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秀才何鴻伸
馬車行駛平穩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便抵達了此前石頭偷錢袋的集市。此時這處依舊熱鬧，叫賣聲此起彼伏，人來人往。
剛走到熟悉的拐角處，果然便瞧見了那個字畫攤，身著素色長衫的何秀才正站在攤前，與一位挑選字畫的客商低聲交談，模樣清正溫和，依舊是往日那般清貧卻自持的模樣。
浣碧跟在甄嬛身後，一見到何秀才，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，眼底閃過幾分羞愧。
上一次她情急之下錯怪對方訛詐，事後雖道了歉，可每每想起，依舊覺得窘迫，此刻下意識地往甄嬛身後縮了縮，卻又忍不住好奇，悄悄伸長脖子，朝著字畫攤上望去。
甄嬛的目光也落在攤面上，一眼便瞧見了上次被自己不慎踩髒的那幅山水小品。
此時那幅畫已然裝裱修補完畢，筆觸平整，墨跡鮮亮，原先的污損痕跡半點都看不出來，反倒更顯雅致，足見何秀才的修補功底與畫技都屬上乘。
甄嬛看著這幅畫，忍不住側頭對著允禮輕聲誇讚，語氣里滿是認可：
「這位攤主才學功底著實紮實，這幅畫修補得渾然天成，尋常匠人根本做不到這般地步，可見是個真心鑽研筆墨的。」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允禮原本溫潤的眉眼微微一沉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，不動聲色地朝著何秀才的方向暗暗打量了幾眼。
目光在對方身上淡淡掃過，又迅速收回，落在甄嬛身上時，依舊恢復了往日的溫和，只是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淺淺的醋意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。
而一旁的浣碧，雖說心裡認可何秀才的功底，暗自佩服他的手藝，可嘴上偏偏不肯服輸，還帶著幾分此前的彆扭與小性子，想給自己找補回點顏面。
她當即撇了撇嘴，輕聲唱了句反調，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：「小姐就是心善，會誇人，依奴婢看，這畫也不過如此，筆墨雖說工整，可也沒什麼出奇的地方，算不得頂尖佳作。」
她這話聲音不算小，恰好此時何秀才送走了客商，剛好轉過身來，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何鴻伸素來性子清直，最厭有人無端貶損自己的心血，見又是上次找茬的這群人，此刻又聽到這般貶損話語，當即眉頭微蹙。
他臉上的溫和褪去，多了幾分拘謹與戒備，下意識地將身前的字畫往後挪了挪，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與警惕，沉聲開口：
「諸位這是何意？若是想買字畫，便隨意挑選；若是特意來找茬的，恕我不奉陪，我這小攤子簡陋，經不起諸位折騰！」
浣碧本因上次錯怪他心存愧疚，不想與他過多接觸，但沒想到這人開口就連小姐都責怪上了，當即就不樂意了。
她從甄嬛身後站了出來，腰杆挺得筆直，臉頰因羞惱泛起紅暈，語氣也帶著幾分衝勁：
「誰來找茬了？我不過是說句實話，你這畫本就尋常，筆墨是工整，可通篇沒什麼繁複之處，也配得上旁人那般誇讚？」
「你胡說！」何鴻伸被她氣得額角青筋微跳，指著那幅修補好的山水畫，聲音陡然拔高几分，
「這幅畫我耗費五日心血，一筆一畫皆用心勾勒，所有過渡之處力求渾然天成，你一個深閨侍女，懂什麼筆墨丹青，也敢在此妄加評論？」
「我不懂？」浣碧不服氣地梗著脖子，上前一步，伸手指著畫角，語氣越發強硬，「你看這裡，線條雖順，卻少了幾分力道；還有這裡的著色，太過清淡，毫無層次感，分明就是技藝不精，還敢說我不懂？」
何鴻伸被她噎得說不出話，指著浣碧，氣得指尖微微發顫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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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！你這姑娘家，怎的如此蠻不講理？我不曾招惹你，你反倒上門貶損我的心血，當真可惡！上次你錯怪我訛詐，我念你是女子，未曾與你計較，今日反倒得寸進尺了？」
「誰得寸進尺了！」浣碧急得跺腳，臉頰紅得更甚，「上次我已經給你道歉了，你還提此事做甚？你……」
「夠了！」一聲女子的低喝硬生生打斷了浣碧的喋喋不休。
見她滿臉不服氣，竟還要再說，甄嬛厲聲喝止：「浣碧！住口！」
她眉頭緊緊蹙起，神色帶著幾分斥責，語氣沉了下來：「休得無禮！何秀才乃是文人雅士，你怎可如此出言不遜、胡攪蠻纏？還不快給何秀才道歉！」
她一邊說，一邊輕輕拉了拉浣碧的衣袖，示意她收斂性子，眼底滿是嚴厲——這丫頭，性子是該收一收了，也不看看場合，已經有不少人在看這邊了。
浣碧被甄嬛斥責，頓時蔫了下來，嘴巴撅得老高，滿臉不甘，卻也不敢再反駁，只是低著頭，小聲嘟囔：「我又沒說錯……」
