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允禮，你可知錯
孫順腳步一頓，轉頭躬身笑道：「大小姐有何吩咐？」
甄嬛微微頷首，輕聲問道：「我且問你，鋪子裡除了那些繁雜精緻的高端式樣，現下市井之間，是否有幾款式樣簡單、做法容易、卻格外熱銷的尋常款式？」
孫順聞言微微一怔，坦然回道：「回大小姐，確是如此。屬下與綠芽這些年一直捨不得放棄那幾款簡易頭花樣式。
一來做法粗淺、上手極易，無需多年老手功底，一天就能做好幾件；二來民間女子、尋常百姓家姑娘皆愛樸素好看的頭飾，價格親民、銷路極廣、從無積壓。
只是單件利潤微薄，又需大量人手批量趕製。鋪中除綠芽外，還請了兩個可信的匠人，他們平時都忙著做中等檔次的頭花，無暇顧及這些小額走量款式，也只能閒暇時做幾件。
還有我得空時，偶爾也會跟著綠芽做幾件。但這些與龐大的需求量比也只是杯水車薪。故而一直沒能鋪開做大規模，營收才始終卡在瓶頸，難有突破。」
甄嬛聞言，眼底瞬間落定笑意，心中計策已然成型：「原來如此，我知曉癥結所在了。孫大哥先回去歇息，改日我再讓常嬤嬤傳你過來細說。」
「是，屬下遵命。」孫順不再多問，躬身行禮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廳中只剩自家幾人，氛圍愈發鬆弛。
雲辛羅放下帳本，轉頭看向甄嬛，一眼便看穿女兒心思，故作嗔怪地伸手輕點她的額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寵溺：
「你這丫頭，方才一問便知你又打我鋪子的主意。我告訴你，別總惦記著鋪子裡的銀子！」
她輕輕嘆氣，實打實與女兒交底：「你父親為官清廉，俸祿微薄，從不貪墨分毫。
偌大一座甄府，上上下下二十口人的吃穿用度、年節開銷、人情往來，全靠這間鋪面撐著。若是鋪子的利潤再被你挪作他用，我們娘幾個來年真要去喝西北風了。」
甄嬛笑著上前，親昵挽住母親的手臂，柔聲撒嬌安撫：
「母親放心，女兒可不是要敗家，更不是要挪走府中補貼，是想幫家裡開源，多添一條長久進項，非但不虧，往後只會讓府里的日子愈發寬裕。」
隨後，她便將向陽苑如今的開支困境、王府常年獨力支撐的隱患、以及自己方才想好的計策，一五一十細細道來。
「向陽苑的孩子大多孤苦無依，卻個個乖巧懂事、吃苦耐勞。年紀稍大些的孩子手腳利落、悟性極高。
既然鋪子裡簡易熱銷的尋常頭花缺人手批量製作，不如便讓向陽苑的孩子們學些粗淺手藝，做些款式簡單的布花、珠花、素色頭花。」
「我們提供圖樣、針線、素布與小額珠料，孩子們出力做工，做好的頭花盡數交由咱們鋪面售賣。
所得利潤，一部分算作孩子們的辛苦酬勞，直接發給他們；餘下盡數留存向陽苑，當作常年運營、過冬辦學的固定開支。
如此一來，既不用我們與王府年年貼補銀錢，又能讓孩子們自食其力、習得一門傍身手藝，日後長大也能有安穩營生，不必流落街頭、無依無靠。」
這番話條理清晰、思慮周全，絕非一時心血來潮。
雲辛羅靜靜聽罷，眼底嗔怪盡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眼讚許與欣慰，連連點頭道：
「此法甚好！既能解了向陽苑常年耗銀的困境，又能教孩子們立身之本，還能為家裡鋪子添一份營收，一舉三得，著實周全。」
一旁的常嬤嬤也連連稱讚：「大小姐真是心思通透，這般法子，既保住了行善的本心，又不落施恩圖報的名頭，更能長久維繫，是真正的大善之舉。」
浣碧也是眉眼舒展，滿臉欣由衷笑道：「長姐這法子好，往後再也不用為銀錢開支發愁，孩子們有活干、有學上、有安穩日子過，想必他們也會真心感謝。」
甄嬛笑著說道：「哪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。只是這樣一來，怕是得讓綠芽親自去教導孩子們一番。」
