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慈諭責備
暖閣內闔家歡顏凝滯一瞬，滿堂年味暖意尚未散盡，緊繃的寒意已然裹挾而來。
院外急促腳步聲驟然逼近，常嬤嬤人未至聲先到：「宮裡來人了！」
她神色慌張、來不及通傳，直接一把推門而入，氣息紛亂，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促。
「老爺、夫人，不好了！宮裡來了人，已在前廳候著了，傳太后慈諭，命府上主家老小即刻往前廳聽旨！」
她神色惶急，鬢髮微亂，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。
甄遠道心頭猛地一沉，除夕深夜、宮旨突降，絕非好事！
他不敢耽擱，當即斂盡方才的溫和神色，沉聲吩咐：「速速隨我往前廳！」
一家人不敢多言，緊隨甄遠道身後，快步穿行迴廊，往前廳趕去。路上腳步匆匆，寒風穿廊，吹得衣袂翻飛。
常嬤嬤緊隨身側，邊走邊低聲倉促解釋原委：
「老奴方才遵夫人吩咐，去門房給阿徹送年菜賞銀，誰知剛到門房處，就聽見一隊人馬強勢叩門，幾乎要砸開府門。
阿徹不敢怠慢，連忙開了門，只見一眾身著明黃宮服的帶刀侍衛肅立門外，簇擁著一位宮中掌事姑姑前來通傳，說是奉太后慈諭，令甄府闔府老小即刻到前廳聽訓，片刻不得延誤。」
一席話落，眾人心中愈發寒涼。這般陣仗，這個時間點，哪裡是尋常傳旨，分明是太后刻意敲打。
很快，一行人匆匆抵達前廳。除夕夜，這裡燈火通明，卻無半分暖意。
甄嬛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。
孫竹息一身沉穩肅穆的宮裝，立在廳中，神色冷淡無波。身後兩側帶刀侍衛肅立如松，鐵甲寒光映著燈火，壓得整座前廳死寂沉沉。
甄遠道不敢有半分失禮，領著雲辛羅、甄嬛、浣碧、玉嬈，還有兩個家僕，整整齊齊跪伏於地，垂首聽命，姿態恭謹。
孫竹息目光淡淡掃過跪地眾人，聲線平穩規整，不帶半分情緒，當眾宣讀太后口諭，字字清亮，落於寂靜廳堂，句句如重石砸在甄嬛心頭：
「太后慈諭：甄氏甄嬛，身為在冊待選秀女，身負閨閣名分、朝廷規制，本當謹守閨訓、安分待在後院、靜候大選。
可你近期行事輕浮，無故外出，不知收斂。更有甚者，與外男往來同行，舉止不端，全然無半分大家閨秀的端莊本分，更無半分秀女該有的規矩！」
口諭稍頓，語氣陡然凌厲，帶著深宮上位者的威壓，字字誅心：
「哀家問你，你究竟還想不想要這大家閨秀的名聲？還想不想要這正經秀女的身份？！你又還想不想要你父親頭上這頂來之不易的烏紗帽？！」
「自今日起，你當靜心自省、悔過修身，嚴守女德女訓，徹底認清自身秀女身份，收斂心性、斷絕妄行。
若再敢肆意妄為，哀家定當嚴懲！」
句句質問，沒有明文降罪，卻字字皆是警告，將所有利害、榮辱、家族前程，盡數壓在甄嬛一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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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廳死寂，無人敢出聲。
甄遠道心頭凜然，連忙領著全家叩首，齊聲恭順應道：「臣夫婦及子女，謹遵太后懿旨，銘記訓示，嚴加教女，絕不敢再違規矩。」
眾人依禮平身，皆是垂首屏息，無人敢直視廳中宮人。
甄遠道壓下心底驚惶，強作鎮定，抬手客氣相讓：「深夜天寒，有勞姑姑親自跑一趟，一路辛苦。可否移步偏廳，喝杯熱茶稍作歇息？」
孫竹息面色不改，徑直回絕，語氣冷淡疏離：「不必了。咱家奉太后口諭而來，事畢便走，不敢耽擱。」
話音落下，她眸光一轉，落至甄嬛身上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，緩緩續道：「太后尚有一句話，讓奴婢帶給甄府。」
「太后言，甄府若是始終不會教導女兒，不知規訓、不懂教戒，那後宮之中，自有人替甄府來教。
