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祺貴人進宮
立在一旁的竹息躬身應諾，上前半步，聲音沉穩規整，字字清晰入耳，無半分添油加醋，卻句句戳中要害。
「回太后，奴婢此番出宮親赴甄府附近打探，那大理寺少卿之女甄嬛，臉頰傷痕至今未曾消退，依舊清晰可見，並無癒合好轉的跡象。
除此之外，甄府附近亦有路人傳言，曾見甄大小姐與外男出行，雖有侍女隨行伺候，但到底男女有別、內外有防，終究不合閨閣規制，於秀女身份而言，頗為不妥。」
這話一出，殿內暖意仿佛瞬間凝滯，氛圍驟然沉了下來。
皇后聞言當即蹙眉，臉上溫和笑意盡數褪去，語氣帶著幾分鄙薄與正色：
「竟有此事？秀女最重德行規矩，這般不知矜持、不守規矩、言行不檢點的女子，如何配入宮侍奉聖駕，位列宮嬪？」
太后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暖玉，神色沉靜無波，看不出喜怒。沉默片刻，方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。
「罷了。容貌有損已是缺憾，如今又言行輕浮、不守閨訓，可見甄府家教疏漏。」
她抬眸看向竹息，淡淡吩咐：「除夕夜，你去甄府傳哀家懿旨，提點甄遠道夫婦，好好教導女兒。若是甄府依舊教管無方，任由秀女肆意妄為，那日後，哀家便親自派人前去教導。」
這番話看似只是提點訓誡，並未直接革除甄嬛秀女身份，實則已是重重敲打，將她歸入了「有失規矩、難堪大用」的待定之列。
吩咐完畢，太后話鋒一轉，不再糾纏甄嬛之事，神色淡然地開啟新的安排。
「本屆選秀尚有一人因故缺席，是滿洲鑲黃旗瓜爾佳氏之女，好像是叫文鴛。」
太后烏雅•成璧條理分明，緩緩道來：「當日選秀前夕染病缺席，無緣入宮。哀家早已讓人打探清楚，此女在家靜養期間安分守己，無半分流言非議，如今病痛已然痊癒。」
當即，太后落下定論：「傳哀家旨意，瓜爾佳文鴛，品貌端正、心性安分，特封為貴人。
著內務府即刻送去宮廷禮儀規制冊子和教養姑姑，讓她這幾日好好學習，年初五入宮覲見，正式侍奉帝王。」
說罷，似是想到了什麼，轉頭繼續叮囑道：「皇后，屆時便由你親自督導，好好教導她宮中規矩，好生安置。」
皇后烏拉那拉•宜修聞言心頭微頓，暗自思忖。
瓜爾佳氏乃是滿洲大姓，根基深厚、族人繁茂，絕非尋常漢臣小族可比。只是瓜爾佳文鴛之父，好像是朝中從四品協領，官位不高，算不上朝堂重臣。
這般家世，雖算不上強援，但也絕對不低。
皇后心中暗暗沉吟，只盼這位新晉瓜爾佳貴人是個安分知趣、懂得站隊依附的，莫要像華妃一般驕縱跋扈、難以制衡，徒增後宮紛爭。
她收斂心緒，躬身恭順領旨：「兒臣謹遵皇額娘懿旨。」
又陪著太后閒話片刻後宮瑣事、年節安排，皇后便依禮躬身告退，轉身退出壽康宮暖閣。
殿門緩緩合上，隔絕了殿外寒風，也隔絕了外人耳目。
偌大暖閣之內，只剩太后與心腹竹息二人，氛圍徹底鬆弛下來。
竹息侍奉太后數十年，最懂主子心思，心中藏著疑惑，終於躬身輕聲發問：「太后，奴婢心中有一事不解。
方才奴婢說甄嬛言行有失、容貌有損，已然失了入宮資格，您為何不直接除卻她的秀女身份，反倒只是私下傳旨訓誡，刻意保全了她在外的名聲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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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聞言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，眼底掠過一絲無奈。
「你當哀家願意留著這顆不確定的棋子？不過是後宮局勢所迫，無可奈何罷了。」
她語氣淡漠，字字皆是深宮制衡的真諦：
「皇后太過無能，守不住中宮威儀，壓不住後宮局勢。年復一年，華妃盛寵滔天、氣焰愈發囂張，早已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。皇后無能制衡，日日來壽康宮訴苦，可哭訴再多，又有何用？解決不了分毫。」
