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6章 趁危
張道凌聽聞此言，心中激盪，久久不能平息。
大天尊之威只載於典籍，隻言片語，便令人心馳神往，敬畏不已。
陳淵背後宗門竟有大乘修士坐鎮，只手平定魔劫，似也不是虛妄。
張道凌勉強平復心境，沉聲道：「貴派掌門雖是大乘修士，但卻遠在天邊，難解近渴。」
「還要仰賴道友出手，我天庭才能渡過此劫。」
陳淵笑道：「道友所言極是，不過陳某離開宗門之前，已經留下星圖。」
「若是不幸亡於魔劫之中，宗門定會重走星路，不難發現飛星界。」
「到時本門定會剿除古魔，為我報仇，也是為天庭報仇。」
張道凌眼神一凝，隨即笑道：「如此甚好，不過聽聞道友這番話，張某卻是覺得此戰勝算不小，未必需要貴派報仇。」
陳淵點了點頭，忽然嘆了一口氣：「陳某也是這般想法，否則也不會親身赴險。」
「只可惜古魔肆虐，即便撲滅魔劫，天界、人界被魔氣污染，已非修煉之地。」
「此劫過後，只怕飛星界將要慢慢衰落下去，有朝一日，連天尊都難以誕生了。」
張道凌心中一沉，陳淵此話道出了他的心聲。
身為天尊，執掌天庭，張道凌夙來思慮周全，目光長遠，將天界、人界放在眼中。
即便面臨古魔大軍威脅，天庭覆滅只在朝夕，他也不免憂慮魔氣蔓延，吞噬靈機，即便抹去魔劫，人族修士將來又該如何修煉。
張道凌向陳淵抱拳一拜，鄭重道：「道友來自大千世界，見識高遠，既出此言，必有見地，萬望不吝賜教，張某代飛星界人族修士謝過道友。」
陳淵故作難色：「若想擺脫魔氣影響，說難也難，說易也易，只恐道友不肯為之。」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張某為了天庭三界，不避生死，與古魔搏命，還有何懼，道友直言無妨。」
陳淵這才開口：「道友既知諸天萬界的存在，眼光何必還囿於一隅之內？」
「三界遭魔氣污染，靈界卻是大千世界，靈蘊強盛，大乘之路暢通無阻。」
「道友只需率領飛星界人族修士，全部遷入靈界之內，從此海闊天空，道途寬廣。」
「遠勝於在這小小的飛星界中與魔氣為伍，道友以為然否？」
張道凌一愣，一旁的張文炳更是直接呆住了。
寂元雙目低垂，老僧入定，一言不發，神情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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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久之後，張道凌方才緩緩開口：「道友此言，令張某如撥雲見日，茅塞頓開。」
「只是飛星界修士世代居於此地，貿然遷入大界，難免生出事端。」
「且飛星界雖遭魔劫，但殘存修士、凡人亦有不少，共有億萬之數，只怕不易安置。」
陳淵微微一笑：「道友多慮了，靈界廣袤無垠，靈機之盛，諸天罕有。」
「凡人便是有十億百億，也有肥沃土地可以安置，從此衣食無憂，安居樂業，不在話下。」
「飛星界修士更是不用擔心修煉，靈界之中，僅是彌散於天地間的靈氣，便抵得上飛星界的微型靈脈，可供築基修士修煉。」
「陳某所在之太玄門，乃是靈界八十四家大乘宗門之一，山門位於一座懸天巨島之上。」
「治下一方靈域，堪比飛星界大小，掌控大型靈脈數條，抵得上此界巨型靈脈，足夠飛星界修士安置。」
「到時道友仍為天尊，依舊執掌天庭。」
「不過天庭、天尊之名太大，還須改為宗門，不知尊意如何？」
張道凌沉默良久，眼神略略變幻，顯是心境波動太大。
但在這種關乎一界修士命運的大事上，他依舊能大致維持冷靜，可見氣度不凡，不愧是執掌一界數萬載的天尊，陳淵在心中暗暗稱讚。
終於，張道凌開口了：「若果如道友所言，飛星界修士能得到妥善安置，道途更加寬闊，張某自然是求之不得。」
「不過我等小界之人，尚且建立天庭，統領萬修。」
「靈界如此強盛，規矩只會更加森嚴。」
「我等外來修士，應該不能隨意遷入大界之中，可有什麼約束之處？」
陳淵見張道凌心思如此縝密，目中不由露出一絲讚嘆之意：「道友就是不問，陳某稍後也會說出。」
「靈界各宗聯合設立伐天閣，掌管征伐諸天之事，立下天規，各宗都要遵守，本門也不例外。」
「飛星界修士遷入靈界之後，須依附本門，聽從本門諭令，征伐異界，並按時繳納供奉。」
「在此過程中，飛星界修士只要立下戰功，便可得到賞賜。」
「所征伐之異界產出的修煉資源，也可按照功勞大小，分得一份。」
張道凌目光一閃，問道：「敢問貴派征服了多少介面，相隔多少年發起一次征伐？」
陳淵道：「本門所征服之小千世界已然過百，每百年中，可發起數次征伐，從無敗績。」
「不過陳某離開宗門之前，本門進入了一處空間秘境，與另一方大千世界焚妖界的妖族交戰，故而暫停徵伐，全力備戰。」