「這是自然，咱們先商量出個章程，再由常嬤嬤去給綠芽安排就行。」雲辛羅回道。
四人當即圍坐一處，借著燈火細細商討具體細則。
從篩選市井熱銷的簡易頭花款式、分批教習孩子們基礎手藝、分揀材料組裝配飾，到計件算酬、帳目分明、專人監管，再到營收分配、物料採買、人手調度，一一敲定妥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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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府燈火融融，暖意溫情，皆是人間安穩煙火。
而此刻京城西郊外，甘露峰後山，安棲觀內，卻是一派清冷靜寂、肅穆森嚴。
這裡四處環山，是甘露峰後面的一座無名小山，距離前面峰頭上山頂的那座皇家寺院也有將近半個時辰的山路。
好在，他的山間別院清涼台就在隔壁的縹緲峰上，距離也不遠。他也能時常來探望額娘。
年關將至，山間道觀清冷蕭瑟，唯有松濤陣陣、風聲簌簌。
果郡王允禮一身素色常服，與好幾個侍從驅車到山角，為身在觀中修行的舒太妃送來年節物資、米麵炭火、衣物用品，盡為人子的孝道。
山間小道狹窄，再加上偶有積雪就更難走了。他們主僕幾人搬了兩趟才將東西全都安置在了觀內。
他素來體恤下人，收拾妥當後，讓其他人返回了不遠處的清涼台。
又打發母妃身邊的侍女積雲、以及自己貼身小廝阿晉下去歇息，屏退左右所有人手，只餘下母子二人，打算好好說幾句久違的貼心話。
可不等他開口問候母妃起居、訴說家常，高位蒲團上靜坐修行的舒太妃，已然緩緩睜開雙眼。
太妃一身素色道衣，髮髻素淨，不施粉黛，褪去了當年宮中榮華，只剩一身清冷沉靜。可眼底沉澱多年的睿智與威嚴，分毫未減。
她抬眸看向身前躬身侍立的愛子，眼神沉靜銳利，沒有半分溫情暖意，開口便是一句清冷嚴厲的呵斥，字字清晰，落於空寂殿中，擲地有聲。
「允禮，你可知錯？」
甄嬛微微頷首，輕聲問道：「我且問你，鋪子裡除了那些繁雜精緻的高端式樣，現下市井之間，是否有幾款式樣簡單、做法容易、卻格外熱銷的尋常款式？」
孫順聞言微微一怔，坦然回道：「回大小姐，確是如此。屬下與綠芽這些年一直捨不得放棄那幾款簡易頭花樣式。
一來做法粗淺、上手極易，無需多年老手功底，一天就能做好幾件；二來民間女子、尋常百姓家姑娘皆愛樸素好看的頭飾，價格親民、銷路極廣、從無積壓。
只是單件利潤微薄，又需大量人手批量趕製。鋪中除綠芽外，還請了兩個可信的匠人，他們平時都忙著做中等檔次的頭花，無暇顧及這些小額走量款式，也只能閒暇時做幾件。
還有我得空時，偶爾也會跟著綠芽做幾件。但這些與龐大的需求量比也只是杯水車薪。故而一直沒能鋪開做大規模，營收才始終卡在瓶頸，難有突破。」
甄嬛聞言，眼底瞬間落定笑意，心中計策已然成型：「原來如此，我知曉癥結所在了。孫大哥先回去歇息，改日我再讓常嬤嬤傳你過來細說。」
「是，屬下遵命。」孫順不再多問，躬身行禮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廳中只剩自家幾人，氛圍愈發鬆弛。
雲辛羅放下帳本，轉頭看向甄嬛，一眼便看穿女兒心思，故作嗔怪地伸手輕點她的額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寵溺：
「你這丫頭，方才一問便知你又打我鋪子的主意。我告訴你，別總惦記著鋪子裡的銀子！」
她輕輕嘆氣，實打實與女兒交底：「你父親為官清廉，俸祿微薄，從不貪墨分毫。
偌大一座甄府，上上下下二十口人的吃穿用度、年節開銷、人情往來，全靠這間鋪面撐著。若是鋪子的利潤再被你挪作他用，我們娘幾個來年真要去喝西北風了。」
甄嬛笑著上前，親昵挽住母親的手臂，柔聲撒嬌安撫：
