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太后的打探
溫實初見她情急，連忙出聲安撫，解了她心頭大半焦慮：「別著急，我此前特意問過沈貴人。她心態沉穩，早已料到避寵之後會遭下人怠慢、內務府輕視，故而早有準備。
她告訴我，早前帶入宮的銀兩充足，足夠她日常打點周轉，衣食取暖皆可自給，不必倚仗內務府份例，日子雖清苦，卻也安穩，身子並無大礙。」
聽聞此言，甄嬛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地，長長鬆了一口氣，緊繃的脊背也微微鬆弛。
只要眉姐姐身子安好、心境平穩，便勝過一切。還好她早有打算，只要人平安，便有來日可期。
但轉瞬，她眸色又沉了下來。
她安心的只是眉莊的身子，卻從未放下碎玉軒那一眾下人。
前世種種恩怨際遇，她歷歷在目，分毫未忘。如今正是後宮風起之始，也是一眾宮人命運轉折的關鍵時期。
她依稀記得，應該就是這段時日，小允子的兄長重病纏身，卻無人醫治。他們兩人感情深厚，又同時進宮混口飯吃。當時，小允子正在為兄長揪心著。
前世，是自己幫忙請了溫太醫才解了他燃眉之急，更換得小允子日後死心塌地、忠心耿耿相伴半生。
這一世，她不願讓這份忠心被埋沒，更不想小允子就這樣失去相依為命的兄長。
甄嬛抬眸看向溫實初，眼神鄭重，語氣懇切，字字清晰：「實初哥哥，之後你再去碎玉軒請脈時，勞煩你替我給眉姐姐帶幾句貼心話。」
溫實初頷首：「姑娘請講，我必定一字不差，代為轉達沈貴人。」
甄嬛微微沉吟，將前世經驗化作穩妥周全的叮囑，緩緩道來：
「你告訴眉姐姐，如今她蟄伏避寵、處境清冷，殿中下人難免人心浮動、各尋出路。
對於那些心思不正、偷奸耍滑、不能安分守己的奴才，不必心軟顧念情面，尋個穩妥由頭，早早打發調離碎玉軒，免留後患。」
「但對於那些本本分分、用心當差、默默伺候的忠心下人，萬萬不可忽略。」
她語氣愈發認真，明顯是經過藏著深思熟慮的：「深宮下人，各有難處，讓眉姐姐多留心底下人的境遇，若真有踏實忠心之人又家中受難，出手幫扶一二。
區區銀錢，於主子而言微不足道，卻能收服人心、穩固根基，危難之時，方能得人真心相護。」
這番話，全然不是尋常閨閣女子的淺見，句句深諳深宮生存之道。
溫實初聞言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眼前沉靜的甄嬛，心中愈發感慨。
他鄭重點頭：「嬛妹妹所言極是，句句肺腑，我必定原封不動轉告沈貴人，讓她細細思量、妥善行事。」
他稍作沉吟，又輕聲補道：「你放心，往後我入後宮請脈，也會多留意碎玉軒的人事動靜。但凡有風吹草動，我會悄悄記下，尋機會告知沈貴人，好替她規避幾分風險。」
甄嬛聞言心頭一暖，微微頷首道謝：「有勞實初哥哥費心了。有你在宮中照拂，我與眉姐姐都能安心不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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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寒風簌簌吹過窗欞，捲起細碎風聲。廳內暖爐溫熱，卻暖不透深宮潛藏的寒涼。
紫禁城深處，壽康宮正殿暖意融融。天光透過雕花菱窗淺淺灑入，落在鋪著狐絨軟墊的御榻上。
皇后烏拉那拉·宜修坐在榻前，明黃服飾裝扮十足，眉眼間卻積滿了鬱氣，連日來被華妃壓制的憋屈盡數翻湧，對著太后喋喋不休地訴苦抱怨，語氣滿是不甘。
「皇額娘，華妃實在是太過跋扈，簡直不把後宮規矩、不把臣妾這個皇后放在眼裡！」
宜修眉頭緊蹙，字字帶著怨氣，「先前宮女福子莫名溺亡於井中，疑點重重，人人皆知是華妃手筆，可終究無憑無據，只能不了了之，臣妾便忍下不曾多言。
可這幾日她愈發肆無忌憚！富察貴人不過是在翊坤宮旁的千鯉池散心，竟莫名溺水，寒冬臘月里，險些丟了性命！」
「還有夏常在！」皇后語氣仍舊憤懣，「夏氏不過是私下隨口抱怨了一句翊坤宮氣焰太盛，她便命人當眾掌摑羞辱，絲毫不顧皇家體面！
