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5章 援至
張道凌回到天尊殿中，修煉室內，盤膝而坐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翻手取出一柄尺許長的紫色飛劍，緩緩延伸至三尺長短。
飛劍靈機不盛，不過是一件頂階法寶，對元嬰修士來說堪稱至寶，但卻不應該出現在一位合體後期的天尊手中。
飛劍纖細修長，明明是殺伐之寶，卻透出一絲秀氣。
劍身流淌著瑩瑩光輝，劍柄裹著一層淡綠色軟皮，觸之細膩溫潤。
張道凌左手握住劍柄，右手並成劍指，在劍身上輕輕拂過。
他神情複雜，目中露出幾分回憶，幾分愧疚，喃喃道：「你放心，我已將文炳送出天庭，他此刻躲在人界避禍，雖不知能否逃過此劫，但終究能多活上一段時間。」
「無論他以後是寧死不屈，還是屈膝投降古魔，都要在我死之後。」
「他有他的路要走，我也無能為力，你不要怪我……」
張道凌凝視著紫色飛劍，半晌之後，方才嘆了一口氣，將飛劍收入芥子環中。
他又取出一個玉瓶，拔開瓶塞，一道黑氣緩緩飄出，化作只有上半身的數寸長人影。
「道友可是考慮清楚了？」黑影望著張道凌，微笑開口。
張道凌淡淡道：「你不必再勸了，張某雖有貪生之念，但也有廉恥之心。」
「張某身為天尊，執掌天庭，領袖人族，絕不會投降古魔，卑躬屈膝，為奴為仆。」
「爾等若有什麼手段，儘管使出來，左右不過一死。」
「張某活了十幾萬載，執掌天庭幾萬載，再無遺憾。」
黑衣笑道：「在下素知道友心堅如鐵，只是道友應該不難想到，在下能將分魂送至道友手中，自然也能送至文仲、沈重溟、齊鎮川手中。」
「道友不妨猜一下，他們是否有如道友一般堅韌的道心，甘與天庭同生共死？」
張道凌笑了笑：「閣下莫非以為，他們反戈一擊，天庭就會大亂？」
「須知張某已執掌天庭數萬載，而他們只是天尊。」
「而且閣下將此事堂而皇之說出，卻不怕泄了機密。」
「看來張某沒有看錯我人族天尊，只怕無人願意投靠爾等，閣下才會行此挑撥離間之舉。」
黑衣神情一滯，旋即恢復如常，依舊笑道：「道友果然敏銳，不過大勢在我聖族，天庭負嵎頑抗三十載，不斷棄地退守，終難逃覆滅下場。」
「道友堅持下去，又有什麼好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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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道友認為道途已經走到盡頭，不可能成就大天尊，才不畏生死，卻是大可不必。」
「實不相瞞，在三界之外，還有……」
「三界之外，還有諸天萬界，閣下不用說了，張某早已知悉此事。」張道凌開口打斷了他。
黑影一愣，笑容更加濃郁：「道友早知此事，為何還要為這小小天庭陪葬？」
「在這方介面之中，道友可稱天尊。」
「但在此界之外，合體後期修士數不勝數，不成大乘，終是螻蟻。」
「道友實力，冠絕人族，連枯崖道友都對道友讚不絕口，欽佩不已。」
「只要道友肯棄暗投明，聖族絕不會虧待道友。」
「我等眼界，遠非這方小小介面便能容納，日後還有借重道友之處。」
「必能助道友百尺竿頭，更進一步，一窺大天尊境界，延壽百萬年，豈不美哉？」
這番話說得懇切無比，並以大天尊為餌，讓人不由得不心動。
但張道凌卻是神情平靜，淡淡道：「閣下妙語如珠，張某也相信閣下所言，能在三百年間覆滅天庭的勢力，絕不可能只把眼光放在這方小千世界之中，必然大有所圖。」
黑影笑道：「既如此，道友何不棄暗投明。」
「不瞞道友，若是放在過去聖族全盛之時，只須十載，便可蕩平此界，一個不留。」
「在下往日不知殺了多少合體修士，根本不會與道友廢話。」
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，不知有多少修士願投靠聖族而不得。」
「如今修天渾和無為子已占了先機，道友修為遠勝過他們，莫非真不動心？」
張道凌微微一笑：「放在幾萬年前，張某或許會生出動搖之念。」
「但現在，張某壽元無多，再無奢望。」
「無論閣下所言是真是假，張某隻求與天庭同死，盡天尊之責。」
「後世若有人族修士存活下來，記下此次魔劫，說一聲張某力戰而死，寧死不降，便足夠了。」
「閣下無論有多少手段，儘管使出來便是。」
「就是齊鎮川、文仲、沈重溟一齊反了，張某也有應對之策。」
「想要攻破天庭，古魔定要掉下幾塊肉來。」
「不知閣下與那三位魔主，是否決定了誰來獻命？」
黑影面上一沉：「看來道友要死硬到底了，也好，那就手底下見真章罷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天庭還能退往何處，這道大陣還能堅持幾時！」
