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清晏樓
甄嬛回頭才發現，只有浣碧還得體的守在自己身後，看向允禮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與打量。
流朱和老孫不知何時已經將馬車上的棉衣、床褥和乾糧全都搬了下來，放在剛剛修葺完的小屋裡，厚厚的一摞，足夠孩子們熬過整個寒冬。
石頭帶著孩子們圍過來，看著滿院的物資，個個眼睛發亮，對著甄嬛和允禮連連鞠躬道謝，稚嫩的聲音此起彼伏，聽得人心頭髮軟。
剛踏出貧民窟的破舊院門，允禮便下意識側身，指著不遠處停著的那頂青幔雕花馬車，語氣溫潤懇切：
「此處離街市尚有一段路，土路顛簸難行，不如甄小姐隨本王同乘馬車，也好少受些顛簸之苦。」
他言語真切，全然是體恤之意，目光落在甄嬛素色的裙擺上，見邊角已沾了不少塵土，更覺心疼。
甄嬛聞言卻微微垂眸，斂衽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守禮又疏離有度，半分逾矩的嫌疑都不留：
「王爺美意，嬛兒心領，只是男女授受不親，妾身身為閨閣女子，理當恪守閨禮，不敢與王爺同乘，落人口實。我隨行侍女已在自家馬車旁等候，勞煩王爺先行引路便是。」
她說得坦蕩，既顧全了禮數，也未曾駁了允禮的顏面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允禮先是一怔，隨即瞭然失笑，心底反倒對她多了幾分敬重——這般知禮自持、不卑不亢的女子，遠比那些刻意攀附權貴的閨閣小姐更難得。
他也不再勉強，只溫聲應下，翻身躍上一旁的白馬，身姿挺拔俊逸，放緩速度行在前方引路，既不會顯得太過疏遠，也時刻顧及著後方甄府馬車的速度，一路安穩朝著繁華街市行去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馬車便駛入了臨江的繁華長街，兩側商鋪林立，綢緞莊、胭脂鋪、食肆茶館接連不斷，叫賣聲、討價聲此起彼伏，滿是人間熱鬧。
行至街心一處臨江鋪面，允禮勒住馬韁，白馬穩穩駐足，甄嬛掀開車簾一角，便瞧見了那間雅致酒樓。
酒樓匾額上書「清晏樓」三個燙金大字，筆力溫潤飄逸，樓體依江而建，木質雕花窗欞精緻考究，青瓦白牆透著清雅貴氣，絲毫沒有市井酒樓的喧鬧俗氣，一眼便知是格調極高的去處。
可許是已過午膳時辰，偌大的酒樓門口竟門可羅雀，與周邊摩肩接踵的店鋪形成鮮明反差，反倒顯得格外清靜。
流朱與浣碧連忙上前，小心翼翼攙扶甄嬛下了馬車，她剛站穩，允禮的貼身小廝阿晉便快步迎了上來，躬身行禮，語氣恭謹又熟稔：
「主子，甄小姐，二樓臨江雅間早已備妥，茶水點心也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當，只等二位入座。」
甄嬛聞言面露幾分疑惑，腳步微頓，看向身旁的允禮，眼底的不解顯而易見——方才一路前來，並未見允禮派人提前通報，怎會剛到便備好雅間？
允禮瞧出她的心思，也不隱瞞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，輕聲解釋：
「甄小姐不必詫異，這清晏樓本就是本王名下的私產，平日裡極少過來，只是今日想著要尋一處清淨雅致的地方，便提前讓阿晉過來安排了。」
甄嬛心頭微訝，倒是未曾料到這般雅致的臨江酒樓，竟是這位閒散王爺的產業。
小二滿臉為難，連連拱手致歉：「客官實在對不住，小店人手本就稀缺，後廚與堂食都忙不過來，實在抽不出人外送，還望客官海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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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人聞言只得作罷，悻悻落座。
阿晉引著二人登上二樓雅間，推開門的瞬間，甄嬛便覺眼前一亮。
雅間寬敞明淨，陳設簡約雅致，臨窗一側擺著梨花木桌案，推開雕花窗，浩蕩江水便映入眼帘，江面上商船漁船往來穿梭，帆影點點，樓下長街的煙火氣隨風飄來，江風混著淡淡的茶香，愜意又舒心。
遠處的市井喧鬧隔了一層，反倒成了最溫柔的背景，滿是人間煙火的安穩。
允禮邀她靠窗落座，滿心歡喜地想顯擺自家酒樓的招牌菜，抬手便要喚小二進來，語氣帶著幾分自得：
