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宮中來信
頓了頓，他收斂了心頭翻湧的情緒，勉強壓下那份悵然，轉而說起正事：
「向陽苑的事你不必掛心，我早已安排妥當，命心腹小廝阿武與苑中張嬤嬤全權打理一應事務，錢糧、居所、課業皆有定規，浣碧姑娘只需費心查帳即可。」
甄嬛微微欠身：「那就多謝王爺周全。」
已然是生分客套的官家禮數，再無往日閒談的自在親近。
巷口風吹葉落，氣氛越發寂寥。
兩兩相對，竟再無多餘話語可以言說。
允禮看著她清麗沉靜的眉眼，心底五味雜陳，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淺淡祝願：「但願姑娘來年諸事順遂，得償所願。」
簡簡單單八個字，藏著惋惜，藏著牽掛，也藏著無可奈何的退讓。
「借王爺吉言。」 甄嬛淺淺應道。
至此，無言再敘。兩人很有默契地各自轉身，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一人往甄府側門，一人往巷口馬車，背道而馳，像極了冥冥之中早已註定。
甄嬛步履平穩，背影挺拔從容，看不出半點波瀾。走出數步，她卻忍不住緩緩停下腳步，悄然回過了頭。
目光遙遙落在允禮略顯倉促的背影上。他走得很快，似在刻意逃離，但脊背依舊繃得筆直。
甄嬛望著那道身影，輕輕長長嘆了一口氣。他的退縮，她都懂。只是與上一世的他相比，難免失落。
她只能在心底無聲默念：允禮，等我。等我掙脫選秀宿命，等我掃清身前阻礙，屆時一切自會不同。
片刻凝望，她斂去眼底所有情緒，不再回頭，挺直脊背，步履堅定，大步朝著甄府側門走去，身影漸漸隱入院牆拐角。
而另一邊，允禮強逼著自己往前走，想要儘快離開這片讓他心緒紛亂的巷口。可走出十餘步，心口忽然莫名一陣抽痛，像是空了一塊，空蕩蕩的發慌。
他原以為，不過是寥寥數次相見，情意淺淡，隨時可以抽身放下。
可直到此刻才恍然驚覺，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
不過寥寥幾次相逢，那個沉靜通透、心懷悲憫、又敢以自毀方式掙脫宿命的女子，早已悄無聲息住進了心底。
他腳步一頓，再也邁不開步子，終究忍不住緩緩回過身。
那一刻，悔恨瞬間席捲了他的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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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方才的退縮、猶豫、刻意疏離，此刻看來竟那般可笑。
明明心中有情，明明萬般不舍，卻礙於身份、礙於宿命、礙於揣測，輕易選擇了放手退讓。
風掠過巷陌，捲起滿地落葉，也吹亂了他心頭萬千思緒。
……
時光倏忽，轉眼便是一月有餘。
眼看著年關步步逼近，往日素來安靜的甄府，也漸漸染上了年節的煙火熱鬧。下人們日日掃塵糊窗、備辦年禮、醃製腊味，廊下懸掛起嶄新的紅燈籠，映著青磚黛瓦。
只是這份外頭的熱鬧，半點拂不到甄嬛心底。
這日午後，天光微暗，寒雲壓頂。溫實初依例登門，為甄遠道、雲辛羅夫婦請歲末平安脈。
甄嬛得知消息，幾乎是片刻不待，匆匆收拾儀容便趕往前院。
自眉莊入宮，二人一別數月，宮牆阻隔、音信難通，她日日懸心，一直在盼著消息。
前院正廳暖爐燒得正旺，暖意融融，驅散了滿院寒涼。
溫實初一身青色常服，身姿溫潤謙和，正收著脈枕、整理藥箱。
甄遠道與雲辛羅看出自家女兒是掛念宮中的沈眉莊，相視一眼，便笑著起身告辭。
「你們年輕人許久未見，自有話要說，我們二人便不在這裡拘束著了。」雲辛羅溫柔叮囑一句，便同甄遠道一同退出廳堂。
偌大正廳瞬間安靜下來，只余炭火噼啪輕響，以及立在甄嬛身側、垂手侍立的流朱。
「天寒地凍，有勞溫大人特意走這一遭，嬛兒在此謝過。」她說著便彎腰行禮。
「嬛妹妹不必如此客氣，你知道的，我家老頭叮囑過的事，我也不敢耽擱。」溫實初笑著應道。
寒暄過後，心頭的惦念再也壓不住。她眸光急切，語聲帶著掩不住的焦灼：「實初哥哥，此番前來，可是有眉姐姐的消息了？她在宮中，是否一切安好？」
溫實初見她這般急切模樣，無奈輕嘆一聲，放下手中藥箱，眉眼間染著幾分唏噓與無奈，緩緩開口抱怨起來：