張道凌笑了笑：「張某拭目以待。」
說罷，他屈指一彈，一道金刃飛出，便將黑影斬成兩截，煙消雲散。
張道凌笑容斂去，輕嘆一聲，將玉瓶收歸芥子環中，雙目微闔，打坐調息。
三日倏忽而過，靜室陣法忽然靈光一閃，角落架子上懸掛的銅鈴發出一陣悅耳響聲，把張道凌從入定中喚醒。
他睜開雙眼，眉頭一皺，站起身來，抬袖一拂，開啟房門，走出靜室，來到殿中，在主位上坐定。
殿門敞開，一名道童引一名元嬰修士快步走入進來，來到階前停下。
張道凌皺眉道：「何事打攪本尊清修？」
道童還未開口，元嬰修士深深一禮，匆忙說道：「天尊勿怪，吳清風吳仙尊有要事求見天尊，只是脫不開身，特命小修前來，請天尊前往一會。」
張道凌聽聞此名，神情微變，霍然起身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大殿之中。
元嬰修士一呆，哪裡敢在天尊殿中久留，連忙隨道童退出殿外。
張道凌身形接連閃動，天庭中的禁制對他毫無作用，須臾間便來到數里之外，一座不起眼的山谷之中。
一名中年修士就懸在山谷上空，神情焦急，看到張道凌後，立刻鬆了口氣，連忙迎上前來，抱拳施禮：「啟稟天尊……」
「可是那處秘地發生了什麼變故？」張道凌出言打斷了他。
中年修士道：「正是，那秘地陣法適才突然閃爍不定，小修立刻遣人前去稟告天尊……」
張道凌神情凝重，不待他說完，便吩咐道：「你在此守候，不可讓他人靠近一步！」
話音落下，他身影一閃，便來到山谷盡頭，一處山洞之前。
洞口漆黑深邃，深不見底，禁制籠罩，天尊也無法施展瞬移之術。
張道凌飛入山洞，腳不沾地，遁速極快，片刻便轉過幾個彎，來到地下深處，一扇厚厚石門之前。
此時石門上靈光閃爍，如同呼吸一般富有節奏。
張道凌雙目一眯，眼底閃過一抹焦急之色，翻手取出一枚令牌，抬手掐訣，打出幾道靈光，落在令牌之上。
令牌輕輕一晃，射出一道光束，融入石門之中。
石門緩緩敞開，剛剛露出一條縫，張道凌便抓住令牌，鑽了進去，石門在他背後緩緩合攏，
石門之後又是一條通道，張道凌繼續前行，開啟第二道石門。
行了一陣，張道凌來到第三道石門之前，靈光格外凝厚，閃爍越發急切。
他放緩速度，深吸一口氣，神情嚴肅，抬手掐訣，令牌射出一道靈光，落在石門之上。
石門緩緩開啟，張道凌這回不再急切，緩步走入其中。
石門背後卻是一座籠罩著厚厚陣幕的大廳，其內一座石台上，布下了一道傳送陣，幾道人影站在石台之旁。
眼見石門開啟，幾人都看了過來，其中一人眼前一亮，深施一禮：「晚輩拜見……拜見天尊！」
張道凌細細打量著張文炳，見他安然無恙，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，神情卻依舊冷厲嚴峻，轉而看向其他幾人。
忽然，張道凌眼神一厲：「無為子！羅定，本尊送你下界，可不是讓你投靠古魔，與天庭叛逆為伍的！」
他不認得那名白衣青年和白須老僧，但對投降了古魔的無為子，卻是殺之而後快，心中怒氣勃發。
無為子面露尷尬之色，卻是沒有說話，反倒是那白衣青年微微一笑，開口道：「張道友勿惱，無為子道友委實不該墮入魔道。」
「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錯，棄暗投明，回歸正道。」
「眼下魔劫熾烈，古魔勢大，人族危難，不若讓無為子道友將功折罪，未知尊意如何？」
張道凌看向此人，冷笑一聲：「閣下是何人，天尊面前，竟然如此托大。」
「本尊可不記得，天庭中還有閣下這一位天尊，古魔中也沒有閣下這位魔主！」
陳淵也不著惱，微微一笑：「在下陳淵，自天外而來，特來助天庭一臂之力，掃清古魔，蕩滌魔氛。」
張道凌神情一變：「天外修士？」
陳淵見狀，也頗感意外，笑道：「看來張道友知曉天外之事，如此倒省去陳某一番口舌。」
「這位寂元大師與陳某同行，乃是釋教高僧，也要助天庭對付古魔。」
「還請張道友開啟陣法，容我等當面敘話。」
寂元在旁雙掌合十，躬身行禮：「阿彌陀佛，老衲有禮了。」
張道凌眉頭緊皺，眼神中透出驚疑之色：「兩位當真是天外修士？」
張文炳道：「天尊明鑑，修天渾已為陳前輩親手斬殺，魔盟數萬魔修，都死在陳前輩神通之下，陳前輩所言句句屬實。」
「若非如此，我也不可能將此傳送陣之事相告。」
「陳前輩又施展無上手段，破開天門，引我等進入天界。」
「特來與天尊相會，共謀大計，誅除古魔，伏乞天尊萬勿生疑。」
張道凌迎著張文炳的眼神，看不到半分躲閃惶恐。
再觀他身上氣機，雖然隔著陣法，無法細加探查，但也神完氣足，不像遭到了什麼折磨。
而且就算此事有變，僅憑無為子一個合體初期修士，他隨手便可鎮壓。
思及此處，張道凌神情緩和下來：「張某這就開啟陣法，若閣下所言為真，張某自當拜謝。」