「此戰以我太玄門為主，傅真人掌控大局，靈界共有四名大乘修士參戰，焚妖界則是有五名大聖出手。」
「最終我靈界大軍大獲全勝，我太玄門在那方空間秘境中建立巨城，威名遠播。」
張道凌神情微變，連忙追問道：「四名大乘修士？敢問妖族大聖是何等修為？世上竟有能容納大乘交手的空間秘境？」
陳淵道：「妖族大聖相當於我人族之大乘修士，那方空間秘境名為霸龜島，乃是焚妖界一名霸龜大聖所化……」
他將霸龜島之來歷，以及那場大戰的情形簡要介紹了一遍，張道凌呆愣不語，修為尚低的張文炳更是掩飾不住心中的震撼之情。
就連寂元都是面色數變，他雖然知道靈界強盛，但卻不知靈界還在與另一方大千世界交手。
這焚妖界派出了五名大聖，竟然還輸掉了這一場大戰，太玄門到底是有多麼強大？
陳淵末了說道：「飛星界若不是人族主導，想要遷入靈界，也是困難重重，更不用說完全融入靈界。」
「不過天庭抵抗古魔之心如此堅定，陳某上稟掌門真人，掌門真人定會對飛星界修士另眼相看。」
「給予靈界宗門同等之待遇，想非難事。」
「是去是留，是跳出井中，海闊天空，還是坐井觀天，困於一隅，全憑道友決斷。」
他向張道凌抱拳一拜，靜室中安靜下來，張道凌微微低頭，眼神略顯掙扎。
寂元又變成那副老僧入定的淡然模樣，張文炳在旁神情焦急，想要開口勸說，但被靜室中沉凝氣氛一壓，又不敢貿然出言。
他當然想要離開飛星界，陳淵口中那一個廣袤無垠的大千世界，那一場波瀾壯闊的驚世大戰，讓張文炳心馳神往，難以自抑。
哪個修士不想一窺更高境界的風景，奈何過去三界太過狹小，煉虛就是仙人，合體就是天尊，最多不過二十萬年壽元。
再是天資橫溢，也不可能登臨大天尊之位。
若能去往靈界，便是海闊憑魚躍，天高任鳥飛，真正可以追求長生逍遙。
許久之後，張道凌緩緩開口：「此事太過重大，張某雖然執掌天庭，但不能幹綱獨斷，還須請來另外三位天尊，共同商議。」
陳淵眉頭一皺：「道友適才說過，那冥河魔尊送來一縷分魂，欲要勸降道友。」
「道友心志堅定，自然不會答應。」
「但此獠既然能勸降道友，未必就不能勸降另外三位天尊。」
「若有心志不堅者，暗中投靠古魔，將此事相告，我等失了出其不意的優勢，此戰只怕會生出變故。」
張道凌說道：「道友多慮了，張某對三位天尊了解頗深，不是輕易投降之輩。」
「冥河魔尊或許也在勸降他們，但他們若是心生動搖，只怕早就如修天渾、無為子一般，背叛天庭，而不是堅守至今。」
「而且我等與那四名魔主交手之前，還要商議迎敵之策，不可能瞞過他們，不妨早日相告，還能早做準備。」
陳淵略略思索一下，說道：「既然道友對三位天尊如此有信心，陳某自無異議。」
張道凌翻手取出天尊令，交給張文炳，吩咐道：「你持此令，去將三位天尊請來，就說為父有要事相商，約定一個時辰後相見，不可遲誤。」
張文炳雙手接過天尊令，深施一禮，又向陳淵和寂元抱拳一拜，方才轉身走出靜室，徑出大殿，騰空而去。
陳淵、張道凌和寂元也走出靜室，請出蕭道成和無為子，來到大殿之中。
張道凌命道童擺放桌案，呈上靈茶靈果，設下空席，靜靜等候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張文炳便走入大殿之中，將天尊令還給張道凌，稱已面見三位天尊，三位天尊都已應下，定然準時前來。
張道凌微微頷首，命張文炳立於身後。
蕭道成站在一處空席之後，神情略顯忐忑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，三位天尊走入大殿，張道凌起身相迎，陳淵、寂元、無為子跟著站起身來。
三位天尊見到天尊殿中有這許多人，都是面露疑惑，待看到無為子也在場後，面色齊變。
一股暴烈氣機從身有傷勢的沈重溟身上散開，他死死盯著無為子，一字一句道：「無為子，你還敢在沈某面前現身？找死！」
他當初之所以身受重傷，就是因為無為子突然反叛，猝不及防下，方才被冥河魔主打傷。
此時仇人相見，分外眼紅，沈重溟氣機勃發，就要動手。
合體初期的威壓充斥大殿，張文炳和蕭道成如負大山，面色蒼白。
齊鎮川卻是心思機敏，看到張道凌和無為子並立，身旁還有兩名陌生修士，當即開口道：「沈道友稍安勿躁，既是張道友邀我等前來，必有隱情。」
文仲此時也反應過來，勸道：「沈道友且慢動手，不妨先聽張道友解釋，再做計較不遲。」
沈重溟雖然對無為子恨之入骨，但卻不是無智之輩，勉強按捺下怒火。
他盯著無為子，冷冷道：「沈某倒要聽聽，張道友為何允許你這叛徒重新進入天庭！」
張道友眉頭一皺，看向無為子，冷冷道：「還不向沈道友賠罪？」
他礙於陳淵之面，不好對無為子動手，但對這個背叛天庭的天尊也沒有半分好臉色。
無為子卻沒有任何舉動，而是看向一旁的陳淵。
看到陳淵微微點頭後，他才走上前來，向沈重溟、齊鎮川、文仲深施一禮，滿臉歉意：「老朽一時鬼迷心竅，險些釀成大錯，如今迷途知返，羞愧難當，萬望三位道友恕罪。」