「甄小姐嘗嘗本王這清晏樓的拿手菜，無論是江南糟鵝，還是臨江鮮魚羹，都是請的京城名廚，味道絕不輸宮裡御膳房，今日定要讓小姐嘗嘗鮮。」
甄嬛連忙抬手制止，笑著搖頭：「王爺不必破費，我中午在府中已用過午膳，此刻著實飽腹，若是再吃葷腥，反倒不適。依我看，只需一壺熱茶，兩碟精緻點心便夠了，清靜說話便好。」
她態度堅持，允禮拗不過她，只得依言吩咐小二，只上一壺雨前龍井，兩盒精緻的桂花糕與杏仁酥。
不多時，點心熱茶便端了上來，瓷碟精緻，點心造型小巧，香氣清甜。
甄嬛捏起一塊桂花糕嘗了一口，外皮酥軟，內餡清甜不膩，口感綿密，竟當真與前世宮裡御膳房的點心不相上下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，輕輕點頭：「王爺這酒樓的點心，味道確實不錯。」
允禮見她喜歡，心底滿是歡喜，隨即話鋒一轉，想起方才的話題，正色問道：
「方才甄小姐說，將那處院落改成育嬰堂不妥，我思來想去也覺得有理，只是一時沒想通透，還請小姐細細道明緣由。」
甄嬛放下茶盞，神色認真，緩緩開口：「王爺有所不知，那群孩子並非襁褓稚子，大半都已半大不小，尤其是領頭的石頭，看著不過七八歲模樣，實則已是十歲年紀，只是常年營養不良，才發育遲緩，身形瘦小。
若是將他們圈在育嬰堂里，只管衣食，長久下去，只會讓他們混吃等死，消磨了志氣，日後依舊無法立足於世。
再者，若是直接派管事僕役監管，這群孩子自幼流離，生性敏感，反倒會覺得不自在，心生隔閡，並非長久之計。」
她頓了頓，語氣堅定，字字懇切：「俗話說，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。給他們衣食，只能解一時之困；教他們謀生的本事，讓他們自力更生，才能真正站穩腳跟，護著自己，也護著身邊年幼的弟妹，這才是真正的幫扶。」
允禮聽得連連點頭，眼中滿是折服，忍不住讚嘆：「小姐所言句句在理，格局遠勝旁人，我只想著讓孩子們有衣穿有飯吃，卻未曾想過這般長遠，實在慚愧。
只是眼下，我一時也想不出，該如何安排他們自力更生，畢竟他們年紀尚小，又無學識技藝，能做些什麼營生？」
甄嬛聞言，唇角微揚，想起方才在一樓聽到的外送對話，順勢問道：
「我方才上樓時，聽聞客人想外送餐食，小二卻說人手不足無法應允，不知王爺這清晏樓的生意，平日裡如何？」
流朱和老孫不知何時已經將馬車上的棉衣、床褥和乾糧全都搬了下來，放在剛剛修葺完的小屋裡，厚厚的一摞，足夠孩子們熬過整個寒冬。
石頭帶著孩子們圍過來，看著滿院的物資，個個眼睛發亮，對著甄嬛和允禮連連鞠躬道謝，稚嫩的聲音此起彼伏，聽得人心頭髮軟。
剛踏出貧民窟的破舊院門，允禮便下意識側身，指著不遠處停著的那頂青幔雕花馬車，語氣溫潤懇切：
「此處離街市尚有一段路，土路顛簸難行，不如甄小姐隨本王同乘馬車，也好少受些顛簸之苦。」
他言語真切，全然是體恤之意，目光落在甄嬛素色的裙擺上，見邊角已沾了不少塵土，更覺心疼。
甄嬛聞言卻微微垂眸，斂衽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守禮又疏離有度，半分逾矩的嫌疑都不留：
「王爺美意，嬛兒心領，只是男女授受不親，妾身身為閨閣女子，理當恪守閨禮，不敢與王爺同乘，落人口實。我隨行侍女已在自家馬車旁等候，勞煩王爺先行引路便是。」
她說得坦蕩，既顧全了禮數，也未曾駁了允禮的顏面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允禮先是一怔，隨即瞭然失笑，心底反倒對她多了幾分敬重——這般知禮自持、不卑不亢的女子，遠比那些刻意攀附權貴的閨閣小姐更難得。
他也不再勉強，只溫聲應下，翻身躍上一旁的白馬，身姿挺拔俊逸，放緩速度行在前方引路，既不會顯得太過疏遠，也時刻顧及著後方甄府馬車的速度，一路安穩朝著繁華街市行去。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馬車便駛入了臨江的繁華長街，兩側商鋪林立，綢緞莊、胭脂鋪、食肆茶館接連不斷，叫賣聲、討價聲此起彼伏，滿是人間熱鬧。
行至街心一處臨江鋪面，允禮勒住馬韁，白馬穩穩駐足，甄嬛掀開車簾一角，便瞧見了那間雅致酒樓。
酒樓匾額上書「清晏樓」三個燙金大字，筆力溫潤飄逸，樓體依江而建，木質雕花窗欞精緻考究，青瓦白牆透著清雅貴氣，絲毫沒有市井酒樓的喧鬧俗氣，一眼便知是格調極高的去處。