照這般情形下去，六宮嬪妃人人自危，皆要被她肆意欺凌！長此以往，臣妾怕是連這中宮皇后的顏面、甚至自身，都要被她折辱了！」
太后靜靜聽著她的抱怨，神色淡靜，無半分波瀾，只低低咳嗽一聲，緩緩抬手擺了擺，語氣平淡。
「慌什麼。」她眸光微涼，淡淡開口，「夏氏性子張揚、口舌輕薄，被人抓住把柄當眾受罰，是她自己不安分，罰了便罰了。」
「至於富察貴人，」太后語氣更冷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，「身在後宮，步步皆是陷阱，自己愚鈍，輕易著了旁人的道，卻抓不住半分證據，便是吃了虧，也只能自認倒霉。」
說罷，她抬眸看向一臉憤懣的皇后，話裡帶著幾分訓誡：「倒是你，身居中宮，堂堂正宮皇后，難不成還真能被一個區區妃子拿捏？」
皇后聞言，面色一白，一時語塞，卻不敢辯駁。
太后話鋒一轉，沉聲問道：「我記得此次新選秀女，濟州協領之女封了貴人，入宮已有時日，為何從未聽聞她受寵的消息？除卻富察、夏氏二人，其餘秀女的境況，你細細說來。」
皇后連忙收斂情緒，恭聲回話：「回額娘，新人頭次去我那請安時，沈貴人撞見了福子溺亡井中的畫面，受驚過度，這些時日一直靜養著。
還有一位安答應，乃是松陽縣丞之女。餘下一位淳常在，年歲尚幼，稚氣未脫。」
太后聽完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榻邊暖玉，眼底掠過一絲失望：「這般看來，竟是無一中用之人。」
沉吟片刻，她忽然想起一事，眸光微沉，緩緩開口詢問：「我倒是聽聞，選秀時，有一位秀女意外傷及面容，未能即刻入宮，不知現下境況如何？」
皇后微微一怔，稍作回想便即刻應答：「回額娘，確有此事。那女子乃是大理寺少卿之女，選秀當日不慎劃傷臉頰，故而歸府靜養。
按規制，來年差不多的時間是要進宮，再由我們或者皇上定奪去留。只是現下，兒臣也不知她恢復如何。」
太后聞言，眸光幽深，沉默片刻，隨即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掌事宮女孫竹息。
「竹息，你出宮一趟，打探下那甄嬛的傷勢近況、言行舉止。若是尚可，不必等到明年了，年前就直接傳旨將她送入宮中。」
孫竹息躬身領命：「是，奴婢遵太后懿旨。」
她告訴我，早前帶入宮的銀兩充足，足夠她日常打點周轉，衣食取暖皆可自給，不必倚仗內務府份例，日子雖清苦，卻也安穩，身子並無大礙。」
聽聞此言，甄嬛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地，長長鬆了一口氣，緊繃的脊背也微微鬆弛。
只要眉姐姐身子安好、心境平穩，便勝過一切。還好她早有打算，只要人平安，便有來日可期。
但轉瞬，她眸色又沉了下來。
她安心的只是眉莊的身子，卻從未放下碎玉軒那一眾下人。
前世種種恩怨際遇，她歷歷在目，分毫未忘。如今正是後宮風起之始，也是一眾宮人命運轉折的關鍵時期。
她依稀記得，應該就是這段時日，小允子的兄長重病纏身，卻無人醫治。他們兩人感情深厚，又同時進宮混口飯吃。當時，小允子正在為兄長揪心著。
前世，是自己幫忙請了溫太醫才解了他燃眉之急，更換得小允子日後死心塌地、忠心耿耿相伴半生。
這一世，她不願讓這份忠心被埋沒，更不想小允子就這樣失去相依為命的兄長。
甄嬛抬眸看向溫實初，眼神鄭重，語氣懇切，字字清晰：「實初哥哥，之後你再去碎玉軒請脈時，勞煩你替我給眉姐姐帶幾句貼心話。」
溫實初頷首：「姑娘請講，我必定一字不差，代為轉達沈貴人。」
甄嬛微微沉吟，將前世經驗化作穩妥周全的叮囑，緩緩道來：
「你告訴眉姐姐，如今她蟄伏避寵、處境清冷，殿中下人難免人心浮動、各尋出路。
對於那些心思不正、偷奸耍滑、不能安分守己的奴才，不必心軟顧念情面，尋個穩妥由頭，早早打發調離碎玉軒，免留後患。」
「但對於那些本本分分、用心當差、默默伺候的忠心下人，萬萬不可忽略。」
她語氣愈發認真，明顯是經過藏著深思熟慮的：「深宮下人，各有難處，讓眉姐姐多留心底下人的境遇，若真有踏實忠心之人又家中受難，出手幫扶一二。
區區銀錢，於主子而言微不足道，卻能收服人心、穩固根基，危難之時，方能得人真心相護。」
這番話，全然不是尋常閨閣女子的淺見，句句深諳深宮生存之道。