沈重溟冷笑道：「你已經釀成了大錯！堂堂天尊，貪生怕死，恬不知恥，投靠古魔，殘害同族，其罪當誅！」
無為子任由沈重溟怒罵，擺出一副唾面自乾的模樣，沒有半句辯駁之言。
張道凌開口道：「沈道友息怒，目下魔焰大熾，無為子道友肯改邪歸正，已是不易。」
「且將私怨放在一旁，待到撲滅魔劫，再行計議，如何？」
沈重溟冷笑不已，一雙眼睛不離無為子左右：「有一便有二，此賊既然能投降古魔一次，便能再投降第二次。」
「焉知不是古魔難以攻破天庭大陣，特使他假意反正，與古魔裡應外合？」
陳淵這時開口說道：「沈天尊放心，陳某擔保，無為子道友與古魔再無關聯。」
沈重溟橫目看了過來，冷冷道：「你是何人，本尊面前，焉有你說話的份！」
與此同時，合體初期威壓從沈重溟體內狂涌而出，落在陳淵身上，欲要令他跪倒在地。
陳淵卻只如春風拂面，毫無所覺，微笑道：「在下陳淵，特來助天庭解古魔之圍。」
沈重溟見陳淵在合體威壓下依舊談笑自如，不由一愣，收起了輕視之念，上下打量起來，眼神中透出幾分驚疑之色。
齊鎮川雙目一眯，看向張道凌，說道：「敢問張道友，這兩位是何許人也，又是如何衝破古魔防線，進入天庭之中的？」
沈重溟心中一驚，他乍見無為子，怒火衝天，竟是忽略了此事。
文仲也是面帶疑惑之色，看向張道凌，等待著他的解釋。
在四位魔主率領下，古魔大軍將天庭圍得水泄不通，上天無路，入地無門。
否則天庭中殘存的仙人修士，不知有多少早已逃之夭夭，休想堅持到現在。
這三人卻能衝破防線，悄無聲息潛入天庭，連他們這三位天尊都不知情，其中定有蹊蹺。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今日張某請三位道友前來，只是要商議此事，請坐下敘話。」
他抬手一引，自行走回主位，陳淵、寂元和無為子也回到桌案之後，坐了下來。
齊鎮川深深看了一眼張道凌，然後走向蕭道成侍立的桌案。
蕭道成深施一禮：」蕭道成（注）拜見天尊！」
齊鎮川端詳著蕭道成，微微頷首：「你還活著，不錯，不錯。」
齊鎮川入座，文仲和沈重溟對視一眼，按捺下心中想法，坐到蒲團之上。
張道凌抬袖一拂，殿門緩緩合攏，殿中鴉雀無聲。
張道凌眼神從齊鎮川、沈重溟、文仲三人身上掃過，緩緩道：「陳道友乃是天外修士，特來助天庭對付古魔……」
他把天庭傳送陣的存在、諸天萬界的存在以及靈界情形大致說了一遍，沈重溟和文仲先是大驚失色，繼而連連追問，最後呆若木雞。
齊鎮川神情變幻，似乎極為震撼，但大致保持了平靜，一言不發，只是聽張道凌講述。
「大致情形便是如此，幸得陳道友、寂元大師出手，修天渾已經伏誅，魔盟覆滅，人界重歸平靜。」
「陳道友又打破天門，登上天界，並在羅定仙尊引領下，透過傳送陣潛入天庭，前來助我等一臂之力。」
「張某相信，在陳道友、寂元大師及無為子道友襄助之下，撲滅魔劫應非難事。」
「只是隨著古魔肆虐人界、天界，魔氣隨之擴散，吞噬靈機，飛星界已非修士宜居之地。」
「若能撲滅魔劫，陳道友邀請我等共赴靈界，依附太玄門，不知三位道友意下如何？」
張道凌話音落下，大殿中一片寂靜。
文仲的眼神不住在陳淵身上打量，眼神中透著幾分狂喜，又有幾分猶疑。
沈重溟看一眼無為子，又看一眼陳淵，將信將疑，目中流露出警惕之色。
齊鎮川最為冷靜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陳淵，便收回眼神，雙目微垂，看著面前的靈木桌案，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侍立在旁的蕭道成神情不斷變幻，震驚異常，卻又不敢表露出來，深深低下頭去。
忽然，齊鎮川轉頭看向蕭道成：「你從人界迴轉，張天尊所言是否屬實？」
蕭道成連忙施禮，恭聲答道：「小修不知靈界之事，但陳前輩誅殺修天渾、覆滅魔盟之事，卻是千真萬確……」
他把當日接引島上那一戰，或者說那一場屠殺的場景仔細說了一遍。
「小修雖然不是親眼所見，但拷問過十餘名潰逃魔修，所言如出一轍，絕無虛假，望天尊明鑑。」
齊鎮川微微頷首，文仲和沈重溟目中的疑慮也消減了幾分。
張道凌眉頭一皺：「莫非三位道友擔心張某有意欺騙你們？」
齊鎮川目中精光一閃，看向張道凌身旁的羅定，沉聲道：「張道友剛正不阿，齊某怎敢相疑。」
「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，傳送陣如此隱秘之事，只有歷代執掌天庭的天尊知曉，非緊要關頭不可動用。」
「張道友為何不說出此事，讓天庭眾仙眾修撤走，而是獨獨送走羅定？」
張道凌淡淡道：「魔劫席捲天地，哪裡有容身之處，與其逃走，還不如留在天庭之中，依託大陣守御。」
「而若有退路，便有人生怯，為防人心惶惶，張某才封鎖此事。」
文仲和沈重溟微微頷首，張道凌所言不差，在古魔面前，低階修士、煉虛仙尊或許能夠逃得性命。