「後宮想要安穩，唯有新人入局、分寵制衡，才是長久之道。」
太后眸光幽深，望向窗外沉沉宮牆，心思深遠：
「你先前回報，那甄嬛眉眼神韻，與純元皇后依稀相似，是世間難得的風骨美人。如今她容貌有傷、言行有瑕，暫且壓一壓、磨一磨性子，讓她知曉規矩、懂得敬畏。」
「若是明年中旬，後宮依舊是華妃一家獨大、無人能制，六宮失衡、皇權偏倚，那哀家，便不得不讓這甄嬛入宮了。」
「想必，以她的容貌，能有一番作為。」
留她身份、保她名聲、敲打她的性情，不過是太后為來年後宮棋局，提前埋下的一枚備用棋子罷了。屆時能用則用，不能用則棄。
竹息聞言瞭然，躬身垂首：「奴婢明白了，太后深謀遠慮，是奴婢眼界淺薄了。」
暖爐香火裊裊，無聲無息。
大年三十，歲至除夕。
連日寒風終於收勢，冬日天光澄澈柔和，整座甄府張燈結彩，紅燈籠掛滿迴廊檐下，紅紙春聯整齊貼滿門扇。掃歲除塵已畢，庭院乾淨雅致，處處是迎新守歲的熱鬧煙火氣。
浣碧立在一旁，正細細向甄嬛稟報向陽苑近日的諸事進度，語氣輕快。
「長姐，昨日我特意去了一趟向陽苑，將我們先前商議的、讓孩子們學制頭花手藝、自給自足的法子，盡數告知了張嬤嬤與阿武。
他們二人聽後皆是大喜，直說這是長久保全向陽苑的萬全之策。」
她條理清晰地繼續回道：「我們已然商議妥當，定在大年初五正式開課，屆時讓綠芽嫂子過去，手把手教孩子們做那些簡易熱銷的頭花樣式。」
甄嬛靜坐榻上，聞言微微頷首，神色安然：「如此便妥當了。
初二便是綠芽回門省親的日子，屆時我親自與她細說安排，備好圖樣、針線與零碎物料，讓她提前規整妥當，初五便可直接開課，不必倉促忙亂。」
話音微頓，她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繡紋，狀似隨意地輕聲一問，語氣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：「這幾日你往返向陽苑，……可有見過王爺？」
「回太后，奴婢此番出宮親赴甄府附近打探，那大理寺少卿之女甄嬛，臉頰傷痕至今未曾消退，依舊清晰可見，並無癒合好轉的跡象。
除此之外，甄府附近亦有路人傳言，曾見甄大小姐與外男出行，雖有侍女隨行伺候，但到底男女有別、內外有防，終究不合閨閣規制，於秀女身份而言，頗為不妥。」
這話一出，殿內暖意仿佛瞬間凝滯，氛圍驟然沉了下來。
皇后聞言當即蹙眉，臉上溫和笑意盡數褪去，語氣帶著幾分鄙薄與正色：
「竟有此事？秀女最重德行規矩，這般不知矜持、不守規矩、言行不檢點的女子，如何配入宮侍奉聖駕，位列宮嬪？」
太后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暖玉，神色沉靜無波，看不出喜怒。沉默片刻，方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。
「罷了。容貌有損已是缺憾，如今又言行輕浮、不守閨訓，可見甄府家教疏漏。」
她抬眸看向竹息，淡淡吩咐：「除夕夜，你去甄府傳哀家懿旨，提點甄遠道夫婦，好好教導女兒。若是甄府依舊教管無方，任由秀女肆意妄為，那日後，哀家便親自派人前去教導。」
這番話看似只是提點訓誡，並未直接革除甄嬛秀女身份，實則已是重重敲打，將她歸入了「有失規矩、難堪大用」的待定之列。
吩咐完畢，太后話鋒一轉，不再糾纏甄嬛之事，神色淡然地開啟新的安排。
「本屆選秀尚有一人因故缺席，是滿洲鑲黃旗瓜爾佳氏之女，好像是叫文鴛。」
太后烏雅•成璧條理分明，緩緩道來：「當日選秀前夕染病缺席，無緣入宮。哀家早已讓人打探清楚，此女在家靜養期間安分守己，無半分流言非議，如今病痛已然痊癒。」
當即，太后落下定論：「傳哀家旨意，瓜爾佳文鴛，品貌端正、心性安分，特封為貴人。
著內務府即刻送去宮廷禮儀規制冊子和教養姑姑，讓她這幾日好好學習，年初五入宮覲見，正式侍奉帝王。」
說罷，似是想到了什麼，轉頭繼續叮囑道：「皇后，屆時便由你親自督導，好好教導她宮中規矩，好生安置。」