「若閣下所言為假……休怪張某無情。」
說罷，他復又取出那面令牌，抬手掐訣，連連打出幾道靈光，落在令牌之中。
令牌發出清鳴之聲，靈光不停閃爍，忽然射出一道五彩光芒，融入厚厚陣幕之中，陣幕緩緩消散。
陳淵走出陣法，向張道凌抱拳一拜：「有勞道友了。」
張道凌散開神識，看出陳淵深斂於身的氣機，只有合體初期。
再看寂元時，雖然好上一些，但也只是合體初期圓滿修為。
他不由得皺起眉頭，兩名合體初期修士，談何誅除古魔？
但此處不是說話之地，張道凌又看向最後一個化神修士，皺眉道：「此人是誰？」
蕭道成慌忙行禮：「小修蕭道成，聽命於齊天尊麾下武逸仙尊，奉命下界，清剿古魔。」
「奈何不敵，武逸仙尊亡故，小修只得藏身潛形，躲避魔災。」
「幸得陳天尊……陳前輩與寂元大師掃滅魔盟，欲登天界助陣，小修才前往接引島聽候調遣。」
張道凌聽到「陳天尊」三字，看了陳淵一眼。
陳淵笑了笑：「道友勿怪，陳某斬殺修天渾後，不期名聲傳開。」
「人界修士以訛傳訛，呼為天尊，實非在下本意。」
張道凌淡淡道：「陳道友此言差矣，魔修橫行，人界大亂，我等天尊困守天庭，無能為力，愧領天尊之位。」
「道友出手剿除魔盟，挽回大局，扭轉干坤，救萬修於水火，天尊之名，實至名歸。」
陳淵微微搖頭：「魔盟只是纖芥之疾，算不了什麼。」
「只有斬殺那四名魔主，剿除古魔大軍，才算撲滅此劫。」
張道凌深深看了他一眼：「此處不是說話之地，幾位請隨我來。」
他轉身走出石門，眾人緊隨其後，大廳中陣幕重新凝聚成型，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
張道凌在前引路，先後兩次拿出令牌，開啟石門，走出山洞，騰空而起。
吳清風就在空中等候，見到孤身一人進入山洞的張道凌，忽然引著數人走了出來，認出了消失許久的羅定，不由大吃一驚。
「羅道友？這……這……」
張道凌沉聲道：「此事不可對外聲張。」
吳清風按捺下心中震驚，連忙應下：「是。」
他是張道凌的心腹，張道凌一聲令下，死也不避。
此事再是離奇，他也不會有半分質疑。
但張道凌還是有些不放心，沉吟片刻後，說道：「你不用在此值守了，一同跟來。」
傳送陣本就是天庭中極為隱秘的所在，他只是在送走張文炳後，以防萬一，才讓吳清風在此看守。
現在張文炳重新回到天庭，還引來兩名自稱天外修士之人，絕不能傳出半點訊息，索性將吳清風調離此地。
吳清風自無異議，當即跟在張文炳身旁，一行人往張道凌的天尊殿飛去。
好在此時魔雲籠罩天庭，四周一片昏暗。
又因處於戰時，天庭仙人並低階修士不得無故走動，來往之人寥寥無幾，無人發現眾人形跡。
張道凌將眾人引至天尊殿中，吩咐吳清風和蕭道成分別去兩間靜室調息，又看向無為子，眉頭微皺。
陳淵會意，對無為子說道：「道友一路行來辛苦，不妨先去調息，回復真元。」
無為子當即應下，自去往一間靜室打坐。
張道凌開啟陣法，隔絕神識窺探，但也無法再散開神識。
張道凌這才放下心來，引陳淵、寂元和張文炳來到一間靜室，開啟陣法。
幾人坐定之後，張道凌眼神在陳淵和寂元身上打轉，沉聲道：「此處無人打擾，兩位道友可以明言，為何來到三界？」
「張某實難相信，兩位如此高風亮節，專門來襄助我天庭對付古魔。」
陳淵坦然道：「實不相瞞，陳某此行確實不是專為古魔而來。」
「不過在魔劫面前，這些都是後話，不急在這一時。」
「當務之急是對付古魔大軍，我二人本想裡應外合，前後夾擊。」
「幸得張小友說出這座傳送陣，我等方能悄無聲息進入天庭，勝算又多了幾分。」
「只是不知眼下戰局形勢如何，還請道友解惑。」
張道凌面沉如水，瞥了一眼張文炳，後者心虛地低下頭去。
張道凌暗嘆一聲，張文炳連傳送陣都說了出來，自然無法再隱瞞身份。
陳淵微微一笑：「道友放心，陳某對道友私事不感興趣，除我二人之外，再無人知曉令郎身份。」
張道凌暗暗鬆了一口氣，向陳淵抱拳行禮：「如此便多謝道友了，道友言之極當，魔劫面前，余者勿論。」
「張某無一日不想殺盡古魔，掃清魔氣。」
「兩位道友願助天庭一臂之力，張某感激不盡。」
「奈何古魔兇悍，魔主強橫，難以力敵。」
「天庭連連敗退，棄地失人，死傷慘重，沈重溟沈天尊都身受重傷。」
「魔主雖然只有四人，但無一不是實力遠勝同階人族修士。」
「即便得兩位道友相助，只怕也難以扭轉局勢。」
「兩位道友還是透過傳送陣原路而回，重返人界，如何進入三界，便如何離開，避開魔劫。」
「張某唯有一個不情之請，萬乞道友攜犬子一同離去，張某必有厚報，不知道友意下如何？」
張文炳聞言，神情急切：「父親為何不一同離開？」
張道凌慈祥地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：「你只是煉虛修士，多你一個不多，少你一個不少。」
「但為父是天尊，執掌天庭幾萬載，領袖群仙，萬修敬仰，是對抗古魔的中流砥柱，豈能擅離。」
