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你女兒，自由了！
雍正靜看她跪地悲泣、聲聲懇切。他指尖輕叩石桌，默然靜坐良久。
寒風穿亭，卷落幾縷臘梅殘香。
雍正靜坐石凳之上，緩緩開口，帶著幾分帝王固有的涼薄：「你何以篤定甄嬛入宮便是送死？世人皆盼入宮伴駕、榮寵加身，她入後宮，是去享福的。」
雲辛羅伏跪於地，肩頭微顫，聞聲猛地抬頭，眼底含淚，卻句句懇切：
「皇上！姐姐當年入的是雍親王府，彼時府中寥寥幾人，可她最終依舊芳華隕落、含恨而終。
如今後宮偌大、人心詭譎、紛爭百倍，嬛兒心性單純，這般龍潭虎穴，她踏進去，哪裡是享福，分明是步姐姐的後塵，白白送命！」
這番話直白戳破後宮虛偽盛景，句句逆耳。
雍正眸光驟然一厲，周身溫軟盡數褪去，厲聲怒斥：「大膽！竟敢無端揣測朕的後宮、妄議宮闈是非！看來你是昏了頭腦，連甄氏一族九族的性命，都全然不顧了！」
驚雷般的怒斥落於亭中，震得周遭空氣驟然凝滯。
雲辛羅身形一軟，險些癱坐於地，心口寒涼徹骨，瞬間被無邊的絕望裹挾。
可念及家中女兒，硬生生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，重新跪得端正筆直，放下所有身段尊嚴，嗓音嘶啞哀求：「姐夫！」
這一聲時隔二十年的舊稱，酸澀又卑微。
「妹妹求您了！嬛兒她只是尋常閨閣女子，她不是姐姐的替身，更不該為姐姐的過往、為您的執念陪葬！」
雍正不言不語，只以一雙沉冷眼眸靜靜注視著她，眼底情緒晦暗難辨。
雲辛羅牙關死死咬緊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，刺骨的疼痛也壓不住她心底的焦灼與不甘。
眼見帝王冷漠依舊，她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碎，索性抬眸直視聖顏，帶著隱忍多年的恨意道：「更何況，妹妹所言非虛。姐夫難道從不覺得，姐姐當年死得太過蹊蹺？」
「姐姐素來身子康健、無沉疴舊疾，為何一朝生產，便驟然一屍兩命、撒手人寰？還有那孩子……」
話至關鍵處，她話音驟然一頓，眼底閃過遲疑，唇瓣輕顫，一時不敢盡數道出深埋的隱秘。
方才雍正不過是故作威嚴、出言震懾，可此刻聽聞此言，心底塵封二十年的疑雲驟然被掀開。
他眉目驟然鋒利如刀，眸光沉沉鎖住雲辛羅，視線凜冽刺骨，宛如審視一介死人，一字一頓，語氣冷得駭人：「那孩子怎麼了？為何，不說了？」
雲辛羅渾身一僵，再不敢有半分遲疑，連忙深深趴伏於地，脊背緊繃，聲音帶著惶恐，卻依舊字字清晰：
「皇上！常嬤嬤剛來我這，曾偷偷告知於我，姐姐當年誕下的孩兒，落地便沒了氣息，周身遍布青紫色瘀斑，通體寒涼詭異！」
「可當年太醫診治回稟，只說是母體受驚、體虛難產所致。可這般通體瘀紫的模樣，絕非尋常難產之症！
依民間穩婆與醫者所言，這般症狀，最貼合胎兒久居腹中、受慢性毒物侵蝕之態！譬如芭蕉、苦杏仁等性寒陰毒之物，日積月累、悄然侵染，方才會致孩兒落地瘀青、斷氣而亡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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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首，眼底滿是悲愴與追問：「皇上！二十年光陰悠悠而過，您真的從未疑心過，姐姐的死因嗎？」
亭中瞬間死寂無聲。
雍正端坐石凳，身形緊繃，久久未發一言。
他何嘗不知當年處處反常？生產前夕的莫名體虛、反覆心悸，孩兒詭異的死狀，太醫潦草敷衍的診報，樁樁件件，皆是破綻。
只是彼時的他四面楚歌，一面被額娘步步裹挾，一面被烏拉那拉氏宗族勢力牽制，身不由己、進退兩難。
他只能硬生生壓下所有疑慮，裝作全然不知，順著眾人的說辭，將摯愛與孩兒的慘死，歸結為天命無常。