但天尊目標太大，就算真的透過傳送陣逃走，也不可能逃過古魔的追殺。
不如留在天庭，依託大陣守御，還能多堅持一段時間。
齊鎮川卻是不依不饒：「那羅定又該如何解釋？」
張文炳垂下頭去，張道凌淡淡道：「羅定資質不凡，日後也許能成就天尊，對抗古魔，張某才暗中將他送走。」
「張某執掌天庭，莫非連這等權柄都沒有了麼？」
齊鎮川盯著張道凌，張道凌坦然回望，大殿中氣氛越發凝重。
齊鎮川忽然一笑：「張道友自然有此權柄，齊某也相信蕭道成不會說謊，這位陳道友和寂元大師確實是來助天庭對抗古魔大軍的。」
「陳道友能斬殺修天渾那叛逆之輩，為天庭清除敗類，並勸說無為子道友迷途知返，齊某甚是感激。」
說著，他向陳淵抱拳一拜。
此言一出，殿中氣氛立刻緩和下來。
張道凌正要開口，齊鎮川卻接著說道：「但三界修士全部遷入靈界一事，關係重大，還須從長計議。」
「當務之急是對付古魔大軍，消除魔劫，此事不妨留待日後商議，陳道友以為如何？」
齊鎮川邊說邊看向陳淵，眾人也望了過來。
陳淵迎著眾人的眼神，微微一笑：「齊道友所言極是，眼下需以魔劫為重。」
「不過我要提醒三位道友，此番在下持星圖為本門探路，先至此界，感佩諸位大義，才會做出這等承諾。」
「之後本門便會集結修士大軍，沿星圖進軍諸界，就不像在下這麼好說話了。」
齊鎮川雙眼一眯，一股強橫威壓悄然散發開來：「陳道友這是在威脅我等？」
陳淵似無所覺，微笑道：「豈敢，豈敢，陳某隻是據實而言，三位道友如何決斷，在下不敢置喙。」
齊鎮川神情愈發冰冷，張道凌忽然開口：「陳道友、寂元大師和無為子道友遠道而來，還要避開古魔眼目，一路辛苦。」
「不妨先去調息，回復真元，明日再商議對陣古魔之策。」
「羅定，你去引三位前輩歇息，就在天尊殿後擇選洞府，蕭仙尊也一併去歇息吧。」
「小修遵命。」張文炳恭聲應下。
陳淵含笑稱謝，站起身來，向齊鎮川三人略略拱手，然後跟隨羅定往天尊殿後走去。
寂元和無為子也是稱謝行禮，跟了上去。
蕭道成看向齊鎮川，以目請示，齊鎮川微微頷首，蕭道成方才跟隨而去。
大殿中只剩下四位天尊，皆是閉口不言。
待到羅定引陳淵等人走出天尊殿，張道凌方才緩緩開口：「眼下魔氣污染天界、人界，縱使撲滅魔劫，也不再適宜修煉，齊道友為何不願遷入靈界？」
齊鎮川冷哼一聲：「如今我天庭正值生死存亡之際，這陳淵卻趁人之危，提出此事，逼迫我等答應，不懷好意，齊某豈能遂其心愿！」
沈重溟冷冷道：」齊道友言之有理，我等遭逢古魔大軍圍攻，大廈將傾。」
「若這位陳道友當真有心來援，就不會在消除魔劫之前，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，我等絕對不能答應。」
因為無為子之事，他本就對陳淵頗為警惕，又聽到陳淵話語中暗含威脅之意，更是激起了他的逆反之心。
張道凌看向文仲：「文道友以為如何？」
文仲猶豫了一下，說道：「文某以為，只要能消滅古魔，無論這陳淵提出什麼條件，我等都可以答應下來。」
「僅憑我等四人之力，在那四名魔主面前節節敗退。」
「而若修天渾當真死在了那陳淵手中，他的實力定然不俗。」
「那寂元又是合體期釋修，最為克制古魔。」
「得他二人相助，我等或許真能取勝。」
「到時是否遷入靈界，不妨再做計較。」
齊鎮川目光一閃，沉聲道：「文道友言之有理，就這麼辦，先消滅古魔再說。」
張道凌眉頭一皺：「出爾反爾，只怕會激怒陳道友。」
齊鎮川冷笑一聲：「他都想吞併我飛星界了，還不容許我等反抗麼？哪有這般道理！」
沈重溟附和道：「不錯，我等身為天尊，統御萬修，何等自在。」
「若真信了這陳淵的鬼話，舉界遷入靈界，誰知道會是什麼下場。」
「而且那靈界是否真有此人所言那般強大，還在兩說之間。」
「說不定就是他誇大其詞，虛言恫嚇我等。」
「若是中了他的奸計，主動入彀，淪為魚肉，人為刀俎，悔之晚矣。」
張道凌見三位天尊都是這般意見，沒有出言反駁，話鋒一轉：「今日之前，三位道友是否知道諸天萬界的存在？」
沈重溟和文仲都搖了搖頭，齊鎮川頓了一下，也是出言稱否。
張道凌又問：「這是為何？」
沈重溟道：「我等從未離開三界一步，如何知曉三界之外，還有介面存在？」
張道凌又問：「沈道友為何從未離開三界一步？」
沈重溟脫口而出：「當然是因為三界壁壘太過堅韌，即便身為天尊，也無法破碎虛空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便似有所悟：「道友的意思是……」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我等皆無法破碎虛空，這位陳道友卻能進入飛星界。」
「還能打破四位魔主都無法破開的天門屏障，明知天庭危險，還敢親身來此。」
「並在見到張某後，提出將飛星界修士舉界遷入靈界。」