可許是已過午膳時辰，偌大的酒樓門口竟門可羅雀，與周邊摩肩接踵的店鋪形成鮮明反差，反倒顯得格外清靜。
流朱與浣碧連忙上前，小心翼翼攙扶甄嬛下了馬車，她剛站穩，允禮的貼身小廝阿晉便快步迎了上來，躬身行禮，語氣恭謹又熟稔：
「主子，甄小姐，二樓臨江雅間早已備妥，茶水點心也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當，只等二位入座。」
甄嬛聞言面露幾分疑惑，腳步微頓，看向身旁的允禮，眼底的不解顯而易見——方才一路前來，並未見允禮派人提前通報，怎會剛到便備好雅間？
允禮瞧出她的心思，也不隱瞞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，輕聲解釋：
「甄小姐不必詫異，這清晏樓本就是本王名下的私產，平日裡極少過來，只是今日想著要尋一處清淨雅致的地方，便提前讓阿晉過來安排了。」
甄嬛心頭微訝，倒是未曾料到這般雅致的臨江酒樓，竟是這位閒散王爺的產業。
小二滿臉為難，連連拱手致歉：「客官實在對不住，小店人手本就稀缺，後廚與堂食都忙不過來，實在抽不出人外送，還望客官海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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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人聞言只得作罷，悻悻落座。
阿晉引著二人登上二樓雅間，推開門的瞬間，甄嬛便覺眼前一亮。
雅間寬敞明淨，陳設簡約雅致，臨窗一側擺著梨花木桌案，推開雕花窗，浩蕩江水便映入眼帘，江面上商船漁船往來穿梭，帆影點點，樓下長街的煙火氣隨風飄來，江風混著淡淡的茶香，愜意又舒心。
遠處的市井喧鬧隔了一層，反倒成了最溫柔的背景，滿是人間煙火的安穩。
允禮邀她靠窗落座，滿心歡喜地想顯擺自家酒樓的招牌菜，抬手便要喚小二進來，語氣帶著幾分自得：
「甄小姐嘗嘗本王這清晏樓的拿手菜，無論是江南糟鵝，還是臨江鮮魚羹，都是請的京城名廚，味道絕不輸宮裡御膳房，今日定要讓小姐嘗嘗鮮。」
甄嬛連忙抬手制止，笑著搖頭：「王爺不必破費，我中午在府中已用過午膳，此刻著實飽腹，若是再吃葷腥，反倒不適。依我看，只需一壺熱茶，兩碟精緻點心便夠了，清靜說話便好。」
她態度堅持，允禮拗不過她，只得依言吩咐小二，只上一壺雨前龍井，兩盒精緻的桂花糕與杏仁酥。
不多時，點心熱茶便端了上來，瓷碟精緻，點心造型小巧，香氣清甜。
甄嬛捏起一塊桂花糕嘗了一口，外皮酥軟，內餡清甜不膩，口感綿密，竟當真與前世宮裡御膳房的點心不相上下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，輕輕點頭：「王爺這酒樓的點心，味道確實不錯。」
允禮見她喜歡，心底滿是歡喜，隨即話鋒一轉，想起方才的話題，正色問道：
「方才甄小姐說，將那處院落改成育嬰堂不妥，我思來想去也覺得有理，只是一時沒想通透，還請小姐細細道明緣由。」
甄嬛放下茶盞，神色認真，緩緩開口：「王爺有所不知，那群孩子並非襁褓稚子，大半都已半大不小，尤其是領頭的石頭，看著不過七八歲模樣，實則已是十歲年紀，只是常年營養不良，才發育遲緩，身形瘦小。
若是將他們圈在育嬰堂里，只管衣食，長久下去，只會讓他們混吃等死，消磨了志氣，日後依舊無法立足於世。
再者，若是直接派管事僕役監管，這群孩子自幼流離，生性敏感，反倒會覺得不自在，心生隔閡，並非長久之計。」
她頓了頓，語氣堅定，字字懇切：「俗話說，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。給他們衣食，只能解一時之困；教他們謀生的本事，讓他們自力更生，才能真正站穩腳跟，護著自己，也護著身邊年幼的弟妹，這才是真正的幫扶。」
允禮聽得連連點頭，眼中滿是折服，忍不住讚嘆：「小姐所言句句在理，格局遠勝旁人，我只想著讓孩子們有衣穿有飯吃，卻未曾想過這般長遠，實在慚愧。
只是眼下，我一時也想不出，該如何安排他們自力更生，畢竟他們年紀尚小，又無學識技藝，能做些什麼營生？」
甄嬛聞言，唇角微揚，想起方才在一樓聽到的外送對話，順勢問道：
「我方才上樓時，聽聞客人想外送餐食，小二卻說人手不足無法應允，不知王爺這清晏樓的生意，平日裡如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