「你先別急，沈貴人暫無大礙，只是你先前教她裝病避寵的法子，實在太過，如今反倒讓她在宮中吃了不少暗虧。依我看，這法子，著實算不上好。」
甄嬛眸光微凝，靜靜聽他細說宮中近況。
「近來後宮風向大變，新晉入宮的富察貴人風頭正盛，最得聖寵，日日伴駕，賞賜不斷；還有那夏常在，家世顯赫，性子張揚跋扈，仗著母家勢力，在宮中橫行無忌，半點不肯讓人。」
溫實初語氣沉沉，將宮中近況娓娓道來，「偏生這二人同住延禧宮，一座宮殿之內，兩位主子爭艷熱鬧，風光無限，惹得六宮目光皆聚於此，繁華喧囂，無人不羨。」
「可這熱鬧，苦了同住延禧宮的安答應。」
溫實初搖了搖頭，眼底滿是憐惜，「安答應位份低微，家世單薄，還跟她們同住延禧宮，少不得要往碎玉軒沈貴人那抱怨幾句。」
聽到這裡，甄嬛眉頭皺起，明顯不悅起來。
溫實初看她這樣子，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，寬慰道：「你放心，我上次去碎玉軒時，剛好看到沈貴人以自己生病為由將她打發了。」
甄嬛的眉頭這才鬆開。
他話鋒一轉，接著說道：「不過她那碎玉軒還真是偏僻。原本就地處深宮角落、少有人至，前些日子淳小主為避疾，被安排去了咸福宮。那裡便徹底成了冷宮一般的存在，無人問津。」
「內務府本就是趨炎附勢、看人下菜碟的地方，見碎玉軒無寵無勢、主子生病，更是肆無忌憚。」
溫實初的語氣里滿是不平：「該送的炭火減半，該發的衣料以次充好，份例銀兩時時剋扣拖延，能貪一點是一點，能扣一分是一分。
我這幾次去碎玉軒，次次都能聽見殿內宮女太監私下抱怨訴苦，日子過得寒酸清苦，半點沒有主子該有的體面。」
「碎玉軒……」
甄嬛心口驟然狠狠一揪，密密麻麻的酸澀席捲了四肢百骸。
哪怕重活一世，早已褪去前世天真，可每當聽聞碎玉軒的境況，前世那些深埋心底的記憶依舊會翻湧上來。
她清晰記得，自己初入宮裝病避寵的那段時間，內務府是怎麼對待他們的。也是到很久之後，她才知道，原來內務府黃規全是華妃的人，難怪他會有恃無恐。
如今眉姐姐為自保，與她選擇了同樣的道路。
甄嬛指尖微微收緊，掌心泛涼，眼底滿是擔憂，聲音都微微發顫，急急追問：「那眉姐姐呢？她在碎玉軒……定是吃了不少苦頭！」
「向陽苑的事你不必掛心，我早已安排妥當，命心腹小廝阿武與苑中張嬤嬤全權打理一應事務，錢糧、居所、課業皆有定規，浣碧姑娘只需費心查帳即可。」
甄嬛微微欠身：「那就多謝王爺周全。」
已然是生分客套的官家禮數，再無往日閒談的自在親近。
巷口風吹葉落，氣氛越發寂寥。
兩兩相對，竟再無多餘話語可以言說。
允禮看著她清麗沉靜的眉眼，心底五味雜陳，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淺淡祝願：「但願姑娘來年諸事順遂，得償所願。」
簡簡單單八個字，藏著惋惜，藏著牽掛，也藏著無可奈何的退讓。
「借王爺吉言。」 甄嬛淺淺應道。
至此，無言再敘。兩人很有默契地各自轉身，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一人往甄府側門，一人往巷口馬車，背道而馳，像極了冥冥之中早已註定。
甄嬛步履平穩，背影挺拔從容，看不出半點波瀾。走出數步，她卻忍不住緩緩停下腳步，悄然回過了頭。
目光遙遙落在允禮略顯倉促的背影上。他走得很快，似在刻意逃離，但脊背依舊繃得筆直。
甄嬛望著那道身影，輕輕長長嘆了一口氣。他的退縮，她都懂。只是與上一世的他相比，難免失落。
她只能在心底無聲默念：允禮，等我。等我掙脫選秀宿命，等我掃清身前阻礙，屆時一切自會不同。
片刻凝望，她斂去眼底所有情緒，不再回頭，挺直脊背，步履堅定，大步朝著甄府側門走去，身影漸漸隱入院牆拐角。
而另一邊，允禮強逼著自己往前走，想要儘快離開這片讓他心緒紛亂的巷口。可走出十餘步，心口忽然莫名一陣抽痛，像是空了一塊，空蕩蕩的發慌。
他原以為，不過是寥寥數次相見，情意淺淡，隨時可以抽身放下。
可直到此刻才恍然驚覺，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
不過寥寥幾次相逢，那個沉靜通透、心懷悲憫、又敢以自毀方式掙脫宿命的女子，早已悄無聲息住進了心底。
他腳步一頓，再也邁不開步子，終究忍不住緩緩回過身。