張文炳急聲道：「父親留下不過是多抵抗幾日……」
「好了，休要多言。」張道凌打斷道，「多少修士死在古魔手中，為父既為天尊，職責所在，唯死而已，一世英名，豈能葬送於此。」
張文炳訥訥無言，陳淵開口道：「張道友好意，陳某心領了。」
「只是陳某既然來到天庭，便不會輕言退縮。」
「魔主雖強，但有我等三人相助，出其不意之下，未必不能取勝。」
張道凌皺眉道：「陳道友沒有與魔主交過手，不知魔主實力。」
「此輩也是從天外而來，兇悍異常，不知還有什麼底牌，絕非易與之輩。」
陳淵目光一閃：「古魔也是來自天外？道友如何知曉此事？」
張道凌猶豫了一下，說道：「那冥河魔主趁交戰之時，將一縷分魂送至張某手中，欲勸降張某，被張某所拒。」
「但他言語中卻透露出是自天外而來，張某方才知曉此事。」
陳淵沉吟片刻，忽然一笑：「來自天外又何妨，陳某並非首次與古魔交手，定要助天庭渡過此劫。」
張道凌眉頭緊皺：「道友何必非要趟此渾水？」
若只有陳淵和寂元到此，張道凌就算明知不敵，也絕不會勸兩人離開。
但這兩個天外修士卻是張文炳唯一的生機，與其留下兩人，多殺幾頭古魔，乃至斬殺一名魔主，還不如讓他們攜張文炳離開此界，保留性命。
陳淵道：「道友勿憂，古魔雖強，然我二人亦不是弱手。」
「寂元大師佛法高深，最是克制古魔。」
「陳某對付此輩，亦有幾分心得。」
「我曾聽令郎說起，道友與那合體後期的枯崖魔主平分秋色。」
「即便沈天尊重傷，齊天尊、文天尊卻是無礙，再有我三人相助，對付剩下三名魔主，想非難事。」
張文炳也在旁附和道：「父親不知陳前輩手段，陳前輩精擅雷道神通。」
「對付魔盟時，凝聚漫天雷雲，兩道天雷便劈死了修天渾。」
「隨後又降下萬道天雷，劈死三萬餘魔修，神威可撼動天地。」
「那魔主再是厲害，也不過是讓陳前輩多降下幾道天雷而已。」
「有陳前輩和寂元大師出手，此戰必勝無疑，父親萬勿疑忌！」
他當然不想看到親父死在古魔手中，因此竭力勸說，只盼張道凌改變主意。
張道凌將信將疑地看向張文炳：「這是你親眼所見？」
張文炳道：「孩兒沒有看到，但有數千存活魔修潰逃至人界各處，俱是這般說法，定然無虛。」
張道凌看向陳淵，抬手捋須，緩緩點頭：「若道友果有這般手段，又有寂元大師出手，此戰或許能勝。」
陳淵微微一笑：「若無把握，陳某也不會親身赴險，來到天庭之中。」
「實不相瞞，即便我等此番退走，日後還要再來，必然要剿除古魔。」
「只是到了那時，只怕天庭早已覆滅。」
張道凌眼神一凝：「道友此言何意？」
陳淵不答反問：「道友既然知曉三界之外，還有介面，可知諸天萬界情形？」
張道凌搖了搖頭：「張某也是執掌天庭之後，才從前任天尊所遺玉簡中，得知諸天萬界之事，但也是含糊其詞。」
「且歷任天尊無人能夠打破介面壁障，張某試過幾次，也是無功而返，便將此事放下，煩請道友賜教。」
陳淵道：「賜教不敢當，諸天萬界，無窮無盡，分為大千世界、小千世界，三界便是一方小千世界，喚作『飛星界』。」
「飛星界，飛星界……」張道凌喃喃道，「敢問界名何來？」
陳淵道：「陳某不知，這是一位前輩所留星圖中的記載。」
「當初神衍真人，即神衍大天尊在世之時，飛星界並非這般模樣。」
「無有天界、人界之分，介面壁障也不似如今一般堅韌，界中修士多有遊歷諸天之舉。」
張道凌皺眉道：「如此說來，是大天尊將三界變成了這般模樣，並將三界封閉起來……大天尊為何要這麼做？」
陳淵道：「大乘修士所為，必有深意，我等還是不要妄加揣測。」
張道凌點了點頭：「道友所言極是，不知這小千世界、大千世界有何分別？」
陳淵道：「小千世界皆如飛星界一般，靈蘊淺薄，極難誕生大乘修士。」
「神衍真人出自小千世界，卻能成就大乘，實是萬中無一。」
「大千世界則要比小千世界廣袤許多，靈蘊，即本源之海，也要凝厚許多。」
「道友用本源之力封閉天門，想必知曉靈蘊是何物。」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張某能與枯崖魔主不分上下，離不開靈蘊之助。」
「歷任執掌天庭之天尊，皆知曉靈蘊存在，但只能稍稍借用其力。」
「自魔劫興起，張某能夠借用的靈蘊之力突然增加了許多，才能封閉天門，擋住枯崖魔主，勉強維持局面。」
陳淵道：「我等進入飛星界時，便發覺魔氣已經在吞噬此界靈蘊，靈蘊本能進行反抗，才會主動助道友一臂之力。」
張道凌問道：「不知道友與寂元大師是自大千世界而來，還是小千世界？」
陳淵正色道：「我二人皆來自大千世界，如陳某出身之靈界，廣袤無垠，強盛無比。」
「似神衍真人一般的大乘修士，便有百名之多，征伐諸天，無有不勝。」
「陳某偶然得到一位前輩所留星圖，先行探路，發現此界被古魔入侵，遂入界一探。」
「因不忍見生靈塗炭，魔物橫行，才來助天庭一臂之力。」