溫實初聞言微微一怔，抬眸看向眼前沉靜的甄嬛，心中愈發感慨。
他鄭重點頭：「嬛妹妹所言極是，句句肺腑，我必定原封不動轉告沈貴人，讓她細細思量、妥善行事。」
他稍作沉吟，又輕聲補道：「你放心，往後我入後宮請脈，也會多留意碎玉軒的人事動靜。但凡有風吹草動，我會悄悄記下，尋機會告知沈貴人，好替她規避幾分風險。」
甄嬛聞言心頭一暖，微微頷首道謝：「有勞實初哥哥費心了。有你在宮中照拂，我與眉姐姐都能安心不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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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額娘，華妃實在是太過跋扈，簡直不把後宮規矩、不把臣妾這個皇后放在眼裡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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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幾日她愈發肆無忌憚！富察貴人不過是在翊坤宮旁的千鯉池散心，竟莫名溺水，寒冬臘月里，險些丟了性命！」
「還有夏常在！」皇后語氣仍舊憤懣，「夏氏不過是私下隨口抱怨了一句翊坤宮氣焰太盛，她便命人當眾掌摑羞辱，絲毫不顧皇家體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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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靜靜聽著她的抱怨，神色淡靜，無半分波瀾，只低低咳嗽一聲，緩緩抬手擺了擺，語氣平淡。
「慌什麼。」她眸光微涼，淡淡開口，「夏氏性子張揚、口舌輕薄，被人抓住把柄當眾受罰，是她自己不安分，罰了便罰了。」
「至於富察貴人，」太后語氣更冷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，「身在後宮，步步皆是陷阱，自己愚鈍，輕易著了旁人的道，卻抓不住半分證據，便是吃了虧，也只能自認倒霉。」
說罷，她抬眸看向一臉憤懣的皇后，話裡帶著幾分訓誡：「倒是你，身居中宮，堂堂正宮皇后，難不成還真能被一個區區妃子拿捏？」
皇后聞言，面色一白，一時語塞，卻不敢辯駁。
太后話鋒一轉，沉聲問道：「我記得此次新選秀女，濟州協領之女封了貴人，入宮已有時日，為何從未聽聞她受寵的消息？除卻富察、夏氏二人，其餘秀女的境況，你細細說來。」
皇后連忙收斂情緒，恭聲回話：「回額娘，新人頭次去我那請安時，沈貴人撞見了福子溺亡井中的畫面，受驚過度，這些時日一直靜養著。
還有一位安答應，乃是松陽縣丞之女。餘下一位淳常在，年歲尚幼，稚氣未脫。」
太后聽完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榻邊暖玉，眼底掠過一絲失望：「這般看來，竟是無一中用之人。」
沉吟片刻，她忽然想起一事，眸光微沉，緩緩開口詢問：「我倒是聽聞，選秀時，有一位秀女意外傷及面容，未能即刻入宮，不知現下境況如何？」
皇后微微一怔，稍作回想便即刻應答：「回額娘，確有此事。那女子乃是大理寺少卿之女，選秀當日不慎劃傷臉頰，故而歸府靜養。
按規制，來年差不多的時間是要進宮，再由我們或者皇上定奪去留。只是現下，兒臣也不知她恢復如何。」
太后聞言，眸光幽深，沉默片刻，隨即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掌事宮女孫竹息。
「竹息，你出宮一趟，打探下那甄嬛的傷勢近況、言行舉止。若是尚可，不必等到明年了，年前就直接傳旨將她送入宮中。」
孫竹息躬身領命：「是，奴婢遵太后懿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