只是屆時，便不會似今夜這般，深夜隱秘前來、為甄府、為甄氏遮掩名聲。真到那一日，宮中明旨公示、六宮皆知，甄氏失儀、閨訓敗壞的名聲傳遍朝野，只怕甄大小姐，未必能承受得住那般後果。」
言語溫和，威脅卻入骨。
孫竹息目光靜靜打量著身前垂立的甄嬛，目光沉沉，似要看透她心底所有心思。
甄嬛五指悄然死死攥緊，指尖泛白，指節微僵。方才一路急促、聽聞聖諭的恍惚紛亂盡數褪去，混沌的腦海驟然清明。
她瞬間瞭然，這是太后的敲打。
太后留她秀女身份且不公開降罪，只為日後後宮無人制衡時，留她一枚可用棋子。今夜私傳口諭，是保全甄府顏面，亦是敲打警示，逼她俯首、逼她安分、逼她徹底收心。
甄嬛不再有半分遲疑，當即俯身跪地，姿態恭謹端正，語氣誠懇肅穆，字字清晰：
「臣女謹記太后訓示，往後必定靜心修身、安分守禮，絕不再有半分失儀之舉，辜負太后聖恩。」
孫竹息見她識時務、肯俯首認錯，神色稍緩，微微頷首，不再多言，淡淡道：「如此便好。望甄大小姐心口如一，真心悔過。」
說罷，她不再停留，轉身率眾侍衛，踏步離去。
府門重重閉合，隔絕了宮裡傳來的凜冽肅殺，可前廳凝滯寒涼的氛圍，依舊久久不散。
年節的熱鬧、團圓的暖意，被這一場深夜宮訓，徹底碾碎殆盡。
雲辛羅面色沉冷，眼底滿是厲色，轉頭看向一旁尚在值守的阿徹與常嬤嬤，語氣嚴厲：
「今夜之事，是甄府大忌，是宮中秘訓。你們二人親歷全程，不許外傳，更不許跟後院沒發現的下人們說半個字。誰敢私議、外泄，壞了大小姐名聲、毀了甄府清譽，絕不輕饒！」
阿徹與常嬤嬤連忙躬身應聲：「奴才謹記夫人吩咐，絕不敢對外吐露隻言片語。」
雲辛羅當即沉聲吩咐浣碧：「浣碧，你先帶玉嬈回院落歇息，看好妹妹，不許亂跑、不許亂問。」
浣碧見夫人神色嚴厲，不敢多言，連忙牽住懵懂不解的小玉嬈，低聲安撫，快步離去。
庭院之內，轉瞬只剩甄遠道、雲辛羅與甄嬛三人。
雲辛羅望著身前女兒，眼底又是心疼、又是氣惱喝。
一行人轉回主院，院門輕輕合上，隔絕了所有耳目。
雲辛羅再也壓不住心底怒意與惶急，聲色俱厲，沉聲喝道：「甄嬛，跪下！」
院外急促腳步聲驟然逼近，常嬤嬤人未至聲先到：「宮裡來人了！」
她神色慌張、來不及通傳，直接一把推門而入，氣息紛亂，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促。
「老爺、夫人，不好了！宮裡來了人，已在前廳候著了，傳太后慈諭，命府上主家老小即刻往前廳聽旨！」
她神色惶急，鬢髮微亂，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。
甄遠道心頭猛地一沉，除夕深夜、宮旨突降，絕非好事！
他不敢耽擱，當即斂盡方才的溫和神色，沉聲吩咐：「速速隨我往前廳！」
一家人不敢多言，緊隨甄遠道身後，快步穿行迴廊，往前廳趕去。路上腳步匆匆，寒風穿廊，吹得衣袂翻飛。
常嬤嬤緊隨身側，邊走邊低聲倉促解釋原委：
「老奴方才遵夫人吩咐，去門房給阿徹送年菜賞銀，誰知剛到門房處，就聽見一隊人馬強勢叩門，幾乎要砸開府門。
阿徹不敢怠慢，連忙開了門，只見一眾身著明黃宮服的帶刀侍衛肅立門外，簇擁著一位宮中掌事姑姑前來通傳，說是奉太后慈諭，令甄府闔府老小即刻到前廳聽訓，片刻不得延誤。」
一席話落，眾人心中愈發寒涼。這般陣仗，這個時間點，哪裡是尋常傳旨，分明是太后刻意敲打。
很快，一行人匆匆抵達前廳。除夕夜，這裡燈火通明，卻無半分暖意。
甄嬛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。
孫竹息一身沉穩肅穆的宮裝，立在廳中，神色冷淡無波。身後兩側帶刀侍衛肅立如松，鐵甲寒光映著燈火，壓得整座前廳死寂沉沉。
甄遠道不敢有半分失禮，領著雲辛羅、甄嬛、浣碧、玉嬈，還有兩個家僕，整整齊齊跪伏於地，垂首聽命，姿態恭謹。
孫竹息目光淡淡掃過跪地眾人，聲線平穩規整，不帶半分情緒，當眾宣讀太后口諭，字字清亮，落於寂靜廳堂，句句如重石砸在甄嬛心頭：
「太后慈諭：甄氏甄嬛，身為在冊待選秀女，身負閨閣名分、朝廷規制，本當謹守閨訓、安分待在後院、靜候大選。