「三位道友以為，他是狂妄自大，還是胸有成竹？」
大天尊之威只載於典籍，隻言片語，便令人心馳神往，敬畏不已。
陳淵背後宗門竟有大乘修士坐鎮，只手平定魔劫，似也不是虛妄。
張道凌勉強平復心境，沉聲道：「貴派掌門雖是大乘修士，但卻遠在天邊，難解近渴。」
「還要仰賴道友出手，我天庭才能渡過此劫。」
陳淵笑道：「道友所言極是，不過陳某離開宗門之前，已經留下星圖。」
「若是不幸亡於魔劫之中，宗門定會重走星路，不難發現飛星界。」
「到時本門定會剿除古魔，為我報仇，也是為天庭報仇。」
張道凌眼神一凝，隨即笑道：「如此甚好，不過聽聞道友這番話，張某卻是覺得此戰勝算不小，未必需要貴派報仇。」
陳淵點了點頭，忽然嘆了一口氣：「陳某也是這般想法，否則也不會親身赴險。」
「只可惜古魔肆虐，即便撲滅魔劫，天界、人界被魔氣污染，已非修煉之地。」
「此劫過後，只怕飛星界將要慢慢衰落下去，有朝一日，連天尊都難以誕生了。」
張道凌心中一沉，陳淵此話道出了他的心聲。
身為天尊，執掌天庭，張道凌夙來思慮周全，目光長遠，將天界、人界放在眼中。
即便面臨古魔大軍威脅，天庭覆滅只在朝夕，他也不免憂慮魔氣蔓延，吞噬靈機，即便抹去魔劫，人族修士將來又該如何修煉。
張道凌向陳淵抱拳一拜，鄭重道：「道友來自大千世界，見識高遠，既出此言，必有見地，萬望不吝賜教，張某代飛星界人族修士謝過道友。」
陳淵故作難色：「若想擺脫魔氣影響，說難也難，說易也易，只恐道友不肯為之。」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張某為了天庭三界，不避生死，與古魔搏命，還有何懼，道友直言無妨。」
陳淵這才開口：「道友既知諸天萬界的存在，眼光何必還囿於一隅之內？」
「三界遭魔氣污染，靈界卻是大千世界，靈蘊強盛，大乘之路暢通無阻。」
「道友只需率領飛星界人族修士，全部遷入靈界之內，從此海闊天空，道途寬廣。」
「遠勝於在這小小的飛星界中與魔氣為伍，道友以為然否？」
張道凌一愣，一旁的張文炳更是直接呆住了。
寂元雙目低垂，老僧入定，一言不發，神情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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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久之後，張道凌方才緩緩開口：「道友此言，令張某如撥雲見日，茅塞頓開。」
「只是飛星界修士世代居於此地，貿然遷入大界，難免生出事端。」
「且飛星界雖遭魔劫，但殘存修士、凡人亦有不少，共有億萬之數，只怕不易安置。」
陳淵微微一笑：「道友多慮了，靈界廣袤無垠，靈機之盛，諸天罕有。」
「凡人便是有十億百億，也有肥沃土地可以安置，從此衣食無憂，安居樂業，不在話下。」
「飛星界修士更是不用擔心修煉，靈界之中，僅是彌散於天地間的靈氣，便抵得上飛星界的微型靈脈，可供築基修士修煉。」
「陳某所在之太玄門，乃是靈界八十四家大乘宗門之一，山門位於一座懸天巨島之上。」
「治下一方靈域，堪比飛星界大小，掌控大型靈脈數條，抵得上此界巨型靈脈，足夠飛星界修士安置。」
「到時道友仍為天尊，依舊執掌天庭。」
「不過天庭、天尊之名太大，還須改為宗門，不知尊意如何？」
張道凌沉默良久，眼神略略變幻，顯是心境波動太大。
但在這種關乎一界修士命運的大事上，他依舊能大致維持冷靜，可見氣度不凡，不愧是執掌一界數萬載的天尊，陳淵在心中暗暗稱讚。
終於，張道凌開口了：「若果如道友所言，飛星界修士能得到妥善安置，道途更加寬闊，張某自然是求之不得。」
「不過我等小界之人，尚且建立天庭，統領萬修。」
「靈界如此強盛，規矩只會更加森嚴。」
「我等外來修士，應該不能隨意遷入大界之中，可有什麼約束之處？」
陳淵見張道凌心思如此縝密，目中不由露出一絲讚嘆之意：「道友就是不問，陳某稍後也會說出。」
「靈界各宗聯合設立伐天閣，掌管征伐諸天之事，立下天規，各宗都要遵守，本門也不例外。」
「飛星界修士遷入靈界之後，須依附本門，聽從本門諭令，征伐異界，並按時繳納供奉。」
「在此過程中，飛星界修士只要立下戰功，便可得到賞賜。」
「所征伐之異界產出的修煉資源，也可按照功勞大小，分得一份。」
張道凌目光一閃，問道：「敢問貴派征服了多少介面，相隔多少年發起一次征伐？」
陳淵道：「本門所征服之小千世界已然過百，每百年中，可發起數次征伐，從無敗績。」
「不過陳某離開宗門之前，本門進入了一處空間秘境，與另一方大千世界焚妖界的妖族交戰，故而暫停徵伐，全力備戰。」
「此戰以我太玄門為主，傅真人掌控大局，靈界共有四名大乘修士參戰，焚妖界則是有五名大聖出手。」
「最終我靈界大軍大獲全勝，我太玄門在那方空間秘境中建立巨城，威名遠播。」