那一刻，悔恨瞬間席捲了他的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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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方才的退縮、猶豫、刻意疏離，此刻看來竟那般可笑。
明明心中有情，明明萬般不舍，卻礙於身份、礙於宿命、礙於揣測，輕易選擇了放手退讓。
風掠過巷陌，捲起滿地落葉，也吹亂了他心頭萬千思緒。
……
時光倏忽，轉眼便是一月有餘。
眼看著年關步步逼近，往日素來安靜的甄府，也漸漸染上了年節的煙火熱鬧。下人們日日掃塵糊窗、備辦年禮、醃製腊味，廊下懸掛起嶄新的紅燈籠，映著青磚黛瓦。
只是這份外頭的熱鬧，半點拂不到甄嬛心底。
這日午後，天光微暗，寒雲壓頂。溫實初依例登門，為甄遠道、雲辛羅夫婦請歲末平安脈。
甄嬛得知消息，幾乎是片刻不待，匆匆收拾儀容便趕往前院。
自眉莊入宮，二人一別數月，宮牆阻隔、音信難通，她日日懸心，一直在盼著消息。
前院正廳暖爐燒得正旺，暖意融融，驅散了滿院寒涼。
溫實初一身青色常服，身姿溫潤謙和，正收著脈枕、整理藥箱。
甄遠道與雲辛羅看出自家女兒是掛念宮中的沈眉莊，相視一眼，便笑著起身告辭。
「你們年輕人許久未見，自有話要說，我們二人便不在這裡拘束著了。」雲辛羅溫柔叮囑一句，便同甄遠道一同退出廳堂。
偌大正廳瞬間安靜下來，只余炭火噼啪輕響，以及立在甄嬛身側、垂手侍立的流朱。
「天寒地凍，有勞溫大人特意走這一遭，嬛兒在此謝過。」她說著便彎腰行禮。
「嬛妹妹不必如此客氣，你知道的，我家老頭叮囑過的事，我也不敢耽擱。」溫實初笑著應道。
寒暄過後，心頭的惦念再也壓不住。她眸光急切，語聲帶著掩不住的焦灼：「實初哥哥，此番前來，可是有眉姐姐的消息了？她在宮中，是否一切安好？」
溫實初見她這般急切模樣，無奈輕嘆一聲，放下手中藥箱，眉眼間染著幾分唏噓與無奈，緩緩開口抱怨起來：
「你先別急，沈貴人暫無大礙，只是你先前教她裝病避寵的法子，實在太過，如今反倒讓她在宮中吃了不少暗虧。依我看，這法子，著實算不上好。」
甄嬛眸光微凝，靜靜聽他細說宮中近況。
「近來後宮風向大變，新晉入宮的富察貴人風頭正盛，最得聖寵，日日伴駕，賞賜不斷；還有那夏常在，家世顯赫，性子張揚跋扈，仗著母家勢力，在宮中橫行無忌，半點不肯讓人。」
溫實初語氣沉沉，將宮中近況娓娓道來，「偏生這二人同住延禧宮，一座宮殿之內，兩位主子爭艷熱鬧，風光無限，惹得六宮目光皆聚於此，繁華喧囂，無人不羨。」
「可這熱鬧，苦了同住延禧宮的安答應。」
溫實初搖了搖頭，眼底滿是憐惜，「安答應位份低微，家世單薄，還跟她們同住延禧宮，少不得要往碎玉軒沈貴人那抱怨幾句。」
聽到這裡，甄嬛眉頭皺起，明顯不悅起來。
溫實初看她這樣子，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麼，寬慰道：「你放心，我上次去碎玉軒時，剛好看到沈貴人以自己生病為由將她打發了。」
甄嬛的眉頭這才鬆開。
他話鋒一轉，接著說道：「不過她那碎玉軒還真是偏僻。原本就地處深宮角落、少有人至，前些日子淳小主為避疾，被安排去了咸福宮。那裡便徹底成了冷宮一般的存在，無人問津。」
「內務府本就是趨炎附勢、看人下菜碟的地方，見碎玉軒無寵無勢、主子生病，更是肆無忌憚。」
溫實初的語氣里滿是不平：「該送的炭火減半，該發的衣料以次充好，份例銀兩時時剋扣拖延，能貪一點是一點，能扣一分是一分。
我這幾次去碎玉軒，次次都能聽見殿內宮女太監私下抱怨訴苦，日子過得寒酸清苦，半點沒有主子該有的體面。」
「碎玉軒……」
甄嬛心口驟然狠狠一揪，密密麻麻的酸澀席捲了四肢百骸。
哪怕重活一世，早已褪去前世天真，可每當聽聞碎玉軒的境況，前世那些深埋心底的記憶依舊會翻湧上來。
她清晰記得，自己初入宮裝病避寵的那段時間，內務府是怎麼對待他們的。也是到很久之後，她才知道，原來內務府黃規全是華妃的人，難怪他會有恃無恐。
如今眉姐姐為自保，與她選擇了同樣的道路。
甄嬛指尖微微收緊，掌心泛涼，眼底滿是擔憂，聲音都微微發顫，急急追問：「那眉姐姐呢？她在碎玉軒……定是吃了不少苦頭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