「也是因為古魔實力不強，否則陳某隻好退去，回稟宗門。」
「來日由掌門真人親率門中修士大軍，來此剿滅古魔，還此界一片朗朗干坤。」
張道凌心中大震：「貴派有把握掃清古魔？」
陳淵肅然道：「本派掌門傅真人便是大乘修士，揮手之間，便可平定魔劫！」
他翻手取出一柄尺許長的紫色飛劍，緩緩延伸至三尺長短。
飛劍靈機不盛，不過是一件頂階法寶，對元嬰修士來說堪稱至寶，但卻不應該出現在一位合體後期的天尊手中。
飛劍纖細修長，明明是殺伐之寶，卻透出一絲秀氣。
劍身流淌著瑩瑩光輝，劍柄裹著一層淡綠色軟皮，觸之細膩溫潤。
張道凌左手握住劍柄，右手並成劍指，在劍身上輕輕拂過。
他神情複雜，目中露出幾分回憶，幾分愧疚，喃喃道：「你放心，我已將文炳送出天庭，他此刻躲在人界避禍，雖不知能否逃過此劫，但終究能多活上一段時間。」
「無論他以後是寧死不屈，還是屈膝投降古魔，都要在我死之後。」
「他有他的路要走，我也無能為力，你不要怪我……」
張道凌凝視著紫色飛劍，半晌之後，方才嘆了一口氣，將飛劍收入芥子環中。
他又取出一個玉瓶，拔開瓶塞，一道黑氣緩緩飄出，化作只有上半身的數寸長人影。
「道友可是考慮清楚了？」黑影望著張道凌，微笑開口。
張道凌淡淡道：「你不必再勸了，張某雖有貪生之念，但也有廉恥之心。」
「張某身為天尊，執掌天庭，領袖人族，絕不會投降古魔，卑躬屈膝，為奴為仆。」
「爾等若有什麼手段，儘管使出來，左右不過一死。」
「張某活了十幾萬載，執掌天庭幾萬載，再無遺憾。」
黑衣笑道：「在下素知道友心堅如鐵，只是道友應該不難想到，在下能將分魂送至道友手中，自然也能送至文仲、沈重溟、齊鎮川手中。」
「道友不妨猜一下，他們是否有如道友一般堅韌的道心，甘與天庭同生共死？」
張道凌笑了笑：「閣下莫非以為，他們反戈一擊，天庭就會大亂？」
「須知張某已執掌天庭數萬載，而他們只是天尊。」
「而且閣下將此事堂而皇之說出，卻不怕泄了機密。」
「看來張某沒有看錯我人族天尊，只怕無人願意投靠爾等，閣下才會行此挑撥離間之舉。」
黑衣神情一滯，旋即恢復如常，依舊笑道：「道友果然敏銳，不過大勢在我聖族，天庭負嵎頑抗三十載，不斷棄地退守，終難逃覆滅下場。」
「道友堅持下去，又有什麼好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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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實不相瞞，在三界之外，還有……」
「三界之外，還有諸天萬界，閣下不用說了，張某早已知悉此事。」張道凌開口打斷了他。
黑影一愣，笑容更加濃郁：「道友早知此事，為何還要為這小小天庭陪葬？」
「在這方介面之中，道友可稱天尊。」
「但在此界之外，合體後期修士數不勝數，不成大乘，終是螻蟻。」
「道友實力，冠絕人族，連枯崖道友都對道友讚不絕口，欽佩不已。」
「只要道友肯棄暗投明，聖族絕不會虧待道友。」
「我等眼界，遠非這方小小介面便能容納，日後還有借重道友之處。」
「必能助道友百尺竿頭，更進一步，一窺大天尊境界，延壽百萬年，豈不美哉？」
這番話說得懇切無比，並以大天尊為餌，讓人不由得不心動。
但張道凌卻是神情平靜，淡淡道：「閣下妙語如珠，張某也相信閣下所言，能在三百年間覆滅天庭的勢力，絕不可能只把眼光放在這方小千世界之中，必然大有所圖。」
黑影笑道：「既如此，道友何不棄暗投明。」
「不瞞道友，若是放在過去聖族全盛之時，只須十載，便可蕩平此界，一個不留。」
「在下往日不知殺了多少合體修士，根本不會與道友廢話。」
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，不知有多少修士願投靠聖族而不得。」
「如今修天渾和無為子已占了先機，道友修為遠勝過他們，莫非真不動心？」
張道凌微微一笑：「放在幾萬年前，張某或許會生出動搖之念。」
「但現在，張某壽元無多，再無奢望。」
「無論閣下所言是真是假，張某隻求與天庭同死，盡天尊之責。」
「後世若有人族修士存活下來，記下此次魔劫，說一聲張某力戰而死，寧死不降，便足夠了。」
「閣下無論有多少手段，儘管使出來便是。」
「就是齊鎮川、文仲、沈重溟一齊反了，張某也有應對之策。」
「想要攻破天庭，古魔定要掉下幾塊肉來。」
「不知閣下與那三位魔主，是否決定了誰來獻命？」
黑影面上一沉：「看來道友要死硬到底了，也好，那就手底下見真章罷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天庭還能退往何處，這道大陣還能堅持幾時！」
張道凌笑了笑：「張某拭目以待。」
說罷，他屈指一彈，一道金刃飛出，便將黑影斬成兩截，煙消雲散。