張道凌神情微變，連忙追問道：「四名大乘修士？敢問妖族大聖是何等修為？世上竟有能容納大乘交手的空間秘境？」
陳淵道：「妖族大聖相當於我人族之大乘修士，那方空間秘境名為霸龜島，乃是焚妖界一名霸龜大聖所化……」
他將霸龜島之來歷，以及那場大戰的情形簡要介紹了一遍，張道凌呆愣不語，修為尚低的張文炳更是掩飾不住心中的震撼之情。
就連寂元都是面色數變，他雖然知道靈界強盛，但卻不知靈界還在與另一方大千世界交手。
這焚妖界派出了五名大聖，竟然還輸掉了這一場大戰，太玄門到底是有多麼強大？
陳淵末了說道：「飛星界若不是人族主導，想要遷入靈界，也是困難重重，更不用說完全融入靈界。」
「不過天庭抵抗古魔之心如此堅定，陳某上稟掌門真人，掌門真人定會對飛星界修士另眼相看。」
「給予靈界宗門同等之待遇，想非難事。」
「是去是留，是跳出井中，海闊天空，還是坐井觀天，困於一隅，全憑道友決斷。」
他向張道凌抱拳一拜，靜室中安靜下來，張道凌微微低頭，眼神略顯掙扎。
寂元又變成那副老僧入定的淡然模樣，張文炳在旁神情焦急，想要開口勸說，但被靜室中沉凝氣氛一壓，又不敢貿然出言。
他當然想要離開飛星界，陳淵口中那一個廣袤無垠的大千世界，那一場波瀾壯闊的驚世大戰，讓張文炳心馳神往，難以自抑。
哪個修士不想一窺更高境界的風景，奈何過去三界太過狹小，煉虛就是仙人，合體就是天尊，最多不過二十萬年壽元。
再是天資橫溢，也不可能登臨大天尊之位。
若能去往靈界，便是海闊憑魚躍，天高任鳥飛，真正可以追求長生逍遙。
許久之後，張道凌緩緩開口：「此事太過重大，張某雖然執掌天庭，但不能幹綱獨斷，還須請來另外三位天尊，共同商議。」
陳淵眉頭一皺：「道友適才說過，那冥河魔尊送來一縷分魂，欲要勸降道友。」
「道友心志堅定，自然不會答應。」
「但此獠既然能勸降道友，未必就不能勸降另外三位天尊。」
「若有心志不堅者，暗中投靠古魔，將此事相告，我等失了出其不意的優勢，此戰只怕會生出變故。」
張道凌說道：「道友多慮了，張某對三位天尊了解頗深，不是輕易投降之輩。」
「冥河魔尊或許也在勸降他們，但他們若是心生動搖，只怕早就如修天渾、無為子一般，背叛天庭，而不是堅守至今。」
「而且我等與那四名魔主交手之前，還要商議迎敵之策，不可能瞞過他們，不妨早日相告，還能早做準備。」
陳淵略略思索一下，說道：「既然道友對三位天尊如此有信心，陳某自無異議。」
張道凌翻手取出天尊令，交給張文炳，吩咐道：「你持此令，去將三位天尊請來，就說為父有要事相商，約定一個時辰後相見，不可遲誤。」
張文炳雙手接過天尊令，深施一禮，又向陳淵和寂元抱拳一拜，方才轉身走出靜室，徑出大殿，騰空而去。
陳淵、張道凌和寂元也走出靜室，請出蕭道成和無為子，來到大殿之中。
張道凌命道童擺放桌案，呈上靈茶靈果，設下空席，靜靜等候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張文炳便走入大殿之中，將天尊令還給張道凌，稱已面見三位天尊，三位天尊都已應下，定然準時前來。
張道凌微微頷首，命張文炳立於身後。
蕭道成站在一處空席之後，神情略顯忐忑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，三位天尊走入大殿，張道凌起身相迎，陳淵、寂元、無為子跟著站起身來。
三位天尊見到天尊殿中有這許多人，都是面露疑惑，待看到無為子也在場後，面色齊變。
一股暴烈氣機從身有傷勢的沈重溟身上散開，他死死盯著無為子，一字一句道：「無為子，你還敢在沈某面前現身？找死！」
他當初之所以身受重傷，就是因為無為子突然反叛，猝不及防下，方才被冥河魔主打傷。
此時仇人相見，分外眼紅，沈重溟氣機勃發，就要動手。
合體初期的威壓充斥大殿，張文炳和蕭道成如負大山，面色蒼白。
齊鎮川卻是心思機敏，看到張道凌和無為子並立，身旁還有兩名陌生修士，當即開口道：「沈道友稍安勿躁，既是張道友邀我等前來，必有隱情。」
文仲此時也反應過來，勸道：「沈道友且慢動手，不妨先聽張道友解釋，再做計較不遲。」
沈重溟雖然對無為子恨之入骨，但卻不是無智之輩，勉強按捺下怒火。
他盯著無為子，冷冷道：「沈某倒要聽聽，張道友為何允許你這叛徒重新進入天庭！」
張道友眉頭一皺，看向無為子，冷冷道：「還不向沈道友賠罪？」
他礙於陳淵之面，不好對無為子動手，但對這個背叛天庭的天尊也沒有半分好臉色。
無為子卻沒有任何舉動，而是看向一旁的陳淵。
看到陳淵微微點頭後，他才走上前來，向沈重溟、齊鎮川、文仲深施一禮，滿臉歉意：「老朽一時鬼迷心竅，險些釀成大錯，如今迷途知返，羞愧難當，萬望三位道友恕罪。」
沈重溟冷笑道：「你已經釀成了大錯！堂堂天尊，貪生怕死，恬不知恥，投靠古魔，殘害同族，其罪當誅！」