皇后烏拉那拉•宜修聞言心頭微頓，暗自思忖。
瓜爾佳氏乃是滿洲大姓，根基深厚、族人繁茂，絕非尋常漢臣小族可比。只是瓜爾佳文鴛之父，好像是朝中從四品協領，官位不高，算不上朝堂重臣。
這般家世，雖算不上強援，但也絕對不低。
皇后心中暗暗沉吟，只盼這位新晉瓜爾佳貴人是個安分知趣、懂得站隊依附的，莫要像華妃一般驕縱跋扈、難以制衡，徒增後宮紛爭。
她收斂心緒，躬身恭順領旨：「兒臣謹遵皇額娘懿旨。」
又陪著太后閒話片刻後宮瑣事、年節安排，皇后便依禮躬身告退，轉身退出壽康宮暖閣。
殿門緩緩合上，隔絕了殿外寒風，也隔絕了外人耳目。
偌大暖閣之內，只剩太后與心腹竹息二人，氛圍徹底鬆弛下來。
竹息侍奉太后數十年，最懂主子心思，心中藏著疑惑，終於躬身輕聲發問：「太后，奴婢心中有一事不解。
方才奴婢說甄嬛言行有失、容貌有損，已然失了入宮資格，您為何不直接除卻她的秀女身份，反倒只是私下傳旨訓誡，刻意保全了她在外的名聲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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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聞言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，眼底掠過一絲無奈。
「你當哀家願意留著這顆不確定的棋子？不過是後宮局勢所迫，無可奈何罷了。」
她語氣淡漠，字字皆是深宮制衡的真諦：
「皇后太過無能，守不住中宮威儀，壓不住後宮局勢。年復一年，華妃盛寵滔天、氣焰愈發囂張，早已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。皇后無能制衡，日日來壽康宮訴苦，可哭訴再多，又有何用？解決不了分毫。」
「後宮想要安穩，唯有新人入局、分寵制衡，才是長久之道。」
太后眸光幽深，望向窗外沉沉宮牆，心思深遠：
「你先前回報，那甄嬛眉眼神韻，與純元皇后依稀相似，是世間難得的風骨美人。如今她容貌有傷、言行有瑕，暫且壓一壓、磨一磨性子，讓她知曉規矩、懂得敬畏。」
「若是明年中旬，後宮依舊是華妃一家獨大、無人能制，六宮失衡、皇權偏倚，那哀家，便不得不讓這甄嬛入宮了。」
「想必，以她的容貌，能有一番作為。」
留她身份、保她名聲、敲打她的性情，不過是太后為來年後宮棋局，提前埋下的一枚備用棋子罷了。屆時能用則用，不能用則棄。
竹息聞言瞭然，躬身垂首：「奴婢明白了，太后深謀遠慮，是奴婢眼界淺薄了。」
暖爐香火裊裊，無聲無息。
大年三十，歲至除夕。
連日寒風終於收勢，冬日天光澄澈柔和，整座甄府張燈結彩，紅燈籠掛滿迴廊檐下，紅紙春聯整齊貼滿門扇。掃歲除塵已畢，庭院乾淨雅致，處處是迎新守歲的熱鬧煙火氣。
浣碧立在一旁，正細細向甄嬛稟報向陽苑近日的諸事進度，語氣輕快。
「長姐，昨日我特意去了一趟向陽苑，將我們先前商議的、讓孩子們學制頭花手藝、自給自足的法子，盡數告知了張嬤嬤與阿武。
他們二人聽後皆是大喜，直說這是長久保全向陽苑的萬全之策。」
她條理清晰地繼續回道：「我們已然商議妥當，定在大年初五正式開課，屆時讓綠芽嫂子過去，手把手教孩子們做那些簡易熱銷的頭花樣式。」
甄嬛靜坐榻上，聞言微微頷首，神色安然：「如此便妥當了。
初二便是綠芽回門省親的日子，屆時我親自與她細說安排，備好圖樣、針線與零碎物料，讓她提前規整妥當，初五便可直接開課，不必倉促忙亂。」
話音微頓，她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繡紋，狀似隨意地輕聲一問，語氣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：「這幾日你往返向陽苑，……可有見過王爺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