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假如是男兒(22)
穆寧在浙江踏踏實實坐了半年官。
剛理清大半帳目的同時，浙江突發大面積旱災，良田乾裂、河道枯竭，數十萬百姓受災。
災情當頭，穆寧一手抓帳本、一手抓賑災。
他吸取當年金華治水治災的經驗，手段鐵硬，眼光毒辣，近乎火眼金睛，死死盯住每一筆賑災糧款的下發流程。
從官倉調糧、路途押運、鄉里分發，層層把關、層層核查，但凡敢剋扣一粒糧食、私吞一文災銀的，立刻拿下查辦，絕不姑息。
整整半年，浙江賑災糧九成以上實實在在落入災民手中，極少被各級官吏截留貪墨。
底下一眾州縣官員，被他盯得心驚膽戰。
人人畏懼這位年輕藩司，手段狠辣、查帳精準、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，半點不敢伸手貪腐。
可私底下，眾人又恨得牙痒痒。
誰都想在災年撈一筆油水，偏偏遇上這麼個油鹽不進、鐵面無情的頂頭上司，半點好處撈不到。
穆寧知道這些人恨自己，但他半點不在乎底下人的怨恨。
浙江布政使從來不是他的終點，只是皇上給他鋪的一塊跳板。
他在這裡只是短暫歷練、積攢封疆政績，待風波一過、大局穩固，必然還要再往上走。
這群地方官員就算再恨、再抱團排擠，也奈何不了他分毫。
就這般一邊晝夜不停安撫旱災流民、穩定地方民心，一邊通宵達旦翻查十幾年藩庫舊帳、逐條比對銀錢出入。
短短半年時間，錯綜複雜的浙江藩庫虧空，被他徹底梳理得明明白白。
誰因公挪用、誰私貪庫銀、誰虛報帳目、誰層層包庇，每一筆都有據可查、有帳可依。
穆寧整理出厚厚一疊明細卷宗，條理清晰、證據確鑿，落筆寫好奏本，快馬加急送往京城。
半年共事，他對巡撫李馥也算徹底摸清底細。
此人確實算得上清官一枚，不貪財、不愛利、勤懇務實、體恤百姓。
平日裡對下屬些許貪腐亂象，只是睜眼閉眼、適度縱容，是老官場保全平衡、籠絡人心的慣用手段，算不上大奸大惡。
可惜，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他最大的罪過，便是早年站錯了隊，沾了八爺黨的舊痕。
新帝要立威、要集權、要徹底肅清朝野舊勢力，他便註定是那個要被挪開、被替換的人。
人情歸人情，公事歸公事。
穆寧心底輕嘆一聲，落筆寫下結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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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趟棋局，李馥，必須下位。
奏摺遞往京城一晃便是整月，時至七月，浙江的大旱依舊沒有半點緩解的跡象。
連續兩月滴雨未下，日頭毒辣得嚇人，滿地良田乾裂起皮，河溪斷流，田土硬得能硌碎農具。
百姓日日望雲、夜夜盼雨，整片地區都陷在燥熱枯荒的焦灼里。
巡撫李馥近日要統籌全省流民安置、糧庫調度、上官巡查對接，公務繁雜脫不開身，民間祈雨、安撫民心的大典，便落到了穆寧頭上。
官府擇定吉日，於城內龍王廟舉行盛大求雨儀式，全省州縣官員盡數到場，列隊肅立，依規行祭。
大典起初一切如常。
外頭赤日高懸，晴空萬里，毒辣的日光曬得地面滾燙，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，連一絲風都沒有。
眾人按著儀程上香、頌祝、行禮，步驟一絲不苟。
輪到主祭的穆寧上前，他接過侍者遞來的檀香，躬身點燃，鄭重步入殿中，在龍王神像前緩緩跪下，依著百年傳承的禮制，一步步完成全套祭拜祝文、叩拜行禮，全程神色端正肅穆，沒有半分敷衍。
就在他跪拜行禮、儀式尚未落幕之時，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陣細碎的騷動聲。
人聲雜亂，隱隱帶著驚詫，打破了大典的肅靜。
穆寧耳尖微動，心底生出幾分好奇，卻沒有中途分心失禮，依舊穩穩將整套求雨儀式完整做完，行畢最後一禮，才起身走出大殿查看。
只見方才還烈陽灼人的朗朗晴空，不知何時已經變了天。
滾滾烏雲從天邊翻湧而來，黑壓壓壓滿整片天際，轉瞬便遮蔽了毒辣的烈日，狂風驟起，吹散了連日燥熱。
不過瞬息之間，天際亮起刺目的電光，緊隨其後的是轟隆隆的沉雷巨響，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雷聲未落，傾盆大雨驟然傾瀉而下。
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落地面，噼里啪啦打在瓦片、石階上，不過片刻，就匯成潺潺水流，乾涸兩月的大地，終於迎來甘霖沖刷。
所有人都怔怔站在雨中，看著這場來得猝不及防的大雨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太巧了。
旱了整整兩個多月，任憑之前地方官數次祈雨，皆是無功而返。
偏偏今日，布政使剛跪下行完祭拜大禮，天即刻轉陰落雨？
短暫的死寂過後，大殿內外瞬間響起細碎的竊竊私語。
文武官吏、隨行鄉紳、值守衙役，人人交頭接耳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眼神卻無一例外，頻頻往穆寧身上飄。
有驚愕、有敬畏、有難以置信，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。
尋常官員求雨，虔誠數日無果。
這位年輕的布政使大人，短短一場儀式，叩拜完畢，甘霖即刻落地。
這等異象，到底是天大的巧合？