無為子任由沈重溟怒罵，擺出一副唾面自乾的模樣，沒有半句辯駁之言。
張道凌開口道：「沈道友息怒，目下魔焰大熾，無為子道友肯改邪歸正，已是不易。」
「且將私怨放在一旁，待到撲滅魔劫，再行計議，如何？」
沈重溟冷笑不已，一雙眼睛不離無為子左右：「有一便有二，此賊既然能投降古魔一次，便能再投降第二次。」
「焉知不是古魔難以攻破天庭大陣，特使他假意反正，與古魔裡應外合？」
陳淵這時開口說道：「沈天尊放心，陳某擔保，無為子道友與古魔再無關聯。」
沈重溟橫目看了過來，冷冷道：「你是何人，本尊面前，焉有你說話的份！」
與此同時，合體初期威壓從沈重溟體內狂涌而出，落在陳淵身上，欲要令他跪倒在地。
陳淵卻只如春風拂面，毫無所覺，微笑道：「在下陳淵，特來助天庭解古魔之圍。」
沈重溟見陳淵在合體威壓下依舊談笑自如，不由一愣，收起了輕視之念，上下打量起來，眼神中透出幾分驚疑之色。
齊鎮川雙目一眯，看向張道凌，說道：「敢問張道友，這兩位是何許人也，又是如何衝破古魔防線，進入天庭之中的？」
沈重溟心中一驚，他乍見無為子，怒火衝天，竟是忽略了此事。
文仲也是面帶疑惑之色，看向張道凌，等待著他的解釋。
在四位魔主率領下，古魔大軍將天庭圍得水泄不通，上天無路，入地無門。
否則天庭中殘存的仙人修士，不知有多少早已逃之夭夭，休想堅持到現在。
這三人卻能衝破防線，悄無聲息潛入天庭，連他們這三位天尊都不知情，其中定有蹊蹺。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今日張某請三位道友前來，只是要商議此事，請坐下敘話。」
他抬手一引，自行走回主位，陳淵、寂元和無為子也回到桌案之後，坐了下來。
齊鎮川深深看了一眼張道凌，然後走向蕭道成侍立的桌案。
蕭道成深施一禮：」蕭道成（注）拜見天尊！」
齊鎮川端詳著蕭道成，微微頷首：「你還活著，不錯，不錯。」
齊鎮川入座，文仲和沈重溟對視一眼，按捺下心中想法，坐到蒲團之上。
張道凌抬袖一拂，殿門緩緩合攏，殿中鴉雀無聲。
張道凌眼神從齊鎮川、沈重溟、文仲三人身上掃過，緩緩道：「陳道友乃是天外修士，特來助天庭對付古魔……」
他把天庭傳送陣的存在、諸天萬界的存在以及靈界情形大致說了一遍，沈重溟和文仲先是大驚失色，繼而連連追問，最後呆若木雞。
齊鎮川神情變幻，似乎極為震撼，但大致保持了平靜，一言不發，只是聽張道凌講述。
「大致情形便是如此，幸得陳道友、寂元大師出手，修天渾已經伏誅，魔盟覆滅，人界重歸平靜。」
「陳道友又打破天門，登上天界，並在羅定仙尊引領下，透過傳送陣潛入天庭，前來助我等一臂之力。」
「張某相信，在陳道友、寂元大師及無為子道友襄助之下，撲滅魔劫應非難事。」
「只是隨著古魔肆虐人界、天界，魔氣隨之擴散，吞噬靈機，飛星界已非修士宜居之地。」
「若能撲滅魔劫，陳道友邀請我等共赴靈界，依附太玄門，不知三位道友意下如何？」
張道凌話音落下，大殿中一片寂靜。
文仲的眼神不住在陳淵身上打量，眼神中透著幾分狂喜，又有幾分猶疑。
沈重溟看一眼無為子，又看一眼陳淵，將信將疑，目中流露出警惕之色。
齊鎮川最為冷靜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陳淵，便收回眼神，雙目微垂，看著面前的靈木桌案，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侍立在旁的蕭道成神情不斷變幻，震驚異常，卻又不敢表露出來，深深低下頭去。
忽然，齊鎮川轉頭看向蕭道成：「你從人界迴轉，張天尊所言是否屬實？」
蕭道成連忙施禮，恭聲答道：「小修不知靈界之事，但陳前輩誅殺修天渾、覆滅魔盟之事，卻是千真萬確……」
他把當日接引島上那一戰，或者說那一場屠殺的場景仔細說了一遍。
「小修雖然不是親眼所見，但拷問過十餘名潰逃魔修，所言如出一轍，絕無虛假，望天尊明鑑。」
齊鎮川微微頷首，文仲和沈重溟目中的疑慮也消減了幾分。
張道凌眉頭一皺：「莫非三位道友擔心張某有意欺騙你們？」
齊鎮川目中精光一閃，看向張道凌身旁的羅定，沉聲道：「張道友剛正不阿，齊某怎敢相疑。」
「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，傳送陣如此隱秘之事，只有歷代執掌天庭的天尊知曉，非緊要關頭不可動用。」
「張道友為何不說出此事，讓天庭眾仙眾修撤走，而是獨獨送走羅定？」
張道凌淡淡道：「魔劫席捲天地，哪裡有容身之處，與其逃走，還不如留在天庭之中，依託大陣守御。」
「而若有退路，便有人生怯，為防人心惶惶，張某才封鎖此事。」
文仲和沈重溟微微頷首，張道凌所言不差，在古魔面前，低階修士、煉虛仙尊或許能夠逃得性命。
但天尊目標太大，就算真的透過傳送陣逃走，也不可能逃過古魔的追殺。
不如留在天庭，依託大陣守御，還能多堅持一段時間。