甄嬛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轉頭看向臉色依舊緊繃的何鴻伸，微微斂衽行禮，語氣誠懇：
「何秀才，實在對不住，是我管教無方，讓侍女衝撞了您，還請您海涵。今日我們前來，並非有意尋釁，而是有一事相求，還請您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機會。」
何鴻伸見甄嬛態度謙和，而那可惡的侍女被當眾訓斥，心頭的怒火已然平息。
但他卻依舊神色冷淡，語氣疏離：「小姐不必多禮，既然不是尋釁，便請直言，不知二位找我，有何貴幹？」
甄嬛抬眼，神色認真地開口：「實不相瞞，我們近日在城北貧民窟幫扶了一群孤苦孩童，想著請一位品行端正、才學尚可的夫子，給孩子們授課啟蒙，教他們讀書識字、明辨是非。
我聽聞秀才您清正正直，才學紮實，便想著前來懇請您出山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語氣帶著幾分坦誠：
「只是有一事要提前與您說明，孩子們年紀尚小，且我們精力有限，故而授課只需每日戌時到亥時兩個時辰（十九點到二十一點），這般一來，給您的酬勞便略顯微薄，每月只有二兩銀子，還請您斟酌。」
何鴻伸聞言，眉頭微微蹙起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，陷入了沉思——他寒窗苦讀多年，卻屢試不第，只能靠擺攤賣字畫謀生，日子過得清貧。
二兩銀子雖不算多，卻也能補貼家用，更重要的是，教孤苦孩童讀書識字，本就是積德行善之事，只是他平日裡還要擺攤營生，不知能否兼顧，再者，方才與浣碧的爭執，也讓他心中多了幾分顧慮。
一旁的允禮見他蹙眉沉思，誤以為他是嫌棄酬勞太低，當即上前一步，語氣爽快地開口：「何秀才不必為難，若是覺得酬勞微薄，本王可以加到每月三兩銀子，所有開銷皆由本王承擔，絕不虧待您。」
甄嬛聞言，轉頭看了允禮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無奈，卻也沒有反駁——
她知曉，三兩銀子對身為王爺的允禮而言，不過是舉手之勞，再者，她確實真心想請何鴻伸出山，也不願因酬勞之事錯失合適的人選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重新看向何鴻伸，眉頭微蹙，靜靜等候著他的回答，心底也暗自期盼，他能應允此事。
何鴻伸依舊垂著眼，神色難辨，沒人知曉他心中究竟在盤算著什麼，周遭的圍觀行人見無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，集市的喧鬧依舊，可幾人間的氣氛卻格外凝重。
唯有浣碧，還在一旁氣鼓鼓地低著頭，時不時偷偷瞪何鴻伸一眼，一副不服氣的模樣。小姐都說了這麼多了，這人居然還不知好歹？
剛走到熟悉的拐角處，果然便瞧見了那個字畫攤，身著素色長衫的何秀才正站在攤前，與一位挑選字畫的客商低聲交談，模樣清正溫和，依舊是往日那般清貧卻自持的模樣。
浣碧跟在甄嬛身後，一見到何秀才，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，眼底閃過幾分羞愧。
上一次她情急之下錯怪對方訛詐，事後雖道了歉，可每每想起，依舊覺得窘迫，此刻下意識地往甄嬛身後縮了縮，卻又忍不住好奇，悄悄伸長脖子，朝著字畫攤上望去。
甄嬛的目光也落在攤面上，一眼便瞧見了上次被自己不慎踩髒的那幅山水小品。
此時那幅畫已然裝裱修補完畢，筆觸平整，墨跡鮮亮，原先的污損痕跡半點都看不出來，反倒更顯雅致，足見何秀才的修補功底與畫技都屬上乘。
甄嬛看著這幅畫，忍不住側頭對著允禮輕聲誇讚，語氣里滿是認可：
「這位攤主才學功底著實紮實，這幅畫修補得渾然天成，尋常匠人根本做不到這般地步，可見是個真心鑽研筆墨的。」
說者無心，聽者有意。允禮原本溫潤的眉眼微微一沉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悅，不動聲色地朝著何秀才的方向暗暗打量了幾眼。
目光在對方身上淡淡掃過，又迅速收回，落在甄嬛身上時，依舊恢復了往日的溫和，只是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淺淺的醋意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。
而一旁的浣碧，雖說心裡認可何秀才的功底，暗自佩服他的手藝，可嘴上偏偏不肯服輸，還帶著幾分此前的彆扭與小性子，想給自己找補回點顏面。
她當即撇了撇嘴，輕聲唱了句反調，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：「小姐就是心善，會誇人，依奴婢看，這畫也不過如此，筆墨雖說工整，可也沒什麼出奇的地方，算不得頂尖佳作。」
她這話聲音不算小，恰好此時何秀才送走了客商，剛好轉過身來，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何鴻伸素來性子清直，最厭有人無端貶損自己的心血，見又是上次找茬的這群人，此刻又聽到這般貶損話語，當即眉頭微蹙。