張道凌笑容斂去，輕嘆一聲，將玉瓶收歸芥子環中，雙目微闔，打坐調息。
三日倏忽而過，靜室陣法忽然靈光一閃，角落架子上懸掛的銅鈴發出一陣悅耳響聲，把張道凌從入定中喚醒。
他睜開雙眼，眉頭一皺，站起身來，抬袖一拂，開啟房門，走出靜室，來到殿中，在主位上坐定。
殿門敞開，一名道童引一名元嬰修士快步走入進來，來到階前停下。
張道凌皺眉道：「何事打攪本尊清修？」
道童還未開口，元嬰修士深深一禮，匆忙說道：「天尊勿怪，吳清風吳仙尊有要事求見天尊，只是脫不開身，特命小修前來，請天尊前往一會。」
張道凌聽聞此名，神情微變，霍然起身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大殿之中。
元嬰修士一呆，哪裡敢在天尊殿中久留，連忙隨道童退出殿外。
張道凌身形接連閃動，天庭中的禁制對他毫無作用，須臾間便來到數里之外，一座不起眼的山谷之中。
一名中年修士就懸在山谷上空，神情焦急，看到張道凌後，立刻鬆了口氣，連忙迎上前來，抱拳施禮：「啟稟天尊……」
「可是那處秘地發生了什麼變故？」張道凌出言打斷了他。
中年修士道：「正是，那秘地陣法適才突然閃爍不定，小修立刻遣人前去稟告天尊……」
張道凌神情凝重，不待他說完，便吩咐道：「你在此守候，不可讓他人靠近一步！」
話音落下，他身影一閃，便來到山谷盡頭，一處山洞之前。
洞口漆黑深邃，深不見底，禁制籠罩，天尊也無法施展瞬移之術。
張道凌飛入山洞，腳不沾地，遁速極快，片刻便轉過幾個彎，來到地下深處，一扇厚厚石門之前。
此時石門上靈光閃爍，如同呼吸一般富有節奏。
張道凌雙目一眯，眼底閃過一抹焦急之色，翻手取出一枚令牌，抬手掐訣，打出幾道靈光，落在令牌之上。
令牌輕輕一晃，射出一道光束，融入石門之中。
石門緩緩敞開，剛剛露出一條縫，張道凌便抓住令牌，鑽了進去，石門在他背後緩緩合攏，
石門之後又是一條通道，張道凌繼續前行，開啟第二道石門。
行了一陣，張道凌來到第三道石門之前，靈光格外凝厚，閃爍越發急切。
他放緩速度，深吸一口氣，神情嚴肅，抬手掐訣，令牌射出一道靈光，落在石門之上。
石門緩緩開啟，張道凌這回不再急切，緩步走入其中。
石門背後卻是一座籠罩著厚厚陣幕的大廳，其內一座石台上，布下了一道傳送陣，幾道人影站在石台之旁。
眼見石門開啟，幾人都看了過來，其中一人眼前一亮，深施一禮：「晚輩拜見……拜見天尊！」
張道凌細細打量著張文炳，見他安然無恙，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，神情卻依舊冷厲嚴峻，轉而看向其他幾人。
忽然，張道凌眼神一厲：「無為子！羅定，本尊送你下界，可不是讓你投靠古魔，與天庭叛逆為伍的！」
他不認得那名白衣青年和白須老僧，但對投降了古魔的無為子，卻是殺之而後快，心中怒氣勃發。
無為子面露尷尬之色，卻是沒有說話，反倒是那白衣青年微微一笑，開口道：「張道友勿惱，無為子道友委實不該墮入魔道。」
「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錯，棄暗投明，回歸正道。」
「眼下魔劫熾烈，古魔勢大，人族危難，不若讓無為子道友將功折罪，未知尊意如何？」
張道凌看向此人，冷笑一聲：「閣下是何人，天尊面前，竟然如此托大。」
「本尊可不記得，天庭中還有閣下這一位天尊，古魔中也沒有閣下這位魔主！」
陳淵也不著惱，微微一笑：「在下陳淵，自天外而來，特來助天庭一臂之力，掃清古魔，蕩滌魔氛。」
張道凌神情一變：「天外修士？」
陳淵見狀，也頗感意外，笑道：「看來張道友知曉天外之事，如此倒省去陳某一番口舌。」
「這位寂元大師與陳某同行，乃是釋教高僧，也要助天庭對付古魔。」
「還請張道友開啟陣法，容我等當面敘話。」
寂元在旁雙掌合十，躬身行禮：「阿彌陀佛，老衲有禮了。」
張道凌眉頭緊皺，眼神中透出驚疑之色：「兩位當真是天外修士？」
張文炳道：「天尊明鑑，修天渾已為陳前輩親手斬殺，魔盟數萬魔修，都死在陳前輩神通之下，陳前輩所言句句屬實。」
「若非如此，我也不可能將此傳送陣之事相告。」
「陳前輩又施展無上手段，破開天門，引我等進入天界。」
「特來與天尊相會，共謀大計，誅除古魔，伏乞天尊萬勿生疑。」
張道凌迎著張文炳的眼神，看不到半分躲閃惶恐。
再觀他身上氣機，雖然隔著陣法，無法細加探查，但也神完氣足，不像遭到了什麼折磨。
而且就算此事有變，僅憑無為子一個合體初期修士，他隨手便可鎮壓。
思及此處，張道凌神情緩和下來：「張某這就開啟陣法，若閣下所言為真，張某自當拜謝。」
「若閣下所言為假……休怪張某無情。」
說罷，他復又取出那面令牌，抬手掐訣，連連打出幾道靈光，落在令牌之中。