齊鎮川卻是不依不饒：「那羅定又該如何解釋？」
張文炳垂下頭去，張道凌淡淡道：「羅定資質不凡，日後也許能成就天尊，對抗古魔，張某才暗中將他送走。」
「張某執掌天庭，莫非連這等權柄都沒有了麼？」
齊鎮川盯著張道凌，張道凌坦然回望，大殿中氣氛越發凝重。
齊鎮川忽然一笑：「張道友自然有此權柄，齊某也相信蕭道成不會說謊，這位陳道友和寂元大師確實是來助天庭對抗古魔大軍的。」
「陳道友能斬殺修天渾那叛逆之輩，為天庭清除敗類，並勸說無為子道友迷途知返，齊某甚是感激。」
說著，他向陳淵抱拳一拜。
此言一出，殿中氣氛立刻緩和下來。
張道凌正要開口，齊鎮川卻接著說道：「但三界修士全部遷入靈界一事，關係重大，還須從長計議。」
「當務之急是對付古魔大軍，消除魔劫，此事不妨留待日後商議，陳道友以為如何？」
齊鎮川邊說邊看向陳淵，眾人也望了過來。
陳淵迎著眾人的眼神，微微一笑：「齊道友所言極是，眼下需以魔劫為重。」
「不過我要提醒三位道友，此番在下持星圖為本門探路，先至此界，感佩諸位大義，才會做出這等承諾。」
「之後本門便會集結修士大軍，沿星圖進軍諸界，就不像在下這麼好說話了。」
齊鎮川雙眼一眯，一股強橫威壓悄然散發開來：「陳道友這是在威脅我等？」
陳淵似無所覺，微笑道：「豈敢，豈敢，陳某隻是據實而言，三位道友如何決斷，在下不敢置喙。」
齊鎮川神情愈發冰冷，張道凌忽然開口：「陳道友、寂元大師和無為子道友遠道而來，還要避開古魔眼目，一路辛苦。」
「不妨先去調息，回復真元，明日再商議對陣古魔之策。」
「羅定，你去引三位前輩歇息，就在天尊殿後擇選洞府，蕭仙尊也一併去歇息吧。」
「小修遵命。」張文炳恭聲應下。
陳淵含笑稱謝，站起身來，向齊鎮川三人略略拱手，然後跟隨羅定往天尊殿後走去。
寂元和無為子也是稱謝行禮，跟了上去。
蕭道成看向齊鎮川，以目請示，齊鎮川微微頷首，蕭道成方才跟隨而去。
大殿中只剩下四位天尊，皆是閉口不言。
待到羅定引陳淵等人走出天尊殿，張道凌方才緩緩開口：「眼下魔氣污染天界、人界，縱使撲滅魔劫，也不再適宜修煉，齊道友為何不願遷入靈界？」
齊鎮川冷哼一聲：「如今我天庭正值生死存亡之際，這陳淵卻趁人之危，提出此事，逼迫我等答應，不懷好意，齊某豈能遂其心愿！」
沈重溟冷冷道：」齊道友言之有理，我等遭逢古魔大軍圍攻，大廈將傾。」
「若這位陳道友當真有心來援，就不會在消除魔劫之前，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，我等絕對不能答應。」
因為無為子之事，他本就對陳淵頗為警惕，又聽到陳淵話語中暗含威脅之意，更是激起了他的逆反之心。
張道凌看向文仲：「文道友以為如何？」
文仲猶豫了一下，說道：「文某以為，只要能消滅古魔，無論這陳淵提出什麼條件，我等都可以答應下來。」
「僅憑我等四人之力，在那四名魔主面前節節敗退。」
「而若修天渾當真死在了那陳淵手中，他的實力定然不俗。」
「那寂元又是合體期釋修，最為克制古魔。」
「得他二人相助，我等或許真能取勝。」
「到時是否遷入靈界，不妨再做計較。」
齊鎮川目光一閃，沉聲道：「文道友言之有理，就這麼辦，先消滅古魔再說。」
張道凌眉頭一皺：「出爾反爾，只怕會激怒陳道友。」
齊鎮川冷笑一聲：「他都想吞併我飛星界了，還不容許我等反抗麼？哪有這般道理！」
沈重溟附和道：「不錯，我等身為天尊，統御萬修，何等自在。」
「若真信了這陳淵的鬼話，舉界遷入靈界，誰知道會是什麼下場。」
「而且那靈界是否真有此人所言那般強大，還在兩說之間。」
「說不定就是他誇大其詞，虛言恫嚇我等。」
「若是中了他的奸計，主動入彀，淪為魚肉，人為刀俎，悔之晚矣。」
張道凌見三位天尊都是這般意見，沒有出言反駁，話鋒一轉：「今日之前，三位道友是否知道諸天萬界的存在？」
沈重溟和文仲都搖了搖頭，齊鎮川頓了一下，也是出言稱否。
張道凌又問：「這是為何？」
沈重溟道：「我等從未離開三界一步，如何知曉三界之外，還有介面存在？」
張道凌又問：「沈道友為何從未離開三界一步？」
沈重溟脫口而出：「當然是因為三界壁壘太過堅韌，即便身為天尊，也無法破碎虛空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便似有所悟：「道友的意思是……」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我等皆無法破碎虛空，這位陳道友卻能進入飛星界。」
「還能打破四位魔主都無法破開的天門屏障，明知天庭危險，還敢親身來此。」
「並在見到張某後，提出將飛星界修士舉界遷入靈界。」
「三位道友以為，他是狂妄自大，還是胸有成竹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