之間，竟似乎看見一年輕女子立於紅梅樹下虔誠許願的背影。
「願，逆風如解意，容易莫摧殘。」
她的聲音清雅絕塵，輕輕迴蕩在風雪梅林中。
「誰在那裡？」
胤禛的喊聲喚回了允禮的思緒。
「夢回鶯囀，亂煞年光遍。」
幽幽戲詞隱隱約約間傳來，曲調纏綿悱惻，婉轉低回，唱腔柔媚幽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