時隔二十年，這段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，竟被純元的孿生妹妹，當著他的面，赤裸裸剖開。
心口積壓多年的鈍痛與茫然翻湧，他一時失語，竟無從辯駁。
漫長的死寂過後，雍正猛地回神，沉下臉色，厲聲呵斥：「簡直一派胡言！雲辛羅，你好大的膽子！竟敢捕風捉影、妄議朕的家事，褻瀆先皇后！朕看你是找死！」
雲辛羅連忙俯首叩地，態度恭謹惶恐，急急收斂言辭：「皇上息怒！是臣婦失言、胡言亂語！往後臣婦定當謹言慎行，絕不再妄議舊事！」
她重重磕下一個響頭，額角牴著微涼青石，句句懇切：「所有罪責，皆在臣婦一人！皇上若要降罪、要殺要剮，臣婦悉聽尊便、絕無怨言！
只求皇上垂憐，網開一面，放過嬛兒，保全小女性命！」
雍正靜靜俯瞰著伏跪於地的身影，看著這張與純元一般無二的面容，百味雜陳。
又是良久的靜默，寒風吹盡亭中餘溫，他才緩緩鬆口，語聲倦怠，帶著一股釋然：「罷了。」
「不論是你，還是甄嬛，你們終究不是朕的柔則。」
一語落地，斬斷所有虛妄。「回去告訴你的女兒，她自由了！」
天降恩赦，絕處逢生。雲辛羅大喜過望，眼眶瞬間泛紅，連連叩首謝恩，聲音滿是感激：「臣婦謝皇上隆恩！謝皇上慈悲！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」
「起來吧。」雍正淡淡抬手，褪去了方才的盛怒，神色歸於平靜。
說罷，他抬手探入懷中，取出一枚溫潤剔透的羊脂玉佩，正是此前常素梅送入宮中的那一枚舊玉。
玉質經年溫潤，承載著數十年姐妹情深，也藏著半生舊夢。
他抬手將玉佩遞出，語聲平和無波：「這是柔則當年留給你的舊物，如今物歸原主，你且好好留存。」
雲辛羅雙手恭敬接過玉佩，指尖觸到熟悉的溫潤質感，心頭酸澀翻湧，鄭重收好。正欲躬身行禮、辭別聖駕。
忽然傳來雍正的問話，不急不緩，卻另有深意：
「對了，你甄府名下的絨花坊，朕聽聞你們的手藝精巧絕倫、獨步京城，只是有人回稟，那技藝像是宮廷造辦處的獨門手藝。」
話音輕柔，卻似平地驚雷，驟然炸響在耳畔。
寒風穿亭，卷落幾縷臘梅殘香。
雍正靜坐石凳之上，緩緩開口，帶著幾分帝王固有的涼薄：「你何以篤定甄嬛入宮便是送死？世人皆盼入宮伴駕、榮寵加身，她入後宮，是去享福的。」
雲辛羅伏跪於地，肩頭微顫，聞聲猛地抬頭，眼底含淚，卻句句懇切：
「皇上！姐姐當年入的是雍親王府，彼時府中寥寥幾人，可她最終依舊芳華隕落、含恨而終。
如今後宮偌大、人心詭譎、紛爭百倍，嬛兒心性單純，這般龍潭虎穴，她踏進去，哪裡是享福，分明是步姐姐的後塵，白白送命！」
這番話直白戳破後宮虛偽盛景，句句逆耳。
雍正眸光驟然一厲，周身溫軟盡數褪去，厲聲怒斥：「大膽！竟敢無端揣測朕的後宮、妄議宮闈是非！看來你是昏了頭腦，連甄氏一族九族的性命，都全然不顧了！」
驚雷般的怒斥落於亭中，震得周遭空氣驟然凝滯。
雲辛羅身形一軟，險些癱坐於地，心口寒涼徹骨，瞬間被無邊的絕望裹挾。
可念及家中女兒，硬生生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，重新跪得端正筆直，放下所有身段尊嚴，嗓音嘶啞哀求：「姐夫！」
這一聲時隔二十年的舊稱，酸澀又卑微。
「妹妹求您了！嬛兒她只是尋常閨閣女子，她不是姐姐的替身，更不該為姐姐的過往、為您的執念陪葬！」
雍正不言不語，只以一雙沉冷眼眸靜靜注視著她，眼底情緒晦暗難辨。
雲辛羅牙關死死咬緊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，刺骨的疼痛也壓不住她心底的焦灼與不甘。
眼見帝王冷漠依舊，她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碎，索性抬眸直視聖顏，帶著隱忍多年的恨意道：「更何況，妹妹所言非虛。姐夫難道從不覺得，姐姐當年死得太過蹊蹺？」
「姐姐素來身子康健、無沉疴舊疾，為何一朝生產，便驟然一屍兩命、撒手人寰？還有那孩子……」
話至關鍵處，她話音驟然一頓，眼底閃過遲疑，唇瓣輕顫，一時不敢盡數道出深埋的隱秘。
