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向陽苑的開銷
臘月二十八，甄府上下處處皆是忙碌氣象。
連日來掃塵、清點年貨、核算府中開支，諸事繁雜。
甄嬛白日裡一直陪著雲辛羅打理內務，對帳核查、安排下人年節值守，事事搭手分擔，半點沒有閨閣小姐的嬌惰，幫著母親將偌大甄府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直待到黃昏時分，夕陽西垂，落霞染遍庭院，府中瑣事方才盡數停歇。下人各司其職，院內歸於安靜，難得有片刻清閒。
甄嬛回了自己的院落，遣退旁人，獨坐窗下。窗外寒風簌簌，暮色沉沉，屋內暖爐溫熱，紙筆鋪陳整齊。她取過素箋軟筆，靜靜伏案，開始細細梳理心中諸事。
重活一世，最珍貴的便是前世數十年的記憶與閱歷。前朝朝堂走向、後宮風起雲湧、權貴起落興衰、人心鬼蜮算計，樁樁件件歷歷在目。
她一一落筆，將未來數年可能發生的風波、朝堂後宮的動向，盡數默記梳理。不求一步到位，只求步步穩妥，護住甄府、護住自己與身邊人的前路。
正寫畫間，院門輕響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緩緩走近。
浣碧推門而入，一身素色衣裙，鬢髮微亂，臉上全然掩不住的愁容，眉宇間凝著深深的鬱結，下午去向陽苑時的輕快半點也無。
「長姐。」浣碧走到近前，垂手而立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挫敗。
甄嬛擱下筆，抬眸看向她，見她這般愁眉不展，心底已然猜出幾分緣由，輕聲問道：「可是向陽苑那邊，出了難處？」
浣碧點點頭，長長嘆了口氣，將心中鬱結盡數道出。
「午後我便去了向陽苑，天寒地凍，孩子們過冬不易，便拿出自己攢的月例，準備了一些厚實的粗布棉衣、禦寒鞋襪，還特意置辦了不少吃食乾果用來獎勵苑中讀書最勤勉的幾個孩子，也讓他們過個好年。」
說到此處，浣碧眼底滿是失落：「可我到了向陽苑才發現，苑裡大半孩子，早已穿上了嶄新厚實的棉衣，被褥、暖襪、棉鞋一應俱全。一問才知，是張嬤嬤提前得了王府吩咐，早早將過冬物資盡數送去了。」
「我想著，衣物雖有了，日常用度、柴米炭火總是缺不了的。」浣碧繼續說道，語氣愈發無奈。
「於是我便將長姐昨日交付我的二兩銀子，盡數交給張嬤嬤保管，算作我們甄府這份月例補貼，專供孩子們日常開銷。可張嬤嬤取出帳簿登記時，我特意看過了本月開支。」
她抬眸望著甄嬛，眉頭緊緊蹙起：「單單這一個月，為孩子們添置過冬棉衣、加厚床褥、日日供應炭火取暖、添置過冬食材，花銷足足不下十兩銀子！」
「苑中三個稍大的男孩，日日外出跑腿打雜、幫人做工，拼死勞碌一月，掙回來的辛苦錢堪堪一兩有餘，杯水車薪。」
浣碧越說越急，語氣滿是焦灼：「就算將我與長姐每月所有的月例盡數搭進去，也遠遠填補不上這份缺口，更別說與王府分攤開支。
況且，我們總不能一直把月例全數貼補進去，這般長久下去，終究不是辦法。
我今日站在苑中，看著一眾孩子歡喜模樣，心裡卻格外無力，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，幫不上半點忙。」
甄嬛靜靜聽完全部話語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，眉心微蹙，陷入沉思。
允禮心性仁厚，出手闊綽，支撐向陽苑數年自然無礙。可這份善事終究不能長久依託王府，一來授人以柄，二來讓那些孩子們一直依附旁人，終究不算長久之計。
片刻思慮過後，甄嬛豁然起身，斂去眼底沉思，輕聲道：「你不必自責，此事非你之過。是我先前思慮不周，只想著出點錢就行，卻未曾細算常年開支。