令牌發出清鳴之聲，靈光不停閃爍，忽然射出一道五彩光芒，融入厚厚陣幕之中，陣幕緩緩消散。
陳淵走出陣法，向張道凌抱拳一拜：「有勞道友了。」
張道凌散開神識，看出陳淵深斂於身的氣機，只有合體初期。
再看寂元時，雖然好上一些，但也只是合體初期圓滿修為。
他不由得皺起眉頭，兩名合體初期修士，談何誅除古魔？
但此處不是說話之地，張道凌又看向最後一個化神修士，皺眉道：「此人是誰？」
蕭道成慌忙行禮：「小修蕭道成，聽命於齊天尊麾下武逸仙尊，奉命下界，清剿古魔。」
「奈何不敵，武逸仙尊亡故，小修只得藏身潛形，躲避魔災。」
「幸得陳天尊……陳前輩與寂元大師掃滅魔盟，欲登天界助陣，小修才前往接引島聽候調遣。」
張道凌聽到「陳天尊」三字，看了陳淵一眼。
陳淵笑了笑：「道友勿怪，陳某斬殺修天渾後，不期名聲傳開。」
「人界修士以訛傳訛，呼為天尊，實非在下本意。」
張道凌淡淡道：「陳道友此言差矣，魔修橫行，人界大亂，我等天尊困守天庭，無能為力，愧領天尊之位。」
「道友出手剿除魔盟，挽回大局，扭轉干坤，救萬修於水火，天尊之名，實至名歸。」
陳淵微微搖頭：「魔盟只是纖芥之疾，算不了什麼。」
「只有斬殺那四名魔主，剿除古魔大軍，才算撲滅此劫。」
張道凌深深看了他一眼：「此處不是說話之地，幾位請隨我來。」
他轉身走出石門，眾人緊隨其後，大廳中陣幕重新凝聚成型，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
張道凌在前引路，先後兩次拿出令牌，開啟石門，走出山洞，騰空而起。
吳清風就在空中等候，見到孤身一人進入山洞的張道凌，忽然引著數人走了出來，認出了消失許久的羅定，不由大吃一驚。
「羅道友？這……這……」
張道凌沉聲道：「此事不可對外聲張。」
吳清風按捺下心中震驚，連忙應下：「是。」
他是張道凌的心腹，張道凌一聲令下，死也不避。
此事再是離奇，他也不會有半分質疑。
但張道凌還是有些不放心，沉吟片刻後，說道：「你不用在此值守了，一同跟來。」
傳送陣本就是天庭中極為隱秘的所在，他只是在送走張文炳後，以防萬一，才讓吳清風在此看守。
現在張文炳重新回到天庭，還引來兩名自稱天外修士之人，絕不能傳出半點訊息，索性將吳清風調離此地。
吳清風自無異議，當即跟在張文炳身旁，一行人往張道凌的天尊殿飛去。
好在此時魔雲籠罩天庭，四周一片昏暗。
又因處於戰時，天庭仙人並低階修士不得無故走動，來往之人寥寥無幾，無人發現眾人形跡。
張道凌將眾人引至天尊殿中，吩咐吳清風和蕭道成分別去兩間靜室調息，又看向無為子，眉頭微皺。
陳淵會意，對無為子說道：「道友一路行來辛苦，不妨先去調息，回復真元。」
無為子當即應下，自去往一間靜室打坐。
張道凌開啟陣法，隔絕神識窺探，但也無法再散開神識。
張道凌這才放下心來，引陳淵、寂元和張文炳來到一間靜室，開啟陣法。
幾人坐定之後，張道凌眼神在陳淵和寂元身上打轉，沉聲道：「此處無人打擾，兩位道友可以明言，為何來到三界？」
「張某實難相信，兩位如此高風亮節，專門來襄助我天庭對付古魔。」
陳淵坦然道：「實不相瞞，陳某此行確實不是專為古魔而來。」
「不過在魔劫面前，這些都是後話，不急在這一時。」
「當務之急是對付古魔大軍，我二人本想裡應外合，前後夾擊。」
「幸得張小友說出這座傳送陣，我等方能悄無聲息進入天庭，勝算又多了幾分。」
「只是不知眼下戰局形勢如何，還請道友解惑。」
張道凌面沉如水，瞥了一眼張文炳，後者心虛地低下頭去。
張道凌暗嘆一聲，張文炳連傳送陣都說了出來，自然無法再隱瞞身份。
陳淵微微一笑：「道友放心，陳某對道友私事不感興趣，除我二人之外，再無人知曉令郎身份。」
張道凌暗暗鬆了一口氣，向陳淵抱拳行禮：「如此便多謝道友了，道友言之極當，魔劫面前，余者勿論。」
「張某無一日不想殺盡古魔，掃清魔氣。」
「兩位道友願助天庭一臂之力，張某感激不盡。」
「奈何古魔兇悍，魔主強橫，難以力敵。」
「天庭連連敗退，棄地失人，死傷慘重，沈重溟沈天尊都身受重傷。」
「魔主雖然只有四人，但無一不是實力遠勝同階人族修士。」
「即便得兩位道友相助，只怕也難以扭轉局勢。」
「兩位道友還是透過傳送陣原路而回，重返人界，如何進入三界，便如何離開，避開魔劫。」
「張某唯有一個不情之請，萬乞道友攜犬子一同離去，張某必有厚報，不知道友意下如何？」
張文炳聞言，神情急切：「父親為何不一同離開？」
張道凌慈祥地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：「你只是煉虛修士，多你一個不多，少你一個不少。」
「但為父是天尊，執掌天庭幾萬載，領袖群仙，萬修敬仰，是對抗古魔的中流砥柱，豈能擅離。」
張文炳急聲道：「父親留下不過是多抵抗幾日……」
