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堂籍
清晏樓臨江的包間雅致清幽，推窗便可望見滔滔江水，風從窗縫裡溜進來，帶著幾分水汽的清涼。
甄嬛身著淺綠襦裙，端坐在主位一側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，目光落在下方三個局促不安的孩子身上。
允禮則端坐於另一側，月白色錦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，神色自若，卻難掩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嚴。
三個孩子垂首站在包間中央，腦袋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指尖泛白。
二毛眼珠時不時偷偷往上瞟，又飛快垂下，雙手在身側不安地絞動，圓滑的性子此刻也沒了往日的活絡。
石頭則乖順的站在中間，連脖頸都微微縮著，不敢抬頭直視甄嬛與允禮，一副自個做錯事的模樣。
飛飛先前的倔強全然褪去，慫慫地低著頭，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，肩頭的衣料被扯破，臉頰上還沾著未擦淨的泥土，嘴角的劃傷隱隱滲著血絲，卻依舊繃著下頜。
想起方才巷子裡的鬧劇，想起自己對著恩人大放厥詞的模樣，飛飛的耳朵微微泛紅，腳尖在地面上輕輕蹭著，滿心都是尷尬與忐忑。
甄嬛的目光緩緩掃過石頭與飛飛身上的傷口，眉頭微微蹙起，臉上掠過一絲不忍。她緩緩前傾身子，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嚴厲：
「抬起頭來，說，方才為何要打架？」
石頭與飛飛身子皆是一僵，緩緩抬起頭，目光匆匆掃過允禮冷沉的神色，又飛快垂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，只訥訥地站著，手足無措。
允禮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指尖叩了叩杯沿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威壓：「有話便說，不必拘謹。」
許是允禮的語氣太過威嚴，飛飛猛地抬起頭，脖頸依舊梗著，眼底藏著一絲殘餘的倔強，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，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，直直質問道：
「你們……你們是不是要把我們那改造成育幼堂，到衙門登記造冊？是不是那樣，我們就入了堂籍，一輩子都不能考取功名，再也翻不了身了？」
話音落下，飛飛的雙手攥得更緊，指節泛白，身子微微發顫，卻依舊死死盯著甄嬛與允禮，不肯移開目光。
甄嬛與允禮對視一眼，兩人皆是微微一愣——方才在巷子口，他們已然聽到了飛飛的疑慮，可此刻親耳聽到這孩子當面質問，依舊難掩意外。
她的目光落在石頭身上，見他雖依舊侷促，卻也微微抬著頭，眼底滿是期盼與不安，顯然，他對這個問題，也有著同樣的在意。
甄嬛微微斂眉，指尖輕輕抵著眉心，略一沉吟，隨即抬眼看向允禮，眼神裡帶著幾分徵詢與決斷，向他點了點頭，似是要開口表明身份、打消孩子們的顧慮。
可不等她出聲，允禮便率先放下茶杯，脊背挺得更直，目光緩緩掃過三個孩子，語氣鄭重而清晰：「本王乃果郡王，愛新覺羅·允禮。」
三個孩子渾身一震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即使是他們這樣的市井，也知道這個姓氏的含義。他們連忙雙膝一彎，就要跪地行禮。
允禮抬手輕輕一攔，示意他們起身：「不必多禮。你們放心，向陽院只是本王與甄小姐一同資助的地方，絕不會送到衙門登記造冊，也不會讓你們入堂籍，斷絕你們的可靠之路。
你們依舊保持原來的戶籍，日後若是想讀書考取功名，本王與甄小姐，都會全力相助。」
甄嬛聞言，眉頭猛地擰緊，身子微微一僵，嘴唇動了動，下意識地抬手想拉住允禮的衣袖。
書📕𝐬𝐡𝐮.𝐭𝐰
卻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指尖微微蜷縮，終究還是沒敢開口——她滿心擔憂，卻不知該如何勸阻，話到嘴邊，只剩滿心的焦灼。
而飛飛與石頭，臉上的侷促與恐懼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色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連忙躬身行禮，語氣里滿是愧疚與真誠：
「多謝王爺！多謝甄小姐！」
飛飛更是忙不迭的道歉：「方才是我糊塗，不該污衊二位恩人，還請二位恩人恕罪！」
二毛也連忙跟著躬身，臉上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笑容。
允禮擺了擺手，語氣溫和了幾分：「無妨，你們也是心存顧慮，知錯能改便好。時辰不早了，你們回去繼續跑堂吧，莫要再惹事生非。」