方才雍正不過是故作威嚴、出言震懾，可此刻聽聞此言，心底塵封二十年的疑雲驟然被掀開。
他眉目驟然鋒利如刀，眸光沉沉鎖住雲辛羅，視線凜冽刺骨，宛如審視一介死人，一字一頓，語氣冷得駭人：「那孩子怎麼了？為何，不說了？」
雲辛羅渾身一僵，再不敢有半分遲疑，連忙深深趴伏於地，脊背緊繃，聲音帶著惶恐，卻依舊字字清晰：
「皇上！常嬤嬤剛來我這，曾偷偷告知於我，姐姐當年誕下的孩兒，落地便沒了氣息，周身遍布青紫色瘀斑，通體寒涼詭異！」
「可當年太醫診治回稟，只說是母體受驚、體虛難產所致。可這般通體瘀紫的模樣，絕非尋常難產之症！
依民間穩婆與醫者所言，這般症狀，最貼合胎兒久居腹中、受慢性毒物侵蝕之態！譬如芭蕉、苦杏仁等性寒陰毒之物，日積月累、悄然侵染，方才會致孩兒落地瘀青、斷氣而亡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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亭中瞬間死寂無聲。
雍正端坐石凳，身形緊繃，久久未發一言。
他何嘗不知當年處處反常？生產前夕的莫名體虛、反覆心悸，孩兒詭異的死狀，太醫潦草敷衍的診報，樁樁件件，皆是破綻。
只是彼時的他四面楚歌，一面被額娘步步裹挾，一面被烏拉那拉氏宗族勢力牽制，身不由己、進退兩難。
他只能硬生生壓下所有疑慮，裝作全然不知，順著眾人的說辭，將摯愛與孩兒的慘死，歸結為天命無常。
時隔二十年，這段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，竟被純元的孿生妹妹，當著他的面，赤裸裸剖開。
心口積壓多年的鈍痛與茫然翻湧，他一時失語，竟無從辯駁。
漫長的死寂過後，雍正猛地回神，沉下臉色，厲聲呵斥：「簡直一派胡言！雲辛羅，你好大的膽子！竟敢捕風捉影、妄議朕的家事，褻瀆先皇后！朕看你是找死！」
雲辛羅連忙俯首叩地，態度恭謹惶恐，急急收斂言辭：「皇上息怒！是臣婦失言、胡言亂語！往後臣婦定當謹言慎行，絕不再妄議舊事！」
她重重磕下一個響頭，額角牴著微涼青石，句句懇切：「所有罪責，皆在臣婦一人！皇上若要降罪、要殺要剮，臣婦悉聽尊便、絕無怨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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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正靜靜俯瞰著伏跪於地的身影，看著這張與純元一般無二的面容，百味雜陳。
又是良久的靜默，寒風吹盡亭中餘溫，他才緩緩鬆口，語聲倦怠，帶著一股釋然：「罷了。」
「不論是你，還是甄嬛，你們終究不是朕的柔則。」
一語落地，斬斷所有虛妄。「回去告訴你的女兒，她自由了！」
天降恩赦，絕處逢生。雲辛羅大喜過望，眼眶瞬間泛紅，連連叩首謝恩，聲音滿是感激：「臣婦謝皇上隆恩！謝皇上慈悲！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」
「起來吧。」雍正淡淡抬手，褪去了方才的盛怒，神色歸於平靜。
說罷，他抬手探入懷中，取出一枚溫潤剔透的羊脂玉佩，正是此前常素梅送入宮中的那一枚舊玉。
玉質經年溫潤，承載著數十年姐妹情深，也藏著半生舊夢。
他抬手將玉佩遞出，語聲平和無波：「這是柔則當年留給你的舊物，如今物歸原主，你且好好留存。」
雲辛羅雙手恭敬接過玉佩，指尖觸到熟悉的溫潤質感，心頭酸澀翻湧，鄭重收好。正欲躬身行禮、辭別聖駕。
忽然傳來雍正的問話，不急不緩，卻另有深意：
「對了，你甄府名下的絨花坊，朕聽聞你們的手藝精巧絕倫、獨步京城，只是有人回稟，那技藝像是宮廷造辦處的獨門手藝。」
話音輕柔，卻似平地驚雷，驟然炸響在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