「好了，休要多言。」張道凌打斷道，「多少修士死在古魔手中，為父既為天尊，職責所在，唯死而已，一世英名，豈能葬送於此。」
張文炳訥訥無言，陳淵開口道：「張道友好意，陳某心領了。」
「只是陳某既然來到天庭，便不會輕言退縮。」
「魔主雖強，但有我等三人相助，出其不意之下，未必不能取勝。」
張道凌皺眉道：「陳道友沒有與魔主交過手，不知魔主實力。」
「此輩也是從天外而來，兇悍異常，不知還有什麼底牌，絕非易與之輩。」
陳淵目光一閃：「古魔也是來自天外？道友如何知曉此事？」
張道凌猶豫了一下，說道：「那冥河魔主趁交戰之時，將一縷分魂送至張某手中，欲勸降張某，被張某所拒。」
「但他言語中卻透露出是自天外而來，張某方才知曉此事。」
陳淵沉吟片刻，忽然一笑：「來自天外又何妨，陳某並非首次與古魔交手，定要助天庭渡過此劫。」
張道凌眉頭緊皺：「道友何必非要趟此渾水？」
若只有陳淵和寂元到此，張道凌就算明知不敵，也絕不會勸兩人離開。
但這兩個天外修士卻是張文炳唯一的生機，與其留下兩人，多殺幾頭古魔，乃至斬殺一名魔主，還不如讓他們攜張文炳離開此界，保留性命。
陳淵道：「道友勿憂，古魔雖強，然我二人亦不是弱手。」
「寂元大師佛法高深，最是克制古魔。」
「陳某對付此輩，亦有幾分心得。」
「我曾聽令郎說起，道友與那合體後期的枯崖魔主平分秋色。」
「即便沈天尊重傷，齊天尊、文天尊卻是無礙，再有我三人相助，對付剩下三名魔主，想非難事。」
張文炳也在旁附和道：「父親不知陳前輩手段，陳前輩精擅雷道神通。」
「對付魔盟時，凝聚漫天雷雲，兩道天雷便劈死了修天渾。」
「隨後又降下萬道天雷，劈死三萬餘魔修，神威可撼動天地。」
「那魔主再是厲害，也不過是讓陳前輩多降下幾道天雷而已。」
「有陳前輩和寂元大師出手，此戰必勝無疑，父親萬勿疑忌！」
他當然不想看到親父死在古魔手中，因此竭力勸說，只盼張道凌改變主意。
張道凌將信將疑地看向張文炳：「這是你親眼所見？」
張文炳道：「孩兒沒有看到，但有數千存活魔修潰逃至人界各處，俱是這般說法，定然無虛。」
張道凌看向陳淵，抬手捋須，緩緩點頭：「若道友果有這般手段，又有寂元大師出手，此戰或許能勝。」
陳淵微微一笑：「若無把握，陳某也不會親身赴險，來到天庭之中。」
「實不相瞞，即便我等此番退走，日後還要再來，必然要剿除古魔。」
「只是到了那時，只怕天庭早已覆滅。」
張道凌眼神一凝：「道友此言何意？」
陳淵不答反問：「道友既然知曉三界之外，還有介面，可知諸天萬界情形？」
張道凌搖了搖頭：「張某也是執掌天庭之後，才從前任天尊所遺玉簡中，得知諸天萬界之事，但也是含糊其詞。」
「且歷任天尊無人能夠打破介面壁障，張某試過幾次，也是無功而返，便將此事放下，煩請道友賜教。」
陳淵道：「賜教不敢當，諸天萬界，無窮無盡，分為大千世界、小千世界，三界便是一方小千世界，喚作『飛星界』。」
「飛星界，飛星界……」張道凌喃喃道，「敢問界名何來？」
陳淵道：「陳某不知，這是一位前輩所留星圖中的記載。」
「當初神衍真人，即神衍大天尊在世之時，飛星界並非這般模樣。」
「無有天界、人界之分，介面壁障也不似如今一般堅韌，界中修士多有遊歷諸天之舉。」
張道凌皺眉道：「如此說來，是大天尊將三界變成了這般模樣，並將三界封閉起來……大天尊為何要這麼做？」
陳淵道：「大乘修士所為，必有深意，我等還是不要妄加揣測。」
張道凌點了點頭：「道友所言極是，不知這小千世界、大千世界有何分別？」
陳淵道：「小千世界皆如飛星界一般，靈蘊淺薄，極難誕生大乘修士。」
「神衍真人出自小千世界，卻能成就大乘，實是萬中無一。」
「大千世界則要比小千世界廣袤許多，靈蘊，即本源之海，也要凝厚許多。」
「道友用本源之力封閉天門，想必知曉靈蘊是何物。」
張道凌神情一肅：「張某能與枯崖魔主不分上下，離不開靈蘊之助。」
「歷任執掌天庭之天尊，皆知曉靈蘊存在，但只能稍稍借用其力。」
「自魔劫興起，張某能夠借用的靈蘊之力突然增加了許多，才能封閉天門，擋住枯崖魔主，勉強維持局面。」
陳淵道：「我等進入飛星界時，便發覺魔氣已經在吞噬此界靈蘊，靈蘊本能進行反抗，才會主動助道友一臂之力。」
張道凌問道：「不知道友與寂元大師是自大千世界而來，還是小千世界？」
陳淵正色道：「我二人皆來自大千世界，如陳某出身之靈界，廣袤無垠，強盛無比。」
「似神衍真人一般的大乘修士，便有百名之多，征伐諸天，無有不勝。」
「陳某偶然得到一位前輩所留星圖，先行探路，發現此界被古魔入侵，遂入界一探。」
「因不忍見生靈塗炭，魔物橫行，才來助天庭一臂之力。」
「也是因為古魔實力不強，否則陳某隻好退去，回稟宗門。」
「來日由掌門真人親率門中修士大軍，來此剿滅古魔，還此界一片朗朗干坤。」
張道凌心中大震：「貴派有把握掃清古魔？」
陳淵肅然道：「本派掌門傅真人便是大乘修士，揮手之間，便可平定魔劫！」