事已至此，多想無益，我們去主院尋母親商議，看看能不能從家中鋪子入手，尋一條長久穩妥的出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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浣碧聞言，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微光，連忙點頭：「好。」
姐妹二人並肩出了院落，踏著暮色去往主院。
此時主院正廳燈火通明，暖意融融。雲辛羅正端坐主位，低頭細細翻閱手中帳本，指尖一行行核對帳目，神色認真細緻。常嬤嬤垂手侍立一側，靜靜伺候。
堂下站著一名青衫長褂的年輕男子，面容敦厚沉穩，正是甄府商鋪的掌柜孫順。
他本是府里家生子，是車夫老孫的兒子，自小在甄遠道身邊做事，性子勤懇踏實。他們父子二人都是父親從江南老家帶出來的人，頗得賞識。
孫順年少時與雲辛羅當時身邊的大丫鬟綠芽情投意合，成婚之後便搬出府中，專心打理甄府在外頭置辦的一家鋪子。夫妻倆兢兢業業多年，從未出過差錯。
甄嬛自幼便與他相熟，只喚他一聲孫大哥，並無主僕隔閡。
雲辛羅見姐妹二人聯袂而來，眼底露出溫柔笑意，當即抬手示意：「你們來了，剛好無事，便在一旁坐著聽聽。」
甄嬛與浣碧依言落座，靜靜聽著孫順稟報鋪面近況。
孫順聲音沉穩，條理清晰，一五一十將本季度鋪面營收、開支、純利、客源情況細細稟報，半點不敢疏漏。
店裡高端精緻的珠翠頭花款式繁雜、用料考究、工序細碎耗時，產量跟不上客源需求，白白流失不少訂單。
若是人手充足，本季利潤至少還能再漲兩成。」
雲辛羅核對無誤後，放下手中的帳本，寬慰道：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，那些繁複的式樣，也只有綠芽跟我能勉強做出。
而且，這技巧也不是隨便能交給他人的。所幸甄府的開銷還能包住，也不是非得多賺些不可，你讓綠芽也不要太過辛勞。」
「是，多謝夫人體恤，有您這話她會安心許多。」
說罷，孫順便躬身行禮，打算退下。
「孫大哥且慢。」甄嬛適時開口喚住他，聲音溫和清亮。
連日來掃塵、清點年貨、核算府中開支，諸事繁雜。
甄嬛白日裡一直陪著雲辛羅打理內務，對帳核查、安排下人年節值守，事事搭手分擔，半點沒有閨閣小姐的嬌惰，幫著母親將偌大甄府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直待到黃昏時分，夕陽西垂，落霞染遍庭院，府中瑣事方才盡數停歇。下人各司其職，院內歸於安靜，難得有片刻清閒。
甄嬛回了自己的院落，遣退旁人，獨坐窗下。窗外寒風簌簌，暮色沉沉，屋內暖爐溫熱，紙筆鋪陳整齊。她取過素箋軟筆，靜靜伏案，開始細細梳理心中諸事。
重活一世，最珍貴的便是前世數十年的記憶與閱歷。前朝朝堂走向、後宮風起雲湧、權貴起落興衰、人心鬼蜮算計，樁樁件件歷歷在目。
她一一落筆，將未來數年可能發生的風波、朝堂後宮的動向，盡數默記梳理。不求一步到位，只求步步穩妥，護住甄府、護住自己與身邊人的前路。
正寫畫間，院門輕響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緩緩走近。
浣碧推門而入，一身素色衣裙，鬢髮微亂，臉上全然掩不住的愁容，眉宇間凝著深深的鬱結，下午去向陽苑時的輕快半點也無。
「長姐。」浣碧走到近前，垂手而立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挫敗。
甄嬛擱下筆，抬眸看向她，見她這般愁眉不展，心底已然猜出幾分緣由，輕聲問道：「可是向陽苑那邊，出了難處？」
浣碧點點頭，長長嘆了口氣，將心中鬱結盡數道出。
「午後我便去了向陽苑，天寒地凍，孩子們過冬不易，便拿出自己攢的月例，準備了一些厚實的粗布棉衣、禦寒鞋襪，還特意置辦了不少吃食乾果用來獎勵苑中讀書最勤勉的幾個孩子，也讓他們過個好年。」
說到此處，浣碧眼底滿是失落：「可我到了向陽苑才發現，苑裡大半孩子，早已穿上了嶄新厚實的棉衣，被褥、暖襪、棉鞋一應俱全。一問才知，是張嬤嬤提前得了王府吩咐，早早將過冬物資盡數送去了。」