三個孩子連忙應下，又深深鞠了一躬，才腳步輕快地退出包間，臨走前，飛飛還特意回頭，對著兩人又點了點頭，眼底滿是感激。
看著孩子們離去的背影，甄嬛緩緩抬手，揉了揉眉心，隨即轉頭對著門口揚聲道：「流朱。」
守在門外的流朱連忙推門進來，躬身行禮：「小姐，您有吩咐？」
「你去附近的藥店，買些金瘡藥回來，給石頭他們敷上，莫要讓傷口感染了。」甄嬛語氣溫和，指尖輕輕擺了擺。
「不必麻煩流朱姑娘跑一趟。」允禮連忙開口，隨即對著門外喊了一聲，「阿晉。」
阿晉快步走進來，躬身待命。
「你同流朱姑娘一起，去掌柜那取些金瘡藥給孩子們送去。」允禮叮囑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「事後帶著流朱姑娘去樓下用餐，務必好好招待。」
流朱看了眼自家小姐的顏色後，才與阿晉一同躬身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，允禮起身，走到甄嬛身邊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為她斟了一杯茶水，語氣熱情：「甄小姐，快嘗嘗這清晏樓的特色，這可是上好的普洱。」
說著，便將茶杯輕輕推到甄嬛面前，眼底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。
見甄嬛嘗過又露出滿意的神色後，他放下心來，繼續招呼她品嘗剛剛端上來的菜：
「這兩道是我們酒樓的特色菜，臨江燉魚與蟹粉小籠，味道極好。甄小姐快趁熱嘗嘗，莫要辜負了這好景致。」
「王爺稍待片刻。」
她緩緩抬眼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，風拂動她的髮絲，眼底的擔憂難以掩飾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衣料上輕輕摩挲著。
允禮見狀，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，緩緩收回了手。坐在她對面，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卻沒有多問，只是安靜地陪著她。
甄嬛沉默良久，終究還是不知如何開口訴說心底的擔憂——
他是閒散王爺，卻在京都私自資助未登記造冊的育幼堂，這般舉動，若是被皇帝知曉，定然會心生猜忌，到時候，允禮的處境，便岌岌可危。
可這樣的話，以她如今的身份，該如何說出？
就在她心神不寧、不知該如何開口勸說允禮之時，包間的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，「咚咚咚」的聲響，打破了室內的靜謐，也打斷了甄嬛紛亂的思緒。
甄嬛身著淺綠襦裙，端坐在主位一側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，目光落在下方三個局促不安的孩子身上。
允禮則端坐於另一側，月白色錦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，神色自若，卻難掩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嚴。
三個孩子垂首站在包間中央，腦袋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指尖泛白。
二毛眼珠時不時偷偷往上瞟，又飛快垂下，雙手在身側不安地絞動，圓滑的性子此刻也沒了往日的活絡。
石頭則乖順的站在中間，連脖頸都微微縮著，不敢抬頭直視甄嬛與允禮，一副自個做錯事的模樣。
飛飛先前的倔強全然褪去，慫慫地低著頭，額前的碎發遮住眉眼，肩頭的衣料被扯破，臉頰上還沾著未擦淨的泥土，嘴角的劃傷隱隱滲著血絲，卻依舊繃著下頜。
想起方才巷子裡的鬧劇，想起自己對著恩人大放厥詞的模樣，飛飛的耳朵微微泛紅，腳尖在地面上輕輕蹭著，滿心都是尷尬與忐忑。
甄嬛的目光緩緩掃過石頭與飛飛身上的傷口，眉頭微微蹙起，臉上掠過一絲不忍。她緩緩前傾身子，聲音里難得帶上了幾分嚴厲：
「抬起頭來，說，方才為何要打架？」
石頭與飛飛身子皆是一僵，緩緩抬起頭，目光匆匆掃過允禮冷沉的神色，又飛快垂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，只訥訥地站著，手足無措。
允禮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指尖叩了叩杯沿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威壓：「有話便說，不必拘謹。」
許是允禮的語氣太過威嚴，飛飛猛地抬起頭，脖頸依舊梗著，眼底藏著一絲殘餘的倔強，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，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，直直質問道：
「你們……你們是不是要把我們那改造成育幼堂，到衙門登記造冊？是不是那樣，我們就入了堂籍，一輩子都不能考取功名，再也翻不了身了？」
話音落下，飛飛的雙手攥得更緊，指節泛白，身子微微發顫，卻依舊死死盯著甄嬛與允禮，不肯移開目光。