他臉上的溫和褪去，多了幾分拘謹與戒備，下意識地將身前的字畫往後挪了挪，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與警惕，沉聲開口：
「諸位這是何意？若是想買字畫，便隨意挑選；若是特意來找茬的，恕我不奉陪，我這小攤子簡陋，經不起諸位折騰！」
浣碧本因上次錯怪他心存愧疚，不想與他過多接觸，但沒想到這人開口就連小姐都責怪上了，當即就不樂意了。
她從甄嬛身後站了出來，腰杆挺得筆直，臉頰因羞惱泛起紅暈，語氣也帶著幾分衝勁：
「誰來找茬了？我不過是說句實話，你這畫本就尋常，筆墨是工整，可通篇沒什麼繁複之處，也配得上旁人那般誇讚？」
「你胡說！」何鴻伸被她氣得額角青筋微跳，指著那幅修補好的山水畫，聲音陡然拔高几分，
「這幅畫我耗費五日心血，一筆一畫皆用心勾勒，所有過渡之處力求渾然天成，你一個深閨侍女，懂什麼筆墨丹青，也敢在此妄加評論？」
「我不懂？」浣碧不服氣地梗著脖子，上前一步，伸手指著畫角，語氣越發強硬，「你看這裡，線條雖順，卻少了幾分力道；還有這裡的著色，太過清淡，毫無層次感，分明就是技藝不精，還敢說我不懂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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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得寸進尺了！」浣碧急得跺腳，臉頰紅得更甚，「上次我已經給你道歉了，你還提此事做甚？你……」
「夠了！」一聲女子的低喝硬生生打斷了浣碧的喋喋不休。
見她滿臉不服氣，竟還要再說，甄嬛厲聲喝止：「浣碧！住口！」
她眉頭緊緊蹙起，神色帶著幾分斥責，語氣沉了下來：「休得無禮！何秀才乃是文人雅士，你怎可如此出言不遜、胡攪蠻纏？還不快給何秀才道歉！」
她一邊說，一邊輕輕拉了拉浣碧的衣袖，示意她收斂性子，眼底滿是嚴厲——這丫頭，性子是該收一收了，也不看看場合，已經有不少人在看這邊了。
浣碧被甄嬛斥責，頓時蔫了下來，嘴巴撅得老高，滿臉不甘，卻也不敢再反駁，只是低著頭，小聲嘟囔：「我又沒說錯……」
甄嬛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轉頭看向臉色依舊緊繃的何鴻伸，微微斂衽行禮，語氣誠懇：
「何秀才，實在對不住，是我管教無方，讓侍女衝撞了您，還請您海涵。今日我們前來，並非有意尋釁，而是有一事相求，還請您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機會。」
何鴻伸見甄嬛態度謙和，而那可惡的侍女被當眾訓斥，心頭的怒火已然平息。
但他卻依舊神色冷淡，語氣疏離：「小姐不必多禮，既然不是尋釁，便請直言，不知二位找我，有何貴幹？」
甄嬛抬眼，神色認真地開口：「實不相瞞，我們近日在城北貧民窟幫扶了一群孤苦孩童，想著請一位品行端正、才學尚可的夫子，給孩子們授課啟蒙，教他們讀書識字、明辨是非。
我聽聞秀才您清正正直，才學紮實，便想著前來懇請您出山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語氣帶著幾分坦誠：
「只是有一事要提前與您說明，孩子們年紀尚小，且我們精力有限，故而授課只需每日戌時到亥時兩個時辰（十九點到二十一點），這般一來，給您的酬勞便略顯微薄，每月只有二兩銀子，還請您斟酌。」
何鴻伸聞言，眉頭微微蹙起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，陷入了沉思——他寒窗苦讀多年，卻屢試不第，只能靠擺攤賣字畫謀生，日子過得清貧。
二兩銀子雖不算多，卻也能補貼家用，更重要的是，教孤苦孩童讀書識字，本就是積德行善之事，只是他平日裡還要擺攤營生，不知能否兼顧，再者，方才與浣碧的爭執，也讓他心中多了幾分顧慮。
一旁的允禮見他蹙眉沉思，誤以為他是嫌棄酬勞太低，當即上前一步，語氣爽快地開口：「何秀才不必為難，若是覺得酬勞微薄，本王可以加到每月三兩銀子，所有開銷皆由本王承擔，絕不虧待您。」
甄嬛聞言，轉頭看了允禮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無奈，卻也沒有反駁——
她知曉，三兩銀子對身為王爺的允禮而言，不過是舉手之勞，再者，她確實真心想請何鴻伸出山，也不願因酬勞之事錯失合適的人選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重新看向何鴻伸，眉頭微蹙，靜靜等候著他的回答，心底也暗自期盼，他能應允此事。
何鴻伸依舊垂著眼，神色難辨，沒人知曉他心中究竟在盤算著什麼，周遭的圍觀行人見無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，集市的喧鬧依舊，可幾人間的氣氛卻格外凝重。
唯有浣碧，還在一旁氣鼓鼓地低著頭，時不時偷偷瞪何鴻伸一眼，一副不服氣的模樣。小姐都說了這麼多了，這人居然還不知好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