可你近期行事輕浮，無故外出，不知收斂。更有甚者，與外男往來同行，舉止不端，全然無半分大家閨秀的端莊本分，更無半分秀女該有的規矩！」
口諭稍頓，語氣陡然凌厲，帶著深宮上位者的威壓，字字誅心：
「哀家問你，你究竟還想不想要這大家閨秀的名聲？還想不想要這正經秀女的身份？！你又還想不想要你父親頭上這頂來之不易的烏紗帽？！」
「自今日起，你當靜心自省、悔過修身，嚴守女德女訓，徹底認清自身秀女身份，收斂心性、斷絕妄行。
若再敢肆意妄為，哀家定當嚴懲！」
句句質問，沒有明文降罪，卻字字皆是警告，將所有利害、榮辱、家族前程，盡數壓在甄嬛一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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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廳死寂，無人敢出聲。
甄遠道心頭凜然，連忙領著全家叩首，齊聲恭順應道：「臣夫婦及子女，謹遵太后懿旨，銘記訓示，嚴加教女，絕不敢再違規矩。」
眾人依禮平身，皆是垂首屏息，無人敢直視廳中宮人。
甄遠道壓下心底驚惶，強作鎮定，抬手客氣相讓：「深夜天寒，有勞姑姑親自跑一趟，一路辛苦。可否移步偏廳，喝杯熱茶稍作歇息？」
孫竹息面色不改，徑直回絕，語氣冷淡疏離：「不必了。咱家奉太后口諭而來，事畢便走，不敢耽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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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后言，甄府若是始終不會教導女兒，不知規訓、不懂教戒，那後宮之中，自有人替甄府來教。
只是屆時，便不會似今夜這般，深夜隱秘前來、為甄府、為甄氏遮掩名聲。真到那一日，宮中明旨公示、六宮皆知，甄氏失儀、閨訓敗壞的名聲傳遍朝野，只怕甄大小姐，未必能承受得住那般後果。」
言語溫和，威脅卻入骨。
孫竹息目光靜靜打量著身前垂立的甄嬛，目光沉沉，似要看透她心底所有心思。
甄嬛五指悄然死死攥緊，指尖泛白，指節微僵。方才一路急促、聽聞聖諭的恍惚紛亂盡數褪去，混沌的腦海驟然清明。
她瞬間瞭然，這是太后的敲打。
太后留她秀女身份且不公開降罪，只為日後後宮無人制衡時，留她一枚可用棋子。今夜私傳口諭，是保全甄府顏面，亦是敲打警示，逼她俯首、逼她安分、逼她徹底收心。
甄嬛不再有半分遲疑，當即俯身跪地，姿態恭謹端正，語氣誠懇肅穆，字字清晰：
「臣女謹記太后訓示，往後必定靜心修身、安分守禮，絕不再有半分失儀之舉，辜負太后聖恩。」
孫竹息見她識時務、肯俯首認錯，神色稍緩，微微頷首，不再多言，淡淡道：「如此便好。望甄大小姐心口如一，真心悔過。」
說罷，她不再停留，轉身率眾侍衛，踏步離去。
府門重重閉合，隔絕了宮裡傳來的凜冽肅殺，可前廳凝滯寒涼的氛圍，依舊久久不散。
年節的熱鬧、團圓的暖意，被這一場深夜宮訓，徹底碾碎殆盡。
雲辛羅面色沉冷，眼底滿是厲色，轉頭看向一旁尚在值守的阿徹與常嬤嬤，語氣嚴厲：
「今夜之事，是甄府大忌，是宮中秘訓。你們二人親歷全程，不許外傳，更不許跟後院沒發現的下人們說半個字。誰敢私議、外泄，壞了大小姐名聲、毀了甄府清譽，絕不輕饒！」
阿徹與常嬤嬤連忙躬身應聲：「奴才謹記夫人吩咐，絕不敢對外吐露隻言片語。」
雲辛羅當即沉聲吩咐浣碧：「浣碧，你先帶玉嬈回院落歇息，看好妹妹，不許亂跑、不許亂問。」
浣碧見夫人神色嚴厲，不敢多言，連忙牽住懵懂不解的小玉嬈，低聲安撫，快步離去。
庭院之內，轉瞬只剩甄遠道、雲辛羅與甄嬛三人。
雲辛羅望著身前女兒，眼底又是心疼、又是氣惱喝。
一行人轉回主院，院門輕輕合上，隔絕了所有耳目。
雲辛羅再也壓不住心底怒意與惶急，聲色俱厲，沉聲喝道：「甄嬛，跪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