甄嬛與允禮對視一眼，兩人皆是微微一愣——方才在巷子口，他們已然聽到了飛飛的疑慮，可此刻親耳聽到這孩子當面質問，依舊難掩意外。
她的目光落在石頭身上，見他雖依舊侷促，卻也微微抬著頭，眼底滿是期盼與不安，顯然，他對這個問題，也有著同樣的在意。
甄嬛微微斂眉，指尖輕輕抵著眉心，略一沉吟，隨即抬眼看向允禮，眼神裡帶著幾分徵詢與決斷，向他點了點頭，似是要開口表明身份、打消孩子們的顧慮。
可不等她出聲，允禮便率先放下茶杯，脊背挺得更直，目光緩緩掃過三個孩子，語氣鄭重而清晰：「本王乃果郡王，愛新覺羅·允禮。」
三個孩子渾身一震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即使是他們這樣的市井，也知道這個姓氏的含義。他們連忙雙膝一彎，就要跪地行禮。
允禮抬手輕輕一攔，示意他們起身：「不必多禮。你們放心，向陽院只是本王與甄小姐一同資助的地方，絕不會送到衙門登記造冊，也不會讓你們入堂籍，斷絕你們的可靠之路。
你們依舊保持原來的戶籍，日後若是想讀書考取功名，本王與甄小姐，都會全力相助。」
甄嬛聞言，眉頭猛地擰緊，身子微微一僵，嘴唇動了動，下意識地抬手想拉住允禮的衣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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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指尖微微蜷縮，終究還是沒敢開口——她滿心擔憂，卻不知該如何勸阻，話到嘴邊，只剩滿心的焦灼。
而飛飛與石頭，臉上的侷促與恐懼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喜色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連忙躬身行禮，語氣里滿是愧疚與真誠：
「多謝王爺！多謝甄小姐！」
飛飛更是忙不迭的道歉：「方才是我糊塗，不該污衊二位恩人，還請二位恩人恕罪！」
二毛也連忙跟著躬身，臉上露出了鬆了口氣的笑容。
允禮擺了擺手，語氣溫和了幾分：「無妨，你們也是心存顧慮，知錯能改便好。時辰不早了，你們回去繼續跑堂吧，莫要再惹事生非。」
三個孩子連忙應下，又深深鞠了一躬，才腳步輕快地退出包間，臨走前，飛飛還特意回頭，對著兩人又點了點頭，眼底滿是感激。
看著孩子們離去的背影，甄嬛緩緩抬手，揉了揉眉心，隨即轉頭對著門口揚聲道：「流朱。」
守在門外的流朱連忙推門進來，躬身行禮：「小姐，您有吩咐？」
「你去附近的藥店，買些金瘡藥回來，給石頭他們敷上，莫要讓傷口感染了。」甄嬛語氣溫和，指尖輕輕擺了擺。
「不必麻煩流朱姑娘跑一趟。」允禮連忙開口，隨即對著門外喊了一聲，「阿晉。」
阿晉快步走進來，躬身待命。
「你同流朱姑娘一起，去掌柜那取些金瘡藥給孩子們送去。」允禮叮囑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「事後帶著流朱姑娘去樓下用餐，務必好好招待。」
流朱看了眼自家小姐的顏色後，才與阿晉一同躬身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，允禮起身，走到甄嬛身邊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為她斟了一杯茶水，語氣熱情：「甄小姐，快嘗嘗這清晏樓的特色，這可是上好的普洱。」
說著，便將茶杯輕輕推到甄嬛面前，眼底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。
見甄嬛嘗過又露出滿意的神色後，他放下心來，繼續招呼她品嘗剛剛端上來的菜：
「這兩道是我們酒樓的特色菜，臨江燉魚與蟹粉小籠，味道極好。甄小姐快趁熱嘗嘗，莫要辜負了這好景致。」
「王爺稍待片刻。」
她緩緩抬眼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，風拂動她的髮絲，眼底的擔憂難以掩飾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衣料上輕輕摩挲著。
允禮見狀，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，緩緩收回了手。坐在她對面，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卻沒有多問，只是安靜地陪著她。
甄嬛沉默良久，終究還是不知如何開口訴說心底的擔憂——
他是閒散王爺，卻在京都私自資助未登記造冊的育幼堂，這般舉動，若是被皇帝知曉，定然會心生猜忌，到時候，允禮的處境，便岌岌可危。
可這樣的話，以她如今的身份，該如何說出？
就在她心神不寧、不知該如何開口勸說允禮之時，包間的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，「咚咚咚」的聲響，打破了室內的靜謐，也打斷了甄嬛紛亂的思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