還是……布政使本就身負氣運、得天庇佑？
剛理清大半帳目的同時，浙江突發大面積旱災，良田乾裂、河道枯竭，數十萬百姓受災。
災情當頭，穆寧一手抓帳本、一手抓賑災。
他吸取當年金華治水治災的經驗，手段鐵硬，眼光毒辣，近乎火眼金睛，死死盯住每一筆賑災糧款的下發流程。
從官倉調糧、路途押運、鄉里分發，層層把關、層層核查，但凡敢剋扣一粒糧食、私吞一文災銀的，立刻拿下查辦，絕不姑息。
整整半年，浙江賑災糧九成以上實實在在落入災民手中，極少被各級官吏截留貪墨。
底下一眾州縣官員，被他盯得心驚膽戰。
人人畏懼這位年輕藩司，手段狠辣、查帳精準、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，半點不敢伸手貪腐。
可私底下，眾人又恨得牙痒痒。
誰都想在災年撈一筆油水，偏偏遇上這麼個油鹽不進、鐵面無情的頂頭上司，半點好處撈不到。
穆寧知道這些人恨自己，但他半點不在乎底下人的怨恨。
浙江布政使從來不是他的終點，只是皇上給他鋪的一塊跳板。
他在這裡只是短暫歷練、積攢封疆政績，待風波一過、大局穩固，必然還要再往上走。
這群地方官員就算再恨、再抱團排擠，也奈何不了他分毫。
就這般一邊晝夜不停安撫旱災流民、穩定地方民心，一邊通宵達旦翻查十幾年藩庫舊帳、逐條比對銀錢出入。
短短半年時間，錯綜複雜的浙江藩庫虧空，被他徹底梳理得明明白白。
誰因公挪用、誰私貪庫銀、誰虛報帳目、誰層層包庇，每一筆都有據可查、有帳可依。
穆寧整理出厚厚一疊明細卷宗，條理清晰、證據確鑿，落筆寫好奏本，快馬加急送往京城。
半年共事，他對巡撫李馥也算徹底摸清底細。
此人確實算得上清官一枚，不貪財、不愛利、勤懇務實、體恤百姓。
平日裡對下屬些許貪腐亂象，只是睜眼閉眼、適度縱容，是老官場保全平衡、籠絡人心的慣用手段，算不上大奸大惡。
可惜，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他最大的罪過，便是早年站錯了隊，沾了八爺黨的舊痕。
新帝要立威、要集權、要徹底肅清朝野舊勢力，他便註定是那個要被挪開、被替換的人。
人情歸人情，公事歸公事。
穆寧心底輕嘆一聲，落筆寫下結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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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趟棋局，李馥，必須下位。
奏摺遞往京城一晃便是整月，時至七月，浙江的大旱依舊沒有半點緩解的跡象。
連續兩月滴雨未下，日頭毒辣得嚇人，滿地良田乾裂起皮，河溪斷流，田土硬得能硌碎農具。
百姓日日望雲、夜夜盼雨，整片地區都陷在燥熱枯荒的焦灼里。
巡撫李馥近日要統籌全省流民安置、糧庫調度、上官巡查對接，公務繁雜脫不開身，民間祈雨、安撫民心的大典，便落到了穆寧頭上。
官府擇定吉日，於城內龍王廟舉行盛大求雨儀式，全省州縣官員盡數到場，列隊肅立，依規行祭。
大典起初一切如常。
外頭赤日高懸，晴空萬里，毒辣的日光曬得地面滾燙，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，連一絲風都沒有。
眾人按著儀程上香、頌祝、行禮，步驟一絲不苟。
輪到主祭的穆寧上前，他接過侍者遞來的檀香，躬身點燃，鄭重步入殿中，在龍王神像前緩緩跪下，依著百年傳承的禮制，一步步完成全套祭拜祝文、叩拜行禮，全程神色端正肅穆，沒有半分敷衍。
就在他跪拜行禮、儀式尚未落幕之時，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陣細碎的騷動聲。
人聲雜亂，隱隱帶著驚詫，打破了大典的肅靜。
穆寧耳尖微動，心底生出幾分好奇，卻沒有中途分心失禮，依舊穩穩將整套求雨儀式完整做完，行畢最後一禮，才起身走出大殿查看。
只見方才還烈陽灼人的朗朗晴空，不知何時已經變了天。
滾滾烏雲從天邊翻湧而來，黑壓壓壓滿整片天際，轉瞬便遮蔽了毒辣的烈日，狂風驟起，吹散了連日燥熱。
不過瞬息之間，天際亮起刺目的電光，緊隨其後的是轟隆隆的沉雷巨響，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雷聲未落，傾盆大雨驟然傾瀉而下。
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落地面，噼里啪啦打在瓦片、石階上，不過片刻，就匯成潺潺水流，乾涸兩月的大地，終於迎來甘霖沖刷。
所有人都怔怔站在雨中，看著這場來得猝不及防的大雨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太巧了。
旱了整整兩個多月，任憑之前地方官數次祈雨，皆是無功而返。
偏偏今日，布政使剛跪下行完祭拜大禮，天即刻轉陰落雨？
短暫的死寂過後，大殿內外瞬間響起細碎的竊竊私語。
文武官吏、隨行鄉紳、值守衙役，人人交頭接耳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眼神卻無一例外，頻頻往穆寧身上飄。
有驚愕、有敬畏、有難以置信，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。
尋常官員求雨，虔誠數日無果。
這位年輕的布政使大人，短短一場儀式，叩拜完畢，甘霖即刻落地。
這等異象，到底是天大的巧合？
還是……布政使本就身負氣運、得天庇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