「母親放心，女兒可不是要敗家，更不是要挪走府中補貼，是想幫家裡開源，多添一條長久進項，非但不虧，往後只會讓府里的日子愈發寬裕。」
隨後，她便將向陽苑如今的開支困境、王府常年獨力支撐的隱患、以及自己方才想好的計策，一五一十細細道來。
「向陽苑的孩子大多孤苦無依，卻個個乖巧懂事、吃苦耐勞。年紀稍大些的孩子手腳利落、悟性極高。
既然鋪子裡簡易熱銷的尋常頭花缺人手批量製作，不如便讓向陽苑的孩子們學些粗淺手藝，做些款式簡單的布花、珠花、素色頭花。」
「我們提供圖樣、針線、素布與小額珠料，孩子們出力做工，做好的頭花盡數交由咱們鋪面售賣。
所得利潤，一部分算作孩子們的辛苦酬勞，直接發給他們；餘下盡數留存向陽苑，當作常年運營、過冬辦學的固定開支。
如此一來，既不用我們與王府年年貼補銀錢，又能讓孩子們自食其力、習得一門傍身手藝，日後長大也能有安穩營生，不必流落街頭、無依無靠。」
這番話條理清晰、思慮周全，絕非一時心血來潮。
雲辛羅靜靜聽罷，眼底嗔怪盡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眼讚許與欣慰，連連點頭道：
「此法甚好！既能解了向陽苑常年耗銀的困境，又能教孩子們立身之本，還能為家裡鋪子添一份營收，一舉三得，著實周全。」
一旁的常嬤嬤也連連稱讚：「大小姐真是心思通透，這般法子，既保住了行善的本心，又不落施恩圖報的名頭，更能長久維繫，是真正的大善之舉。」
浣碧也是眉眼舒展，滿臉欣由衷笑道：「長姐這法子好，往後再也不用為銀錢開支發愁，孩子們有活干、有學上、有安穩日子過，想必他們也會真心感謝。」
甄嬛笑著說道：「哪有你們說的這麼誇張。只是這樣一來，怕是得讓綠芽親自去教導孩子們一番。」
「這是自然，咱們先商量出個章程，再由常嬤嬤去給綠芽安排就行。」雲辛羅回道。
四人當即圍坐一處，借著燈火細細商討具體細則。
從篩選市井熱銷的簡易頭花款式、分批教習孩子們基礎手藝、分揀材料組裝配飾，到計件算酬、帳目分明、專人監管，再到營收分配、物料採買、人手調度，一一敲定妥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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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府燈火融融，暖意溫情，皆是人間安穩煙火。
而此刻京城西郊外，甘露峰後山，安棲觀內，卻是一派清冷靜寂、肅穆森嚴。
這裡四處環山，是甘露峰後面的一座無名小山，距離前面峰頭上山頂的那座皇家寺院也有將近半個時辰的山路。
好在，他的山間別院清涼台就在隔壁的縹緲峰上，距離也不遠。他也能時常來探望額娘。
年關將至，山間道觀清冷蕭瑟，唯有松濤陣陣、風聲簌簌。
果郡王允禮一身素色常服，與好幾個侍從驅車到山角，為身在觀中修行的舒太妃送來年節物資、米麵炭火、衣物用品，盡為人子的孝道。
山間小道狹窄，再加上偶有積雪就更難走了。他們主僕幾人搬了兩趟才將東西全都安置在了觀內。
他素來體恤下人，收拾妥當後，讓其他人返回了不遠處的清涼台。
又打發母妃身邊的侍女積雲、以及自己貼身小廝阿晉下去歇息，屏退左右所有人手，只餘下母子二人，打算好好說幾句久違的貼心話。
可不等他開口問候母妃起居、訴說家常，高位蒲團上靜坐修行的舒太妃，已然緩緩睜開雙眼。
太妃一身素色道衣，髮髻素淨，不施粉黛，褪去了當年宮中榮華，只剩一身清冷沉靜。可眼底沉澱多年的睿智與威嚴，分毫未減。
她抬眸看向身前躬身侍立的愛子，眼神沉靜銳利，沒有半分溫情暖意，開口便是一句清冷嚴厲的呵斥，字字清晰，落於空寂殿中，擲地有聲。
「允禮，你可知錯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