「我想著，衣物雖有了，日常用度、柴米炭火總是缺不了的。」浣碧繼續說道，語氣愈發無奈。
「於是我便將長姐昨日交付我的二兩銀子，盡數交給張嬤嬤保管，算作我們甄府這份月例補貼，專供孩子們日常開銷。可張嬤嬤取出帳簿登記時，我特意看過了本月開支。」
她抬眸望著甄嬛，眉頭緊緊蹙起：「單單這一個月，為孩子們添置過冬棉衣、加厚床褥、日日供應炭火取暖、添置過冬食材，花銷足足不下十兩銀子！」
「苑中三個稍大的男孩，日日外出跑腿打雜、幫人做工，拼死勞碌一月，掙回來的辛苦錢堪堪一兩有餘，杯水車薪。」
浣碧越說越急，語氣滿是焦灼：「就算將我與長姐每月所有的月例盡數搭進去，也遠遠填補不上這份缺口，更別說與王府分攤開支。
況且，我們總不能一直把月例全數貼補進去，這般長久下去，終究不是辦法。
我今日站在苑中，看著一眾孩子歡喜模樣，心裡卻格外無力，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，幫不上半點忙。」
甄嬛靜靜聽完全部話語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，眉心微蹙，陷入沉思。
允禮心性仁厚，出手闊綽，支撐向陽苑數年自然無礙。可這份善事終究不能長久依託王府，一來授人以柄，二來讓那些孩子們一直依附旁人，終究不算長久之計。
片刻思慮過後，甄嬛豁然起身，斂去眼底沉思，輕聲道：「你不必自責，此事非你之過。是我先前思慮不周，只想著出點錢就行，卻未曾細算常年開支。
事已至此，多想無益，我們去主院尋母親商議，看看能不能從家中鋪子入手，尋一條長久穩妥的出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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浣碧聞言，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微光，連忙點頭：「好。」
姐妹二人並肩出了院落，踏著暮色去往主院。
此時主院正廳燈火通明，暖意融融。雲辛羅正端坐主位，低頭細細翻閱手中帳本，指尖一行行核對帳目，神色認真細緻。常嬤嬤垂手侍立一側，靜靜伺候。
堂下站著一名青衫長褂的年輕男子，面容敦厚沉穩，正是甄府商鋪的掌柜孫順。
他本是府里家生子，是車夫老孫的兒子，自小在甄遠道身邊做事，性子勤懇踏實。他們父子二人都是父親從江南老家帶出來的人，頗得賞識。
孫順年少時與雲辛羅當時身邊的大丫鬟綠芽情投意合，成婚之後便搬出府中，專心打理甄府在外頭置辦的一家鋪子。夫妻倆兢兢業業多年，從未出過差錯。
甄嬛自幼便與他相熟，只喚他一聲孫大哥，並無主僕隔閡。
雲辛羅見姐妹二人聯袂而來，眼底露出溫柔笑意，當即抬手示意：「你們來了，剛好無事，便在一旁坐著聽聽。」
甄嬛與浣碧依言落座，靜靜聽著孫順稟報鋪面近況。
孫順聲音沉穩，條理清晰，一五一十將本季度鋪面營收、開支、純利、客源情況細細稟報，半點不敢疏漏。
店裡高端精緻的珠翠頭花款式繁雜、用料考究、工序細碎耗時，產量跟不上客源需求，白白流失不少訂單。
若是人手充足，本季利潤至少還能再漲兩成。」
雲辛羅核對無誤後，放下手中的帳本，寬慰道：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，那些繁複的式樣，也只有綠芽跟我能勉強做出。
而且，這技巧也不是隨便能交給他人的。所幸甄府的開銷還能包住，也不是非得多賺些不可，你讓綠芽也不要太過辛勞。」
「是，多謝夫人體恤，有您這話她會安心許多。」
說罷，孫順便躬身行禮，打算退下。
「孫大哥且慢。」甄嬛適時開口喚住他，聲音溫和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